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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渡-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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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慌意乱的张六也只来得及分辨出那是叶青羽的声音,便又听她说:“别……”
  然后他就感觉到后背一痛,顿时有一股大力从后面推上他身体,推得他身不由己踉踉跄跄又往前冲。
  眼看前面那条赫赫有名的魔鬼巷好似洪荒巨兽的大嘴一般,黑洞洞地就要将他吞噬,张六下意识就将眼睛一闭,只等进入那沉沦之地。然而过得片刻,预料中的魔鬼诱惑并未袭来,他的腰身却被一条细索缠住,紧接着他整个身体一轻,人就被带得飞落到一边。
  顿时有无数的议论骚乱声在他耳边放大,又听那位青羽姑娘惊呼,“姐姐!”
  然后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怒喝道:“叶青篱,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一道清清淡淡的女声不温不火地响起:“这人我看得很顺眼,因此不算闲事。”
  “哪门子的破理由!”少年怒骂,“我呸!叶青篱,你欠着我陈家呢,别当我不知道,把人给我还回来!”
  那女子却不再答话了,张六只感觉自己被人带着在人群中快速穿行。他睁开眼睛想要看看恩人的面貌,却只见到两边景物飞逝,依旧是繁华街道人来人往,而身后那人有细细呼吸传来,面容却因为角度原因,叫他半分也不得见。
  “这位……咳!”张六本想说话,冷不防一张嘴就被劲风呛得说不出话来。他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正难堪间,却听身后之人轻轻一笑。
  笑声很快就淹没在街市的喧闹中,张六却只觉得耳边余音不绝,一点莫名熟悉之感就像小羽毛刷子一样,轻轻从他心底下一点点刷了上来。
  霎那间,周围喧闹尽皆不见,张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唤了声:“姑娘?”
  “你住在哪里?”身后之人淡淡问。
  她的身量应该要比张六矮上半头,此刻轻声提问,吐息便落在他的耳后。张六莫名敏感,身体忍不住微微一缩,连忙答道:“余仙居。”
  过得片刻之后,叶青篱将速度减缓,最后停在一个街道的转折口。
  张六听她说:“便到此处吧,转过这个街口,你走到里面三百尺处就是余仙居。”
  “姑……”张六连忙转身,正要道谢,却只觉得腰上缠着的细索猛然松开,紧接着是身后之人倏然退离。
  话音未能落下,张六转身后就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青se的背影。
  芳踪杳杳,这人竟连一个正面也不肯给他看上一眼。
  张六顿觉怅然,一时间倒是从这整日介只想多看上叶青羽几眼的痴迷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他的肩膀微微跨着,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去,心里想:“那位青羽姑娘终归也不是她,我这般犯傻地跟着人家,实在是太过失礼。”
  此刻倒无所谓解脱不解脱,只不过经历了这番惊吓,他先前那魔怔一样的心绪终归是淡了。
  然后免不了好奇:“那位姑娘名字叫叶青篱,青羽姑娘又叫她姐姐,想来她们定是姐妹。只是不知道,这位青篱姑娘究竟是何样貌?”这般想着,也不知为何,他心里就有了点异样的期待。
  既然叶青羽的容貌同织晴有三分相似,那她的姐姐叶青篱是不是也会肖似织晴?
  张六控制不住思维脱缰,然而心底痛楚却绵绵密密,“像又如何?终归都不是她……”
  他咬了咬下唇,眼看着余仙居越来越近,腰杆便习惯性地想要挺直起来。他缓缓走着,尽量提起精神,然而不知是怎么回事,耳后却总觉得有人呼吸的余温在徘徊不去,更有那熟悉的笑声余音不绝。

一三五回:晚火烧云霞
  叶青篱放开张六之后,其实并没有走远。
  她人虽在闹市中,周围也尽是无数混杂气息,那通身的敏锐感应能力却并不会被减弱分毫。
  有人在注视她,这是她刚一放下张六时就感应到的。所以她当时匆匆离开,一来是觉得没必要再跟张六有所牵扯,二来也是因为心生警兆,这才急于转移方位。
  暗中投来的那一抹注视实在太过灼热,即便叶青篱并没有从中感应到杀气,却仍然觉得脸上身上好似被暗火烧着了一般,刺痛蔓延,十分可怕。
  尤其可怕的是,叶青篱分辨不了那人的具体位置,也判断不出那人目光中的含义。
  高手!
