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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窕淑女-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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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翠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姐就等着这一天,等着享珠儿的福。”说完,眼睛一亮,“翠玉好看吗?”

“好看,好看。”萧玉珠点头道。

“比咱们村里的青石板好看吗?”萧玉翠手里一紧,握紧了玉珠的手。她的名字叫玉翠,却不知道这翠玉长什么样子,只听爷提过两句,念了两句诗,听不懂说什么。

“比青石板好看多了,形猗猗以艳茂兮,似翠玉之清明。”萧玉珠说着说着想到了前世妈妈送给她的翡翠坠子。

萧玉翠听得入迷,转念一想,“这些都是你从哪听来了?从没见人说起过。”

“从书上看的。”萧玉珠见锅里的水开了,转身去舀水刷碗。

萧玉翠抢过玉珠手里的瓢,舀了水,“书上还说什么?”

“书上还说,这翠玉啊,水水的,绿绿的,青翠欲滴,可是玉中之王……”萧玉珠娓娓道来,萧玉翠听得入迷,两双小手在木盆里刷碗,时不时地你碰我,我碰你,一阵阵风铃般的笑声从灶间飘出。

堂屋里的算盘拔得“噼里啪啦”直响,萧景土和范氏拿着账本算账。

“这窑一共装了一百五十个菜坛子,五十个大号的,六十个中号的,四十个小号的,五十个大号坛子出来三十五个好的,五个打了泡,十个废品……”萧景天一边对着账簿,一边说给范氏听,又把盐罐油罐零碎件儿说了一遍。

范氏不识字,眼睛朝账簿看了看,问,“珠儿打碎的那个菜坛子?”

“我跟陈师傅提了,他说罢了,不算了,我就给归到废品里面了。”萧景土拔了遍算盘,对上数目。

“陈师傅人勤快,又心善,是个好师傅,只是……那个大件师傅,看着人有些懒,捏个水缸子慢吞吞的,打个捶也打得闷声闷气,打得不结实……”范氏怨道。

“这大件师傅今年才到咱们村来做,怕是有些不习惯,难免生疏,人年轻,难免会有犯懒的时候。”萧景土人老实,心软。

“大件儿装了六十件,水缸子装了三十个,出来二十个好的,二个打了泡,八个废的……”萧景土把大件的情况说给范氏听。

“等等。”范氏打断了他的话,“废了几个?”

“八个。”萧景土对了对账簿,没错,是八个。

范氏一听废了八个大水缸子,心疼得身子一斜,“怎么废了这么多,那可是好几百个钱啊!”

“三个裂了底,三个裂了肚子,一个塌了,一个叶师傅出窑的时候弄倒了碎了。”萧景土抬起头来说给她听。

范氏叹了口气,“水缸子价贵,一个顶好些个菜坛子。”

“改日卖了陶空了,我去补一补,看那几个有没有人要。”萧景土拨了一遍算盘,对上数目。

萧玉珠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竖起耳朵听,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晚风阵阵袭来,倒也凉快,月亮圆圆地挂在天上,月光如银地泄下来,宛如白昼。

萧景土把价算上,扣去两个师傅的手工钱,烧窑这两日请的伙计的工钱,烧的柴火钱,嘴里说着,手里拨着算盘,算了近一个时辰,脸上才不经意地浮上一丝笑。

“怎么样?”范氏急切地问,又往账簿上看了看,可惜她不识字,看了也看不懂。

“赚了五百五十个钱。”萧景土笑着说道。

“总算谢天谢地。”范氏松了口气。

这算得什么跟什么呀,还没把爹忙活这么多天的工钱算上,还有烧窑那两日的吃食,还有供两个陶匠师傅的米钱,这么一算下来,没赚,反而亏了!萧玉珠在院墙根下听了个仔细,心里一琢磨,唯一让她高兴的是,两个陶匠师傅的工钱是计件算的,按出窑的成品算,多劳多得,谁也别想好吃懒做多拿一个子儿。

又是一阵算盘声,萧景土做事谨慎,怕算得不真切,又快速拨了算盘算了一遍。萧玉珠在心里佩服,爹的算盘了得。

“没赚,亏了!”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萧景土和范氏惊诧地抬起头来,寻找声音的来源。

