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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渡-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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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她不安好心!”小雯轻啐一声,“硬逼着姑娘再去夺那舞魁,这一来,姑娘好不容易荒废几个月才降下来的赎身钱,可又得涨上去了!真是可恶可恶!”
叶青篱才知道原来舞魁的位子还跟赎身价钱相关联,她暗里颇为无奈:“两害相权取其轻,我现在却只能顾得眼前,这舞魁的特权可一定要争取到才好。”
十三娘这一招可真是绝妙,这种摆明了包裹着鸩毒的蜜糖,偏偏叫人不得不抢着吞下去。
“张六公子既然不能再过去……”叶青篱低叹道,“我也不过是回复从前而已。”
小雯的眼睛却有些泛红,撅着嘴好生委屈地说:“姑娘,你好不容易把身价钱降到一千标准灵石,我们……我们这边也已经存了八百三十一颗灵石,这、这一夜过去,可不知道又会涨到什么程度……”
叶青篱暗惊,没料到织晴原来竟攒了这么多钱。
她扯动了一下嘴角,笑道:“可我若是不能做舞魁……”
“十三娘定会给姑娘随便塞一个不知道有什么恶癖的客人!”小雯截住话头,忽然扑过来抱住叶青篱,大哭起来,“呜呜……呜……姑娘,你怎么能再受那样的苦?算了,算了,这身价钱还是让它涨吧!那些狗东西简直、简直不是人……”
她忽又推开叶青篱,自己打了自己一嘴巴:“呸!什么话也拿来说!”然后她起身慌慌张张地走开,“姑娘,我去给你泡茶。”话音未落,一溜便快步走了。
叶青篱勉强猜到,小雯话中之意是说,十三娘往往会给手下不听话的姑娘塞一些行止极为恶劣的客人。至于这个恶劣究竟会恶劣到什么程度,叶青篱本身从未接触过此事,却着实难以想象。
不过只看小雯这表情语气,就可以知道那种事情绝对很恐怖。
“这烟花之地……”叶青篱忽然轻笑着自嘲了一声,“倒是教我看到了一出精彩的阳谋,这般手段,十三娘真是高明!好生高明!凡人智慧,果然不容小觑!”
夜间倏然来临,岐水城中水路四通八达,一道道水岸边上杨柳随风,各种形状的花灯高高挑起,流泻了这水国的遍地金粉,胭脂丽色。
如岐水城这般深居内陆平原,处处繁华安逸的中型城市,最是容易滋生风流。
当永乐教坊内丝竹飘摇,撕开白日里端庄假象时,此间人流也格外的喧嚣起来。
“哎呀呀,周兄也来品赏美人儿?”
“郑兄真是好兴致啊,就不怕家里那个母老虎了?”
“刘公子,哎呀您来得正好,这边请!这边请!”
“……”
赵熙远远地站在人流边缘处,俊美的面容半遮在阴影中,眼里闪着莫名的光芒。他右手拇指上套着一个玉扳指,半握拳头,一边摩挲着扳指,他忽然轻嗤一声:“真是好热闹。”
他身后跟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这人的半垂着脑袋,五官在暗处显得有些模糊,只是整体身形俊秀,不似寻常小厮。他听到赵熙说话也不敢搭腔,只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赵熙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你近来不是一直念叨着此处么?何以到了这里之后,反倒没了精神?”
