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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窕淑女-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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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梁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教出来的小子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萧老爷子呵呵笑着,笑眯了眼。一连声说好。

杨氏怕丁香因为老二媳妇的话闹心,晚上让萧大姑陪着丁香,两姐妹在枕头边说些私房话,也好开导开导她。

第二日,天蒙蒙亮,范氏作为全福之人,给丁香开脸。用煮过水的棉线,一端咬在嘴里。两手一张一合。绞去脸色的汗毛。范氏动作很快,但还是有点疼,丁香的脸立马变得红扑扑的,比抹了脂粉还好看。

萧玉珠和玉翠在一旁站着,一身大红的吉服衬得丁香白里透红,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如墨的青丝盘在脑后挽成发髻,插上发钗固定好,范氏拿了口脂。让丁香抿了两口。

丁香刚抿了一口,萧玉珠陪着她说话,惹得丁香停下来张着嘴想答话。范氏用梳子敲了玉珠一下,“什么时辰了,待会新姑爷就要来了,还说笑,见天没个正形。”

“新姑爷见了咱小姑。肯定得夸小姑长得好看。”萧玉珠笑着道。

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经萧玉珠这样一调侃,变得轻松多了。丁香因为昨日的事一直闷闷不乐,再加上紧张,脸上一直绷得紧紧的,这会面色放开来,加上刚画好的新娘妆,更是衬得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丁香花。

没多久,新姑爷骑着高头大马来了,有小孩子在巷子里一路跑着叫着,“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丁香坐在床头,脚上穿着红色绣花鞋,不让下地来。

萧玉珠抿着嘴笑,“我帮你看新姑爷去。”

丁香要过来撵人,萧玉珠躲开了,走出房门,正好瞧看梁家后生戴着大红花进来,一路拱手向贺喜的人们道谢,去了堂屋拜见萧老爷子。梁家后生长的眉清目秀的,一副书生气质,身材俊朗,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打眼儿。

萧玉珠看了,进房来,笑着对丁香说,“我见了新姑爷了,一副书生模样,脸生得白净,不像咱爹和叔几个黝黑黑的。模样儿长得清秀,一表人才,外头的人一个劲地夸呢。”

“你这丫头精怪着呢!”丁香面上说她两句,心里却是美滋滋的,过了一会,又问,还瞧见什么了,给她说说。

丁香没有见过那梁家后生,成了亲往后就要生活在一起,她这会的心思定是忐忑不安。

“小姑,你就放心吧,这新姑爷玉珠帮你把过关了,往后他见了我得给一个大红包,你看我帮他说好话来着。”萧玉珠笑笑,帮她整理下裙角。

丁香这下便放心了。

外头闹哄哄的,喜娘在人群中大声招呼,“咯咯咯”笑得合不拢嘴。天井了围满了人,喜子林子一大帮半大的小孩簇拥在新郎官旁边讨喜钱,腊梅二妞和村里几个丫头,挤在人群前面,捂着嘴笑咯咯的。

萧大姑急匆匆地进房来,关上了门,“新姑爷来了,就要到门口了。”

红盖头一盖,丁香眼泪顿时下来了,拉着萧大姑的手,柔声叫道,“姐。”

“好妹子,乖乖地别哭了,哭了脸就花了不好看。”萧大姑把丁香的手放开给收回去,搂了搂她的肩膀。

外头有人叫门,萧玉珠隔着门板,问道,“那个,新姑爷,我小姑说了,要想进来得回答她一个问题。”

梁家后生起初还以为是要问催妆诗,他提前给准备了一首,正准备念出来,没想这个精怪的丫头冒出个别的名堂。众目睽睽之下,脸上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啥问题?”