萧玉珠从院外进来,在长条凳上坐下,“爹,你还没有把你平日里的工钱算上。”

“珠儿说的在理,请人干活咱得付工钱,咱家自个的劳力也得按工钱算上。”范氏仔细一琢磨,觉得是这个理。

“那就按大村他们的工钱这个数算上。”萧景土点了点头。

“还有烧窑那两日使的菜钱,供着两个陶匠师傅的米钱。”萧玉珠翘着嘴角道。

“瞧,这二丫头,从哪学来的抠门的道?”范氏见玉珠那股较真劲儿,捏了捏她的脸颊。

萧景土抬起头,用探究的目光看向玉珠,小小丫头就这么精明?她说的全都在理,要算就得全算上,算个仔仔细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扭头问范氏,那两日买菜使了多少钱,如今的米价是多少?

“亏了。”萧景土丢开算盘,感觉后脊梁骨发凉。

“亏了多少?”范氏突地站起来问。

“百来个钱。”萧景土无力地道。

范氏脸色一暗,没了神色。

“百来个钱,没事,亏不了,我有法子。”这话萧玉珠没说出口,心里早已有了算盘,扶着范氏在凳子上坐下,拿来账簿看,账目记得零零碎碎,看了几眼,看不下去,瞄了一眼扔在桌上的算盘,和前世里上学时用的算盘差不多,用粱横着,上档两珠,下档五珠,只是档数看着有点多,数了数,不是十档,是十七档。

萧景土拿了算盘,账簿,垂着头,叹了口气,回屋去了。

忙了好些天,倒头来都是瞎忙。事态发展至此,已没有挽回的余地,当务之急是把这一窑陶器卖出去,再作打算。

“要不,明儿套了牛车拉一车去我娘家卖卖?”范氏看出他的心思,提议道。往常也是这个法子,这趟去,顺便收收上一车的钱。

“也好。”萧景土解了衣裳躺到床上。

范氏看着熟睡的玉涵,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掖了掖被子,把给老二说亲的事念叨了一遍。

“不是说了王家村的闺女?”

“可不是吗,说了大半年,老二也不啃声,没个信儿,人家娘把闺女嫁了。”

“老二嘴皮子油,不像个闷葫芦,怎么遇到这事……”萧景土纳闷。

平日里老二性子活泼,嘴皮子好使,范氏想想不对劲,“难不成他有喜欢的人了?”

第十一章 养鸡计划

第二日一早,萧景土套了牛车,从后院抱了一堆稻草铺上。范氏在陶盆里垫了稻糠,窝了二十个鸡蛋,又从货栈上买了两挂白面,想着快中秋了,又买了两包月饼,一并放进牛车的草堆里,把托娘给老二说亲的事嘱咐了再嘱咐。

萧景土赶着牛车,去陶窑里装了三十个菜坛子,几个盐罐油罐,驾着牛车直接去了范家村。

萧玉翠在大槐树下喂鸡,看着剩下的两只大母鸡,念叨,“又少了一个。”

“娘,咱家也抱些小鸡娃子,我和大姐喂着,小鸡娃子长大了能下蛋,吃不完还能卖钱。”萧玉珠激灵一动,拉着范氏的手求道。

“你这小人精儿,我正寻思着这事,你和娘想一块了。”范氏拖着萧玉珠的手进了东厢房。前些日子,傻蛋娘抱了一百来只鸡娃子,养不了那么多,这些日子正寻人买了去。

范氏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颈口有些扁的菜坛子,寻了盖,又拿了盐罐子叫玉珠抱着。

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走了近一刻钟,篱笆围着的院子,一棵梧桐树。百来只毛茸茸的鸡娃子叽叽喳喳叫着,闹腾腾的,傻蛋娘正在鸡栅边上做鞋。

“旦儿娘,旦儿娘。”范氏推开篱笆门进来。

“玉涵娘,进来坐。”傻蛋娘放下手里的针线,寻了两个小板凳。

范氏把手里的菜坛子放下。

“婶子,傻蛋呢?不在家?”萧玉珠放下盐罐,朝屋里瞧了瞧,没见人影。

范氏在玉珠背后拍了一记,傻蛋娘却不恼,“玉涵娘,不碍事,现在村里的人都这么叫他,我也听习惯了,我把他困在里屋,不让他出来。”

“你把他困在屋里作甚,更把他困出病来,就应让他在外面活泼活泼,见见人,病或许好得快些。”范氏脸上不快,找了凳子坐下。

傻蛋娘想想,说的也有道理,朝里屋的方向喊了喊,“旦儿,你婶子和玉珠妹妹来了,你出来吧!”

