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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如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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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我感觉到一阵加速,我歪过头看看仪表盘,一百三,我叹口气,嘀咕了声“酒驾还超速!”
  苏澈没有理我,专心致志的开车,我也转过头,专心致志的看窗外的风景。我觉得时间很容易在飞逝的风景中定格,停留。车里安静极了,静到我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
  “你在宿舍磨叽什么呢?”过了一会,他问我。
  “看了一部电影。”
  “什么电影?”
  “《天涯海角》”
  “海南的天涯海角?”
  “不是的,这个the edge of the world在苏格兰,那里没有碧海蓝天,只有一片一片坟墓,每个坟墓都是向着大海,微仰,朝着天空。”
  “这么荒凉,当真是天涯的尽头。”
  “但是每年当暖流来临,与寒流交会的时候,你可以看见天边有一道强而有力的光束冲破层层寒云,射向整个苏格兰。”
  “就像希望?”他感叹道。
  “对,就像希望。”远处的天边,或许是城市的灯光所晕染,竟然是橘色的。
  “你喜欢吃三文鱼吗?”我问他。
  “我不大吃海鲜。”他奇怪的看我一眼。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三文鱼是这样壮烈的生物。无论身在哪里,一到交配季节,它们就会逆流而上,一直游回它们的出生地,在那里他们交配,生殖,然后死亡。”
  “这是一部科教片吗?”他笑道。
  我不理他,又问他,“苏澈,你有没有丢过东西?”
  “我很少丢东西。不过,如果我丢了东西,我肯定会想尽办法把它找回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电影里面金城武说,找不到,至少也尽力了。或许人就是这样,尽力过,才无悔。
  良久我没说话。
  他忽然笑起问我:“你赶火车还绕道去快三秒买奶茶?”
  “呃,”我不好意思的狡辩道,“那个,我以为我可以打到出租车。”他不吭声,我又得意的加了一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奶茶的热爱。”
  我觉得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然后我听见他的手机响了起来,Hello MOTO,摩托罗拉的经典铃声,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彩铃,摩托罗拉的这款铃声伴随了我们很久。苏澈斜了一眼手机,直接把电话掐了,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hello MOTO,苏澈用力的又把它按了,在电话再一次响起之前,我听见了关机的声音。
  我奇怪的看着他,他不看我也不说话,我知趣的转过了脸。我觉得世界上很多事情,如果别人想解释,那么他自然会解释,如若别人不想让你知道,那么你最好闭紧嘴巴,别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复读机的追问why。
  不一会儿,我看见前面有警车车灯闪烁,在黑夜里格外醒目,有警察在马路上拿着示意牌指挥,看样子是查酒驾。我有些慌张,苏澈倒是神情自若,了然无事。他放慢速度,缓缓将车靠边停下,摇下车窗。
  “你好,我是交警五大队执勤交警,查酒驾,劳烦配合!”一个中年警察一边出示自己的警官证一边举起了测酒驾的仪器,对准苏澈的嘴巴。
  苏澈抬头看了看警察,接过仪器,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的交给警察。
  我紧张的看着那个仪器,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路上被交警叔叔拦下来,我心想,完了,要跟警察叔叔回警察局了,我可是个好孩子,还没去过警察局呢,想到这里,我恶狠狠地瞪了苏澈一眼。
  中年警察看看仪器,大手一挥,“好,谢谢配合。上路吧!”说完转身离开去拦下一辆车。
  我惊讶的张大嘴巴“你认识这个警察啊?”
  “不认识。”
  “那这个仪器一定有问题!”
  “你想象力挺丰富的!”他转头瞪了我一眼,“坐好了!”
  又是一阵加速。
  车子开到南京站门口时,九点五十四。那年的南京站还在更新中,候车室在旁边一幢小破楼里,人又多又拥挤,破旧而脏乱。我跳下车,抬头看看苏澈,准备和他说拜拜,“谢谢你,飞车司机!”
