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窑窕淑女-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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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太正在兴头上没太认真听,笑呵呵地,得意极了,周夫人斜睨了她一眼,怪她是个会兴风作浪多事的,怎么不拿吴家的闺女说事,自家的两个闺女却做了冤大头。

在座的其他人暗自偷笑,这乡下丫头会识字的本来就是稀奇,能临危不惧,镇定自如地说出这一番话来,也是少见。

赵太太原本只是在一旁看热闹,见两个重要人物在一旁拉下脸子,她面上也不好过,这时,赵弘远从走廊上过来。

赵太太忙拉了赵弘远过来见礼,让陪陪两位婶子和姐姐妹妹们。

“这位就是远哥儿吧。”周夫人立马喜笑颜开,打量着赵弘远,一双眼睛把人从头看到脚,越看心里越喜欢。

“还不快见过周婶子还有两位姐姐。”赵太太拉着木讷的赵弘远行礼。

周夫人上前扶住他,“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又说,“远哥儿年龄看着和我家大姑娘差不多,我家大姑娘今年入冬满十二岁,不知远哥儿是哪时的生辰?”

赵弘远被人盯着看很不习惯,浑身不自在,想挣脱开了,一只手被周夫人紧紧地拉着,呆在原地没有答话。

“远哥儿在家被祖母宠惯了,平日里又在学堂,鲜少见世面,估计是头一回见,还有些怕生,多来往几回就熟了。”赵太太见赵弘远不说话,帮着搭腔,“这么说来,还真是缘分,远哥儿今年开春满的十二岁,说起来,比芷灵还大个半岁呢!”

周夫人见他面相白净,文质彬彬的,满腹书生气,看上去性子温和,心里更是欢喜,叫旁边一个随身跟来的婆子把早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是一个黑色砚台,“这罗纹砚坚润如玉,磨墨无声,是老爷去外地办差时偶得的,放在家里珍藏多年,平日里一直舍不得用,我看送给远哥儿正合适,能有个好的用途,将来考了功名也有婶子的一份功劳不是!”

“这么珍贵的砚台,万万使不得!”赵太太也是个见过世面的,那砚台从盒子里一拿出来,黑黝黝地散发着温润的光,比玉还通亮,这么上好的货色怕是价值不菲。

“使得使得,远哥儿是个读书人,也算是物归明主。”周夫人笑着上前来,让人无论如何得收下。

赵太太见推推不掉,先代远哥儿收下了,叫赵弘远谢过周夫人。

赵弘远脸色淡淡地,朝萧玉珠这边看过来,萧玉珠别过脸去,这大户人家的关系事,她不想搀和。

赵太太有意让赵弘远过去和周家两位姑娘说说话,推了推他,赵弘远抿着嘴角,皱着眉头看了他娘一眼。很快便有一个婆子搬了个凳子过来。

赵香儿见荷包上的荷花好看,缠着萧玉翠,“姐姐绣的荷花样子好看,比我绣得好多了,我绣了好几次荷花都绣不好,姐姐教教我好不好?”

萧玉翠萧玉珠见赵香儿是个性子爽快好相处的,上前去与她说话,萧玉翠教她些绣花针法,一会下来。两人有说有笑的,倒也不觉得生疏,萧玉珠在一旁搭腔插话。

偏厅里面人多,很是闷热,一群妇人在叽叽喳喳地聊些八卦,说的是开胭脂铺子的,家里相公又纳了个小妾,听人说还是家里的伺候丫鬟。因模样儿长得好看。被家里男人看上了,怕是早就爬上了男人的床,胭脂铺子的当家娘子只能忍气吞声地把人提上来,做了小妾。

又有人说,谁家休了妻谁家纳了新姨娘,谁家的姨娘一副狐狸精勾搭人的样。说的是些传来传去的闲话,范氏听了一会,听不下去。这些大户人家的妇人,衣食无忧地一天到晚没啥事可干,只能寻些闲言闲语好打发过日子。和她们自是没法说到一块去的,心里记挂着家里的牲口,盼着快些吃了饭就回去。

萧玉珠见范氏有些发闷,提出到厅外走走。两人出了偏厅,到庭院里转转。一小片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阵阵桂花香随着风吹来,闻着沁人心脾。

