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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之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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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湛蓝的海底深处,
冬天与夏天在某个时空交错——
初夏
只要有飞鸟,我们就不会迷路。
因为我是哑巴,因为我天生就丧失了人类的语言。
所以我能领悟飞鸟的语言,树的语言。因为它们都不会说话。
它们的世界没有复杂的言语,只有生存的本能。
初冬
我做过一个实验。
用黑布蒙着自己的双眼后旋转,
然后凭着直觉选择一个方向。
每次取下黑布时,
我的前方都是海。
哑女的记忆
我总是梦见小时候的那片竹林。我跟初冬妹妹似乎还在那里嬉戏流连。在竹林的深处,初冬曾经发现过彷如明镜的清泉,并且还从泉水中看到了村子起火的画面。只是没有任何人肯相信她的话,直到三天后大火烧毁了半座村庄。于是大人们开始寻找神泉,可最后又都一无所获。没有任何人再见过那口泉水,包括初冬自己。自那以后,那片竹林就被人们唤作——迷泉林。
迷泉林里收藏着我童年时的气息。我在那里捡过柴火,挑过水。儿时我从未奢想过如今神话般的生活。一直到现在,我偶尔都还会觉得惶恐与怀念。这是一份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怀念。我竟然想回到小时候,我还是个哑巴的时候。因为哑巴可以不用错讲一句话,更不用听虚假的话。因为人们都知道我是个小哑巴,所以我的世界里没有谎言。当然,哑巴是很苦的,特别是容易被人欺负。不过,也有例外!
“死哑巴、死哑巴......”
我东躲西藏还是时不时挨上几颗他们扔过来的小石子。那伙淘气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我早就忘光了,只知道我时常无缘无故地被他们打骂。我在半人高的野草丛间疯狂地爬着,掌心里布满早已失去痛楚的划痕。在紧张与疲惫的恍惚间隙,远处传来阵阵笛音。那声音清凉地抚过我脸上的汗水,这与世无争的曲调激荡起我眼眶中的泪。而泪水的外面是那些发泄的面孔与模糊的嘲笑声。
“她哭了,她终于哭了!死哑巴总算认输了,哈哈哈哈。”
那群孩子暂时停止了对我的进攻,并且兴奋地大笑开来。原来先前的穷追不舍只是为了能够瞟见我哭泣的模样。我奇怪为什么有的人需要看到别人比他痛苦,才能证明他是快乐的。我硬生生地止住哭泣,困惑地盯着他们。
“恨着我们干嘛?不服气啊?死哑巴!”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击中我的额头,一丝热流顺着脸庞淌下。
“她流血了!不会出人命吧!”
“怕什么,她是哑巴,又没人知道是我们打的!”
“欺负一个哑巴,你们算男子汉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林间。我回过头,一位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出现在后面那片草地。他的左手握着一根翠绿的笛子,身着一套洁白的运动服。他快步过来挡在了我跟那伙孩子中间。几句争执后,那伙孩子扑过来与他打了起来。他虽然比他们都小,但是身手却更为敏捷,总是能巧妙地躲闪开伸向他的拳头,并且偶尔还能击中对方。为首的孩子见他们的人久攻不下,于是把满腔怒气都出在了我的头上。我惊恐地朝他揪住我头发的那只手咬了下去。他连连大吼,接着几个孩子跑过来使劲掰开我的嘴,拳头像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像猫一样趴在泥土上面,麻木地盯着黄土里新冒出来的茸茸绿芽,任他们拳打脚踢,也没落下一滴泪。忽然,那个拿笛子的小男孩跑过来推开他们并且瞬间伏在了我背上。他像一件温暖的大衣覆盖住我,所有的拳头与石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按在地上的左手紧紧抓着那根已经折断的笛子,手背上的青筋越来越明显地鼓起。我想翻身爬起来救他,却被他死死地压在下面动弹不得。我望着笛子旁边刚探出头的绿芽,眼泪一颗颗滚进泥土里。虽然他正在被一群人揍,但他是我遇到过的第一位大侠。