  “等我停好车再走。”他的声音像是命令。
  我愣愣的站着,看着他娴熟的将车倒进停车位。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他的车。白色路虎,是我喜欢的车型。很久以前我一直梦想和自己爱的人,两人开着这样一辆硬汉的车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一路青春放歌,纵情欢乐。只是现在的我已不再有这样的梦想了,如果说有,那么,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无论在哪里,我也欢喜。想起这些,我不觉有些出神,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走吧!”苏澈拎起我,就往前走。
  “那个,我自己能进去,你送我来车站,我已经很感谢你了。”我低着头,断断续续的说。
  他顿了顿,“不行,这里又脏又乱,小偷人贩子很多,你这种智商,万一被拐了怎么办?!”说着振振有词的拎着我往前走。
  我无语。走进候车室的时候,K526已经开始检票,人们陆续检票上车。我们走在人群的尾端,跟着黑压压的人流,不知不觉中,他已把我送到月台。
  “请出示车票。”列车员拦住准备上车的我。
  我把车票递给她,准备上车。苏澈紧随其后,“这位同志,你的票?”列车员拦住他。“他送我上车,马上下来。”我赶紧回答。
  “哦,送女朋友是吧,她也没什么行李,送上去就赶紧下来!”这个列车员可真够管事儿。话虽这么说,可是我的脸已经悄悄有点泛红,不知道苏澈有没有看见。
  “Ok,既然你上车了,我也要回家了。”他拍拍我的肩膀,“一路顺风!”
  他转身离去,头也没回。
  “苏澈?”
  “嗯?”
  “那个,谢谢!”我看着他。火车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轮廓那么完美。
  “那个,你好像很喜欢说,那个嘛!”他学我说话的样子,笑了起来,“我走啦!十一后再见!”笑容很甜很醇,足以让我回味良久。
  火车缓缓开出,车轮与铁轨开始摩擦,轰隆隆的驶向我的南方小城。窗外南京城的剪影正在慢慢暗淡,灯火开始泯灭,渐渐的,火车驶进了黑暗的群山中。我躺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时有人拍拍我,“嘿,麻烦帮忙递给我好吗?”我转过身,抬头看看,斜对面上铺的男生真诚的看着我,头发乱乱的,顺着他的手势,我看见他指的是下铺中间小桌子上的一把吉他,木吉他,有点破旧。“嗯,好的。”我俯身将吉他举起递给他。这个像蒙奇奇一样的男生很友好的说,“我是南京林业大学的。我家在歙县。你呢?”
  “我是婺源的。你会弹吉他?”我好奇的问道。
  “当然会啊,我弹你听!”说罢,他微拨琴弦,那一瞬间,我脱口而出,“《真的爱你》。”我看见他的脸上笑容隐现,没有停下手指的浮动,木吉他破碎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轻轻回荡。
  “很熟悉这首歌?”
  熟悉,何止是熟悉,又怎能不熟悉!这首歌陪着我一起度过了多少个喘不过气的黑夜,在那些几乎失去信仰的夜里,只有Beyond的声音一遍一遍像洗脑一样在耳边歌唱,我需要一个坚定而有力的声音告诉我,给我力量。
  我觉得我的脑子有些混乱,火车哐当的行驶声混合着吉他声,乔索的眼睛,苏澈的微笑在我眼前翻来覆去。我趴在床上,翻看手机,发现原来自己连苏澈的手机号码都没有,不禁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  

  ☆、家变

  下了火车后,我自己打一辆出租车回家,一路上我满心欢喜,心想爸爸妈妈见到我一定会高兴疯了。我家的房子在一排联排别墅的最西边,三层小楼,满载着年少的我的欢乐与痛苦,幸福与忧伤。
  这幢房子其实还是我妈妈付钱买的。那年保险公司第一年在我的家乡开业,中国人寿。老总居然是我妈的高中同学,于是在她的怂恿下,我妈妈开始做起了保险。我必须承认,这是个暴利行业。那年妈妈接了一个大公司的团单,佣金就买了这栋房子。那时候房价远没有如今的房价这般贵的离谱,也没有炒房这种说法。妈妈之后又买了两套房子,都没有装修。我觉得妈妈是保险卖多了,对自己的生活觉得很没有安全感。不过妈妈只做了一两年保险,就退出了。妈妈笑着解释,不想欠人情了。再后来爸爸就从学校下来经商,我们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我走到家门前,很奇怪看见门口停的并不是爸爸的车。我用力的拍门,开心的一遍遍喊着,“妈妈,开门,我回来了!”