“还是外头凉快,呆在里边闷都闷死了。”萧玉珠挽上范氏的胳膊,两人沿着竹林旁的小道缓缓走着。

“这是什么花香,闻着香!”范氏鼻子抽抽,吸了两口,之前的不快随着清风飘走了。

“八月里来桂花香,这就是桂花。”萧玉珠拉着范氏的手去寻桂花树。

赵弘远拘谨地坐在偏厅中,显得有些紧张,周芷灵和他说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

赵太太在离得远的地方和周夫人闲聊,时不时地往这边看,周夫人的眼神,看来对这赵弘远是喜欢得紧。

赵太太看着周家大小姐,人长得高挑白净,水灵灵地就像是一朵刚出水的芙蓉,人也文静斯文,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一副淑女样,正合她的心意。不像那个黄毛丫头,土里土气的,人还没长开,头发黄的那身板弱的,天生药罐子的样,这乡下丫头再怎么长也是个村姑,变不了天仙!

赵弘远抿着嘴角看着廊外,见竹林小道上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矮的那个裙角迎着风,吹起好看的木耳边,头上挽着的青丝随着风飘逸开了,那人是萧玉珠,领着范氏正在庭院里看花,嘴角微微上扬,凑近了脸闻着桂花香,在风中定格成一副好看的画面,看到这里心里更是没了心思。

“远哥儿平日里读的什么书?”周芷灵柔声问道。

“哦!”“什么?”赵弘远心不在焉地,完全没有用心听人说话。

这时,有人过来传话,宴席备好了,请各位夫人小姐移步到千山雪二楼。

赵弘远如释重负,第一个先走了。

萧玉珠没敢走远了,没多久便见一个婆子过来寻人,说午时开席了。范氏在庭院里寻了萧玉涵,拉着他洗净了手,跟在人群后边。

千山雪分了两个厅,男人一厅,女辈们带着小的在一个厅,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佳肴,热气腾腾的。

有人小声说话,“看那乡巴佬的样,这些新奇菜式怕是见也没见过。”

“小声说话,让人听了去,给人难看。”有人在一旁劝道。

萧玉珠装着没听到一样,嘴长在人家那,爱怎么说怎么说去。为了准备这贺礼,花了好大一番心思,还费了好些个银钱。萧玉珠摩挲着手里的筷子,心疼今日送出去的礼,那得卖几千碗凉粉,养几千条蚕虫才能挣回来,今日如论如何,咱得吃回来!一开席,便夹了好些菜到范氏碗里,尽选些名贵的夹,让她多吃点。

宴席闹到下响才散,临走时,赵太太给了回礼,每个小的一人一个布袋子,里面各装着些裸银子,看着大概有一两重。

范氏接过,心里叹道,幸好来的时候给赵家几个小的都备了礼,这样一来一回,也免得落了个难堪。

一餐饭也是吃得没滋没味,萧景土和范氏都觉得不习惯,很不自在,虽是大鱼大肉的,还没有自家的粗茶淡饭吃得香。

第九十一章 活得更有姿态

…

…

…

宴席后,赵太太吩咐下人把今儿收的礼品拿上来,让她和老爷过目一下。

“一看这乡下人送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尽是些绿豆包谷什么的,拉上一大车也值不了几个钱。”一个家丁拿了几个布袋子,说是乡下萧家送的,赵太太看都没看一眼,摆了摆手嫌碍眼,家丁很识趣地拿了装着粗粮的袋子退下了。

赵太太翻着吴家送的礼,是一棵山参,根须细细的,身子却像个人模样,山参她不太懂,招手让赵掌柜过来看看。

赵掌柜凑近了眼看,叹道,“这可是棵百年野山参啊!”