“不瞒你说,前些日子抱的鸡娃子,被他踩死二十来只,本想抱些鸡娃子,长大了好下蛋,卖几个钱。看来,我是没有这个福分,还是断了这门心思,养不了这么多,谁要谁拿了去。”傻蛋娘说着说着,眼角起了泪花,背过脸去擦了擦。

“我正想找你要几十只鸡娃子,重新抱的话,得花好些日子,你这有,我就想要几十只回去养着。”范氏拿起针线篓子里纳了一半的鞋底,纳了起来。

堂屋里有了动静,却不见人影,萧玉珠站在范氏身后,盯着堂屋看。堂屋的门咯吱响了一声,没人出来,像是被风吹了。门缝里却有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是傻蛋的眼睛!

萧玉珠心里一惊,捏紧了衣角。过了半响,堂屋的门外探出半个头来,很快又缩了回去,接着又出来半个身子,一个头,一张傻兮兮笑着的脸。

范氏和傻蛋娘,一个纳鞋底,一个做鞋,姐妹般亲近唠着。这一幕只有萧玉珠一人看见,“这个傻蛋,你要出来便快点出来,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萧玉珠皱了皱眉。

傻蛋从堂屋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在头顶,打了个鬏。

“这样一拾掇,旦儿模样还真俊。”范氏抬头看了一眼。

“平日里他不肯剃头,头发长了不让梳,脏了臭了也不让洗,早晨,我好说歹说给他洗了个头,换了身干净衣裳,要不是这样,哪敢让他出来见人,怕吓着你们。”傻蛋娘拿起给傻蛋做的鞋面子给范氏看。

傻蛋从屋里出来,却不过来见人,跑到墙角看蚂蚁搬家。

萧玉珠走了过去,蹲下来问,“蚂蚁搬家好看?”

傻蛋点点头,颠笑两声,低头瞧着。

萧玉珠找了根树枝挡住蚂蚁的路,后面的蚂蚁乱撞,搬着小米粒子往回跑,原来井然有序的场面乱成一锅粥。傻蛋哈哈笑着,扭头看了看玉珠,玉珠把树枝拿开,蚂蚁找准了方向,排了长队,络绎不绝地搬着。

傻蛋抓了抓头,嘻嘻笑了两声,一屁股坐下地上。

纳完了鞋底,范氏起身拿了菜坛子,指着颈口说道,“旦儿娘,这口菜坛子烧得老成,颈口扁了,但绝对是个好坛子,腌的菜香,还望你不嫌弃。”

“哪会!我感激还来不及。”傻蛋娘客套道。

范氏又说,“上回来,见你用的盐罐子裂了口子,这个盐罐子打了几个泡,却也结实。”

“玉涵娘,劳你费心了。”傻蛋娘看着两个器件儿,心里喜欢。

范氏摇了三十只鸡娃子,数了钱塞给傻蛋娘。

“这菜坛子和盐罐子的钱?”傻蛋娘拿了钱,想数几个推回去。

“那钱我就不收了,算大妹子我送你的,还望你不嫌弃。”范氏握着合上傻蛋娘的手,笑着领了玉珠回了。

傻蛋站在院门口篱笆门旁,依依呀呀地叫着用手指了指他娘,又用手指了指玉珠的背影,满脸的不高兴。

傻蛋娘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揪回来,“给我去屋里呆着,别再糟蹋我的鸡娃子。”

萧玉翠如今学会绣好几样针法,早晨听说今儿要买鸡娃子,在丁香那坐了一会,屁股上长钉坐不住,拿了个简单的花样子回来绣。远远地瞧见自家院子里的一群鸡娃子,黄嘟嘟的,像一个个毛绒线团滚来滚去。

“咯咯咯”萧玉珠拿着饭粒拌稻糠喂小鸡,萧玉涵见小鸡娃子不吃,在一旁“咯咯咯”地笑。

“还是我来,瞧珠儿喂的小鸡娃子都不吃。”萧玉翠回房放下绣花帕子,一溜烟跑到灶间剁了一把菜叶子,剁得细细的,拌在饭粒和米糠里,“咕咕咕”叫着,小鸡娃子涌过来。

萧玉涵转身伸手要玉翠抱,玉珠抓住他,“二姐抱好不好?”

