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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一笑醉流景 完结-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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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慢慢点头,慢慢蹲下,慢慢的把头埋进臂弯。
  “小煜,书房就在前面。我实在走不动了……”
  空旷的天空下,看得见的是流云,看不见的是清风。一群大雁由南向北迁移,飞来飞去还是人字形,几声哀鸣偶尔划过天际,跌落心头。
  现在才知道,你忘了爱过我并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如果,你以为你一直爱着的人是霓裳,那,梨落又是谁?
  最好不要是我。
  刚回寝宫,就与一名疾步走来的女子不期而遇。
  红发软软的系在身后,黑色裙裾上缀满蓝色的六芒星,颧骨处,闪亮的星痣点睛。
  霓裳压根就没功夫留意我,直奔冰焰床前。
  “焰……”她温柔的轻唤他:“不要生气了,好吗?”
  冰焰躺在那里,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
  半跪在床榻上的霓裳俯身,一片珍珠红挡住了我的视线。
  隔着半透明的屏风,我看见他的手环上霓裳的腰。

  六十七 感怀

  不哭,偏不哭。哭了就是认输。
  你说过,命运在我们自己手中,我怎么能这么快就认输?
  至于你承诺要给我的幸福,就先欠着吧。如果,能有那么一天,我会连本带利的要回。
  泄愤似的挥舞着手中的瓦片,葱翠的草坪被我刨出了一个小坑。
  一只蝴蝶落在肩头,扑扇着彩翅。
  我四下看看,无人。忙扔掉瓦片,汇聚灵力,指尖的光芒罩住蝴蝶。
  螭梵的声音骤然而至:“梨落,你不是一见着他就开心得傻掉了吧?昨天到今天,连个信都没有!”
  “是啊,别提有多开心了。”一句话出口,惊觉自己像个被相公抛弃的小媳妇,忙清清嗓子:“照顾好婉儿,不许偷亲,光明正大的也不行。我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你面前,不要冒险。”
  淡银色的轻烟散开,蝴蝶消失。
  我拍拍手,估摸着霓裳差不多该走了,起身打道回府。
  刚一进门,立即后悔为什么没有把那个土坑挖大点再回来。
  床上确实只剩下一个人,但,那个人是霓裳。
  锦被轻滑,香肩半露, 极品的美人春睡图。
  她睡得并不沉,翻了个身,眉间微蹙,脸上犹带泪痕。
  她哭过?疼了,还是累了?
  冷静,我要冷静。
  这不是他的错,我当初没有阻止他用火神九翼启动沧渊,不就是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么。不是说只要他们活着,就算与我行同陌路也无所谓吗?看看弄月,看看星璇,甚至,看看现在的他,有谁过得不好?
  所以,我该知足了。
  失魂落魄的向外走,越走越快,拐弯处迎面撞上端着热水毛巾的侍女,铜盆“哐”的落地。顾不上道歉,我开始狂奔,什么都没想,只觉得要离寝宫远点,心里才会好受些。
  正跑得起劲,前方再次出现障碍物。刚要避开,却被抓住。
  “你怎么又是一副撞了鬼的样子?”
  熟悉的声音一响起,我顿时僵在原地。
  “冰……”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面前,我却连叫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到了嘴边的字强吞了回去,咬咬牙,跪。
  “主上。”
  他微微颔首,说道:“回去寝宫把我的床收拾一下……换被单。”
  我木然的站起来,转身。
  他在身后淡淡的说:“以后见了我不用再跪。”
  将皱巴巴的床单一股脑的堆成一团,被褥上的羽绒呛得我狂打喷嚏。憋着一口气换上新床单,爬上床去一点点铺平,顺带一脚把霓裳刚睡过的枕头踹到床下。
  看着地上孤零零的枕头,我一个人笑得捶床,直到目光再次触及到那团被揉得怪模怪样的旧床单,一股水柱毫无预警的笔直上涌。我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几次,还是无法喘气。我以为我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他与别人亲密,我以为只要看到他幸福我就会幸福。看来,我真是高估自己了。
  泪珠断了线似的掉下,在烟红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小花。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的替我拭去眼泪。
  明清如潭的紫眸,似曾相识的怜惜。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害怕这只是幻觉。
  就这么彼此对望着,遥望千年,千年如斯。
  他脸上渐渐浮现困惑的神情,忽然缩回手。
  两人都有些莫名的尴尬。
  我跳下来,抱起床脚的枕头和床单。
  “床铺已经整理干净,奴婢这就退下。”
  “浣玉。”
  我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我,忙停下来。
  他走到我跟前,有些探究的眼神:“你还在为中午的事不开心吗?”