  这是叶青篱的第一想法。
  危险!
  这是叶青篱紧跟而来的反应。
  她的神经立刻就高度紧绷起来,心底下居然隐约有些兴奋。只要不是实力绝对悬殊的情况下,她非常愿意跟高手过招。
  鲁云蹲在她肩膀上,原本柔软的白se毛发也有些炸了起来,四只爪子松紧有度地绷起,开始蓄力。
  “篱笆,这人修为只怕不在我之下。”
  叶青篱深吸一口气,在附近几条街道连续转了几个圈后,干脆转换方向往西城凡人聚居处走去。修仙界有不成文的规矩,修仙者不可大规模 屠杀凡人,她将战场选到那边,却是要压缩对方的破坏能力,使之无法大肆伸展手脚。
  而近身小范围战斗,正是叶青篱所擅长的。
  繁华街景渐渐便在她身后远去,她从仙灵易市走入行人稍显寥落的巷道,走过几处凡人所设的小规模交易市场。眼看前方又是一个十字路口,忽然就一个转身,微眯起眼角笑道:“不知来者是何方高人,莫非是想要伸量我昆仑弟子的修行道行?”
  一句话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上去,对方的目光却无半点变化。
  叶青篱仍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熨烫在自己脸上,夕阳之下,就好似那天边翻卷而起的火烧云,带着一股近乎要将天空焚成灰烬的执念,一点点渗透、铺染整个世界。
  她心中凛然,垂在身边的双手十指轻轻动了动。
  周围寥寥几个行人走过,偶或对叶青篱投去好奇的目光。
  忽然间,一股几乎要将她整个人也烧穿的危机感从她背后升起!
  叶青篱甩袖、转身、弹指,十指间凝聚而成的水珠犹如利剑,猛地向来袭者透射而去!
  却听得低低一声闷哼,一片月白暗金的大袖光华翻卷,疾风拂过,来人低喊了一声:“织晴!”
  只是短短两个字,却仿佛千回百转,掏心透肺。就如那四月底珠玉沉坠的碧湖,越水而下,无限深广。
  叶青篱本欲接连而出的攻势忽然就是一顿,然而还没等对面那人脸上的欣喜完全绽开,她眉毛一扬,便又猛地从袖中飞出碧水双刀,低斥道:“你是何人?织晴是哪个?你跟着我做什么?”
  说话间她的心跳一紧,其实不是不惊讶,不过这种惊讶还不至于让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装作不认识是必须的,既然如此,她就要拿出一个正常人面对跟踪者应有的态度来。
  手上指诀变换,在叶青篱的控制下,碧水双刀刀光流畅如霜华。
  对面男子大袖翻飞,一边闪躲着这连绵不绝的攻势,一面欲欺身近前:“织晴,你没死!”
  语气十分肯定,而目光越发灼人。
  叶青篱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莫名地刚觉到此刻的张兆熙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来得危险,因此刀势猛然一涨,人便快速抽身后退,只怒道:“莫名其妙!”
  张兆熙却不退反进,大势压下,一拂袖便逼得双刀倒飞,然后紧贴着叶青篱追过来,语气却是冷然:“织晴,你没死!”