“我小姑最喜欢的花是什么花?你猜猜,打一花名。”萧玉珠回头望了丁香一眼,这会她被红盖头遮着,看不出表情,估计心里已经急了。

萧玉翠过来拍她,“这不是为难新姑爷吗?要是回答不上来,小姑可是等急了。”

“玉珠啊,你别为难你姑爷。”丁香在红盖里头,看也看不见,只能干着急。

萧大姑在一旁笑话丁香,“还没拜堂,胳膊肘就往外拐了,知道心疼自家男人了。”

萧玉珠捂紧了嘴笑,“这个问题最好答了,新姑爷是读书人,他一定能答上来。”

梁家后生绞尽了脑汁,把田里地里书本上的花名想了一遍,最后眉开眼笑,“丁香花!”

“看吧,新姑爷果然好才学。”萧玉珠笑嘻嘻地打开门来,与玉翠齐刷刷叫了声“姑爷”,每人手里给塞了一个大红包,抬头一看新姑爷额头上冒了汗了。

闹腾一番之后,丁香上了轿子,梁家后生骑上高头大马。锣鼓唢呐声震天响儿,一阵爆竹声噼啪响过,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渐行渐远。

杨氏扶着门框凝望着前方,只到看不见队伍的影儿。

第一百一十七章 高粱红了

…

…

…

两对花瓶在摆嫁妆那日,占尽了风头,好些婆子们动了心思,想着自家闺女成亲时也要置办这一个物件儿。花瓶寓意平平安安,是个好彩头,摆在家里也能充充门面儿。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人有几家要嫁闺女的提前向萧景土预定花瓶,红色花瓶看着喜庆,要的人多,一时间,家里烧制好的十来个红色花瓶一下子全被人买了去。花瓶这样嫁妆便在附近的村庄流行开来,后来随着人员的流动,慢慢地传到其他地方去。好些隔得远的村庄也有人过来卖,还有些外地的人寻了过来。陶窑的生意红火,连带着其他陶器也卖得比往常多。

萧玉珠把新接下来的单子一一列好,吩咐下去,让陶匠师傅给做一批出来,多做些备着。

过了几日,村里人的话头由玉珠家的花瓶转移到新鲜事上去,说的是关于青竹的事。

喜子娘自从喜子上了学,她一有空,便会来寻范氏,这回拿了未做好的瓜皮帽,过来缝。

“你听说了吗?村里正传着咧,说青竹啊不是傻蛋家的远房亲戚,而是傻蛋娘收留的要饭的叫花子。”喜子娘朝村上头,傻蛋家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种没影的事,范氏不好乱说道,拿了包谷出来晒,“瞎说,那青竹是逃难过来的,几日几夜没吃喝,到萧家村的时候不成人样,难免被别人看着是要饭的。”

喜子娘过来帮着把包谷绑在木架子上,“青竹是个可怜的,全家人都没了,就只剩下她一个了。可是……这事啊你还别不信,有人亲眼见到,青竹到萧家村的时候,并没有说要寻亲之类的。只是后来到了傻蛋家。傻蛋娘才放出话出来,说青竹是她远房亲戚家的女儿。”

范氏没太当回事儿,笑着道,“这事啊我还真不信,青竹已经够可怜的,村里的长舌妇还寻了这话头,拿人说事,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喜子娘却不恼。她只是平日里没事。打听打听,这话是谁先传出来的,天知道!见范氏不信,认认真真地贴近了她耳边说,“我啊也就是学舌说说,还听人说。傻蛋娘收留青竹,是想留着做媳妇!”

“青竹比傻蛋大个一岁咧。”范氏有些吃惊。

喜子娘仰着头大笑起来,“女大三。抱金砖,大个一岁两岁的怕什么!傻蛋的病看着大好了,可身子骨还是弱的。讨个比他大一岁的媳妇,正好可以多帮衬着照顾。”

范氏也点点头,“那丫头办事利索,是个放心的,见了人也是大大方方的。这点啊我家玉珠都比不上她。”

“可不是吗?这么好的姑娘难怪傻蛋娘要留着。”

两人正唠着,二妞过来寻玉珠,脸色一怔,想来是听了个一支半节。

喜子娘拉着她问,有没有这回事?