  “不,不是。奴婢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既然是往事,就不要作茧自缚。过去的就过去了。如果现在有困难,我倒是可以帮你。”
  “主上能有这番心意,奴婢感激不尽。”我轻声说:“只不过,让我困扰的不是往事,而是往事里的人,他住在我心底,就是不愿走开,我能有什么办法?谁也帮不了我。”
  他看看我,笑了起来,如暖暖的阳光。
  “你才多大的丫头,说话就这么老成。曾经沧海似的,有趣得很。”他顿了顿,说道:“我已经吩咐他们给你在这里准备了房间,省得你每天跑来跑去来,就是睡过头了我也能找到你。”
  换了个住处,比集体宿舍好了许多,我却没能睡着。合上眼,就看到霓裳俯卧在床上楚楚动人的模样,几乎把人逼疯。
  习惯性的推开窗想透透气,却发现丝绒般的夜空被华丽的飞檐挡去了大半。
  正前方富丽堂皇的王宫,帘幔重重,灯火幽暗。
  有时候,觉得自己离幸福不过一步之遥。走近了,却发现还远得不可企及。
  越来越郁闷,索性裹着被子爬上屋顶。
  神界的夜晚比灵界要冷得多,他们的抗寒能力超强,我正好相反。缩成一团,才勉强控制住不打哆嗦。
  抬头看去,浮云是透明的,天宇廓落。可以隐约觑见黑茫茫中,高处的水影,银汉相接。星沙游移盘桓,规律地,缓慢地,清晰地点亮视野,地阔天长。
  多久没有在夜深人静时看过星星了?最后一次还是在暮雪庄,当时他还说,不就是些破石头么,有什么好看的?仔细想想,其实他向来都很有让我哑口无言的天赋。
  记忆尤为深刻的是有次闲得无聊,我想给他讲故事,拣了个自己最喜欢的,安大爷的浪漫童话《海的女儿》。
  一阵声情并茂后,满眼迸光的让他发表感言,期待他会和我一样,感动于小人鱼为爱牺牲一切的深情。
  他的第一句话比较正常,先问我:“你很感动?”
  我点头:“难道你没感觉?”
  他瞥了我一眼,慢悠悠的问道:“那条人鱼是怎么死的?”
  “你都没听明白,是为了让那个王子幸……”
  他气定神闲的截断我的话:“没错,她是笨死的!她没证据说明是自己救了王子,王子便没有以身相许的义务。由此可见,她的第一步就是错的。就是到了后来,她也不应该默默的守望,而是应该想办法表达自己的心意。嗯,不能说话?亲吻总是可以的吧……吻了不就相当于告白?”
  我的眼睛越睁越大,他要是再这么亵渎我心中的经典,我一定喷他一身血,以死明志!