这小厮的嘴唇微微蠕动几下,却没发出声音,若是有能懂唇语的人在此,便知道他是在说:“我一个人来当然好,有你在前头就什么都不好了。”可惜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耷拉着眉眼,暗自里又期待又焦急,还有些愤怒。
赵熙背对着他,等人流稍稀时便迈步向永乐教坊内走去,身后的小厮又没精打采地跟上。
没等两人走上几步,十三娘忽然自里侧一道门中转出来,扬起笑脸便迎上赵熙,抛着媚眼说:“大公子真信人,说来捧场,今夜果然便来了。”她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同赵熙相隔的距离也不远不近,既显得亲热,又不至于使人反感。
赵熙俊朗的眉目上便也露出个适当风流的笑容,右手食指轻轻抚过拇指上的玉扳指,笑道:“十三当家也是个妙人!”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带着些挑逗意味,又绝不越雷池一步。赵熙身后的小厮苦着脸,悄悄瞥了这两人一眼,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自顾痴痴出神。
有十三娘引路之后,赵熙带着小厮便同大队人流分开,自一道侧门进了景园,然后走小路步入到院中碧湖旁边,这景园当中内嵌的小湖其实有香艳的名字,叫做胭脂湖。
此刻胭脂湖边挂满了颜色婉转的纱灯,各种形状的花灯随风轻摆,直是人间烟火,满湖秀色。
灯火照耀下,停在湖中那一大五小的六艘画舫半明半暗,犹似掩映在云雾后的精致花笺,欲说还羞。
赵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身后的小厮却将视线在那五艘没有点灯的小画舫上转来转去,仿佛是在寻找期待着什么。
有不少客人乘了小竹筏在侍女的引导下前往湖中大船而去,赵熙则由十三娘亲自划船,乘着一叶小舟前往湖中。这湖中大船高出水面约有三丈,两头方,中间圆,宽约九丈,长约二十丈,立在这湖中着实是个巨物。
这样的大船吃水能力极差,其实本也只能做这小湖中的玩物,却是不能经历风浪的。
大船上亦为点灯,只是在湖边灯火的照耀下隐约可以视物。这夜色朦胧,更增暧昧旖旎之意。十三娘将小舟停在大船边上,船舷上有数道木梯横斜至水底,三人登梯而上。
此刻已有不少寻欢的客人上了大船,十三娘八面玲珑,欢笑着同各色熟客生客逐一打招呼,同时又不冷落了赵熙。也有客人见赵熙由十三娘亲自引着过来,便想打听他的身份,都被十三娘随口笑言打发了过去。
这甲板上高起着两层船舱,却都是亭台形式,四面镂空,相比起船舱,更似看台。
不少侍女在看台和甲板上穿梭,时而也同人笑闹几句,一派靡丽风光。赵熙同十三娘上了顶楼的看台,但见此间整整齐齐地铺着数排矮几,各种器物俱是精致,脸色的笑容便又盛了几分。他转头瞥过身后的小厮一眼,表情里意味莫名。
“大公子,待圆月破云而出之际,便是花束点魁之时。”十三娘将赵熙引到了一个视线最佳的位置上,他在这里坐着,轻易就能将旁边五艘小画舫俱都收入眼底。那些小画舫统一在一丈高,处于大画舫上的人居高临下看过去,当真是别有滋味。
十三娘又轻笑着:“一束绢花是十颗标准灵石,一束纱花是百颗标准灵石。大公子,今日点魁,可就要看你的手笔呢。”
赵熙但笑不语,过得片刻,反而问身边的小厮:“小六,你能出多少?”
小六本来耷拉着肩膀,这时候豁然抬头,忽就在这夜色下显出一张极为俊秀的脸来。
旁边的十三娘一惊:“张六……”她忙又住嘴不语,只有些尴尬地望着赵熙笑了笑。
赵熙的本名的确是张兆熙,而非赵熙。
张六看也不看十三娘,只梗着脖子,做出一副极为正义的模样:“大哥既然叫我勤俭修身,收了我全部的例钱,小弟我自然要继续勤俭下去!”