二妞胡乱摇头,张开嘴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你就别为难孩子了。”范氏放开她,让她去房里寻玉珠。

二妞刚走到房门口,萧玉珠从床上溜下来,眼睛朝窗外望了望,拖着二妞的手,“这种没根没据的事别往心里去,村里头总有那么几个妇人喜欢拿人说事,乱丢舌头。”

二妞抬头看她,锁着眉头,咬着下嘴唇吞吞吐吐地,“其实……”

这事喜子娘传得一点都没错,青竹不是她家的远房亲戚,是她娘收留的一个叫花子!前两年,旦儿的病反反复复,表面上看着是好了,可老是做恶梦,一做恶梦他的毛病就犯了。她娘也是为旦儿着想,收留青竹更大的目的,是想留给旦儿做媳妇!

她刚想张口把实情告诉玉珠,可一想到,她娘嘱咐过的,这事啊谁也不能说出去,很快就老老实实地闭了口。

“其实啊,你也没往心里去,对不对?”萧玉珠笑着说,托着她的手在窗台下坐下,从床垫下拿了帮二妞卖野菊花的钱,递到她手里,“一共是五百多个钱,我爹看你摘的野菊花好,帮着卖到茶坊去了,每两多卖了好几个钱呢。”

二妞感激地看着萧玉珠,一番道谢。

萧玉珠拿出她新绣的花样给二妞看,让二妞指点指点,她新学会了一样新花样子,可总感觉针下得有些歪了。萧玉翠挑了房帘进来,边走边说,“青竹的事你听说了吗?”很显然是没有看见二妞也在。

萧玉珠咳嗽一声,萧玉翠一抬头见到二妞,吓了一跳,挑起帘子的手放下,又出去了。

二妞待了一会,浑身不自在,眼下村里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感觉有千百只眼睛看着她,不好再久待下去,借故先走了。

山粱上的蜀黍熟了,范大和过来帮忙收蜀黍,一大早套了牛车,萧玉珠和玉翠拿了镰刀,寻了草帽准备去收蜀黍。段光启前阵子听萧玉珠提起过,她家种了好几亩地的蜀黍。地里的蜀黍一红,他便不请自来了。

萧玉翠先上了牛车,萧玉珠在她对面坐下,朝段光启招手,让他快上来。

段光启跳上牛车,愣了一会,不知道该坐在哪边,左右看了看。

萧玉珠捂紧了嘴笑,“启哥儿,再不坐下来,小舅可要赶着丫丫走了,你得翻个倒栽葱不可。”

范大和回头问,“全都坐好了,一个个磨蹭了半天,这日头可不等人,再不走日头到头顶了晒得人热。”

段光启在萧玉翠旁边坐下,两人中间隔得远远的,可以塞下长江黄河了,萧玉珠见了又是一番偷笑。

段光启屁股往萧玉翠这边挪了挪,萧玉翠的脸色火辣辣的,伸开了手过来撵玉珠,“你这个精怪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萧玉珠躲过她的拳头,“启哥儿个头高身量大,正好可以把日头挡了,我这边日头正晒着呢,要不我和你换换?”

萧玉翠低头笑着不语,偷偷打量段光启的脸色,小声问,“今儿怎么得空?不用去山上砍柴?”

“这一窑的柴火砍好了,全在山上晒着呢,傍晚了我再去收回来,晒干了就能用了,我爹让我来问问,下一窑是什么时候,柴火好先备着。”

陶窑的事,她平日里鲜少去窑里,不清楚,萧玉翠便扭头问玉珠,烧窑的日子。

“快了,还有半个来月。”

三人有说有笑的,范大和偶尔回头过来答一两句,路上走着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梁上走不得牛车,范大和把牛车停在一个树荫的地方,把丫丫拴在树上,丢了一把草,便上了山。

到了半山腰,便看见一大片蜀黍地,沉甸甸的红映着半边天,一把把蜀黍穗子笑弯了腰,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一阵风吹过,夹杂着蜀黍的独特清香,这是属于蜀黍的季节。

萧玉珠望着比人还高一头的蜀黍地,笑眯了眼,亲手割下了第一把蜀黍,叹道,“这么多蜀黍啊,可以给小舅扎好多好多扫帚呢。”

萧玉翠敲她,“小财迷的样,见天就东想西想,不知道干活儿,割个蜀黍割得一高一低的,叫小舅怎么扎扫帚用。”

范大和拦着萧玉翠,“这荒地能种出蜀黍来,还多亏玉珠的肥田方法管用。”说着扭头问段光启“是不是?”