  说话间狂暴的压力随着他的欺近便是铺天盖地地拍打下来,他神se凛然,眼角含煞,目光中却像是包裹了一湖深水。这深水湛湛然流转在他双瞳里,承载了底下的波涛暗涌,又是一片深沉幽暗。
  这种强烈的、难以界定具体含义的气息以一种叶青篱此前从所未见的姿态,就这样迅速而凶猛地将她包裹。
  “你……”叶青篱强忍下周身的憋闷,抬手招回双刀,又极力压住鲁云的动作,反而向着张兆熙一拱手,“这位道友,你我此前从未谋面,却不知道友为何紧追着在下口称织晴?这其中若是有何误会,还当解开才好。”
  她在这一瞬间思量清楚,张兆熙乃是枫城城主弟子,大庭广众之下,莫说叶青篱跟鲁云联手未必能将他拿下,便是能够拿下,他们也是不能出手的。
  就依张兆熙此刻气势来看,他的修为极有可能已经晋升到了金丹期。
  若非身边带着鲁云,叶青篱此刻在他面前只怕是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修仙界实力为尊,向来就是拳头大的有道理,叶青篱反手抓过鲁云,将他抱在怀里,目光却定定地盯着张兆熙,一眨也不眨。她相信张兆熙能懂她这个暗示的动作,鲁云是金丹期灵兽,而这里是昭明城,不是枫晚城。
  以张兆熙的心性能力,又如何不会去权衡这其中利害关系?
  “你我素不相识?”却忽然听他一笑,“你不认识我?”
  他微抬的手轻轻放下,周身强烈的压迫气势不改,眼角却挑了起来:“人都是从不相识到相识的,我乃枫晚城张兆熙,请问姑娘芳名,不知可否告知?”声音低醇,竟如美酒流淌,说不出地醉人。
  叶青篱满身对危险的触觉收敛了起来,却又觉得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不过她的定力是当真很好,过来最初那措手不及的阶段后,此刻只是淡淡一笑道:“昆仑,叶青篱,见过连成派张师兄。”
  她甚至很规矩地行了个礼,然后便静默着不说话。
  若是要比拼耐心,叶青篱自问不惧任何人。她此番下山只为完成那十个任务而来,虽不说时间宽裕,但也不需要太赶。
  张兆熙同样沉默着,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将叶青篱打量了个透。那一双眼眸中最初的激烈灼热已经过去,此刻又好像变成温水煮成的钝刀子,一寸寸凌迟叶青篱敏锐的感官,竟似是要将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经都吸引到那一双眼睛里去。
  从未被人这样注视过,好像自己在他眼中已经成为所有,叶青篱的咽喉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紧。
  她不明白张兆熙这种奇异目光的含义,也想不通张兆熙为什么那样执着地要将她认作织晴。
  虽然是极为相似的五官,但实际上她们确实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而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在最近这段时间内将曾经的织晴,现在的珠珠从长生渡里放出来,也绝不会承认自己曾经附身过凡人。因为一旦说出这些,就势必要牵涉到乾坤简和混沌简,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她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弱点摊开放到别人面前?
  百般思量中,张兆熙,目光和气势带来的压力倒是没有刚开始明显了。
  叶青篱强压下浑身的不自在,权当锻炼自制力,甚至到后来,干脆以审视的目光回应张兆熙,也算是现学现卖,顺便检验一下实际效果。
  事实证明,无形的眼神交锋有时候远比刀光剑影的战斗更叫人惊心动魄。
  因为在这个时候,比拼的就是各自的心性、意志、情感,以及所有最为微妙的风吹草动。
  当叶青篱的目光从张兆熙五官上细细滑过时,就发现,他的眉梢忍不住动了动。
  她的目光又从他的下巴落至喉结,张兆熙的喉结便又轻轻一滚。
  叶青篱目光凝聚,暗自品评:五官轮廓俊挺深刻,眉目线条利落而深沉,身量挺拔,气度凛冽强硬,整个人就仿佛是一副浓墨重彩的风流古画,端的是好风姿,好神采。
  她忽然不再觉得张兆熙凝视自己的目光太过侵略了,因为她完全可以用不掺杂其他任何情绪的赞叹目光反击回去。这不是战斗,不需要见招拆招,所以交锋的方式为何,有她来选择!