张兆熙噗嗤一笑:“好,好志气。我张家子弟当如是,倒是大哥不对,本还想给你几千灵石花花,奈何你自己不要。”他又摇摇头,故作叹息模样。
张六的脸瞬间就涨红了,所幸夜色朦胧,旁人看不清他脸上精彩的表情。
正说话间,东侧一艘画舫上忽然飘来有如细雨轻诉的丝竹声。
此刻夜色如墨舒卷,天上明月缓缓探出了半轮冰盘,一挂清辉自夜幕垂落,洒下了满湖烟色。
甜美飘渺的歌声若有似无地传出,瞬间拉开湖中盛宴。大画舫上的众人仿佛是与默契一般,齐刷刷地就将各种笑闹之声止住,一齐看向东侧那一艘传出声音的小画舫。
画舫机关一开,那舱顶平平的木板翻下,忽就开出一朵足有丈许方圆的巨大水仙来。
这水仙花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造就,六片花瓣流畅舒展,粉嫩的白色柔和清透,在月光下竟微微放着光芒。数支鹅黄花蕊颤巍巍地点缀在花瓣中间,刚自随风轻摇,便有一个白衣少女以袖掩面自花蕊正中心缓缓坐起。
她甫一坐起便云袖一翻,纤细的腰肢猛地向后一反,这一曲一折间犹如繁华盛开,月下妖灵。
原来这花中一直都卧着一个人,只因少女白衣胜雪,身形娇弱,那云袖翻起又掩住了满头青丝,竟叫一众看客事先俱都没有发现花中有人。
“好!”本是静默的看客群众猛然爆发出一叠的叫好声。
不少人争相投掷花束:“赏这位姑娘一束绢花!”
“这位姑娘当得绢花五束!”
“我赏绢花八束!”
“纱花一束!”
忽然不知是何人高喊了一声,本来喧闹的人群中忽又出现了小片刻的安静。
一束绢花等于十颗标准灵石,一束纱花却等于百颗标准灵石,寻欢客们大多出手阔绰,便是本质上不阔绰的也会打肿脸充胖子装阔绰。此刻攀比起来,自又生出各种热潮。
十三娘坐在张兆熙旁边,笑得一脸春意四射,眼波流转道:“大公子,这是良意姑娘的坐照花语。良意姑娘可是蝉联了三次舞魁呢,这一曲坐照花语,她今日方在城主府舞过,你看如何?”
她这言语间便是在暗示张兆熙投掷花束,可张兆熙却笑道:“花语本无声,偏有丝竹乱耳,可惜。”
他这边话音一落,那一侧小画舫上的丝竹声却越发悠扬起来。乐声仿佛花间生灵低语轻诉,切切嘈嘈零零落落。花中少女脚尖轻轻一点,长长云袖好似匹练忽出。她轻盈跳跃,白衣乌发一齐旋转,速度快得渐渐转成了一团云雾。
“好!”
不断有叫好声响起,丝竹管弦齐奏,乐声便如密雨敲窗,忽也急切起来。
似乎是新芽争相吐露,百花竟艳芬芳。
声色盛宴,视觉饕餮。
更有一身着浅蓝锦衣的修长男子忽然站起,以手击节赞道:“此舞非人间,当以丹青记载之!”
十三娘一脸喜色,先是对张兆熙眨了眨眼睛,便起身走到这人身边,浅笑道:“锦罗公子乃是岐水名士,有公子赠画,良意之大幸。”她轻轻拍了下手掌,便有眼色极好的侍女抬了画案和笔墨过来。
周围不少寻欢客也都知道这锦罗公子的大名,见他要作画,立即就给他让开位置,纷纷议论起来。
锦罗公子挥毫泼洒,笔触圆转自如,跳脱似山涧滚珠。待一曲而毕,花中的白衣女子转落于地,云袖铺洒时,他画中的白衣女子也已是眉目盈盈,恰似花中半醒朦胧的精灵仙子。
因为隔得远,画舫上的寻芳客们又大多是凡人,所以能够看到其实也只是那月下舞蹈的优美身姿,并不能真正看清楚舞者的容颜。而经这锦罗公子一勾勒,花中良意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却陡然鲜活起来。
有人便问:“公子为何能够如此清晰地画出良意姑娘这容颜神态?”
锦罗公子大笑道:“美人在我心中,观其身行,自然便能知其音容。”
果然是风流名士,众人纷纷称善,投掷花束的也便越来越多。
十三娘的眼波向着四下一转,忽而移动身形,柔软的腰肢倾身过来,对锦罗公子道:“公子这一画价值无双,可抵百朵纱花呢,便一并算给良意姑娘如何?”