  可出来开门的却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她很不客气的吼道,“你敲错门了,我们搬到这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连自己家都不认识!”
  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忽然想起过去这一个月电话那端妈妈的哽咽声,我一直单纯的以为只是因为妈妈想念我。我的脑袋里涌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虱子一样疯狂的爬满了我全身,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掉进了冰窖,彻骨疼痛。
  我倒退了两步,门砰的一声关的紧紧的。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傻傻的。我抬起头很仔细的开始检阅这幢我陪着我走过豆蔻年华的小房子。房子的外墙是爸爸种植的事蓿蚁肫鹨郧暗氖罴伲罗浓烈铺盖外墙,花朵散落,颜色却深红鲜艳,点缀在绿衣上熠熠放光。事藁ㄆ诩蹋靠绾蠹次5甭桃堵绞保溆鸩悴悖矍嵊缌萄蹋缗躺矗娣绶鞫挥棒骠妗M馇缴匣古缆怂埽郧扒撬飨不对谡庑┧苌喜灏俸希以缟掀鹄吹牡谝患戮褪亲叩酵馇轿盼虐俸系那逑悖缓舐幕断踩冈镜陌雅D滔淅锏呐D棠没丶摇�
  二楼的左边是我的房间,仿佛窗帘也换掉了。我的窗帘是淡淡的果绿色,有些像那条裙子,月光下很柔软。我记得高考前那些初夏的夜晚,窗户微开,偶尔凉风习习。我总是很晚才能睡着,我会躺在床上,听些音乐,然后看着我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荡,柔软的像春天的杨柳。我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倔强的女孩在撩人月色下挑灯苦读,六年的时光,我伏在书桌上做了多少道题,背了多少个单词,写了多少篇日记,似乎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高考就像一条长河,以前的我住在河的对岸,和现在的我毫无关系。可是我舍不得,但如今,这栋房子都是别人的,我还有什么留恋的呢?我留恋的是我过往的时光还是这里承载过的属于我们一家人的欢乐呢?
  二楼中间的是爸爸妈妈的房间。小学毕业那年夏天,我们一家搬到这幢小房子里,那时空调还是个稀罕物,我们家只有一台空调,就装在他们房间。天热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挤在这个房间里开着凉气,一起看电视,吃着冰西瓜,说说笑笑。夜里我睡在妈妈帮我在地上铺的小床上,我还问妈妈她怎么能受得了爸爸开火车般的呼声。这种呼声带给我梦魇般的记忆迅速席卷而来,将我淹没。我想如果房间也有记忆,那么这间房注定是痛苦的。一时间我的脑海里翻江倒海的涌出爸妈的争吵声,妈妈的哭泣声,叹息声,还有生病卧床时的呻吟,爸爸醉酒后鼾声,甚至还有我和爸爸的吵架声。我越来越清楚的意识一个我一直害怕承认的事实,我的家是残缺的,在一个完整的表象下,这个家已经开始溃败,腐烂。
  三楼阳台上有大大的飘窗,以前的我很喜欢坐在那儿发呆。不论晴天雨天,周末的午后,我都喜欢抱一本书然后打开CD机里坐在飘窗上。有时候妈妈也会陪我一起坐在飘窗上,她会陪我一起听音响里飘出的音乐,无论我播放的是摇滚还是民谣,她从来不排斥。这里是我的桃花源,我的避难所。我记得有一次深夜爸爸妈妈在一楼吵架,很凶,还有椅子和瓷器狠狠摔在地上刺耳的声音,我捂着耳朵不想听,想逃跑,却不知道该往哪儿逃,我跑到三楼的飘窗上站了很久,久到哭红了双眼的妈妈以为我想跳楼自杀,她冲过来,将我从飘窗上使劲拽下,紧紧搂在怀里。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吵架。
  最后我看一眼紧闭的大门,以前,也是这门,每次我放学回家,快到家时,这扇门总会及时为我打开,我记得妈妈说,光听铃声,她就知道她女儿回家了。
  而如今,妈妈,我回家了,你们在哪儿?