萧玉涵摇摇头,急得快要哭了,舞着手向玉翠扑来。

萧玉翠拍拍他身上的灰,一把抱起,笑道,“珠儿,鸡娃子嫌弃你,今儿玉涵也嫌弃你了。”

范氏在大槐树底下编篱笆,准备在树下圈出一块地来,养小鸡娃子,瞧见家里几个小的闹成一团,倒也欣慰。

“玉涵,玉涵。”喜子在院门口喊,见院子里一群鸡娃子乱跑不敢进来,举了举手里的弹弓。

“去吧,去吧,别到河边去,也别撵鸡打狗,就在附近的场子里玩玩。”范氏说道。

“孩儿记住了,记住了。”话没说完,人已倒了院门外,笑嘻嘻地跟着喜子玩弹弓去了。

傍晚,萧景土还没回来,范氏在院子里伸长脖子朝路边望了好几回,没瞧见人影。在灶间做饭,淘了米没放水,把锅放在灶上煮,萧玉珠眼急手快,拎下来打开盖子,全是米粒子没水。

范氏一拍脑袋,“忙糊涂了。”舀看一瓢水添上。拿了刀削辣椒,削了半天一看,碗里没有辣椒,只有几个带着籽的辣椒柄,低头一看,辣椒削地上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萧玉珠架着柴火,见范氏自个笑了起来,走近一看,见着碗里的辣椒柄,歪着头瞧着范氏小声问,“娘,你是不是魔障了?”

“谁魔障了?”萧玉翠抱了柴火进来,见了一地的辣椒,弯着腰笑得生疼。

范氏捡起地上的辣椒,摇摇头,隐隐约约听到赶牛车的声音,放下手里的碗奔出去看,萧景土赶着牛车从暮色中走过来。

“瞧着天都快黑了,总算回来了。”范氏迎上去。

“去的时候走得慢,正午才到,卸了陶,也没敢耽搁。”萧景土从牛车上的草堆里翻出一块布进屋。

范氏打开布看了看,一块是上好的靛青色布料,用手指丈量一番,足足有六尺,能给自家男人和玉涵每人做身衣裳,眼睛一亮,问,“这是娘给的?”

“可不是吗?娘说拿过来你给玉涵做身衣裳。”萧景土端起水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劳娘费心了。”范氏把布收进房里。

萧景土跟了过来,从里间的衣兜里掏出两串钱,“这是上一车的陶钱,我看了一下,还有三个菜坛子没卖出去,不过远比我想象中的好。”

范氏把钱放进箱底收好。

萧玉涵手那弹弓从外面进来,听说爹回来了,跑到东厢房,伸开手就要爹抱。

萧景土一把抱起,用一茬长的胡子扎着亲了又亲。

饭桌上,萧景土说起卖陶的事,想挑了担去附近村庄卖卖。

“娘,赶集的日子是几日?”萧玉珠问。

范氏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心里算了算,“后日便是。”

“那后日咱们套了车去集市卖陶,明儿爹就在家好好歇歇。”萧玉珠又说。

萧玉翠看了看爹深陷的黑眼窝子,抽了抽嘴角,又扭头看向范氏。

范氏夹了菜放到萧景土的碗里,“是该好好歇歇,明儿你哪也别去,就在屋里歇着,窑里也不准去。”

萧景土没啃声。

萧玉涵听说要去赶集,吵闹着他也要去。

范氏唬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姐妹俩,想着玉珠识字,人也机灵,默了一会道,“明儿就你爹和玉珠去。”