百朵纱花可就价值万颗标准灵石,虽然这只是十三娘随口一句的虚数,这灵石实际上并不需要兑现。但她这样一说,却陡然使得良意身价百倍,几乎就奠定了她今夜舞魁的地位。
毕竟,在这种场合能出上万颗标准灵石的人实在太少。万颗标准灵石就等于千颗下品灵石,就算是对普通练气初期的修仙者而言,千颗下品灵石也是巨款了,何况凡人?
众人纷纷赞叹,有说良意运气好的,也有说良意确实值得这个价,还有说十三娘大手笔,慧眼能赏名家画作,更多人称赞锦罗公子一画千金,名士五双。
十三娘一句空头比方便赢了个皆大欢喜,眼神便不由得更加妩媚动人。她眉目一挑,斜眼向张兆熙看去,却见他依然稳稳坐在原处,时而饮一口酒,唇角含笑,目光深邃莫测。
十三娘掩嘴一笑,心想:“你若是仍然看重织晴,今夜便非得为她出上至少一万块的标准灵石不可。到了老娘手里,不狠狠宰上你一笔,叫我如何甘心?”她虽然知道张兆熙这样的人不可轻易招惹,但她也知道张兆熙自重身份,只要不触犯到他的底限,他是不会随便对凡人出手的。
也许在他眼中,十三娘这点心机手段便同一个小游戏相差仿佛。这游戏既然有人挑起,他有何妨配合一番?
十三娘经营欢场,自认这看人的眼光从未差过,此刻眼见即将得利,心中愈发欢喜。
便这么几个回合过去,东侧良意所在的画舫沉寂,西侧那一面画舫上忽就亮起一盏朦胧晕转的暖黄纱灯。
一圈花灯相继亮起,灯火中央的女子一袭红衣,腰间缠着宽阔红绸,猛就在两声有力的玉板相击声中一跃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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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回:万物皆天籁
玉磬相击,筝弦叮咚。
岸边灯火倒映了半湖烟色,画舫中的红衣女子腰肢款摆,跳跃间犹如熊熊燃起的火焰。
她的姿态同良意又是全然不同,灯火映照中,那红衣将她整个身体的全部曲线都勾勒得清晰无比,只在这一转身一踏步的动作中,都仿佛能叫人品出浓郁的诱惑来。
大画舫上寻芳客们的叫好声也渐渐热烈起来,如果说良意清雅,这个在灯火中舞蹈的红衣女子便是艳丽了。虽然人人都说艳丽太俗,但此间乃风月场所,从本质上来说,多数男人更愿意亲近的却仍是这种能够艳丽起来的女子。
眼看气氛越来越热烈,十三娘款款走到张兆熙身边坐下,不免笑容愈发灿烂:“大公子,你看我这红莲姑娘又如何?”
张兆熙淡淡道:“她比良意清醒,赏纱花一束。”
站在他身后的张六撇了撇嘴,仿佛颇为不屑。
十三娘看也不看张六,径自笑盈盈地说:“大公子的评价真是精辟呢。”
张兆熙将目光罗向了画舫上的红莲,轻一举杯对她致意。也不知红莲是否有看到,他以唇相就杯沿,自顾饮了小半杯酒。
这般轻言浅酌,他的姿态倒是格外闲适。
十三娘眼珠子一转,心里想:“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嫌良意本事不够,却偏要去跳坐照花语,所以心生不喜,反而喜欢红莲?”她心里着实是有些嫌弃张兆熙才出一束纱花,手笔太小。
又暗暗期待着织晴的表现能让张兆熙满意,最好是让他一掷万颗灵石。在十三娘眼里,张兆熙可是她近两年来碰到的最大肥羊,这肥羊就在眼前,如何能够不宰?