  便见一丝微薄的红晕渐渐爬上张兆熙的脸颊,然后他眼睑微垂,侵略的目光乍然一收。
  “叶姑娘,适才张某失礼了。”他又忽然笑了起来,眸光一转,眼角微翘,适才的强硬就转化成了十足的风雅,“实在是姑娘的形貌同在下一个故人太过相似,张某一时忘形,打扰处还望姑娘海涵。”
  “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便是。”叶青篱这才淡淡地收回紧盯他的目光,“今日就此别过,张道友,告辞。”
  话音一落,她迈步便往前走。
  移步,擦身而过。
  叶青篱保持警惕,准备随时迎接张兆熙不安分地攻击。
  然而三尺过去、五尺过去、十尺过去,张兆熙却没有任何反应。
  叶青篱暗自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大对劲。虽然她跟张兆熙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仅凭当初的那点经历,她就可以肯定此人绝不是可以轻易打发的。
  心脏悄悄紧缩,叶青篱这次没有逞强,而是把最大的警戒任务交给了鲁云。张兆熙有九成可能已经结成金丹,以目前叶青篱本身的实力,根本就连跟他交战的资格都没有。
  二十尺过去,她转弯,目标城南。
  “叶姑娘。”身后忽然响起甘醇动听的男声。

一三六回:望川泽上望晴川
  “叶姑娘,张某并无恶意,你又何必处处提防?”
  寥寥数语,平平常常一句话,却硬是叫张兆熙说出了千回百转,勾魂摄魄的感觉。仿佛令他如此失落低语,本身就是罪大恶极。
  叶青篱冷不防就感觉到一股酥麻从脊椎骨上升起,她眼皮子跳了跳,心口就是一紧。犹记得当初在岐水城时,张兆熙虽然意态风流,可也并不像此刻这般,连呼吸眼神都散发出叫人心颤的压力。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张兆熙从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叶青篱在心里哼了哼,不提防才见鬼了!
  在这个修仙界,凡是毫无戒心把后背卖给陌生人的,现在差不多全都用生命证明了这个举动的愚蠢。虽然张兆熙并不能完全算是陌生人,但以他们两个目前的身份来看,说是初相识并不为过。
  叶青篱没有任何理由去信任这样一个来意不明的危险分子。
  她即不反驳也不承认,只是不紧不慢地前往城南而去。
  从那个方向过去,南接晴川,而再往东南便是仙门嶂,过来仙门嶂,则是连成派的地界。这其中的路程横向就有三万多里,中间重峦叠嶂,山川险复,其中多有妖魅横生,内藏玄机无数。
  叶青篱要去的地方便是昭明城与晴川的交界处,也叫望川泽。
  计算了路程,以她水蓝云舟的速度,出城以后至少也要飞上一个时辰。
  “篱笆,”鲁云又从叶青篱怀里跳到她的肩膀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肩上的衣服,“张兆熙跟着你呢,要不要我放个大衍幻术,试探试探他?”
  这样传音的时候,他呲出了尖牙,狮子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意味。
  “后发制人,先发制于人。”叶青篱弯了弯唇角,“鲁云,这个时候谁先出手谁就理亏,咱们继续比拼耐心才是。再说人家这次是光明正大地跟着,这道路谁都走得,轮不到你我来管。”
  她眼睛微微一眯,心里另有了主意。
  后来的事实却证明,不仅仅是叶青篱的耐心好,张兆熙的耐心同样很好。
  两人一前一后直出南门,叶青篱数次在中途停留,或是流连路边门店,或是低头做掐算方位状,总之做出种种疏于防备的姿态,却未能引得张兆熙分毫异动。几次之后叶青篱也知道自己这点演技骗不过他,干脆就光棍起来,只把这人当做空气,她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等夕阳完全下山,无月的星空缀满点点碎光时,叶青篱已经驾着水蓝云舟飞出昭明城将近五十里了。
  这一片近身平坦大路,期间来来去去有不少修士出没,因为离得昭明城很近,又在结界范围之内,一时看来倒还算安全。而眼看围城结界就在眼前,叶青篱忽然停下云舟,回头一望。
  正正对上了御空而行的张兆熙,这人的目光已不似最初那般热得烧人,却在这星空下显出了另一番浓郁的温柔。
  叶青篱的心跳又紧了下,一时有些懊恼。
  她刚才忽然回头,本来是想要吓吓张兆熙的,哪想没吓到对方,反而吓着了自己。
  “叶姑娘,”张兆熙的眼角流光飞扬,他本来离了叶青篱约有百尺远,此刻眼见她回头看了过来,索性便大大方方地飞近,“张某跟随师门众人来到昆仑也有半月,这昭明城南门附近却是走得极少。也不知此处有何se,请教姑娘如何?”