段光启也点头说是。

“又是油菜花又是堆肥的,不出几年这地啊就养得肥肥的,咱种地的人整饬好了土地,土地不会亏待咱们,这蜀黍结得又大又多,说来小舅还得谢你呢。”范大和问玉珠,想要什么礼物。

萧玉珠想了想,眼睛一亮,“你会酿蜀黍酒吗?”

这蜀黍酒,他还真不会酿!范大和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我见村里有人酿过,回去我问问这酿蜀黍酒的法子。”

“别听她瞎扯,东扯葫芦西扯瓜的,这两亩多地蜀黍,能酿几壶酒出来,还不够爹喝的。”萧玉翠见她整天想些幺蛾子,免不了要挤兑她。

萧玉珠抿嘴笑笑,她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想起前世里看的电影《高粱红了》,说的就是红高粱酿酒的故事。红高粱能酿酒,说不定这还是一门新的挣钱路子。两亩地的高粱要酿酒,确实少了点。

范大和和段光启挑了两担蜀黍下山,放到牛车上,来往好几趟,装了一车满满的蜀黍,范大和赶着牛车先送回去,来的时候带了范氏稍带过来的茶水和几个树上结的沙梨。

几个人你一个我一个拿着梨就啃,沙梨是河边树上结的,萧玉珠家在河边有好几块地,刚好有几棵没人认的沙梨树,就归她家了,沙梨样子不好看,外面的皮粗搁牙,不过却甜得很,吃起来水分也多。

吃完了梨喝口茶水,继续割蜀黍,忙活了半日,才收了一小块地,日头当头照着,毒辣辣的,晒得人撑不住,便收了工回去。

大花正站在村尾不远处的大槐树下,看着牛车从旁边的道上驶过,范大和手扬着鞭子赶着牛车,方巾子随着风飘起,棉袍在疾驰而过的风中起舞,这一幕定格成画面,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回头一笑的俊秀脸庞,那爽朗的笑声,让人久久回味。

手里的荷包被捏出汗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和的心思

…

…

…

范氏见人回来了,把牛车上的蜀黍歇下来,扭头叫玉翠去招呼大伙,桌上有备好的糕点和茶水。

萧玉珠把蜀黍铺在院子里,满满当当地铺了大半个院子,看上去火红一片,映着火辣辣的太阳,显得格外的晃眼。

“大花刚来过了,说是过来寻你的,见你不在就走了。”范氏手里晒着蜀黍说道。

萧玉珠问道,“这阵子不见她来,这回来怕是有事?”

“我问她,她没说有事,只是过来看看,你往后见了她问问。这个丫头是个心思深的,她不说别人还真琢磨不出来。”范氏晒完了蜀黍,去灶间拿了酒壶出来,塞给萧玉珠十个铜钱,让她去货栈上打壶酒。

范大和别的不好,就好一口小酒,是无酒不欢,吃饭之前喜欢喝点小酒,品两口下酒菜。这一点萧玉珠是知道的,拿了酒壶乐悠悠地出了门。

从货栈回来的路上,见着金山这坏小子的背影,萧玉珠以免节外生枝,绕道走了。

金山连续两年参加考试,是两回都没中,不说中个秀才老爷什么的,考得恐怕是倒数几名。听说去年,金山在考场上睡大觉来着,一觉睡醒黄花菜都凉了,快到交卷时间,他便用毛笔画了一副金窝图,胡乱圈圈个叉叉,画了几个冒着热气的鸭蛋。这事一传出来,让人笑掉了大牙,金山舅爷的脸面也叫他丢光了。

金山本就不是读书的料,硬要他往功名路上奔,结果可想而知是烂泥扶不上墙。金山娘见他无心备考,在家里闲逛,不是长久之计,托金山舅爷给他谋个差事。半年下来,金山不是嫌地方太远就是嫌谋的差事不合他的意。一直闲赋在家。

萧玉珠停下脚步回头看,见金山走远了,不屑地吐了吐舌头,朝着金山的背影唾了一口,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不是她怕金山,而是家里人一再嘱咐,不要惹着这个恶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刚躲过金山。萧玉珠拎着酒壶正要蹦着往前走。旁边一个声音,吓了她一跳,“玉珠啊,你这是去买酒去了,怎么走得满头大汗?”

