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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美人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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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她看周生辰。
  后者已经为她打开车门。
  没想到偶然一次宵夜,能见到不同的他。包括这样的气度风骨,还有这样的车和私人司机。她虽然好奇,却没好意思追问他,只在车开出停车场后,细细看了看司机。
  驾驶座上的人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岁上下,握方向盘的手非常稳,双手戴着手套,竟也穿着面料很好的西装,细节考究。看起来,更像是多年用下来的人。。
  车一路在开,老司机只问过一句,是否需要水。
  周生辰拒绝了。
  真是安静,时宜用余光看他,想,总要说些话:“你这个样子,应该是刚刚见了很重要的人?”周生辰颔首:“几位长辈。”
  时宜点点头。
  真是什么话题到他那里,都能一句话回答,且毫无延展性。
  她转头去看车窗外,忍不住笑起来。
  周生辰,你可真是个怪人,幸好我不计较。
  她在这个城市这么久,还没到过今晚吃饭的餐厅。
  应该说是个别院。
  有人早早等候,有人引路端茶,甚至还有人在屏风外,添香剪烛,往来供食铺灯。
  她越发好奇,看屏风透过来的人影,轻声说:“午夜十分,我们误入了什么幻境了吗?”
  “我只是大概推测,喜欢看三言二拍这种书的,应该会喜欢这种地方。”
  她笑:“真的很喜欢,不过三言二拍也就是小说集,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有人喜欢读现代文体,有人喜欢古文体裁,口味不同而已。”
  周生辰眼中有潋滟波光:“有时候,我会发现你和我,有相似的地方。”
  “比如?”。
  他坦言:“我喜欢收集吴歌的刺绣。”
  时宜有些哑然,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笑着,扭头继续去看屏风外的人影:“这不一样的,好不好。你的爱好……非常特别。”  