  好在他适时住嘴,提出的问题也没准备要我回答,而是直接付诸行动——香软的吻落在我的唇畔,还不忘无比笃定的下结论:“吻了就相当于告白。”
  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他脸上那种阴谋得逞后的得意表情。
  仍然,忍不住的微笑。
  忍不住的,轻轻重复着在心底对你说了千万遍的话:“我爱你。”
  天空中一勾细月沉默的挂着。暗哑的声音在阵阵松涛中显得格外寂寥。
  我把双手合拢在唇边,用尽全身力气:“我……爱……你……”
  “唉……”夜风送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我打了个冷战,汗毛呼呼的立起来,牙齿好不容易才压住没有格格作响,慢慢的回过头。
  暗处似乎有一团黑影,冷风吹动衣襟飘动,依稀可见飞散的长发。
  我……我喊了个鬼出来……
  不及多想,我迅速抛出一道护壁。谁知,银光在半空中闪了闪,瞬间就被黑暗吞没。甚至都没看见那团黑影动过半分,我的护壁就这么被消解。
  在分不清人鬼,更分不清敌友的情况下,我当机立断的做出最明智的选择——逃跑!
  还好那东西没追过来,我关紧门窗,扑上床,这才发现,被子忘在了屋顶上,连个蒙头的都没有。
  这么一折腾,我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冰焰面前,拼命强忍着打哈欠的欲望,眼泪汪汪的替他系衣带。只盼他早点去祈年殿,我也好回去补补眠。
  指尖似有似无的触碰着白色丝衣下的肌肤,隔着光滑的布料,都能感觉到结实而细腻的纹理,我的脑中竟然浮现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比如……他不穿衣服会不会更好看?脸腾地烧起来,我的脑袋埋得越来越低。下次一定注意……我真的不知道,睡眠不足会有这样的严重后果……
  好不容易送走冰焰,我立马赶回去找被子。
  结果,惨淡的现实让我再次出离愤怒,我的被子居然也被偷了。
  我很怀疑,我是不是一到神族的地盘上就变得特别倒霉,愣是没一件顺心的事。
  其他的我也不计较,只是,如果让我三不五时的撞见霓裳,我死了算了。
  好在老天看在让我平白损失了一条被子的冤屈上,终于放了我一马,一连十来天霓裳都没有再光临流景宫,反而天天都能见到的人是冰煜。
  不同于他老哥的外冷内热,这孩子实在不负炎系领袖的盛名,明快活泼得可以把空气都燃烧起来。

  六十八 四系

  和我在灵界时一样,冰焰也不经常去正殿。不过,我是因为比较懒,而他是在疗养。
  助他复原的四系领袖,灵力确实不容小觑,比起前任,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开始明白螭梵主战的原因。
  只不过,感觉到冰焰的灵力一点点的恢复,我更多的是开心,原本很荒芜的时间,被他填得满满当当。
  每天变着花样教厨房给他备膳,细心照料他的作息起居,想尽办法的找话题给他解闷。
  甚至觉得,就这样下去也不错。至少,能经常看见他的笑。
  又是好几天没和螭梵联系,趁着冰焰午睡,我偷偷溜到后花园,站在伞盖般的银杏树下,随手一挥,一只鸟儿蹦跶到我面前。我定睛一看,顿时欲哭无泪。为什么……为什么螭梵每次都能召来蝴蝶、鹦哥之类的作为灵物,而我,就只能召来……麻雀!?难道说,那些个长得漂亮的,都是母的?
  算了,这里不比自家,我的灵力已经极为受限。再加上又不能佩戴隐月,有个肯听话的,也该偷笑了……回去就这么解释好了。
  “小梵,我这段时间时间都很忙,白天不方便说话。要不,以后你晚点睡吧。我是说,你把婉儿先哄睡了,然后你在一旁坐着。呵呵……我很想你们。”
  “小玉儿!”
  平地炸雷,我一阵恶寒,忙抖抖手送走了麻雀,转过身,一团红彤彤朝我奔来。
  红彤彤就是冰煜。这个词是我送给他的代称,当然,目前还只敢在心里想想。
  红彤彤在我面前停住,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紧随而至的人身上。
  艳阳下,金发男子负手而立,姿貌俱属上乘,孑然风流。
  四系领袖之一,锦风。
  “风,我先替我哥谢你了。这次还真误打误撞的寻对了人,你看我哥最近心情好的……”
  我张张嘴,吞下一大口空气。
  第一反应是我要完蛋了,第二反应是完蛋之前要先掐死那个正笑得灿烂的二不愣子。
  果然,锦风看向我的眼神充满疑惑:“我物色的?”