  我站着出神的时候,隔壁的门打开了,“漓岸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们家不是已经搬了吗?”是隔壁家十岁的小朋友乐乐,以前我常陪他玩,他的声音很惊奇也很开心。我想起我去上大学之前,他还问我要去哪儿,我告诉他,我要去南京念书,他问我,很远吗?你还回来陪我玩吗。。。
  “姐姐,你怎么哭了啊?”
  我朝他笑了笑,“姐姐没哭,姐姐就是太想家了。”
  我深深的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妈妈,我回家了。”
  我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拖着僵硬的身体回到家的。幸好当年妈妈多买了那两套一大一小的房子,她买的时候肯定没想到她给自己买了这样一份保险。我觉得这是人生给我上的关于钱的第一节教育课。一个一个数字鲜血淋漓。爸爸捅的这个娄子整整一百八十万,卖了我们以前住的房子七十万,另外一套大房子五十万,家里积蓄三十万,小姨家借五万,舅舅家借十万,妈妈四处向朋友借了十五万。
  妈妈简单装修了多年前买的那套小房子,搬了进去。
  这一切,瞒过了我,瞒过了外婆外公。
  这一切,妈妈全部自己扛下了。
  我知道,妈妈再也没有退路了。
  从爸爸开始做生意起,他似乎就没有挣过钱,相反,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亏空,一直是妈妈在帮爸爸填补窟窿。我甚至劝过爸爸,让他做回老本行,回学校教书,我们一家过安心日子。他不肯。妈妈一针见血的说,他太善良了,出去做生意,只会被人骗。他不信。爸爸在外面朋友很多,可是一出事他们全都躲了。落的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我很生气,为什么他在外面要这么仗义,这么傻的替别人两肋插刀,到头来,别人看到他就要远远躲着他。我为妈妈鸣不平,爸爸出了事,奶奶家那边的亲戚没有一人肯出手相救,所有人都指望着妈妈。我更恨爸爸,因为他甚至连这笔钱用去了哪里也说不明白。像是他的一个秘密,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到家以后,我看到妈妈憔悴的脸庞,浮肿的眼睛,我想起年轻的她抱着年幼的我在床上照的一张照片,照片里那个女子明眸皓齿,皮肤白皙,我紧紧的抱住妈妈,没有流一滴眼泪。我就像一个正常的久别回家的孩子一样,把背包放下,空荡荡的客厅里,我们甚至买不起一套沙发。妈妈安慰我,你不在家,你爸也经常不在家,我一个人在房间看电视就够了,不用沙发。我盘腿坐下,笑着跟妈妈说,地上真舒服,妈,给我倒杯水喝,我渴了。妈妈连忙应声而去。她离开这一刻,我站起来审视我现在的家。这间房子以前妈妈买时带我来看过一次,不过已经很久了,我并不熟悉房子的套型。两室一厅,家具都是以前房子里的,虽然有些旧,不过很有感情。我很欣喜的看见了我以前睡的床,还有淡绿色的窗帘。妈妈走到我身边很抱歉的说,女儿对不起,搬新家没告诉你,还让你睡旧床。我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妈,我喜欢,你女儿我喜欢旧东西,有感情!妈妈点头,恩,我给你做饭去!萝卜丝炒牛肉?我连忙说,太好了,想死我了,妈,你快烧,我肚子饿!