萧玉珠抬头一看,是大花站在路口。正看着她笑呢,朝她回了一个笑容,“大花姐。你咋站在这,这没个地方阴凉的,晒得人热。过几日就要入秋了。这日头却和盛夏的差不了多少,这秋老虎厉害着得把人晒出层皮来。”见大花含着笑不言语,问,“你找我有事?”

大花手里揉搓着绣花帕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听说,你家的蜀黍红了,大和小舅……”

见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不像她往日的作风。大花平日里说话说得顺溜得,绕口令谁都比不上她,能一口气说上好几段词呢。萧玉珠笑着拉着她到屋檐下面,“大和小舅昨日才来,帮我家收蜀黍来着,你也知道他要扎扫帚卖,正好收了蜀黍把杆子拉回去扎扫帚用了,这次来得住上一阵子。”

大花脸色微红,低头看着自个的脚尖儿,手里一下一下揉着帕子,话到了嘴边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心里干着急。

萧玉珠见她和帕子较上劲了,帕子上绣着的蝶恋花哪经得起她这番蹂&躏?笑着拉过她的手说,“我看出来了,今个儿你有心事。”

“没……没有!”大花急着辩解。

“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带这么打迷糊眼的。”萧玉珠嗔道,偷偷打量她的脸色。

大花张了好几次口,才道,“大和小舅近一年来说亲了没?”

萧玉珠看着她直摇头,“没呢,姥娘给他寻了三四门亲,他没一门看上的,每回都是打着要扎扫帚多挣些钱的名头,把亲事给推了。”说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大花。

大花粗眉大眼的,脸蛋长得圆润,只是身子骨架粗些,没有小家碧玉的感觉,倒有一副当家娘子的气派,两片浓黑细长的眉毛,宛如描过青黛一般,长相平平,眉宇间却透着干练。

大花对范大和的心思,萧玉珠早就看出来了,今儿看着大花,脑海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咦,大花做她小舅母不错啊。她还希望有这样一位干练的舅母呢,绝对是个会持家的。

大花被萧玉珠看得很不好意思,见范大和还没说亲,心里安定了许多,脸色不自觉地更红了,从袖袋里掏出荷包来,塞到萧玉珠手里,“帮我把这个给大和小舅。”说着,一阵风似的跑了。

“诶,大花姐……”萧玉珠对着大花的背影干跺脚,低头手里的荷包,绣得是鸳鸯戏水花样,大花的意思再了然不过了。只是,大花喜欢大和,为什么不亲自把荷包送到大和手上,让玉珠这个小好几岁的外甥女和小舅说这事,不太那个啥……合适吧?

吃过午饭,范大和去了后院萧玉涵的房里午睡,范氏让两个闺女也歇会,等日头下去了再去收蜀黍不迟,又不抢时日慢点收人也轻松些。

范氏见萧玉珠心神不宁的样子,便问,“是不是身子哪里不适?还是什么事心头正烦着?”