天黑以前,那伙玩累的小孩丢下我们走了;天黑以后,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望着还躺在地上的大侠。他紧闭着双眼,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晕着。竹林里逐渐雾气氤氲,泥土地也慢慢湿润。我蹲下身子用尽全力把大侠背起来。虽然我的脚不由自主地打着颤,不过我发誓,我一定要把大侠背回村子里。寒风默默袭来,山间隐约传出野狗的嚎叫。可能是被缠绕的野草绊住,我脚一滑,连同大侠一起摔倒在地。膝盖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蜷缩起身子再也爬不起来。
“你怎样了?”大侠伸手拉我,可是我的腿却疼得无法伸直。
“对不起啊,我挺好奇你是不是真能把我背回去,所以就多休息了一会儿。没想到却连累你跌倒了。”大侠在我前面蹲下身反手指了指背后,示意我伏在他背上。
现在,竹林已经完全被浓雾环绕了。大侠背着我显然比我背着他轻松许多。风声越来越响,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们通常都会迷失方向。不过我们却例外。我在大侠背上用手指指出方向。他说,你真的确定吗?不会走错吗?我坚定地指着。我无法告诉他,只要有飞鸟,我们就不会迷路。因为我是个哑巴,因为我天生就丧失了人类的语言,所以我能领悟飞鸟的语言,树的语言,因为它们都不会说话。它们的世界里没有复杂的言语,只有生存的本能。
远处星罗棋布地露出村庄的灯光。橘黄的光芒,一盏一盏彼此分割,却又光光相连。灯光穿透湿雾,温暖着身上的伤痕。远远望去,村口的那颗老树下站着一位小女孩。我知道那一定是我的初冬妹妹。她正提着一盏纸灯在夜风中哆嗦。我的眼角顿然湿润。我能感受到她是多么焦急地在为我担忧。远远地望见了我们,她飞快地跑过来抱住了大侠背上的我。这就是我的妹妹初冬,每当我晚归都会站在村口那颗老树下提着妈妈做的纸灯等我的妹妹。每当我从外面归来,都会扑过来抱住我的妹妹。如果我会讲话,我真想告诉她,我想把世界上一切的美好都堆积在她的身边,只要她永远都能天真烂漫地笑。
深海之城
“小主人,师星图已经到纳格堡了。”
熙的声音将我从儿时无声的默片回忆拉到现实的深海世界。她靠在榻边兴奋地讲着星图的讯息。四月前的圣战,尚未成年的师星图竟然英勇地保护了海老,这让海国上下所有的成年人都为之震撼。穿透结界的星图在外面的世界生死未卜。直到三天前沅姨才在水晶球里收到飞云的水信。原来师星图在凡间流浪了几个月后终于被飞云找到,眼下即将回到海国。
“今天晚上,师星图可以参加新年宴会了。海老说的!”熙一眼的笑意。
星图、熙、照、我们四个一起长大。因为星图没有海族的血统,所以他从来没能跟我们一起过新年。我似乎能够感受到星图的忧伤。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还在凡间,是个哑巴。哑巴的世界没有公平,生活在排挤的角落,常常有师星图一样的忧伤。有幸的是,我认识了大侠。在那个雾蒙蒙的夜晚背我回家,并且告诉我黑夜之后就能够看到日出的大侠。是他带我和初冬去朝拜了峨眉山间的那尊不动佛。我跪在佛前,恳求佛能赐予我语言,我将终其一生做一个诚实的人。回家的路上,初冬失足掉进河里,她在河里挣扎着冒出头来尖叫,突然间河水猛涨,飞沙走石,波涛瞬间扑向她和大侠。我向着远处的村民比划,最后竟然叫了出来。救我妹妹——这是我开口讲过的第一句话!
几天后,母亲从箱子里找出一条我跟初冬从来没有见过的海蓝宝手链。母亲把海蓝宝戴在我手上,然后把我拉到了几位陌生人的面前。为首的一位就是沅姨,她拉过我戴海蓝宝的那只手放在她的额上,然后递给了母亲一袋金子。我不安地望着母亲,是要把我卖掉吗?可是我已经不是哑巴了啊。虽然我讲得还很慢很结巴,可是我已经不是哑巴了!母亲收下了那袋金子。我一直望着她,不敢眨眼睛,怕错过任何一丝不舍的神情。可是她的脸始终平静。
后来沅姨告诉我,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我的生母是海国的大祭司——蓝祭。
临走的那天,初冬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她的脸贴在我的背心上摩挲着我新换上的丝衣,说,好软。是啊,我跟她从来没有触到过如此轻柔的衣服,华美如梦。她说,初夏姐姐,你快点回来,我在村口等你。我转过身轻抚她的头发,然后把她久久抱在怀里,不敢回答。因为我发过誓终其一生不得说谎。直觉告诉我,我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见到她。可是我必须走。因为瘟疫,饥荒,因为我必须给母亲和初冬那袋金子。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我在路上问沅姨。
“海国。”
“要我去做什么活?”