第六章今生的前世(3)  
    如果换作宏晓誉,肯定只会觉得,“吴歌”这个东西,光是听名字就甚是风雅。
  可她却知道的多一些。比如,吴歌大多是优雅的淫词艳曲,闺房密诗。所以,虽和诗经出现的时间相差无几,却……总之,在学生时代的课本上,绝不会出现。
  她轻咳嗽声,换了个话题:“你们平常做那些实验,会不会很辛苦?”
  “还好,”他说,“要看是什么方向,我这里,很少有女孩子。”
  “为什么?”
  “很辛苦。”
  再深问,又将是外行与内行的对话,她很识趣,没有继续问下去。
  到真正吃宵夜的时候,两个人没什么语言交流,却并不显得尴尬。
  食不言,寝不语。是她自幼的习惯。
  听起来很有教养,在家里众多亲戚眼里,却非常怪异。比如逢年过节时,大人们总习惯把十几岁的小孩子,都安排在一个小圆桌旁吃饭,嘻嘻哈哈中,只有她一个人把饭安静吃完,再喝了汤。
  然后,放下碗筷坐在原处,安静坐着,等所有人吃完再离席。
  起初如此,都会被夸赞好懂事,渐渐地,却成了堂兄妹口中的“怪人”,私下也被评价为很傲气的小女孩。
  那时,她不懂得圆滑。
  后来慢慢长大了,总要去适应这个社会,比如在学校食堂,总要配合女孩子们边吃饭边闲聊,工作后,也要在偶尔在应酬时的晚餐,也要陪着别人闲聊。
  这么多年,倒真是初次,遇到了和自己有同样习惯的人。
  而最幸福的,这个人就是周生辰。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他只是亲自用糕点匣中的木质筷箸,给她夹了块醉蟹膏,然后再换回自己的筷子继续吃下去。时宜对他笑了笑,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熟悉。很多记忆早已被打散,但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一定曾经有过这样的画面。
  周生辰把她送到住宅小区,并没有让司机开车进入,反倒是走下车,步行把她送到了楼下,说:“我最近三个月,都会在镇江和上海往返。”
  “镇江?”
  “是,镇江,很奇怪吗?”
  “也没有,我父亲的祖籍就是镇江,”她笑,“虽然不怎么回去,但听到这个地名,还是觉得亲切。”
  他笑起来:“很巧。”
  “是啊,真巧,”她想了想,还是比较好奇地问了句,“还是不习惯用私人手机吗?”
  “不是很习惯,”他笑,“你手机里的那个号码,可以随时找到我。”
  她点点头。
  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值夜班的保安坐在大堂里,他认识时宜这么个大美女,却是初次见她和个男人在一起,忍不住好奇地用眼睛瞅这里。
  “我走了?”最后还是时宜先开口。
  “好,再见。”
  她转过身,从书包里找门卡的时候,门已经嘀地一声打开,她怔了怔,听见保安的声音从玻璃门里传出来,招呼她进门,这才恍然。
  时宜忽然又回过头,看着他,再次说:“我走了。”
  她甚至想象的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舍不得。
  周生辰微微展颜:“再见。”
  她把那个号码存下来,却一直没找他。
  她想,自己应该还是顾忌到了偶然听到的那个“未婚妻”,二十几年的生活,从稚儿到一个普通的女人,她起码学会了认清现实。
  她的愿望,只是再见到他。
  连这种亿万分之一概率的心愿,都让她达成了,再有奢求,就是妄念。
  那晚过了不久,就是清明节。
  因为去年爷爷去世,就葬在江苏镇江,所以今年的清明节,自然就要回去扫墓。大概凌晨五点多,父亲就开着车,带着母亲来接她。
  时宜睡眼惺忪地坐在车后排,靠着母亲,时睡时醒地,竟然快三个小时了,仍旧堵在沪宁高速公路。从天黑睡到了日光明媚,母亲始终在和她闲聊着,估计也是怕后排两个人都睡着了,作为司机的父亲就会犯困,出什么危险。
  当然,自从大学毕业,聊的内容十有□,是婚事。
  “最近有没有交什么男朋友?”
  “没有,”时宜靠着母亲的肩膀,嘟囔着说,“没有,没有,没有”
  “遇不到喜欢的?”
  她没吭声。
  母亲察觉到她的异样:“遇到了?”
  “遇到了,”她笑,“但是他可能,快要结婚了吧?”
  母亲微蹙眉:“是不是工作中遇到的?”
  父亲也从后视镜看两个人。
  时宜这才有所察觉,自己的话,太像是寻常的家庭剧中,貌美女子插足别人爱情的故事,忙不迭摇头:“只是认识了一个人,有些好感,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父母都略微松口气。
  她把头歪在车窗上,听母亲继续感叹,生个太漂亮的女儿也很耗费心神。从时宜初中起,母亲就开始担心社会上的少年骚扰她,放学上学,都要亲自接送,幸好时宜看上去除了喜欢读书和古筝,就没什么别的爱好。
  所以母亲只需要防外贼,而不需要看管自己女儿是否会和坏小子跑掉。
  “有时候呢,你妈妈很矛盾的,”父亲笑著补充,“既担心你眼光太高,嫁不出去,又担心你因为太漂亮,被一些有钱有势的人,骗了做不好的事情。”
  时宜抿嘴笑:“不会的,我不喜欢钱。”
  见过生死轮回的人,根本不会被这些东西俘虏,否则那一趟阎王殿就算白走了。
  车到收费站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堵车的源头。有整整三个收费站出口,都被隔离开,其中一个,是空置的,而两外的两个车道,不断进出着各式轿车。
  “特权车?”母亲问父亲。
  “不应该是,”父亲忽然想起小叔叔说的话:“想起来了,时峰说过,这十天镇江都在进出一些富商,在做什么投资项目。”
  母亲更奇怪了:“镇江这个地方,能做什么大投资项目?”
  “不是投资镇江,只是会议地点在这里,”父亲简单解释,“中国的工人费用世界最低,很多跨国企业都在中国建厂,再销到海外,所以,长江三角洲最发达的就是制造业。”
  时宜笑起来:“这就是made in China的典故。”
  “差不多,”父亲是大学老师,自然会比较关心这些东西,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不过,这几年,这里的工人工资上涨的厉害,很多企业开始撤去东南亚。所以,很多小企业都陆续倒闭了,估计再有五年,制造业会有颠覆性的地震。大批工人失业、工厂倒闭,三角洲震荡,必然波及全国经济。”
 “好了好了,”母亲听得头疼,“这和堵车有什么关系。”
  “所以,才有人邀请各大富商来投资啊,”父亲笑,“这就是经济学的魅力,你预测到数年后的灾难,就要先想办法,在灾难未发生前,进行拯救。”
  “很有远见。”时宜评价。
  “不仅要有远见,而且还要有实力,可以吸引更多的投资。”父亲下了定论。
  时宜喔了声:“还要有良心,挽救民族经济。”
  “对,良心。”
  父女的对话,彻底把母亲逗笑了。
  他们说话的间隙,从远处来开来了几辆黑色的轿车,车速不快,根本不像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的速度,但仍有车礼貌避开。
  几辆车,从唯一空置的出口,穿行而过。
  车牌一晃而过,时宜没太看清楚,却总觉得,非常像是周生辰的车。
  这么一路说着,他们终于蹭出高速。
  到公墓,已是九点多,明明是两个多小时车程,却耗费了四个小时。扫墓时间并不长,父母这次来,也是为了和父亲家的叔伯聚聚。这些长辈中,小叔叔家境最为殷实,也算有几个制造工厂,所以自然承担了招待亲友的任务。
  众多长辈在客厅闲谈,时宜百无聊赖,走进堂妹房间。
  小姑娘还在念高中,正是勤奋读书的时候,看到她很是欣喜,一把拉住她,要她帮自己看作文题目。时宜扫了眼,与清明有关,还真是应景。
  她想了想,列了个大纲给堂妹。
  放下笔时,看到书桌的角落里,放着几张请柬。
  正是来时父亲所说的那场活动,非常华丽的名单,绝大多数是跨国企业,甚至还有很多和制造业毫无关系。时宜平时不太关注这些,但请柬的水印却吸引了她。
  套色木刻水印。
  专为做请柬刻的版画,手工印制而成。
  不过时宜手中的这个,只是普通印刷版本,并非是正本,起码不是亲自递给那些金融大鳄的请柬,而只是复制的外围请柬。
  