第十二章 卖陶

日上三竿,太阳爬得老高。范氏走进东厢房,阳光正从窗外照进来,照得床上暖烘烘的,萧景土翻了个身,打着呼噜还没醒,早饭都误了。范氏心疼地抹了抹他额头冒的汗珠,起身翻出草帘子,走到院子从窗户外边挂上,免得太阳照进屋里,晒得人热。

范氏想着明儿要去赶集,得去问问,娘那有没有什么东西缺的,就一并捎回来。

杨氏正在叮叮咚咚剁猪草,埋着脑袋想了想家里缺什么,“叫老大给我捎两样菜种籽回来,一样菘菜,一样芦菔。”

“我也想买两样菜种籽,娘,你买了菘菜和芦菔菜种籽,我就买菠蓤菜和芸台种籽,到时候两家匀开了每样都种些。”范氏说道。

“这倒是个好法子。”

丁香在西厢房里听到要去赶集,玉珠也去,翻出积攒了好些日子的绣花帕子,用布包了,走到后院,塞到范氏手里,“嫂子,我听说明儿玉珠也去,托她帮我卖卖,这包多的是绣得好的,四个钱一个,这包少的被我绣歪了,就卖三个钱。”

杨氏抬起头来笑道,“玉珠那么小点的丫头会卖绣花帕子?”

范氏也疑惑地看着丁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能卖几个钱是几个钱,换点绣线钱,不是还有大哥吗?这些我都积攒了好些日,再不卖怕是旧了!”丁香嗔怪道,脸一下子红了。

“好好好,卖,托玉珠给你卖去,能卖出几个绣花帕子我可不敢说。”范氏一声笑过收下了。

喜子娘正在院子里等了老大一会,见范氏回来,迎上去问,“今儿玉涵去找喜子,说明儿你家要去赶集?”

范氏点点头。

“我寻思着明儿叫喜子爹去把鸡蛋卖卖,养了好几十只鸡,积攒了十来天,有好几百个鸡蛋了,这天热,放久了怕坏。”喜子娘拉过范氏的手。

“明儿两家一起去,正好有个伴。”范氏笑着说道。

喜子娘又问了要不要套车,什么时辰走,得了信儿回家拣鸡蛋去了。

赶集日到了,一大早,萧景土萧玉珠两人赶了牛车去玉陶坊装陶器。

“爹,咱带一个水缸子和酒坛子呗。”萧玉珠指着大水缸说。

去城里赶集卖陶,他也去过,大水缸卖不动,又占地,少装一个大水缸能多装好些个菜坛子,万一卖不动,拉来拉去,怕碎了,萧景土摇摇头,“占地儿!”

萧玉珠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瞧着萧景土,奶声央求道,“就装一个呗,就装一个呗。”

萧景土见她这副可怜样,熬不过她,装了一个水缸,在水缸里用稻草窝着一个酒坛子和菜坛子,又装了好些个菜坛子挂上两箩筐,这才上了路,在村头与喜子爹会合。喜子坐在牛车上,脸朝后一个劲嘿嘿地笑。

集市上很热闹,林林种种的各色铺子,卖布的,卖字画的,卖胭脂水粉的,卖风筝,卖糖人的……应有具有,沿着街道一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萧玉珠左看看右瞧瞧,没想到,古代的街市能这么热闹。

萧景土寻了地儿摆摊,按照玉珠的要求把大水缸放在后边,暂且不卖。喜子爹挨着占了地把鸡蛋筐子歇下,安置好牛车,便要开始做买卖了。两个人都是闷葫芦,半天没开张,囧得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卖陶咧,上好的菜坛子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萧玉珠急得直跳脚,开了声,一遍遍地吆喝,再不吆喝,估计一个陶都卖不出去。“卖陶咧,新鲜出炉的菜坛子咧……”

喜子觉得好玩,一边大声跟着喊,“卖陶咧,上好的菜坛子咧……”喜子爹气得踩了他一脚,喜子才明白过来,自家卖的是鸡蛋,改了词喊道,“卖鸡蛋咧,上好的鸡蛋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喜子爹这次眯了眼偷笑。

一位穿着华丽的贵妇捏了把团扇,一扭一扭地走过来,盯着地上的绣花帕子,用扇掩了嘴,问“这位姑娘,又卖陶又卖绣花帕子?”