“去见海老,你是海国未来的祭司。”
“什么是祭司?”
“在海国,有一位王。王的儿子是海老,王的女儿是祭司。”
“海国在哪里?”
“天海深处,有一座倚靠神的愿力而结界的城,那就是海国。”
沅姨递给我一颗淡金色的珠子。她说我是大祭司与凡人诞下的孩子。过去从未有人研究过我这种混血基因。为了确保我的身体能够适应海底环境,必须依靠这种丹药——水金。服下水金后,沅姨开始唱出高昂的歌声,随着音调的不断升高,最后我只能看见沅姨的嘴念念有词,但是却听不见任何声响了。沅姨的侍者告诉我,这是因为沅姨的音频已经超越了人类能够听到的频率。随着沅姨的召唤,海上掀起一阵阵狂风破浪,紧接着咆哮的波浪汇集一处向左飞速螺旋。海浪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浪与浪之间竟然擦出似火般的光芒。然后在光芒星星点点四散的海面中央渐渐显出一个空洞。沅姨拉着我朝空洞走去。
“沅姨,我怕。”
“这是海洞,连接洞天福地的钥匙。”
“什么是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是建立在善行业上的空间。以后你会慢慢学会这些知识,等到你成年的时候,就能进入时间流涉取海国从太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记忆了。”
“可是我现在就很想知道。”
“恕我无能为力。只有祭司才能在成年以后进入时间流。时间流里蕴涵的文化,只有祭司与祭司之间能交流。因为它已经超越了语言和文字。”
一片黑暗以后,我的耳边响起汩汩水声。
我在黑暗中睁开双眼,还没有出现颜色以前,我感觉到细沙从脚底滑过。
渐渐地,淡蓝的光芒从前方传射过来。
远方,那些淡蓝的光芒如水晶球的外壳在海之深处托起一座建立在水晶球中的城。
在水晶球里,是碧绿的大地与环绕在大地与圣城之间的蜿蜒天湖。
我回过头看见沅姨她们的双腿竟然开始合并成一条硕长的鱼尾。她们的双腿不断粘合,脚趾之间衍生出半透明的蹼,鱼尾上的鳞片折射着水晶城传过来的流光溢彩。沅姨拉着我游向了前方的深海之城。
游到水晶外壳与海水的交界处,沅姨伸出手在蓝光结界上画着,随着她食指的移动,结界上慢慢形成一个透明流动的#,然后我们一行人穿越了城外的蓝光结界。落进城内时,沅姨的鱼尾再度恢复成双脚。
“沅姨,你画的什么?”我无法抑制地伸手触摸沅姨的脚,然后问着各种想不通的问题。
“#”
“#是什么?”
“是只有人鱼使者与使者以上灵力的人才能领悟的咒。它是穿越结界的钥匙。”
“那他们会吗?”我指向远方的几位农夫。
“他们是人类的后代。虽然在古时候,第二代海老尝试过教人类海行咒,但是他们始终无法掌握。”
“那他们永远都无法穿越结界吗?”
“是的,他们永远被结界保护。”
“那他们不想看外面的世界吗?”
“嗯——我不知道。”
“他们和我一样是人类吗?”
“是的。也不是。你身上流着大祭司的血液。”
“人类始终无法掌握?人类很笨吗?”
“不。不是这样。这是物种在进化的过程中自然的演变结果。我们海族一直延续着纯意识的交流。而人类却越来越依靠语言和文字。回到海底的人类先祖教会了我们他们在陆地上创造的文字,人类最伟大的杰作之一。于是我们可以无碍地运用人类语言与你交流。可是我们却无法教会人类的后代恢复到纯意识的时代。进化比回归要容易得多。
“那我也是人类的后代,我也无法领悟咒?”
“不清楚,但请时刻牢记你的身体里同时还拥有大祭司的血统。”
“为什么人类会在海底?”