  而最吸引她的,是水印上,用小篆书写的“周”。
  是周,不是周生。
  可为什么会想到她?
  时宜想到的,是那个深夜的周生辰,低调,而又与众不同。
  “堂姐,手机,”小姑娘埋头做题,头也不抬,“你手机响。”
  她回神,拿起来看,心忽悠地飘了飘。
  堂妹在,她不好意思清嗓子,直接接听了电话。
  “时小姐,你好。”是上次那个司机的声音。
  “你好。”她似乎已经习惯,这样的方式。
  周生辰很快接过电话:“抱歉,我不太会用手机拨电话。”
  她嗯了声:“没关系。”
  “在镇江?”
  “刚到不久,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他笑:“你刚刚通过高速收费站,我就知道了,只是抽不出时间和你说几句话。”  

第七章昔日的镇江(1) 
  “高速收费站?”。
  “你应该有所耳闻,”周生辰倒是没有隐瞒,“这段时间镇江很特殊,所以,往来的车辆都会有记录。”。
  时宜明白了一些:“我听说了,但是——”。
  即便是有所记录,怎么会这么快知道,这辆车上坐着是谁。
  除非从他们进入镇江后,就有人如影随形,查清了车上人的身份。
  时宜这么想着,并没问下去。
  “我这里,有你及你家庭的资料,非常详细,所以只要你父亲的车进入镇江,我很快就会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抱歉,声音更是难得的温和,“具体原因,我会当面和你解释。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时宜有些奇怪,但仍没犹豫地说:“你问吧。”
  会是什么问题,能让他忽然打来电话。
  周生辰的语气,非常特别,可她让他说的时候,他却安静了。时宜倒是不急,靠在书桌旁,拿起笔,敲了敲堂妹的额头。
  后者捂住头,狠狠剜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做题。
  
  “我现在,需要和一个人订婚。”他忽然说。
  出乎意料的话题。
  像是冷风吹过心底,冷飕飕,竟有难掩的苍凉。
  她淡淡地嗯了声。
  投胎再为人,本该抹去所有记忆。是她违背了自然规则,由此带来的心酸无奈,也只能自己吞下去。她很快就换了个姿势,靠着书桌,脸朝向窗外。
  她相信周生辰再说下去,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
  所以面朝无人的地方,会好很多。
  周生辰再不出声,她甚至会想,电话是不是断线了。
  结果还是她说:“我听说了,你有个未婚妻。”
  “听说?”
  “嗯,在西安的时候。”
  “我并不认识她,只是当时,接受了长辈的好意。”
  时宜听不懂,也有些赌气,不想追问下去。
  视线逐渐模糊着,不知说什么好。
 