“这绣花帕子别人托我卖卖,这边四个钱一个,这边三个钱一个,都是些好看的花样子。”萧玉珠笑吟吟地说,从地上拿起两块不同价格的绣花帕子给她看。

“这绣得倒是有模有样,是个手巧的姑娘,这些我都要了。”贵妇细声细气地说道,往前去了。

“这位夫人,你是说……你全要了?”萧玉珠张大了嘴,不敢相信,今儿遇上有钱人了,今儿遇上传说中的富婆了。

“我家夫人说要便是要了。”旁边一位婆子上前责怪两声。

萧玉珠不敢怠慢,数了数好的一共五十个,差一点的十五个,分别用布包好,心里算了算,一共两百四十五个钱。

婆子拿了几串钱,又添了几个子,赛到萧玉珠手里,拿了布包走了。

萧玉珠捧着一大堆钱,激动得看花了眼,数不过来。

“不用数了,是两百四十五个个钱。”萧景土在一旁闷声说道,大半天了,菜坛子一个没卖,他看着心里抓狂。

萧玉珠把钱给爹收好,又是一迭声吆喝,有人过来问价。

“大号的十……”萧景土刚一张口,萧玉珠在他耳边低声嘀咕两句,马上改了口“大号的十二个钱一个”。

来人一听这口气,看了看萧景土板着的黑脸,迈开腿,想走。

“这位婶子,这菜坛子是我家陶窑自家烧的,结实又好用,什么菜都腌得香香的。”萧玉珠脆声说道,笑盈盈地对上来人的目光。

“你这丫头,倒是灵巧,婶子看着喜欢,婶子信你,就买一个中号的。”来人往兜里掏钱。

“中号的十个钱一个。”

来人付了钱,抱起菜坛子。萧玉珠又道,“婶子,你慢走。”

萧玉珠把钱给萧景土收好,看了看他的那副脸色,真是好气又好笑,即使有人想买也会被他吓跑的。“爹,别老绷着个脸,说话又那么凶,来个人都被你吓跑了。”

萧景土绕来绕后脑勺,憨憨地抽了抽嘴角想笑没笑出来,脸色倒是比之前明朗了许多,一下子,卖出好些个菜坛子,萧景土收好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叔,二十个钱能买几个鸡蛋?”喜子抓着萧景土的大腿问。

喜子爹手里拿着买主的竹篮,口里小声念叨,“十个鸡蛋五个钱,二十个鸡蛋十个钱,三十个鸡蛋十五个钱,四十个鸡蛋二十个钱,二十个钱?”

“你这鸡蛋到底卖还是不卖?收了钱别想赖账!”买鸡蛋的婆子气得直甩帕子。

“数四十个鸡蛋给她。”萧景土说道。

“爹,数四十个鸡蛋,二十个钱能买四十个鸡蛋咧。”喜子扭头就喊。

“卖,卖。”喜子爹从筐子里抓了一把稻糠垫上,数了四十个鸡蛋。

“算你还是个老实人。”婆子气得哼哼两声走了。

萧玉珠看得笑弯了腰,太逗了。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让开,让开……”集市上的人群让出一条道来,只见一个七尺来高的汉子,手里抓了一把瓜子磕着,悠闲地摇着身子走过来,身后跟了五六个小厮。

“听说这是李府的大总管,看样子,今儿是来采购来了。”

“听说这李府可是咱们城里最大最好的,还听说李家的人是什么皇亲国戚。”

“人家拔一根毫毛比咱的牛粗。”

“真是狐假虎威,一个采购的总管这么大的架子。”萧玉珠在心里骂了一通,不想看热闹,把玩着地上的菜坛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停了下来,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突然想起,府里的菜坛子碎了几个,得添置些。”

“这位大爷,你要买菜坛子?”萧景土战战兢兢地问。

总管低头看了一眼,问了价钱,“这些我都要了。”