  冰煜丢给他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在我面前你还装?行了,这事谁也别再提。万一被霓裳知道……女人都是小心眼的。”
  “等等,”锦风摆摆手,直接问我:“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奴婢姿色……平庸,自然不会引起殿下注意。”我欠身行了一礼,顺带着在心里把他全家问候一遍。
  “是吗?”锦风半信半疑的叩叩前额:“看来还是主上的眼光比较老道。不过……”
  冰煜单手撑上他的肩膀,坏笑着:“那倒是,阅美无数总归会眼花缭乱,买椟还珠的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对吧?”
  锦风甩开他的手:“去,有本事,你当着人的面说去。”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还不是为你着想……”
  眨眼间,两人你来我往的开打口水仗,把嫌疑犯晾在了一边。
  我加快马力的思索怎么才能把关于我来历的问题安全蒙混过去。
  正想得千回百转风生水起时……
  “锦风你个混蛋!”
  平地第二道炸雷响起,我的思维立马短路,惊愕的看着席卷冲天怒气而来的女子,水系领袖,清妍。
  她一袭蓝衫,袖纹碧浪。螓首蛾眉,浅蜜肤色,垂落在肩头的两缕深蓝长发随风轻扬,顾盼神飞间的容光明丽得令人难以逼视。只是,眼下不若在其他场合见到她时的仪态万方。
  怎么说呢?形容词,彪悍。名词,泼妇。
  她冲到目瞪口呆的锦风面前,二话不说,手持锅贴就要往那张俊脸上招呼。
  冰煜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腕,憋着笑:“嫂子,有话好说。”
  清妍空出的一只手直指锦风:“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就等着满地找牙吧!”
  我忘了趁乱开溜,反倒十分期待更为劲爆的画面。
  可惜,冰煜明显的不准备看戏,一直横在这两人中间。
  “冷静,冷静,别到时候他懒得找牙,你倒心疼得什么似的。”
  此言一出,剧情逆转而下。
  清妍收回手,跟着眼圈一红,瘪瘪嘴,却没发出声音。
  锦风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挤开冰煜,手忙脚乱的把清妍搂进怀里:“老婆,我错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眼珠子按回眼眶,使劲揉揉眼。
  他真是传说中与灵界定国将军并驾齐驱声名远播以猎艳为人生最大乐趣回眸一笑迷倒万千神族少女号称撷遍芳泽无敌手又称神族女见愁的风系领袖?!
  冰煜冲我点点头,做个鬼脸。
  这一肯定性暗示直接摧毁了我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并让我的眼珠子再次摇摇欲坠。
  锦风完全视我们为空气,声音温柔得发腻:“老婆,自从有了你,我绝对没有再以任何名义接近其他女人。我真没骗你。你看,这丫头就是我挑出来送进流景宫的,我却不记得她的长相,正被冰煜嘲笑呢。不信,你问问他们。”
  ……
  我的来历就这样得到了正式的官方认可。
  冰煜继续当好人:“我作证,锦风是被我拉来的。我刚才还在批评他阅美无数导致眼花缭乱……呃……你们……”
  我晕,他们夫妻俩的亲热,你看我做什么?