  中午我和妈妈两个人吃饭,我尽最大的努力哄她开心,我跟她说军训时发生的有趣的事儿,跟她说我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又激动又开心,跟她说我在学校迎新晚会上又独舞了,我跟她说,H大挺好的,比我想象中的好,年底我拿奖学金回来请你吃大餐。说这话时,我觉得我特豪迈,多年前的江漓岸又魂归附体了,为了妈妈,我要成为她的骄傲。我大口的吃饭,连说了十几遍真好吃。我妈说,女儿,你别吃傻了。我笑了,妈妈你还能开玩笑!妈妈忽然说,女儿你不问你爸爸吗?我夹菜的手抖了抖,你还要他吗?妈妈叹一口气,我不想给你一个不完整的家。他这段时间也瘦了很多。我半辈子都没了,下半辈子随他吧。我不吭声,继续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妈妈说,你爸晚上回来,你们好好谈谈。
  下午我陪妈妈逛街,她常念叨女儿出去读书了,再也没人陪她逛街了。我妈不打牌不打麻将不跳广场舞,简直是三好妈妈。以前我在家时,我做作业她就在一楼看看电视,我听音乐时,她陪我一起听,我看我的小说时,她看她的小说,我休息时我们娘俩就一起逛街,一起吃烤串儿,吃麻辣烫,胜过两姐妹。我有时候真不知道离家这三十天妈妈是怎样熬过来的。这个下午,我们逛遍了以前我们常去的商场和街道,妈妈没有买任何一样东西,却强硬的给我买了一件宝蓝色白领花边衬衫,她说女孩子青春就这几年,好好打扮自己,你以前好看的衣服就太少了。妈妈付钱的时候我心里酸酸的,以前我们每次逛街,她是不给自己买件东西就不肯回家的,我知道她的钱包里剩余的钱并不多,她舍不得,但为了我,她从来没有舍不得。
  晚上爸爸回来看见我很高兴,他问我想不想吃羊肉粉,他说明天早上我烧羊肉粉你吃。爸爸果然瘦了很多,头上还长出了很多白头发。我又生气又心疼,我说爸爸我们谈谈吧。爸爸开始低头抽烟,我记得爸爸以前熬夜做方案时就喜欢抽烟,整个房间烟雾缭绕,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他说,女儿你别担心,熬过这个坎就会好的。
  我生气的吼道,“爸爸你怎么还是这样?我都读大学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吗?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吗?你若有本事把事情处理好不让我担心,我们家会这样吗?你什么都不肯说,还当我是你女儿吗?”我一连串的发问,爸爸愣了很久。“
  是我不好,我没把事情处理好,连累你们了。”爸爸的眉皱进了皮肤,他深深的吐了一口烟。“那你告诉我,这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盯着他。
  “没怎么回事,就想家里日子好过点,买彩票了。”他的头越陷越深。
  这真是上天给我开的最大一个玩笑,那么多钱,买彩票了?!