“那这么说来,岂不是很值钱?”赵太太眼睛一亮。

“野山参本来就不多见,上了年份的更是少之又少。”赵掌柜的话,赵太太自是清楚,见是名贵药材,把它挑出来放到一边,剩下的其他贺礼多半是些布料和各色吃食,随意地翻了翻。

赵掌柜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急忙道,“萧家不是送来了两个花瓶,我听景土大哥说,那花瓶是玉珠那丫头捣鼓的,颜色烧得正好,说是送给我做摆设用的,也难得她有这份心。”

“乡下人的东西能有什么好货色,还不就是一些黑乎乎的烂陶,拿了还脏了我的手。”赵太太在一旁小声喃喃道,翻着几匹布料,见有一匹绸缎,料子光滑,红色花样,正适合几个闺女,还有两匹青色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像是丝绸的,其他的多半是些常见的棉布,自是不上心的,留下了这三匹布料。其他的叫管家拿下去给下人做衣裳用。

赵掌柜见她磨磨蹭蹭的,不解气地道,“你啊就是狗眼看人低,什么乡下人,不要忘了咱们也是从乡下出来的,只不过是挣了几个钱,有些家底罢了,骨子里还不是一样。是个乡下人!”说着。要从圈椅上起身。

赵太太被训了两句,心里虽是有些不平,见赵掌柜要亲自动手,体恤他辛劳,忙拦住他,“老爷。你今儿累了一天了,还是我来吧,我这就拿来给你过目。”

一打开其中一个朱红色雕饰礼盒。赵太太也傻眼了,一道红光闪入眼帘,大红细口花瓶静静地躺在黄色绸布中。黝黝地散发着温润的红光,整个瓶身亮堂堂的,禁不住咋舌道,“没想到乡下人还能有这种货色。”

“别一口一个乡下人!”赵掌柜伸手从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花瓶出来看。“巧啊……妙啊……”忙叫赵太太把另一只也拿出来。

两只细口花瓶摆在桌上,样式虽是一样,颜色都是喜庆的大红色,却有些差别,釉色氤氲得不太一样,一个似火烧云一般,一个似被人不小心打翻的染缸,各有千秋。

“这两个花瓶真是难得一见啊,虽是没有瓷器精致,却更豪放大气,我还没有见过如此好的货色。”

“老爷……”赵太太用手指了指花瓶,难以置信地说,“这也是值钱货?”

“实属珍贵啊!我要把它们放在书房。”赵掌柜声音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朝屋外大喊,“老袁……老袁……”

老袁跑进来。

“把这两个花瓶搬到我书房去,要小心千万别磕着了。”赵掌柜笑眯了眼,今儿这么多贺礼,就这一件对他的胃口。

老袁叫了人搬花瓶,在一旁不停嘱咐着,“小心,小心。”

赵太太想起周夫人送给远哥儿的砚台,像是不俗之物,拿出来给赵掌柜看。

赵掌柜看了砚台,心里却不是很高兴,脸上的笑意慢慢地一点一点收敛。

“怎么了?”

“这罗纹砚实属名砚。”赵掌柜叹了口气,让把货收藏起来,给远哥儿用不着这么好的。

赵太太面上很是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这周县丞咱们自是得罪不起,这东西实属名贵,咱们远哥儿用不起啊,要是万一摔坏了,咱们可是赔不起的。”

赵掌柜像是有难言之隐不好说出口,这官家是得罪不起的,赵太太也知道,可是看周夫人的心思,对远哥儿印象级好,赵太太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声音。

赵掌柜低头沉思,背着手在房里踱着步子,赵太太围在赵掌柜身边转了几圈,好几次想开口,见他脸色凝重把话吞了回来,周家是得罪不起的,想在石雨县站稳脚跟,往后仰仗周家的地方还多着呢,还不如两家联姻,有了官家做后盾,这关系就牢固了。

“我看周夫人对咱们远哥儿印象级好,还不如……”

赵掌柜打住了她的话,“不要再说了,把砚台好好收起来,这周家的事你就别瞎搅合,往后我会寻了机会亲自上门答谢的。”

“老爷……”赵太太柔声叫道,还是不解。

…………

乡间路上。

“今儿席上还有个官家夫人,说是相公在县衙门当差的,还是什么九品,当的什么差事我一个乡下妇人,也不懂没敢细问。”范氏和三个小的坐在牛车上。

萧景土在前头赶着牛车,“那是周县丞,我见着了,人干干瘦瘦的,很久以前就听闻他的大名,没想到今儿能得一见。”