“等你成年的时候,当你成为一位真正的祭司时,在时间流里,可以看到一切的答案。”
沅姨握着我的手,用飞跃的速度前行。我回过头,那几位农夫已经消失在远处。不可思议。
“沅姨,农夫们种的那是什么?”
“海稞。”
“好吃吗?”
“呵呵,很快你就知道了。”
我们继续在城中飞跃移动。我目不暇接地注视着这个崭新的国度。海国里有田园、村落、城镇,稀少的人类像陆地上一样在海国里面生活。人们居住的房屋都相隔很远。看不到铁路、汽车与自行车等交通工具。只偶尔能看到零星几个人从前方飞跃而过,四处弥漫着静谧的气息。渐渐地,一个光点出现在远方。沅姨说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海国的中心——曼陀城。飞跃一段时间后,我有些累了,眼皮不自觉地耷拉下来。沅姨侧过身,把我抱进怀里。像母亲的怀抱般温暖的依靠。这是沅姨第一次抱我,也是她唯一的一次抱我。因为海国是一个等级制度森严的世界。人鱼使者是没有资格抱祭司的。当时我像婴儿般卷曲在沅姨怀里,微微抬起眼。
——淡蓝的天空
——阳光
哦,不,那不是天空,也不是太阳,那是愿力结界。我记不清楚等待我的城市叫什么名字,我在心里唤它——深海之城。我就这样模糊地睡了过去。
白螺殿
“黎明之时
从光明的本体中醒来
无上的光芒
创造了善与恶的幻像
天地开始显现白昼与黑夜
世界分离出陆地与海洋
生命彼此孤独地寻找合一。。。。。”
一首赞美诗融进我的脑海。那不是我以前学过的语言,但是它到达我的脑海后,立即以我学习过的语言呈现而出。我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一群小人鱼浮在白螺殿外环绕的海水中唱诵着优美的赞诗。她们的声音稚嫩纯洁,每一个音符都像阳光照耀下的溪水流淌进我的心。好像躺在海面上,海风拂过一样,无忧无虑。
一个苍老的背影站立在窗边,银白色的头发一直垂到地上。
“海老,她醒了。”
海老转过身时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光芒照得我头晕目眩。
“沅姨,沅姨。”我惊恐地叫唤着。
“别怕,以后你会慢慢适应海老的明亮。”沅姨在床边轻声安慰我。
我闭上眼睛依然能感到身处剧烈的光线下。
“沅,拿着印带小主人去光明种,服伺与暂时教导她,希望她能尽快适应光芒。”耳边传来海老苍老如同幻觉一般的声音。
海老转身离去,伴随他目光的那阵强烈光芒随即消失。我睁开眼坐了起来。一间别致的殿宇呈现眼前,这就是我的住地——白螺殿。水晶为地,白珊瑚为墙,纯白的海螺为具。沅姨就站在床前,带给我安全感。。 最好的txt下载网
师星图
海国,永远的春天。
微风送来海稞特有的香气。
熙在前方奔跑,笑容灿烂。
照文雅地走在我身后,蓝眼瞳里映画的是田野的葱绿。
这是我们三个第一次穿着民间的服饰出游。熙骄傲地对沅姨承诺,假使遇到任何意外状况她都能第一时间用水信传送回去。
郊外的细沙与曼陀城中不同,不再是一层不变的白沙,而是淡黄的,凡间泥土的颜色。我停下来琢磨着地上的细沙,熙从不远处雀跃折回。
“怎么不走啦?”熙娇嗔道。
“这里的沙跟凡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熙好奇地问。
“凡间的泥土里有各种虫子,可是细沙里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哈,海国没有虫子啦。”
“在凡间,我们播种,然后抵抗虫害。”
“虫害?”照也开始好奇起来。
“是的,比如蝗虫,当他们由独居变得喜爱群居时,就会引发蝗灾。”
“蝗灾是什么样子的?”熙眨着一双大眼睛问。
“就是一片蝗虫飞过,这块海稞田就消失了。”
“好可怕啊!海国没有蝗虫。海国的海稞是海姥赐给我们的礼物。它不用播种,自然出生,没有蝗灾。”照感叹道。
“他们在做什么?”我指着远处田埂间几位双手合十的农夫问照。
“他们在感恩海姥的爱。农夫们收海稞时通常会这个样子呢。”
我们新意盎然地穿过这片半人高的海稞田,远处便是将军湖了。湖田之间由一片低矮的杂色珊瑚林接壤。将军湖的湖心有一座岛屿,那里是海国光之战士的营地。海国虽是太平盛世,但是一直有海国以外缺乏资源的族群对这片乐土虎视眈眈。百年前的那次圣战后,迄今为止敌人未再穿透结界攻入海国。但是当他们攻打结界的时候,强烈的震动会造成海国土地与建筑的移动与崩塌。不少居民在震荡中受伤乃至死亡。所以,每年都有血气方刚的少年加入光之战士,为保护结界而战。
听完照的讲解,我的心里感到有些沉重。忽然,我发现脚边的珊瑚石上有一组雕刻的文字。上面是人类的语言:我要成为光之战士!