  我呆住了,一动也不动。
  “没关系的,漓岸,我会把钱挣回来的。”他还是老样子。
  我不理他,一个人径直回了房间。妈妈走进来,问我爸爸怎么说,我回道,买彩票了。
  妈妈长叹一口气,“也是这个理由,他连你也不肯说。”
  妈妈转身离开,那个晚上我又听见了他们争吵的声音,很大,就在耳边。我已经不再想要躲避了,我躺在被窝里,一边听他们的争吵,一边默默的流泪,天亮的时候枕头湿透了。
  第二天开始我发现他们不吵架了,非常客气,于是我也开始努力的找乐子。我思考了一整晚,我认为生活还在继续,与其每日郁郁寡欢,不如想办法让自己充实些,开心度日。
  日日是好日。莫负好时光。
  此后几天我们一起回外婆家看望外婆外公,或一起找个碟片看部电影,或就干脆一起挤在房间看看电视。
  期间我抽空回了趟高中看望未晞,我们一起聊了聊我的大学生活,我和她聊蔷薇和洛神,也跟她说陆川和苏澈,我说乔索真的就再没有跟我联系。
  未晞忽然说小红房要拆了,她不想坚持了。她说,“漓岸,过去的就过去罢。你才十七岁,青春才刚开始。留恋过去,只会阻碍你前进的脚步。任何人都只是你生命的过客,区别只是他们停留的时间有长有短,只有你,你自己掌握着你的生活。”
  我笑了,“姐姐你快成哲学家了。”
  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轻声的接电话,“好的,你等我,我马上出来。”
  我们一起离开小红房,我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等她。个子不高,微微发福,甚至头发也不很茂盛。
  未晞微笑跟我摇手,“漓岸,过年再见!”她侧身上车,渐渐离我远去。
  这一刻,我想起了安妮宝贝笔下的暖暖,我觉得对于未晞,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
  走开高中校门的时候,我发现世界怎么变得这么快呢?小红房说拆就拆了,我的家也说散就要散了,什么都是新的,一切都让我无法接受。
  十月六日下午,我乘火车离开婺源,妈妈又给我整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塞了满满一箱子。没买到卧铺票,我买坐票回去。临上车前,妈妈拉着我的手,交代我,好好念书,家里的事情别操心,妈妈砸锅卖铁也要把你送出国。妈妈笑了笑,抱了抱我。那刻我仿佛觉得妈妈的背影在渐渐膨胀,如此坚强,如此伟大。爸爸送我上火车,把箱子放上行李架时他的手指被一根破裂的铁杆子划了一个大口子,血淋漓的,我心疼他,喊他回家去打针破伤风,他却只用纸巾包起手指然后挥挥手,一个人小心点!列车开的时候,他和妈妈在站台上看着我的车渐行渐远,我看见妈妈掩面而泣。
  再见,婺源。
  再见,我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陆川,你喜欢我对吗?

  我五点半下的火车,天还未亮,这时的南京城很安静。我拖着箱子出站找16路公交车,坐到中华门后转105路回学校。清晨的马路空旷,车辆很少,我在公交司机的一路飞车中渐渐发现天亮了,路灯开始熄灭,仿佛有阳光穿过车窗照进了我的双眼。
  我想起未晞的话,是的,这才是我的城市,我的生活。
  我到宿舍时才七点一刻,糖糖还没起床,听见门响,懒洋洋的吱了声,“知道你回来,帮你烧了热水,快去洗澡吧!”我笑嘻嘻的洗澡去,洗漱完毕时糖糖已经起床,于是我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食堂门口就是一排公告牌,张贴了各种各样的海报和小广告,比如话剧社招新,海文考研,恩波四六级,南大法语。我在南大法语的广告面前停留了下来,糖糖凑过脑袋,“漓岸你要学法语吗?”我看看她,点点头,掏出手机记下了报名电话。我们爬楼梯去二楼食堂,我买了银耳红枣羹和鸡蛋饼,糖糖买了一大碗面条,我笑她一大早就吃那么多,她得意洋洋的说, “这样中午就不用吃啦!”
  我边吃边问她,“你十一那么多天怎么过的,有没有逛遍南京城?”
  她挑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我就那天跟我老乡逛了逛夫子庙和新街口的,人太多了,车子挤死我了。我可不想出去受罪。”
  “敢情你全呆宿舍啦?”
  “也没有,我。。。”她有点支吾。
  “你干嘛啦?”