“九品芝麻官我倒是听说过,咱们今儿是乡巴佬进城,长了见识。”范氏笑道,“周家两个丫头虽是出落得好咧,但总觉得有些呆板,见了人也不说话,搭个话也是细声细气的,不像咱们乡下丫头显得有生气。那小脚裹得前头尖寸把长,都快不会走路了,看了人跟着担心,生怕两个丫头一不小心就摔倒了。”一想到周家两位小姐裹的小脚,范氏想想都觉得心寒。

“唉,大户人家的闺女都这样,真是活受罪!”萧景土手里扬着鞭子叹道。

范氏又说到了周夫人送给远哥儿的砚台,“那砚台看着像是极为贵重的,黑乎乎的比玉还好看咧。”扭头问萧玉珠,“玉珠啊,这砚台是干啥用的,为什么周夫人说送给远哥儿,能有大用途。”

萧玉珠干笑两声,“这砚台是研墨用的。”

萧景土跟着笑了,“这大户人家的事,你啊就别瞎搀和瞎打听,听了你也不懂。”

“我也就图个热闹,随口说说,今儿也算是见了世面,见了官家夫人,只是在那坐了一天,腰酸背痛的还不如下地干活来得自在。”

大伙听得都笑了,萧玉涵笑着插话,“娘说过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萧景土也跟着笑了,“在席上见着酒坊的陈掌柜了,他说去年送的野菊花好喝,送的一包早就喝完了,他还想着念着。”

“眼下野菊花也开了,玉珠啊,回去多摘些,晒些好的,给陈掌柜赵掌柜每人送一包,这乡下玩意,城里人稀罕。”范氏道。

牛车一路往前,路边的一朵朵野菊花正迎着秋风绽放,在这万物凋零的季节,只有小野菊傲然屹立,在一片土灰色中,如泼墨写意般抹上一团团黄,姿态淡然自如。

萧玉珠看着远处如云般簇拥的野菊花,想着中午的宴席,心里很不是滋味,耳边不断回响着尖酸刻薄的一女声,“乡下野丫头怎么能和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相比?”“看那乡巴佬的样,这些新奇菜式怕是见也没见过。”眼眶里不自觉的湿润了,这些话如针般扎进她的心里,乡下野丫头怎么啦?也是人,定能比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活得更有姿态,一如路边的小野菊,野菊花也有春天!

回到家里,已是申时刚过,范氏走进后院,见猪牛都喂饱了,肚子鼓鼓的,便也放心,剁了菜叶子拌上稻糠,“咕咕咕”唤着准备喂鸡。

没出半个时辰,腊梅来了,“嫂子,你才回来啊,玉珠侄女回来了没?”

“回来了,在屋呢。”

腊梅一路咕哝着,“吃个饭吃那么久,我来看了两三回了,才回来,这玉珠侄女也太不懂事了……”说着进屋去寻人。

萧玉珠见腊梅来了,把赵家的回礼马蹄酥拿出来,让她尝尝。

腊梅把整包糕点抱在怀里,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好吃。”边吃着咧着嘴露出大门牙笑,喷出来三个字,“真好吃!”嘴角处沾了好些粉末渣滓,好些马蹄酥粉末掉在了衣襟上。

见她护食儿的样,是想把整包糕点占为己有,萧玉珠皱着眉头看着,小心肝直颤,不是她小气儿,就这么一包,本来还想拿给爷奶小姑尝尝的。

腊梅吃了一块,想起正经事,“傻蛋娘请了个游医过来,给傻蛋看病的,来了好大一会了。听人说那游医可厉害了,会扎针还会扎小人,好些人去看热闹了,我想叫你一起看去。”

“傻蛋最近不是好好的,前几日见他像是清楚了许多,也能说上一句完整的话来,怎么说病就病了?”萧玉翠问道。

“他好像是没病。”腊梅也糊涂了,“他不是一直傻着的嘛,半疯半傻的几年都不见好,八成就是为这病来的。”

“怕是人没病都整出病来了。”萧玉珠也顾不得计较腊梅手里的糕点,说着就要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玉珠侄女等等我……”腊梅往嘴里塞了一块马蹄糕,手里拿了两块追上去。