  让开点让开点,别挡着我……能不能……再多看一会……
  被冰煜拖着走了老远,我还意犹未尽的踮脚回望银杏树下吻得如胶似漆的两人。
  暖风吹个不休,银杏叶如蝶般飞舞,衣袂连翩飘飘,三色发丝暧昧的纠缠……
  多难得,多唯美的画面。
  一眼瞥见冰煜绯红的耳根,我不仅没意识到非礼勿视,还丝毫不惭愧的感叹他真是个孩子。
  锦风绝对堪称神族男儿的楷模,踏遍芳丛,最后还能抱得极品美人归。
  冰煜给锦风的精辟点评如此。说这话的人,此刻一脸神往。
  稍稍展开点,故事梗概极富戏剧化。
  在遇上清妍之前,锦风和我家小梵同属一号人物,乃至更胜一筹。因为,他对窝边草也照吃不误。但凡对上眼的,无不卯足全力的追,等到你情我愿时,顺水推舟的吃干抹净,然后玩失踪。纵然浪名昭著,他却从不缺猎物,其中还不乏主动投怀送抱者。但,也有例外,那就是当年水系领袖膝下的一对姐妹花,清妍和清嫚。
  男人普遍都比较倾向于选择小鸟依人的娇柔女孩,锦风自然不例外。魔爪暗指清嫚之际,半路杀出了程咬金。清妍的护妹心切丝毫不亚于老牛护犊,往那一站就如铜墙铁壁,锦风便只能看着她身后娇滴滴的美人流口水。色令智昏,在与之周旋无数次依然无果后,锦风竟然威胁清妍要与之决斗,谁输了谁让步。谁知,清妍不仅毫不示弱的满口应承,还加上一句,谁反悔谁就是乌龟王八蛋。原本锦风只想吓吓她,这么一来,反倒骑虎难下。
  于是,某个风高月黑的夜晚,某处断崖上,冤家路窄的两人碰面了。在锦风眼里,清妍再怎么豪情万丈,也不过是养在深闺的弱女子。身居要职同时又身为男人,当然得要风度,他便主动提出让她三招。清妍冷哼一声,也不推辞。结果,刚一动手,锦风立即后悔了。
  第一,打死他也不相信这么个纤腰盈握的小女孩居然会使水系的顶级攻击法术——承天雨露。第二,清妍不仅真会,还在第一招就用了。第三,当蓝色的水珠绕着清妍的裙畔从地底升起时,那女孩的白衣随意飘了两飘,一抹浅笑里,几分傲慢,几分俏皮,甚至,几分妩媚。
  锦风忍不住呆了呆,跟着就眼前一黑——一股巨浪直接把他给冲到了崖底。
  好在彼时清妍还小,灵力不算顶级,才算没酿出命案。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香软的怀中,抱着他的女孩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见他睁眼,立即破涕为笑,说了一句他此生难忘的话:“我会对你负责的。”
  锦风再次不省人事。
  又一次醒来时,整个神族的男人以及家有女儿的长者都在奔走相告,神武无双的风系领袖终于有主了。
  锦风想昏也昏不了,只好沉默。但是,当他发现,其实清妍说出那句话的本意只是要照顾他养伤时,他的存在感与成就感同时遭受重创,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脆弱的少男心哗啦啦的碎了一地。那一刻起,他开始觉得自己已经浪费了几百年的时间……
  细节无从考证,结局有目共睹。
  无论情路多么坎坷,锦风最引以为豪的事情就是娶了清妍,并义无反顾兼欣喜若狂的为这朵带刺玫瑰放弃了姹紫嫣红的春天。
  我的脸部肌肉笑得直抽筋,才觉察自己跟着冰煜跑了好远一段路,转眼已近流景宫的侧门。
  正想问他要去哪里,他忽然停了下来:“羽城!”
  我收脚不及,重重踩上他的脚后跟。握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捏得我生疼。
  门楼外的桥头上倚着一名男子,银灰色的丝缎长袍勾勒出颀长的身材,浅褐色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清峻高洁,侧影望去,真如谪仙一般。他对冰煜笑了笑,唇角牵起好看的弧度。
  今天吹的什么风,神族的四系领袖齐聚此地,而他们的老大一直都在会周公。
  我正要行礼,羽城却道:“不必了,迟早也一家人,何须多礼?”
  啥?谁和谁一家人?
  我的目光从冰煜的手上慢慢移至他脸上,恶狠狠的瞪他。
  他一怔,忙松开手,对羽城笑道:“看不出来你也会开玩笑。你站在这里干嘛?”