待得红莲一舞完毕,那小画舫上的花灯渐渐沉寂,她通共也得了绢花百束、纱花六束。这个成绩着实可称不错,奈何有良意先前那一画相抵百束纱花的美谈在前,红莲这花束的数目却又显得有些单薄了。
气氛倒是越来越热烈,可惜始终没有真正的豪客出现。
后来又亮起了两艘小画舫,寻芳客们言笑交谈,高声喧哗,那种集体失声、全数惊艳的事情却未再发生。
良意珠玉在前,红莲艳丽在后,全都衬得后来良个舞姬有些黯然。
十三娘叫人开始计数这一日投掷花束所花灵石最多的前三甲人物,只要再有一场,待织晴舞毕,这个三甲便能最后确定。
第四个献舞的是荷语,她穿着鹅黄衣裙,甩着羽扇跳了一曲良宵引,因其活泼美丽,也有人调笑:“这小娘子莫不是等不急要招哥哥进屋了?”
还有不少人围在锦罗公子身边,问他:“公子是雅人,何不品评今日舞者?”
锦罗公子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笑道:“看罢良意,余者不谈也罢。”
“这可是……还有织晴姑娘没有出场呢。”
“不错,织晴姑娘在我们岐水城艳名三载,公子若不品评一番,可不辜负了织晴姑娘的大好名声?”
不少人开始起哄,锦罗公子一脸清傲道:“织晴自我荒废,早已是逆水行舟,退步千里,还有何可评?”
众人又应和叫好,哄闹声不断传出。
张兆熙悠闲地坐在原处,瞥过锦罗公子一眼,笑道:“此人有趣。”
他话音刚落,一转头,原本准备要举杯至唇边的手忽然顿住,脸上表情也有一瞬间僵硬,然后那一双墨瞳里头竟仿佛是凭虚生电,有亮光一闪而过!
十三娘也惊了一惊,不知何事竟引得张兆熙如此反应。
她连忙也将视线转过方向,却见张兆熙所视之处一片漆黑,便连岸边灯火都仿佛是被树影挡住,只有一艘小画舫的影子虚虚绰绰,叫人什么都看不真切。
明月半遮,清辉无处,十三娘只见那处幽影重重,便又将视线转会到张兆熙脸上。张兆熙的神情已经回复到原来平静无波的模样,但擅于察言观色的十三娘还是看得出来,这位神秘的大公子分明是神色凝重,且正在极力掩饰着惊诧。
大画舫上喧哗声愈来愈烈,有人忽然回过神来:“咦?怪了,这前面四位姑娘都已经舞过,那织晴姑娘怎么还迟迟没有动作呢?”
一个富商模样的中年人嗓门极大,猛就高喊了一声:“十三娘!织晴不会是跑了吧?”
“嘿!”有人应和,“还真有那可能!十三娘,你这可不厚道,织晴那娘们跑就跑了,你事先也得知会我们一声吧?”
众人起哄喧闹,也有污言秽语夹杂其中。黑夜撕扯下了许多人平常衣冠楚楚的面具,欢场之地又给了众人放纵的理由。十三娘也暗暗觉得古怪,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荷语舞毕之后,织晴早便该出来了。她盈盈起身,眼珠子一转,香肩微斜,正要说话间,那到嘴边的花语却化作了一个气音:“织……”
一字未能吐露完整,十三娘半张朱唇,风韵极浓的脸上全是惊愕难言。
她看到了,陆陆续续也有其他人看到了,于是刚才还吵闹喧哗的大画舫上忽又被一整片的寂静笼罩。
这是一种十分难以言喻的感觉,当适才被半遮的明月又自云中滑出时,那一面波光映照的湖面上忽似被水墨铺洒出了一副玄妙之极的画面。
黑夜是背景,一切颜色在这朦胧月色下都显得幽淡模糊,只有荷叶的影子亭亭而立。几支小荷尖角摇曳于夜风当中,一个裙裾飞扬的轻盈身影在荷花从中婉转跳跃,不似人间之人。
没有乐声伴奏,仿佛这夜色、这风声,甚至是人们喧闹的声音都可以做她这一舞的伴奏。
世间万物皆是天籁,红尘颜色都是虚无。
她就像是忽然闯入了人间的一缕清风,不做任何昭告,不需旁人欣赏,只是怡然自得。
不同的人看到了不同的东西。有人看她腾挪趋跃,一个转身间姿态也见妙曼;有人看她月下自顾轻舞,却是遐想其笑语回眸;还有人看她足尖轻点便是滑翔数丈,又如见仙鹤曼舞,仙风相乘。