第九十二章 游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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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笑点很多,希望大家能看得happy,不要喷饭哦,求围观求订阅~

***********

傻蛋家黑压压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场面看起来和去年道姑驱魔的场面差不多壮观。萧玉珠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和腊梅两人扒开人群挤到前头去看。

游医穿着一件泛白的大褂子,手里拿着个稻草扎的小人,那稻草小人身上穿着红绿衣裳,五颜六色的,做得很逼真,简直是真人的缩小版,上面标着百会膻中几个穴位。

傻蛋被他娘抱着缩在墙角,整个身子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圆滚滚懵懂地盯着游医,他虽是不懂那人是什么来历,一见游医头发上插着的钢针,他就害怕。

游医从发髻上取下一枚细钢针,那钢针在太阳光下闪着寒光。

傻蛋以为那人要把钢针扎在他头上,用手护住了头,往他娘怀里躲去。傻蛋娘哄着他说,旦儿乖,旦儿乖,别怕别怕……

还没来得及眨眼,钢针扎在了稻草小人身上,游医抬头看看傻蛋,见他没点反应,只是把脸趴在他娘身上,游医皱了眉头,不可能啊,一阵扎下去,他为什么会没反应,连动都不动一下?

游医疑惑地检查了遍小人,好好的,这小人是他刚扎好的,没破没坏,是傻蛋的替身,怎么会不灵验了?游医掐着手指开始算八卦……

萧玉珠见傻蛋害怕的样子,估计吓都要吓出病来,脑海里不断翻腾着去年驱魔时的画面,道姑,佛尘,化了符纸的水……这些已经在她脑海里留下了不好的,不可磨灭的印象。要是换了其他的小孩,估计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不能够让傻蛋再经历一次。

萧玉珠扑上去,护住墙角的傻蛋,“婶子,傻蛋没病都会吓出病来,傻蛋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疯病得慢慢治。急是急不来的。”

傻蛋娘知道玉珠也是出于好意。眼圈顿时红了,用手拨开她,“玉珠啊,婶子知道你也是好心,旦儿啊病了四年多了,我不能让他一直病下去。我得把他的病治好了,给他娶媳妇啊!别家的小子过个几年都得说亲了,我家这旦儿……”

“火旺得水。方能相济火能生土,土多火晦……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游医掐着手指,口里碎碎念道,算了一遍,没有什么犯冲啊,皱着眉头看了看傻蛋。示意让他站起来。

傻蛋娘推开萧玉珠,把傻蛋扶着在墙根站好。

“玉珠,咱们离远点,小心那人手里的钢针,比绣花针可粗多了。”腊梅过来拉人。

游医一针扎在了小人百会穴穴位,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傻蛋看,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傻蛋见了萧玉珠,眼睛忽闪忽闪对着她咧嘴笑。

“这反应不对啊,他应该哭才是,对!就是哭,哭了才能把七窍里的怨气给逼出来。”游医又回头看了看傻蛋,见他还是傻乎乎地笑着,又用手拍了拍手上的小人,稻草小人晃了两晃,傻蛋还是没反应,引得在场的其他人哄笑起来。

游医气急败坏地再扎了一针,傻蛋伸了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比刚才笑得更开了。

“不可能啊,这方子我试了很多回了,针对癫疯犯傻很灵验的,一定是这个稻草人有问题!”游医丢下手里的稻草人,以飞快的速度重新扎了个,扎了一遍,还是不行。

民间一直流传着乌合之术,扎的小人通天意,扎在小人身上痛在人身上,用这个偏方能治头疼脑病,这点萧玉珠也有听到过,只是没想到,今日会亲眼所见,见傻蛋好好的,她才放下心来。

游医丢开手里的小人,捋着胡子围着小院转,看了看墙角,看了看院里种的梧桐树,低着头沉思着,走到猪圈牛圈旁看看猪牛……

游医这一番做法,让人很是不解,每走一步引得人屏住了呼吸看,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腊梅拉着萧玉珠的衣角,指着地上被丢弃的小人,“那小人扎得可真好看。”