萧玉珠把大花托着转交的荷包拿出来给范氏看,并把大花的事告诉了她。

范氏听完,拍着腿道,“我怎么没想到了,前几年自从大和来了,大花和咱家走得也近了。每回大和前脚刚进屋,大花后脚就来了,原来是早就看上眼了。我啊也是老糊涂了,这大花的心思怎么就没看出来?”范氏笑着,又说,“大花是个好姑娘,我打心眼里喜欢,我问问大和,要是两人看对眼了,是再好不过的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说完,从玉珠手里拿过荷包,笑呵呵地让她去房里眯会眼。

晚上,范大和在房里看萧玉涵练大字,范氏把他叫了出来。叫到前院的篱笆墙旁。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云朵追着明月,一轮玉盘穿过树梢,明晃晃地在夜空照着,把大地照得恍如白昼。半人高的绿篱笆,透着融融的月光,投下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范大和跟在范氏后面,走了一段路。见她像是有事。开口问道,“大姐,有啥事你就说。”

“我就不和你磨叽了。”范氏笑着在门前站定了,把手里的荷包塞给他,“大花亲自给你绣的。”

范大和手里拿着荷包,手心里脸上感觉火辣辣的。一阵火烧般滚烫。幸好是在月下,白花花的月光照在人脸上看不出表情,否则这个样子定会叫大姐笑话。

“就别干杵在这。和大姐说说,你觉得大花这人咋样?”范氏见他不言语,拍了他一下。

范大和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抿着嘴,“大姐觉得咋样就咋样。”

范氏又要拍他,“你娶媳妇儿还是我娶媳妇?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含糊。”

“大姐……觉得好就好。”范大和半天才吐了几个字。

“大花这姑娘。我是喜欢得很,人勤快心眼又好,收拾家务,田里地里干起活了不带多说话的,还有一副当家娘子的做派,是个会持家的……”

一时半刻间,静悄悄的小院只有范氏一个人的声音。范氏说完了一长串话,见范大和不言语,只是看着人笑,心里来气,这孩子也和她打迷糊,见他像是没这个心思,叹道,“要是不中意,就把这荷包当面儿还给她,回头我再劝劝大花这丫头。”拍了拍衣裳,要走,心里琢磨着,大花长相不算标志,相貌上差了点配不上大和,估计是这点,大和嫌她。

“大姐……”范大和拉着她,脸上急得冒出汗来,“其实……大花姑娘不错。”

萧玉翠和萧玉珠两个脑袋趴在窗台上看着,两人对视着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看来这事有戏!

范氏琢磨着他的话,像是话里有话,惊喜得拍了他背上一下,像是拍得重了,范大和“哎哟”轻轻叫出声来。

“那这么说来,你心里头有大花这姑娘?”

范大和点点头,这种事儿实在不好说出口,他心里憋了好久了,今儿总算是说出来了,真是痛快!

这两年来,姥娘给他说了三四门亲事,都被他推掉了,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人了。晚上一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她就像是照进他生命中的一缕阳光,让他的生活也跟着美好起来。

“哎呀,你这小子这事连大姐也不告诉,害得我到处帮你张罗亲事,原来这弟妹啊就在眼皮子底下,我都没认出来。”范氏捂着嘴“咯咯咯”笑着,边走着进来,“后头的事就交给大姐,保准办得稳稳妥妥。”

两姐妹见范氏转过身要进屋来,齐刷刷地从窗户上下来,重新在床上躺好。

萧玉珠翻了个身,问,“你说往后咱见了大花,是叫姐姐还是叫舅母?”

萧玉翠也挺纠结的,大花比她大不了两岁,往年叫姐姐叫惯了,要改口叫舅母还觉得怪别扭。

往后,范氏叫喜子娘去和春生家的说说这事。春生家的见过范大和,见人长得俊朗,又有一门手艺,扎的扫帚卖相好实用,编的篮子也是数不尽的好,自是乐得看不见眼儿。

范大和帮衬了几日,拉了满满一牛车蜀黍杆子回去了,这事有了盼头,他得多扎些扫帚换些钱,给来娶媳妇用。

喜子娘帮着来回跑了几趟,这事啊就这么定下来了。

范氏把脱好粒的蜀黍杆子,用柳条捆了,想着让萧景土得空了赶着牛车给大和送去。

萧景土从陶窑回来,顾不得拍打着衣裳上的灰,就耷拉着脑袋进了屋说,“大黑家也烧出红色花瓶来了!”这话让范氏一惊。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秘方外泄

…

…

…

“你看清楚了,是和咱们家花瓶一模一样的色?”范氏难以置信地问道。

萧景土脸上很不高兴,“我亲眼看见的还嫩有假,两位陶匠师傅也看了,是和玉珠捣鼓出来的红色一个模子。”

范氏脸色泛白,不相信地问,“这么看来,是咱家的釉料秘方泄露了?”