“你全要了?”萧景土心里又惊又喜,重复了一遍。

“哪那么多废话,我家总管说要便是全要了。”旁边的一个小厮厉声说道。

“你!”萧玉珠刚要和他理论两句,被萧景土拉住。

一听说全要了,萧景土一激动,想快点收拾好送过去,手上却乱得没了分寸。

“磨蹭什么,怕咱不给钱,笑话,咱们李府丢不起这个脸,快点拾掇了,跟着我送府里去。”小厮冷笑一声。

萧景土用箩筐装好菜坛子,托喜子爹照看摊子。

小厮在前边带路,萧景土挑了担,萧玉珠跟在后面,弯来拐去,不知过了几条街几个巷子。

第十三章 初见

“到了。”小厮停下步子,扣了扣门。

这是一家府邸的后院,一片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两株翠竹垂弯了腰从院墙上伸出来,摇曳着身姿。不远处,一大簇紫薇映红了半个院墙,几枝红色的花枝探出墙来。

门开了,小厮催促着快点快点,急急地在前边带路,穿过竹林,是一片后花园,里面各种奇花异草,假山顽石,一片荷塘映出眼帘,一朵朵粉嫩的荷花从随风跌宕的莲叶中崭露头角,粉的,红的,白的,绿的……

又是一阵小厮的催促声,萧玉珠加快了步子半跑着跟在后面。

荷塘中间是一个八角亭,一位少年正站在亭中,背着手看着荷花,嘴上吟了两句诗,听不清楚吟的是什么。

少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抬头往这边望过来,见到一个挑担的汉子,身后跟着个小女孩正急急地赶路,看到这幅场景,嘴角浮起一丝儒雅的笑。

萧玉珠一边走着一边侧脸看了看这片荷塘,一扭头瞧见少年正对着她笑,回了一个俏皮的笑,急急地一路小跑跟上萧景土。

走了好大一会,才到灶房,说是灶房,却比萧玉珠的家还大,里面十几号人叮叮当当地准备午饭。到了灶房,刚才的那位小厮不见了,过来一位总管模样的中年男子,看了看货,点了点数,付了钱,又指了旁边的一位婆子带路领着出去。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萧景土手里捧着几串钱,鞠了鞠躬,不敢久留,连忙收拾东西,大气也不敢出地拉着玉珠就走。

回来路过荷塘,刚才的那位少年不见了,穿过竹林,婆子指了指后院的门,“从这出去便是。”

“谢谢这位大姐,谢谢大姐……”萧景土道了谢,拽着玉珠从后门出来。

萧景土的脸上冒着大汗,停下来大喘了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汗珠,又回头看了看后院,叹道,“今儿算是开了眼界了。”

回到集市,喜子爹的鸡蛋卖了一大半。

萧景土把水缸里的菜坛子,酒坛子拎出来卖卖,能卖几个钱是几个钱。

萧玉珠拦住他,“爹,把这三样挑上,跟我走,我有法子。”

不知这二丫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看她今天的表现,倒是有点学商的天分。挑了担儿跟在玉珠后面,走进一条街,街道两旁是些酒坊,饭庄。

“我怎么没想到呢!”萧景土一拍后脑勺,立刻明白过来。

萧玉珠走进一间酒坊,此时正是饭点,里面的客人很少,门可罗雀,店小二正伏在柜台上打盹。

“两位客官,里面坐,想要吃些什么?”一位店小二过来招呼。

“我们要见你们掌柜。”萧玉珠停下步子,不往里走。

“去去去,我们掌柜哪是你这黄毛丫头想见就能见的!”店小二想轰人走。

“行行好,就让我们见一见掌柜,我们有要事商量。”萧景土从兜里拿出二个钱塞到小二手里。

店小二看都懒得看,“不走是吧,不走我就叫人轰了。”使了个眼色,立马围了五六个人上来撵他们走。

“真是太可气了,狗眼看人低,还浪费了二个子儿。”被轰了出来,萧玉珠气得跺脚,理了理被抓乱的头发,转过头对萧景土说,“爹,一个子儿也不要拿出来。”

说着去了旁边一家酒坊,这家酒坊生意很好,来往的人川流不息,萧玉珠站在门口望了望,立马就有人过来招呼,“两位客官,里面请,咱这有上好的女儿红,咱这还有酱牛肉,卤猪蹄……客官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萧玉珠往里面走,找了个最靠前的位置坐下,却不急着点菜。

萧玉珠看了看菜式,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又看了看厅内挂着的字画,心里明白了几分,说,“今儿我想见你们掌柜。”

店小二笑着用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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