  “看风景打发时间,”羽城走下护桥,长袍顺着风轻轻飞舞:“今天轮到我来给主上护法,不巧来得早了些。”
  “时间也差不多了,主上应该已经起床,”我忙转身道:“我这就回去。”
  “我再等一等,你也不要回去,”羽城叫住我:“霓裳现在主上的寝宫。”
  “哦……”我脚下一绊,下意识的问道:“那我去哪儿。”
  冰煜疾行几步,拉起我的手:“那正好,羽城,你呆会见到主上时帮我转告一声,浣玉借我几个时辰。”
  我还没反应过来,冰煜露出调皮的笑容,抬起手,一道红光闪过。
  片刻后,我们出现在一个华美宽敞的大厅内。

  六十九 浣玉

  “欢迎你来炎曦殿。”冰煜侧过脸对我微笑。
  我从初时的惊异中回过神来,心跳骤停。
  那张原本就与冰焰有几分相像的脸孔瞬间与之重叠,掌心相印,仿佛听见他如往常一样轻声唤我“落儿”。
  纱帘飞扬,碎金般的阳光洒下,他的眸子如红宝石一般熠熠发亮。
  我立刻清醒过来,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走开四处看了看:“很不错,但不是我该呆的地方。而且,我也不是物品,可以被人借来借去。”
  冰煜愣了愣:“你生气了?”
  我像是在生气吗?明明是濒临爆炸的样子,让我一个人呆着才比较安全。
  冰煜莫名奇妙的看着我,过了一会,伸手覆上我的额头,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推开他的手,忽然感觉很挫败。我就算把自己炸个粉碎又怎样,流景宫里照旧是一片旖旎春光……
  摇摇头,不想了,不要想了。我还有婉儿,婉儿……
  情不自禁的笑。
  可是,为什么还有不知从哪泛起的疼痛?轻捶胸口,我喃喃的安慰自己。
  “算了,我不和别人抢,抢也抢不过,还是回去吧……”
  不料,话没说完,我就被人抓住肩膀一顿猛摇。
  “你今天是怎么了,神神叨叨的,别吓我。”
  头昏脑胀中,近距离的对上一双大眼。
  “啊……啊……”
  连着两声尖叫,惨绝人寰。
  我吓了一大跳,本能的有所反应。至于冰煜……
  “你的头是什么做的?好疼!”他捂着鼻子,泪光点点。
  我顿生歉疚,小心的去拉他的手:“让我看看,出血没?”
  他颇为怨愤的瞅了我一眼,放下手,秀气的鼻尖有些红肿。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在他用眼神无声的谴责下,我终于挂起白旗:“你想怎么样就直说吧!”
  “陪我去绿水晴川。”
  “那是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你先把这身衣服换掉,不然谁都认得出我们。”
  他打了个响指,一扫方才的幽怨,笑得志德圆满。
  任何时候,笑容总是驱散阴霾的良药,或许有时会由于患者的病入膏肓而于事无补,却依然能给人希望。
  现在,此时,除了流景宫,我哪儿都愿意去。
  当我一身水红烟波绣裙出现在冰煜面前时,他嘴里的一口凉茶就这么直直的喷了出来。
  “有那么……夸张么?”我纳闷的扯扯环绕在袖口的轻纱,刚在一排捧着各式裙衫的侍女前犹豫了半天,还就觉得这颜色最素净。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如果我挑了件火红的,他岂不是要把茶杯都吞下去?忍不住翻个白眼:“再笑我就不去了!”