织晴不是第一次跳着荷上舞,却是第一次跳得如此洒脱无拘,甚至可称毫无章法。然而就是这毫无章法的舞蹈,却偏偏给人无比闲逸动人的感觉,这种感染力只在不知不觉中便将人心神俘获,叫人不自觉便连心都跟随起舞。
凡人不懂这种感染为何物,张兆熙却是懂得。
他看得到更多,所以他才震惊。
不错,在他的眼中,在荷上舞蹈的女子并非当真能够凭需雨纷飞。那画舫上其实垂下了数根暗色的丝绦被她腕上腰间,所以她的动作并未真正超越凡人极限。
但在张兆熙看来,这荷上舞之人即便不能真如修仙者一般御风而舞,却着实是比许多修仙者还要叫人惊叹。
御风之术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但凡筑基以上的修仙者人人都能御风,只是水平高低不同而已。所以张兆熙的惊叹在于,他居然依稀在这个凡人女子身上看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道”的东西。
只因技近于道,所以她才能有这样强大的感染力。
仿佛她这一举手一投足都迎合了风的节拍,仿佛她一侧耳都可以听到湖上万物的声息,仿佛她正融于风中,又似化于水中,又仿佛……她什么都不是。
无穷富有,无边寂寥。
张兆熙看得清清楚楚,只见她侧身仰头,那眼角微微上挑,长长的睫毛上仿佛挂着稀松露珠,那种说不上是坚毅还是脆弱的眼神叫人莫名地呼吸一紧。
月光清清淡淡地洒下来,渡过一片银白光辉,又折射在她乌瞳之中。
猛然间一个闪光落入张兆熙眼底,就仿佛是刻印了瞬间的魔咒。
张兆熙还未从适才的惊愕中回转过心绪,忽然就又觉得从血液到五脏六腑猛然一紧,然后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不受自己控制。
这种激烈的反应让他先是一慌,紧接着就垂下了眼睑。然后他强自镇定地将杯中残酒饮完,默念静心口诀调息,这才渐渐平复下心跳。细微一声脆响之后,他将酒杯放回了桌上。
他却没有注意到,这点细微声响惊醒了身旁原本正惊讶出神的十三娘。
十三娘强自收敛心神,又惊又喜:“织晴这丫头何时居然进步到了这般程度?”她的眼珠子习惯性一转,忽就落在桌上一只酒杯上。
这只酒杯就摆放在张兆熙身前,而十三娘分明看到,这青铜雕花的精致酒杯上,深深凹陷了三个手指印!
十三娘有些骇然,她转头去看张兆熙,却见他一脸平静,以她的眼力,在这时候竟也看不出这人分毫的外露情绪了。十三娘心念电转:“织晴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他么?难道是因为张六公子?”
她又去看张六,只见他一脸如痴如醉的表情,倒是跟往常见着织晴跳舞之时没有分毫不同。
十三娘的心跳加速了一下,只觉得满脑子疑问找不到头绪。她暗暗惊慌,又有些埋怨织晴。正当此时,她终于见到张兆熙平静的脸上破出一丝表情,这一丝表情渐渐扩大,慢慢地竟成了十足的嘲讽。
的确是嘲讽,这一点十三娘非常确认。
她是个多死多虑的人,这会儿难免就心思百转想到了极深远处:“看来我要尽快同织晴说清楚一些问题才好,许是张六的表情太过痴迷,硬是将大公子给惹恼了。”
她这边的念头仿佛滚珠跳跃,待她再回过神来时,却见月光之下那南侧画舫前的荷叶从上再不见人影,也不知织晴是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万籁俱寂,一片悄然无声。
直到许久之后,众人的呼吸稍稍重了些时,才猛然爆发出一片激烈胡乱的声音。
“人呢?”
“织晴!织晴!”
“十三娘!快把织晴姑娘叫出来再舞一曲!”
“我赏绢花七束!”
“纱花五束!”