  “但是,我现在想要改变计划,”他继续说着,“时宜,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时宜以为自己听错。
  没有任何准备,难过的情绪还在,他忽然这么问,让她一时竟分不清时空和时间。周生辰,他说……他要订婚?。
  “你可以拒绝。”周生辰的语气,很淡。
  她想起很多,又什么都不记得。
  只是好像,在上一世的记忆里,他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时宜?”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终于开口,带着淡淡的鼻音,“你说的,是……”
  “是真话,”他说,“愚人节已经过去四天。”
  真是无厘头的话。
  偏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时宜轻咬住下唇,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么做是有一些我个人的原因,”周生辰说,“我们彼此都不算是陌生人,也有一些相互的好感,或许可以尝试订婚。”
  她真的被他的逻辑,弄得混乱:“有好感就订婚吗?”。
  “我认识的女孩子不多。如果一定要订婚,我希望是和你,而不是一个陌生人。”

  忽然,有椅子拖曳的声响。表妹已经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仰着身子去看她。
  时宜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暗示表妹不要出声。她的眼睛里还有水光,都是眼泪,却带着笑,那种根本掩饰不住的温柔笑意。
  周生辰说话的逻辑,非常诡异,可偏就是他这么说,时宜根本没有任何还击的力度。
  试想,如果是曾经追求她的那些各色人等,肯定早就挂断了手机。
  老死不相往来。
  可只有他,这么说,只会让她失去思维能力。
  纵然在他口中,他只对她有好感,胜过一个陌生人。

  “你可以拒绝,”他第二次重申,“或许你会有更好的选择。”
  她脱口而出:“我没有。”
  语气有些急。
  倒是把周生辰逗得笑了。她窘窘地听着他的笑声,非常不自在,幸好他很快就说:“抱歉,应该是浪漫的一件事情,让我做的非常没有情趣,事出紧急。”
  “我不介意……”
  该死,我都在说什么。
  时宜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白色拖鞋,又一次嘎然而止。
  周生辰似乎在完全隔绝的房间,说话倒是坦然:“我想你对我,或许不太讨厌。如果你发现深入接触以后,你对我好感全无,我会给这件事一个非常合理的结束方式,不会让你有任何为难。”
  时宜嗯了一声。
  越来越诡异的逻辑。
  可惜,他并不知道,他谈判的对象早已自投罗网。
  “我这个人很慢热,对一件事物的感情培养,时间会非常长,比如化学,到今年接触了十四年,却还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所以,如果你以后发现,不能接受这样的我,我们也可以取消婚约。”
  她从纸巾盒子里拉出一张面巾,擦干净眼角的泪水。
  阳光透过窗口,照在她的小腿上,有些暖。
  不知不觉,他已经说完所有话。
  在等待她的答复。
  时宜轻声,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有我所有的资料,甚至还有我父母的,可是我对你,几乎是一无所知……”。
  “你很快就会知道。”
  她迟疑了几秒,其实也只是脑中空白着。
  一瞬的勇气,让她终于开口说:“好吧。”

  或许是周生辰没料到,她答应的如此直接,迅速。
  或许是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
  气氛忽然尴尬了。
  所以,忽然一个电话同意订婚后,他们该做什么?
  最后,他犹豫了会儿,又问了一个让她瞠目结舌的问题:“是否方便,告诉我你的身材尺寸?”他说完,很快补充,“可能,需要给你准备一些衣服。”
  理由很充分,但是时宜看看身边的堂妹。
  “92,62,90。”她低声说。
  周生辰嗯了声:“这是……”
  “女孩子的三围。”
  她尽量压低声音,无奈周生辰问得太详细。
  堂妹的表情,一秒几变。
  “嗯,我知道了,你稍等。”
  时宜听话地等待着。
  到现在为止,仍旧觉得如在梦里。堂妹再无心思算题,不断在她面前手舞足蹈,让她一定要给自己老实交待。时宜努嘴,示意她锁上门,堂妹非常听话,咔嗒一声落了锁。
  他归来,继续问:“还需要颈围,手臂上部、小臂、腕部,大腿、小腿和脚腕的尺寸。”
  这倒真的不知道。
  时宜手忙脚乱地指挥,让表妹去找出家里的皮尺,逐一量下来,告诉他。他记下来,叮嘱她尽快告知父母,明日他会亲自登门拜访。
  等到通话结束,她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在家中会掀起的轩然大波。
  父母都是老师,又思想传统怎么能接受这么突然的事情?
  “时宜美人,”堂妹按住她的肩膀,凑过来,“这一定是个天大的八卦,我还没听,就已经热血沸腾了。”。
  的确是个天大的八卦。
  她甚至都没有力气解释:“让我坐一会儿,想想清楚。”
  她如是对表妹说。