傻蛋娘让腊梅别乱说话,“那是傻蛋的替身儿,别用手指,以免冲撞了神明。”

游医走到鸡群里边,里面的鸡扑棱这翅膀争着逃命,一时半刻间,群鸡乱舞,一片片鸡毛从半空中降落,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神医,家里就养了这几十只鸡,除了鸡舍旁边就是一个柴垛子,就没有其他了。”傻蛋娘见游医像是在找什么,主动提醒道。

游医捡了个小石头,往鸡舍里面扔进去,一阵“咯咯哒,咯咯哒”的鸡叫声响起,一只赖鸡婆从鸡舍里面窜出来,一路急奔,花容失色,扑棱着抖了抖松散的鸡毛。

“就是这只赖鸡婆,它就是祸害!”游医指着赖鸡婆说道,赖鸡婆瞪着眼睛看她,人家在睡觉睡得好好的,不是饶人清梦吗!

“神医说得有理,这赖鸡婆不下蛋,一天到晚赖在鸡窝里,疯疯癫癫的和傻蛋还有几分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我听说神医前阵子,给老王村的一个婆子看病,那婆子心口长了个瘤,原来是自家院子里的一颗大樟树长个瘤子,神医三下五下用斧头把树上的疙瘩劈了,那婆子的病竟好了。”

“还有妇人生了娃之后,气血两亏的病也是让神医给治好的,说是那妇人家的院墙遭雨淋垮了,里边的水才会不断地流出去,你们猜后来怎么着?把院墙补上,这妇人的病就好了,还真是神了!”

旁边的人一个个说得有鼻有眼的,让很多人都信了,一细想也有道理。

神医捋着胡子,得意非凡,高傲地仰着下巴,一手指着没走远的赖鸡婆,“把赖鸡婆浸水淹死,保准药到病除,赖鸡婆一除,傻蛋的疯病自然就好了。”

傻蛋娘领了命低声说“是”,起身要去逮鸡,萧玉珠拦着她,“婶子,这赖鸡婆赖一段时日,也能重新再下蛋的,到时候能收不少蛋呢,若是浸水淹死了,不是白白养了这么多时日,再说这哪里是神医,分明就是……”

傻蛋娘捂着她的嘴,别让她再说下去。

傻蛋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手脚并用地上前逮住了赖鸡婆,抱在怀里,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敌意地看着游医,身子往后缩了缩,“不准……不准你碰我家的鸡!”

傻蛋的样子把大家逗得都乐了,旁边的人指指点点,“这赖鸡婆还没死,傻蛋的病就好了,真是奇了!”

傻蛋娘挣开萧玉珠的手,发疯似的要上前抢过傻蛋手里的鸡,傻蛋不让,抱在怀里不停的躲着。赖鸡婆“咯咯哒”大声叫个不停,一时间,鸡叫声,狗吠声,鸟叫声,人说话声,叠加在一起,小院好不热闹。

傻蛋爹扛了锄头从田里回来,见家里围满了人,又见了个郎中模样的人,估摸着傻蛋娘哪根筋搭错了又犯迷糊了请了人过来,舞着锄头把看热闹的人挥散了,回房拿了一串钱出来打发游医走人。

游医哈腰弓背地点点头,收拾好钱和钢针,把两个小人胡乱揣在怀里,奔走而逃。

“那小人,游医拿走了。”腊梅心里还惦记着那好看的稻草小人,萧玉珠朝她示意了下。

“也不看看你这当娘的,办得什么事?”傻蛋爹骂了两句,见傻蛋抱着鸡,像是受了惊吓,一脸呆呆地躲在萧玉珠后面。

“我办的什么事,还不是为了旦儿好!”这声音几乎是连吼带着哭腔出来的,把在场的人都震了一下,傻蛋娘鼻子抽泣着。

“是个正经人都被你吓出病来了,看旦儿的样,是受了惊吓的,再吓出个好歹来,痴疯卖傻疯疯癫癫的,你就满意了!”傻蛋爹脸色铁青,喝道。

傻蛋娘眼泪很快流了出来,一手抹着泪儿过来,放下傻蛋怀里的赖鸡婆,把傻蛋抱在怀里,见他一动不动像个呆头鹅立着,以为真是吓着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手把人揽在怀里一手哭着招魂,“旦儿,回来哟,旦儿回来哟……”