“这是?”
“我这里也有。”照指着地上的珊瑚说。
“那边还有好多啊!”熙叫起来。
我顺眼望去,通往将军湖的沿路珊瑚石上,都雕刻着同样的这句话――我要成为光之战士!
“那里有一个哥哥!”熙指向远处。
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在珊瑚林后出现,他背朝我们,正蹲在地上刻画。
熙飞快地朝男孩跑过去。
“哥哥,全部都是你刻的吗?”
男孩继续低头在珊瑚石上刻字,没有回答熙。
我跟照走过去停在男孩身旁。
“刻了这么多,应该不会是几天的杰作吧。”照问他。
男孩稍稍抬起头。我感到有些吃惊。他的目光如炬,投射出远远超越他年纪的笃定。再仔细看,他的轮廓非常分明,眼瞳与头发都是黑色,浓重光亮。
“是凡人的孩子。”照对我说。
听到这句话,男孩的眉微微皱了一下。显然他很在意这个。
“凡人是不可以成为光之战士的。”照高傲地说。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只有龙族才适合成为光之战士。我们龙族拥有力量,可以应变外来的袭击,而凡人的身体很脆弱,所以在海国凡人只能成为农夫、牧人、商人。。。。。。他们不能成为战士,也不能成为使者。”照说
他的话似乎刺激了眼前的男孩。他转过身去用更快的速度在另一块珊瑚石上疯狂地刻下那八个字——我要成为光之战士!
“照,你不能歧视凡人。”照的话也让我感到难受。
“歧视?您怎会这样认为?”照奇怪地问我。
“难道不是吗?凡人只能成为农夫、牧人、商人。”
“我想您误会了。在我的心里所有职业都是同样的。传说海国的凡人祖先是非常善良的牧人族,他们照顾过海姥圣祭,所以圣祭赐给他们海稞,并且把他们保护在结界内,让他们的子孙后代都能够在这片圣土学习领悟。这难道不比在外征战,生命随时都受到威胁的战士幸福吗?”
“狮子的力量最大,但是却可以被人类的智慧驯服;人类的身躯弱小,可是没有一头狮子懂得驯服人类。”蹲在地上的男孩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你!我们龙族不仅力量大,同时也拥有智慧。”照脱口而出。紧接着我发现他的手臂上开始闪现出龙鳞片。这是龙族感到愤怒后的表现,当他们完全发怒时身体就会变化成龙形。
“照,你怎么可以对这个哥哥那么凶?妈妈说我们的使命之一就是保护海国的人类!”熙尖声说道。
“哥哥,你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的!”熙对男孩说。
“我不需要怜悯。”男孩冷冷地回答熙。
一丝嘲笑从照脸上闪过。
“不准你笑我!”熙对照嚷嚷。
“知不知道你的声音很烦人。”照没好气地说。
“你,你这个努力学斯文,却永远粗鲁的动物!”熙的眼睛红了。
“粗鲁?母亲说我是个文明的孩子!你这条娇滴滴的没用的人鱼。”照回驳她。
“你竟然说我们人鱼没用?光之战士里面也有人鱼!!!”
“是啊,人鱼就算偶尔能成为战士,又能做些什么呢?偷取一些没用的情报发回来,靠歌声去迷惑那些敌人而已。这是毫无光明气概可言的卑劣行径!”