  “我和朱子诺打了六天电玩,我等下还要和他一起去。”
  我晕,我们宿舍最纯洁的小姑娘居然学会了打电玩!这个朱子诺,可真会祸害人哪!糖糖看着我不可思议的表情,赶紧解释道,“你别想歪了,我们就在自习室里打PSP,他先玩,我看,等我看明白了,就轮到我玩,他在旁边看。”
  “你看你急的!”我笑她。
  “漓岸,游戏机真是个好东西,我怎么早没发现啊?”她不无遗憾的叹道,“再给我玩一个月,我肯定把朱子诺给干掉!”她说着还举起了小拳头在空中恶狠狠的飞舞起来。
  “你们很熟了嘛?”我问她。
  “还好吧,冯家涵和苏澈都回家了,路林看他女朋友去了,他们宿舍也就剩下他一人。他也不喜欢外出,我们就凑一起打游戏。”
  原来那个东北男生叫路林。
  这时候糖糖忽然喊起来,“哟,都七点五十四了,我要迟到了!”
  “又不上课,迟到什么呀?”我疑道。
  “不是呀,我和子诺约好八点教室见面的,我不吃了,我走了,你自己回去吧,拜!”说完她风一阵的跑走了。
  打游戏比上课还积极!多值得表扬的人生态度!
  吃过饭,我按留存的手机号打电话报名法语,这个手机号是大三一位学姐的,她是南大法语在我们学校的代理,我按照电话里学姐的指示穿过天桥走到江南骏园她的宿舍里交钱。回去的路上,我满心澎湃,心想,法兰西,我离你又近一步了。
  回到宿舍,我把领到的新书翻阅了一遍,大一年级基本没有什么专业课,我看着马克思哲学,思想修养,甚至还有军事理论这种课本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国家大学设置这样的课程,有意义吗?合上书,我又开始想家里的琐事,我下定决心,好好读书,我不能让妈妈失望。
  下午蔷薇回到了宿舍,手上拎了四个包,肩上还有一个。糖糖惊讶,“姐姐,你。。。就这么回来的?”
  蔷薇把包里衣服一件一件往衣柜里塞,头都没抬,“冯家涵帮我拎包的,他没行李。”说着,拎起一条格纹连衣裙,“糖糖,你说好看吗?这几天,我逛街逛的腿都快断了!”
  晚上八点左右,洛神风尘仆仆的回到宿舍,她进来时我们都差点没认出来,天哪,太黑了!蔷薇直喊:“洛神你没擦防晒霜吗,都成黑妹了!”
  洛神白了她一眼,“这是麦色!”
  糖糖说,“姐姐,你这是旅游吗?你不是被人拐到非洲去了吧?”
  我迫不及待的想看她的照片,牙刷还在嘴里,满嘴漱口水,“洛神,我要看照片!”
  洛神把大大的背包放下,拿出相机,说,“我都还没来的及处理呢,给你们看看毛片吧!”
  蔷薇忽然邪恶的笑出了声,我们三人一起转头奇怪的看着她。她反而惊讶起来了,“不会吧,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什么是毛片啊?!”
  我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她咧开嘴,笑的不行,“哎呀,我受不了了,黄片啊!”
  “切!”糖糖挥了挥手,“你毒害未成年少女!”
  “受不了了,你们太纯情了!”蔷薇自己笑的前仰后翻。
  我们开始看洛神的照片,如她的风格,只有景色,没有人像。青海湖很美,尤其是日落的时候,光晕铺散在整个湖面,湖上涟漪泛泛,仿佛身着圣衣,时间在那一刻静止。而烟雨中的青海湖却浩渺深邃,天水相接暮色四合直撼人心。洛神说在青海湖蹲守三天,她很幸运拍到了日落也拍到了烟雨。
  洛神把相机丢给我们三个人看,自己却在包里寻找什么,不一会儿,她从包里找出一本破旧的书扔给了我。“漓岸,给,你肯定喜欢!”
  我接过书,愣住了,蓝色封面,厚厚的一本书,我只看懂两个单词,Lonely Planet,这本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书页已经泛黄,还折过许多角,边缘处都摩擦破了。
  “法文版LP,有一天你一定会喜欢的!”洛神自信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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