  “别……挺漂亮的。”他忙说:“只是看惯了你平日里一色的白,有些惊艳。”
  我皮笑肉不笑,“你惊艳的方式还真特别。”
  他不以为意的擦擦脸上的水珠:“我们可以走了,你的衣物我会差人送回你的住处。”
  “嗯……这样,”我谨慎的开口道:“你能不能顺便送我一床被子,厚点的啊……不要多问,否则就算了。”
  “没问题,配送香枕罗帐一套。”他大方的拍板。
  绿水晴川原来是个小镇,商贩云集的小镇。
  有着好听的名字,以及与名字相称的风景。
  环绕着建筑的清澈河流,水声如乐。
  小镇边缘薄雾缭绕,天幕一分为二,东头红日,西边朗月,交相辉映,倒映在水面,被打碎成金银交错的滚滚涟漪。
  河上飞架着一座双层的石回桥,桥面宽阔,两侧都是堆放着各类货品的小摊,乍眼看去很像码放整齐的彩色小盒子。
  沿途有提着花篮的清秀的小姑娘,花篮里装着新鲜的茉莉,用线穿成一串一串的叫卖。
  有在路边卖糕饼的老婆婆,红绿糖丝缠绕在雪白的面皮上,浓郁的甜香阵阵飘散。
  有兜售各色水晶的小贩在与来客讨价还价,缤纷莹亮的石头碰撞出悦耳的声响。
  半个时辰后,我抱着一大堆糕点糖果盒,嘴里叼着一只糖葫芦,钻出了人堆。冰煜表情僵硬的搬过我手中的纸盒,我晃晃糖葫芦:“你要吗?”
  “不要。”某人答得义正词严。
  “就怕你要,客套而已。”
  我自顾自的嚼着酸甜的山楂,继续在人群中穿梭。
  心情不好的时候食欲超好,看见什么都馋,而且还有免费的钱袋,吃不完的打包回去做私人茶点。流景宫不比紫宸宫,我每天都把吃早饭的时间用来补眠,近来愈发轻飘飘的要羽化成仙了。
  好心的回头看看已经快被纸盒挡住脸的冰煜,“你来这里是要干嘛?”
  “还不是锦风那臭小子……”冰煜一激动,最上边的纸盒“扑通”掉了下来,酥皮花生撒了一地。他叹口气,勉强探出一只手指,红光隐隐滑过空气,怀中大小不一的纸盒立刻被光束捆扎得整齐严实,眨眼的功夫便消隐不见。
  我咬下最后一颗糖山楂,咂砸嘴。这家伙一看就是个懒人,移形术用得炉火纯青。
  “你刚才没说完,锦风怎么你了?”我随口问道,目光飘向不远处的馅饼摊。
  冰煜当机立断的改变路线,拉着我来到一处玉石摊前:“女孩儿不都是应该喜欢这些的么?”
  “谁跟你说我还是女孩?”我不屑的皱皱鼻子。嗯,那串紫水晶手链的色泽真清亮,像极了婉儿双瞳的颜色,比起她的父亲,要更浅一些……
  身后的人估计被我的话噎住,老半天没动静。
  我转过身:“今天玩够了吗?我想回去了。”
  “等等,我找你出来其实是有其他事……”冰煜抿抿唇,仿佛正在艰难措辞。
  “事情很难办的话,我不一定会答应。”我抢先一步声明。
  冰煜不理我,继续想自己的,一张小脸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红得十分可爱。过了好一会,他不紧不慢的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怎么让那人知道?”
  我警觉的打量着冰煜,不知为什么,油然而生一种很不安的预感……不管了,明哲保身再说。心一横,再次抢先一步:“你喜欢上的人不会是我吧?”
  “你……”冰煜错愕的瞪着我,脸红得更厉害了,噼里啪啦甩出一堆话来:“少臭美,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原本是打算让你帮我选样别致点的礼物送给人家,后来发现你尽想着吃去了,干脆作罢。现在刚和你说点正经事,你又开始胡搅……”
  我大松一口气,笑道:“我一直都很臭美,你怎么现在才发现?既然不是就好办了,让我先想想。”
  漫步走向桥的另一头,再也无心流连路旁的货摊,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又过去了半个时辰,我已经站在了桥拱下,看着大群的白鸽在河对岸的石阶上觅食,良久,还是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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