“你——哇——”熙突然大哭起来。她手心的水晶球里开始出现将军湖的风景。
片刻后,沅姨与侍女在湖边出现。
熙跑过去一把抱住沅姨的腿,哭道:“母亲,照说我们是靠歌声迷惑人的,是不光明的!”
沅姨没有像往常一样抚摸熙的脸庞,而是走到我们几个面前。她对着我及其轻微地行了一个礼,但是没有讲出我的身份。
“是我说的,你惩罚我吧!”照抬起头,不屈地喊道。
“为什么要惩罚你,每个人都有讲话的权利。”沅姨平静地说。
那个男孩呆呆地盯着沅姨眉心间的水滴形使者印记,我想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祭司使者。
“这个男孩是?”沅姨问道。
“您好!我叫师星图。”显然,他对沅姨的态度比对我们三个孩子好很多。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沅姨继续问。
“这位名照的弟弟与这位很可爱的妹妹在光之战士上持有不同的观点,因此他们辩论起来。”熙听见很可爱三个字后,立即破涕为笑。
“他们如何辩论的?” 沅姨再问。
“照弟弟认为龙族拥有力量,光明磊落;而这位妹妹认为人鱼灵力高超,能够配合战士,弥补不足。”
“那你怎么看呢?”
“我知道他们为的只有一个原因。这位妹妹说:母亲说他们的使命之一就是保护海国”
沅姨满意地点了点头,熙躲在母亲身后开心地笑起来。而照手臂上的龙鳞也开始消退了。
“母亲,你看,这些全是哥哥刻的。”熙捡起一块珊瑚石递到沄姨面前。
“我要成为光之战士。。。。。。”沅姨端详着石头上的刻字,说:“可你是凡人。”
“是的。”师星图斩钉截铁地回答。
“凡人是不可以成为战士的。”沅姨说。
“为什么不可以?”
“凡人虽然也可以学习圣战术,但却无法拥有龙族变身后的巨大力量,所以不太适合参与战斗。”
“上一次圣战,我们损失惨重,因为我们只有力量与光明,而敌人却有谋略。” 师星图说。
沅姨看着师星图,眉尾缓缓扬起。然后她环视了这片珊瑚林,说:“这些,你刻了多长时间?”
“一年。”
“为什么这样做?”
“我相信我的坚持,总有一天会被合适的人看到。”
“如果没有人在乎呢?”
“那我会刻遍海国的每一颗石头。”
“沅姨,让他成为战士。”
照、熙、师星图、沅姨,全部都震惊地望向我。
“可是,传统——”照说。
“我要他成为光之战士。”
“是的,小主人。我会尊崇你的指引。”沅姨接受了我的命令。
师星图笑了。他站在沅姨身旁一直望着我,直到我们三个离开。这是我们三个第一次遇见师星图时的故事。后来三人组里多了一个星图变成了四人组。我们常常溜出曼陀城与师星图会和。师星图会带我们去玩曼陀城中从来见不着的新鲜玩意儿。以后他季季都以第一名的成绩出现在荣耀榜上,成为了进入曼陀城中学习圣战术的第一位凡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绿色的梦
水晶地、白珊瑚墙、千年砗磲床、窗外小人鱼的歌声。我躺在砗磲床上,窝在轻柔的丝被里,惬意地享受着这一切。偶尔想到湖底的经历,到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小人鱼的歌谣渐渐淡去,或许她们也进入了梦乡。身上的伤还在发痛,熙偷偷拿了沅姨的药膏为我敷上,她说这种药膏会让伤口康复后看不到任何疤痕。
在我似梦似醒的时候,一道绿色的,像太极鱼似的柔和光芒忽然出现并且在眼前缓慢移动。我虽然觉得身体十分疲乏,但是注意力反而比往常更为集中。我不自觉地注视着那团绿光在黑夜中慢慢旋转,浑然忘我。然后我的腿像一团雾气般轻薄地浮起来,接着整个身体都漂浮在半空中。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之前自己一直躺在海螺床上睡觉啊。我纳闷着睁开双眼,出乎意料地看到以前的我的确在床上睡觉,但同时另一个我正浮在床顶的半空中。我还来不及思考,浮在半空中的那个我已经开始向外移动。我像是躺在一团微风之中,仍由微风托着我飘去。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躺在海螺床上睡觉的我与乘风而去的我,模糊地都存在于我的意识里。我似乎还在睡觉,但同时又有一条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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