端着花束托盘的侍女们被众人拉到跟前,数不清的人纷纷解囊。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声清幽的叹息声响起。这道声音并不明显,很快就淹没在了众人的喧哗中,十三娘却敏锐地注意到了。
她骤然一抬声音:“锦罗公子因何叹息?”
这一声很具穿透力,再加上十三娘很懂得如何利用声音让人注意到自己,所以只过片刻,众人的注意力又有些被吸引了过来。
喧哗声稍小,锦罗公子叹道:“我观良意姑娘坐照花语,便觉有灵触传于心神,顿生不以丹青录之不痛快之感。然而,再观织晴姑娘荷上一舞,晚生……晚上却从此无力作画矣!”
他本来自称“我”,等说到织晴,却改称“晚生”,这言下尊敬之意简直让人觉得荒唐。
有人迟疑着问:“公子为何从此无力作画?”
“此花开后更无花,此舞一尽人间愁……”锦罗公子渭然长叹,“看尽风流,尚还有何物能够入眼?而我这肉身凡胎,又怎能执笔去画这本不该存于凡间之人?”
众人惊愕无语,片刻之后,张兆熙淡淡道:“锦罗公子一画可抵百束纱花,这一语,又能抵多少?”
十三娘的嘴角向上撇了撇,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奈何张兆熙这忽起的一句话实在是让她笑不出来。锦罗公子对织晴一舞的评价实在太高,倘若参照先前良意百束纱花的价钱,到织晴这边,锦罗公子这句称赞岂不是抵得千束万束纱花?
倘若如此,织晴这舞魁地位便将毫无疑问地被坐实,而实际上,她却一颗灵石都赚不到。
一时间,十三娘真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她心里真是将这多话的锦罗公子和更加多话的张兆熙恨了个牙痒痒。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转,她终于是娇笑道:“哎呀,锦罗公子一语无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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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回:风尘情何堪
月色如水,水光清寂。
然而那亭亭荷叶的幽影当中,佳人已不再。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望过去,心中都想:“这无价之言,果然当得。”
十三娘又半掩朱唇,叹道:“唉,既然无价,奴家这里反倒不知该算上多少花束了。”她长睫盈盈颤动,充满了成熟诱惑的脸上偶尔这么一露安静颜色,竟引得周围的人大是怜惜。
张兆熙莫名一笑,忽然站起了身,淡淡道:“我赠织晴姑娘纱花一百,十三娘,你且记上。”
他虽然是在对十三娘说话,眼睛却并不看她,那目光在夜色下深深浅浅,也不知是落向了虚空中的哪一处。
众皆哗然,百束纱花便等于万颗标准灵石,虽然之前锦罗公子以画相赠良意,也说是价值万颗标准灵石,但那只是口头一句虚数,又如何抵得张兆熙这实打实的大手笔?
十三娘终于如愿宰到了大肥羊,心里反倒是有些忐忑。她脑子里面百转千回,实在难以理解张兆熙为何在前一刻还恼怒得在杯子上捏出指印,下一刻却又忽然豪爽地一掷千金。
十三娘阅人无数,可像张兆熙这样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极为深沉的人她也不能完全看明白。
心理面念头百转,她表面上还是神情未变,又娇笑一声,挥了挥手臂道:“这才是大公子的气派呢……子婳、写意,快些将三甲之数统计出来,各位爷们儿可就等着点魁呢!”
众人便又哄闹起来,也有人恬着脸想要跟张兆熙混个熟面,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袍袖轻拂,自顾走到看台边上负手站着。只有张六一脸神思不属地跟在他身后,旁人见他那气度神情,竟不敢再上前吵闹他。
张兆熙微侧过头,眼角余光在一众兴奋的脸上掠过,最后收回到月色虚空中。
十三娘小心观察他的表情,因为只能看到他半张侧脸,因此除了见到他唇角微微往上扬了扬,却是看不清他眼神为何。
张兆熙的这个笑容仍然很见讥讽,十三娘想了又想,心里头终于豁然开朗:“嘿!原来是看不起我们呢!既然看不起,为何还要这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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