  说话间他的衣袖如云袍翻卷,偶一同他散落的几缕长发交错,只映得黑白相衬,颜se柔和而潇洒。
  叶青篱暗道厉害,这人既不问她要去何处,也不言明自己意图,更没有半分跟踪被发现的不自在,反倒是拿出一份普通朋友的口吻随意提问。这样一来,叶青篱倒也不好失了风度,于是接下他的话题也就顺理成章了。
  “南门往前,望川泽中多生魔魇,魔魇吸取生灵精血,抓来倒是可以炼丹。”叶青篱扬眉,目光落在张兆熙脸上,似笑非笑。
  张兆熙的神情姿态依旧是风雅无边,他不紧不慢地说:“既然如此,倒可见识一番。”
  然后微微一笑,含义莫测。
  叶青篱也笑了笑,心想:“他的意图虽然不明,但我大可不必理会。只要他随我进了望川泽,那里地形复杂,便不愁甩不掉他。”
  张兆熙则是另一番难言的心情,他心里微笑:“至少可以正常对话了,很好,非常好。张兆熙,你别急,不能急……”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上对话极少,但气氛倒还算融洽。
  飞过大半个时辰后,他们从正中大道上偏离,开始往**斜飞而去。再飞过一片崎岖山地,前方的灵气开始渐渐阴冷滞涩起来。张兆熙浓醇的声音响起:“叶姑娘,此处可是极阴之地?”
  叶青篱点头道:“据说万年之前,此地曾经发生过一场仙魔大战。当时有一个出尘期的魔门宗师在此自爆,从那以后,这一带便被浓郁的阴气笼罩,后又吸引了无数魔魇过来,以至于山林异变,生长出无数大小不同的沼泽。长此以后,魔魇吞噬生灵精气,释放污秽,最终形成了这一片望川泽。”
  她伸手一指前方低矮的山林,那一片俱是雾霭浓重,阴沉沉的气息漂浮在这夜se下,不知有多神秘诡异。
  张兆熙的眼角底下有赤se流光一闪,他轻笑道:“所谓望川,望的可是晴川?”
  “或许是,或许不是。”叶青篱侧头微笑,“我未曾留意过这方面的记载。”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错,这一次却是叶青篱先受不住。她到底也不是个榆木疙瘩,当再次被那种仿佛要将人溺毙的目光望入眼底时,她心尖忍不住一跳,隐约就有了丝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为何如此专注?”
  答案仿佛一戳就破,然而叶青篱只觉得不可思议。她弯唇笑了笑,转头降下水蓝云舟,将满心的戒备隐藏得更加严密。
  这一刻叶青篱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得出结论:“我当初在临走前已经告诉过张六我并非是原本的织晴,张六既知,想来张兆熙也不会不知。他既然认定了我就是当初那个夺舍之人,按我承不承认都对他没有什么意义了。”
  其实是有意义的,只不过叶青篱不会明白,对张兆熙而言,她认与不认之间的区别。
  她又有些恍然:“张兆熙之所以这般纠缠我,莫非就是因为我当初让他吃了瘪,所以现在想掰回来?是了,他这副品貌风流的样子,想必在这些事情上面向来是无往不利的,他当初又不知道我是修仙者,在一个凡人面前受了挫,他自然会不甘心……”
  思路到此,嘎然而止。
  一转念,就连叶青篱自己都觉得好笑。
  张兆熙若是会无聊幼稚到这个程度,他又如何能结成金丹?