萧景土无力地点点头,靠在椅子上,“今儿大黑家开窑,烧了好些花瓶,全是红通通的,明晃晃的亮堂,陶一出来,整个陶窑就传开了,我也去看了两眼,和咱家的一模一样。虽然大黑和他媳妇对外放出话来,这釉料方子是大黑花了好些银钱,找一个制陶老匠换的,可是……”

还没等萧景土说完,范氏到门口叫了萧玉珠进来,询问最近有没有人去过后院,看过她配釉料方子。

萧玉珠见两人沉着脸,范氏的问题很是蹊跷,猜想定是有事发生,便一五一十地回答,“傻蛋哥帮着我配过几回。”

范氏听了直摇头,“傻蛋什么都不懂,他只是好心帮忙,又怎么会把方子说出去。”

“娘,你说什么?釉料方子传出去了?”萧玉珠大吃一惊。

范氏怨道玉珠咋咋呼呼的,没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拉着她坐下,“傻蛋他哪里懂什么方子,咱们自家的几个人更是不会说出去,大黑媳妇向我讨过两回,我没告诉她,不知道大黑家的釉料方子从哪里来的?”

一听到釉料方子泄露出去,萧玉珠心里翻江倒海翻腾着一副副画面,所以见过釉料方子的人在脑海里筛了一遍,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二憨帮她配过几次釉水,他一定是知道的,再就是自家的几个人,还有就是傻蛋。再没有其他人见过了。傻蛋不可能说出去,那么最大的嫌疑就是二憨。

怪不得他每回都问她这釉料方子哪来的,早就想把这块肥肉叼在嘴里。只是大黑媳妇曾经向他讨过,被萧玉珠撞见过一回,他还装一副铮铮铁骨样,咬牙不说。萧玉珠一想到这,心里不得不来气,这般假惺惺的做给谁看!他明明知道釉料方子金贵。可为什么要把方子告诉大黑媳妇?

“会不会是两个陶匠师傅?”范氏想了一圈。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两个陶匠师傅传出去的。

“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千万别在外头说,要是不是两个陶匠师傅做的,岂不是给人难堪,坏了名声。”萧景土正色道。

范氏闭口不再说下去,出了房去灶间端饭菜上桌。用过饭。萧玉珠跟着去陶窑,看看大黑家烧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货色。

二憨正在场子上翻晒着土坯子,见玉珠来了。朝大黑家陶坊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真他娘的没天理。那臭婆娘也能烧出那样的好陶来。”

萧玉珠走到他跟前,打量他的脸色,和以往差不多,一副坏脾气直骂人的样,她故意抿嘴道。“二憨叔这骂得是谁?玉珠怎么听不明白?”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打着釉料方子主意的婆娘。”二憨狠得牙直痒痒,往地上呸了一口,走近了朝萧玉珠低声道,“玉珠,你不知道那臭娘们烧出红色陶出来了,和咱们烧的花瓶是一个模样。”

萧玉珠脸色故作镇定,微微笑道,“我听我爹说了,不过是不是一个样,还不好说。”

见她不相信,二憨把手里的汗巾往肩膀上一放,“我带你看去,你还别不信。”说着领着去了大黑家的场子。

大黑媳妇正在摆弄着花瓶,一个个擦得亮堂,见了二憨和玉珠来了,若有所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花瓶全摆在场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进仓里去,看得一览无余,一个个在太阳下闪着大红的光,如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映入眼帘。

大黑媳妇很快抬起头来,“哎哟,秀才老爷孙女来了,看看我家烧的陶和你家的相比如何?”

看着大黑媳妇得瑟的样,二憨当下就往地上唾了一口,“不要脸的黑心妇!”

萧玉珠拉着他,微微笑着问大黑媳妇,“这方子哪来的?”

大黑媳妇早就猜到会有人这么问,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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