傻蛋见他娘又哭了,垂下了眼帘,他又惹娘生气了,真是没用。

“叔叔,傻蛋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上城里请个医术好的郎中给看看,说不定能治好。”萧玉珠见傻蛋娘以泪洗面,很快哭成个泪人儿,这时候说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有话只能对傻蛋爹说。

傻蛋爹叹了口气,“旦儿的病看了不下十个郎中,没一个能看好的,反反复复四五年了,虽是比以前好些,可还是老样子,我也想送他去城里治治,可惜啊!”

萧玉珠听出来了,傻蛋爹这是愁钱。

举目望去,屋里破破烂烂的,一张大木桌子几张破板凳,院子里青石上,放着一个半大簸箕,里边晒着几条咸鱼,再往右边搭了两根竹竿,晒着几件衣裳也是补丁加补丁。

为了给傻蛋看病抓药,几年下来,家里的积蓄该是花光了,萧玉珠在一旁宽他心道,要不先去城里看看情况再说,要是需用钱看病抓药,几家凑凑,现在野菊花开了,让傻蛋下面的几个妹妹跟了她摘花卖也能换上些钱。

傻蛋爹沉思了一番,“玉珠啊,你是个好闺女,叔叔婶子谢你,马上就要干鱼潭卖鱼了也能得些钱,不过旦儿的病能不能治好还很难说,这事容我和你婶子再商量商量。”

萧玉珠认真地点点头,拉着腊梅回了。

第九十三章 刘氏耍心机

…

…

…

腊梅往嘴里塞着马蹄糕,边走边吃,“玉珠侄女,你说傻蛋的病能好起来吗?他可是病了好几年了,打我小的时候他就病了,一直不见好转,有一回他犯傻,有人见他撕棉被啃土疙瘩,那样子可吓人了。”

萧玉珠看着她摇摇头,她啊一个小屁孩,就知道装深沉,也不看看她几岁,张口闭口玉珠侄女,今儿心情有些闷,不想和她说笑,叹道,“我也不知道傻蛋的病能不能好起来,希望吉人自有天相,他的病能好些,好让他娘放心。”

“傻蛋娘整天哭哭啼啼的,老掉眼泪,每回见了她都哭成了泪人儿,我娘说,老这样子哭会把眼睛哭瞎的,到时候傻蛋的病没治好,她的眼睛怕是要瞎了……”腊梅跟在后面,叽叽咕咕。

萧玉珠埋头走在前头,傻蛋的病得去城里找个郎中看看,一直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拖得久了越不好治,他娘还盼着傻蛋能娶上媳妇,她好抱大胖孙子呢。

巷子里一群小孩结伴踢着球玩,把一个像蹴鞠之类的竹编球状的东西踢来踢去,一边踢着一边唱,“傻蛋傻蛋,睡觉睡到灶上,爹娘回来,打一巴掌,傻蛋傻蛋……”

这首童谣已经在村里广为流传,她已经耳熟能详了,后面唱的一大串词儿能背下来,唱的都是傻蛋犯傻时候的坏毛病。

腊梅小短腿走不快,在后面摇着身子,像只鸭子一摇一摆,三步并着两步追上来,“玉珠侄女,你明日是不是要去摘野菊花,我见山上好多野菊花开了。林子娘还有一大群人往山上摘去了,去的晚了怕是被人摘光了。你摘野菊花的时候带上我,我帮你摘,我干活可利索了,我娘都夸我来着。”

萧玉珠和腊梅是一对欢喜冤家,可不知怎的,这腊梅谁不爱待见她,她反而喜欢和谁待在一起。萧玉珠没少给她冷眼冷板凳。可她还是像个青头苍蝇,赶都赶不走。盼着腊梅帮着摘花,怕是黄花菜都凉了,她爱跟去就跟去,只要她不给自己添乱就行,萧玉珠面色冷冷道。“你爱去就去,明日吃了早饭我就要去的,你要是来晚了。我可不侯。”

腊梅鸡琢米似的点点头,“玉珠侄女,咱可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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