  所有的推断便到此为止,逻辑上全部不成立,叶青篱百思不得其解。
  反正,不管张兆熙认定不认定,她都是绝不会承认当初之事的。而如果张氏兄弟认为是她的夺舍害死了织晴,想要她来偿命,她也绝不会惧怕。
  心念既定,当叶青篱踏入终日笼罩在望川泽上的阴毒瘴中,给自己服下一颗九灵怯毒丹,便还很有闲情地去问张兆熙:“我特意备了对抗望川泽上毒瘴的丹药,张道友可要一颗?”
  因为望川泽就在昭明城南边,很多昆仑弟子都会进入其中抓捕魔魇,所以这种怯毒的丹药在昆仑境内的仙灵易市上很是常见。
  叶青篱从玉瓶中取出丹药,托在掌中,笑吟吟地送到张兆熙面前,看他反应。
  不可随便食用他人给的东西,这在修仙界是常识,叶青篱很想看看张兆熙会怎么对待这颗丹药。
  张兆熙伸手,骨节分明的大手,指甲线条倒是全都圆润得很。
  他拈起丹药,嘴角含笑,好似是在品尝美食一般优雅地将这颗黑乎乎的丹药放入口中,然后抿唇,丹药在他口中轻轻滚动了一下,便被他咽进喉中。他笑看着叶青篱,目光中的温柔和喜悦铺天盖地。
  “味道很好。”张兆熙说,声音低柔暗哑。
  叶青篱侧过头,尽力忽略他这些无法用理智来分析的行为。望川泽中到处都是危机,叶青篱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对这里的了解也仅限于理论上。她既然想要利用此处来摆脱张兆熙,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咔嚓——
  脚踩过地面,枯枝清脆断裂的声音响起。
  叶青篱的脚步稍顿,立刻提起气来,同时施展出落鸿飞羽的身法。现在他们还是在望川泽的外围,因此地面尚且平实,若是碰到沼泽的话,她的行动就无法像现在这样灵便了。
  “此间树木太多,非常影响身法的施展,”张兆熙在她旁边,低声道,“叶姑娘,听闻魔魇的行动速度极快,来去更胜疾风,你若是想捉这些东西,最好的方法还是设了陷阱主动等他们过来。”
  叶青篱应了声,却忽然转头看向张兆熙身后,喝道:“谁!”

一三七回:魔魇暗生魅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密林中滚过,片刻之后,林中探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身躯。
  “好吃……”幼细的声音响起,一个不过三尺高的小男童咬着手指,眨巴着眼睛挪动着肥肥的短腿,“好香,好吃……”然后傻愣愣地看着叶青篱,很没形象地口水直流。
  纵然叶青篱先前有满腹戒备,纵然她向来杀人斩妖从不手软,这一刻也有些目瞪口呆。
  就在这被阴雾毒瘴笼罩的望川泽中,就在这一地枯枝败叶的湿冷气息中,一个衣着艳丽唇红齿白的大胖娃娃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这个场景该是何等诡异?叶青篱的头皮有些发炸,她扯动嘴角,笑了下:“什么好吃?”
  “你……”胖娃娃伸出萝卜手,指着她,“你很好吃!”
  声音脆生生的,目中血光一闪,犹如惊雷划过!
  先前被张兆熙着意营造出来的古怪气氛骤然散开,紧接着就是一股紧绷的危险猛然弹跳开来。
  叶青篱的意识还未及反应,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向着左边一错,然后是一道凌厉的血红光线擦着她的咽喉电射而过。紧接着就有一条有力的臂膀缠上了她的腰肢,将她带开更远,然后鲁云从她肩上跳下,张开大口便放出一股狂风。
  狂风过处,地上的枯枝败叶被纷乱地卷起,无数体型细小颜se斑斓的虫子嗖嗖嗖向着叶青篱袭来。
  然后她才看清,先前对她狂流口水的大胖娃娃张开了满嘴参差尖锐的獠牙,骤然化身成狰狞魅影,同鲁云强烈地撞击在一起。
  这哪里是什么大胖娃娃,这分明就是一只已经吸丅精化形的高等级魔魇!
  叶青篱心中一凛,手肘顺势向身后一撞,与此同时,袖中碧水双刀已经从她袖中飞出。她低喝一声:“放开我!”很显然,这时候环住她的,除了张兆熙再无他人。不过他这个举动看起来是在救人,对叶青篱却很没有必要。当时的张兆熙即便不动这个手,她自己也能躲过那一道忽来的袭击。
  张兆熙没有犹豫,他立刻松开手臂,错步闪身,一面与叶青篱保持距离,一面十指轻弹,便有一圈圈好似游鱼般的火花从他手上放出。自来毒物忌火,他放出的火焰犹如花叶纷飞般快速投射于周围空间,纠缠、吞噬,迎上纷来的毒虫,然后烧出一片滋滋声响。
  空气中很快就弥散开一股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的诱人肉香味,只熏得人头脑发昏,四肢酥软。
  叶青篱立刻屏住呼吸,便听张兆熙道:“这些毒虫会在临死前放出大量毒气,快转……”
  “嘎——”
  一声刺耳高亢的尖叫陡然从与鲁云交锋的魔魇口中冲出,立即遮盖住了张兆熙的话语,又震得叶青篱头脑一阵发昏,便在此时,鲁云挥爪的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那魔魇立刻抓住机会,身形一旋,就向着叶青篱直冲过来!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完全超出了叶青篱反应的极限,瞬间就撞到她身上,顿时就有一股阴冷血腥的气息顺着她的皮肤钻入她的经脉,然后她全身一僵。
  魔魇飞身撞在叶青篱胸前,冰冷而带着腥气的獠牙横在她脖颈一侧。
  电光火石间,张兆熙抬起手。
  他有一件名叫遁空轮的黄级法宝,拥有瞬间移动直击对手要害的能力,一日只可发动一次。现在他要放出的,正是遁空轮。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对面女子在魔魇獠牙下睫毛轻颤的动作都显得无比清晰。
  张兆熙的心跳开始变缓,一股奇异酸胀的感觉充满他胸间,当初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人魂消于眼前,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他并非是真正的死亡,但那一刻的感觉却永久留存。
  说不出什么滋味,可这样的景象确实不想再看到第二遍。
  其实以他目前的心态来看,对这个人要说深爱还没到,但要说只是喜欢又太过浅薄,好似是一朵飘飘浮浮在眼前的雾中花,原本并不在意,后来被吸引的时候又强自推开,而等到真正瞧着她远去的时候,才知道有多痛彻心扉。
  张兆熙永远不会告诉别人,当年他看到织晴在眼前中箭死去,又听张六说起此织晴非彼织晴时,第一反应是无边痛楚,第二反应却是喜悦。
  莫名其妙的喜悦,残酷无比的喜悦。
  喜悦于让他们心动的其实并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他不必选择退让,也不必再用无数借口来掩盖自己的矛盾。然而这种喜悦甚至没来得及在阳光下探出一丁点的苗头,就又被现实的阴霾打压到了九幽地狱。
  斯人已去,是与不是又还有何意义?
  从此,那个女子便成为了执念。
  求而不得,生生挖去了他心口的一片肉。
  痛得鲜血淋漓,惨淡无比,几乎成了魔障。
  这其中究竟是心动怜爱多一点还是占有求索多一些,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只是认定如果再有机会,他绝不会再放过。张兆熙从来就不是良善之辈,阴险、自私、骄傲、独占——为达目的,他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
  例如,小心试探,步步为营。
  当然这些全都敌不过眼前这个人是活生生存在来的重要,所以拿出底牌又何妨?
  遁空轮在他的指尖轻轻一触,不到一息的功夫便出现在魔魇心口处。
  然后魔魇倒飞出去,张兆熙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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