  这个惊天的事情,从午饭一直拖延晚饭结束,时宜仍旧找不到好的时机,告诉母亲。该怎么说?或者不说?但似乎不可能。
  虽然只是订婚,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对“订婚”看得非常随便,但从周生辰的语气态度来看,起码对他的家庭来说,这很重要。
  拖又拖不得,否则他明日登门,恐怕会引起大地震。
  到临近休息,时宜才磨磨蹭蹭,把母亲拉到自己屋子里,说有件要紧的事,需要商量。母亲像是有第六感,很快就问她,是不是早晨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时宜轻点头,母亲神色立刻郑重起来,坐到她身边:“说说看吧,看妈妈能帮到你什么。”
  “他说,”时宜轻呼出一口气,“要和我订婚。”
  “订婚?”母亲的错愕,毫不掩饰。
  “嗯,订婚。”
  “什么时候?”
  “可能就这一两天吧。”她猜想。
  “这一两天?”母亲哭笑不得,“小孩子过家家吗?我们这几天都在镇江,不会回上海。况且,我和你爸爸还没有见到他更别说了解了。”。
  “他在镇江,”时宜小心措辞,“明天会来拜访你们。”
  “为什么这么快?”。
  “不知道。”她坦言。
  “你同意了?”
  时宜点头。
  “你们认识多久了?”
  “大概半年多,”虽然总共也就见过四次,当然她不敢这么说,“他也是大学教授,人品很好,很单纯。”。
  “很单纯?”母亲被逗笑了,“这个词,用来形容男人可不好。”
  时宜安静地看着母亲,神情非常坚定。
  “好了,知道了,”母亲摇头,“让他来吧,既然你们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也算是有了考虑。幸好不是结婚,订婚这件事,对你们年轻人来说,也只是走个形势。”
  母亲的欣然接受,让她松了心弦。
  离开她房间前,母亲忽然问:“他也是镇江人?”
  时宜愣了愣,反射性回答:“是的。”。
  幸好,没再说不知道。否则母亲不知道要怎么想。

  临睡前,周生辰来电确认。
  时宜偎在棉被里,和他一问一答的讲着电话,提到明天他的拜访,非常忐忑。
  这种感觉,就像你只想喝一口水解渴,佛祖却给了你整口水井,会反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况且,两个人只见过四次,刚才彼此适应。
  再次天亮后,却已经要订婚。
  她甚至很怕,明天见到他。到底该说什么?才不会紧张错乱。
  “除了订婚,我们所有的相处,都按部就班,不需要打乱,”他今日说了不少的话,声音有些哑,但仍是理智清淡,有着让人镇定和安心的力量:“就像我做研究的时候,会定好一个研究方向,再进行实验,这只是一个很合理和科学的方式。”。
  她被他逗笑。
  “时宜?”
  “嗯。”
  “不要有太多心理负担。”
  “好。”  

第八章昔日的镇江(2) 
   次日上午,周生辰如约而至。
  她打开门的一瞬,再次惊讶。面前人难得带了一副无框架的眼镜,纯黑的西装内,是银灰色泽的衬衫。非常严谨和郑重。这样的西式服装,更显得他身形高挑。
  时宜扶着门,忘了让开,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倒是把旁人都当了摆设。
  他含笑看她:“不方便让我进门?”
  她让自己尽量恢复正常,好奇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有近视度数?”
  “有一些远视。”
  她笑,轻声嘟囔:“远视?那不是老花眼吗?”
  他身后,仍旧跟着那个司机,还有两男两女。
  听时宜这么说,都有些想笑,却都礼貌地低头,掩饰住了。
  周生辰倒不太在意,打量她:“睡的不好吗?”
  她疑惑:“没有啊。”
  他用手指,从自己眼下放比划了一个弧线:“你这里,像是没有睡好。”
  他因为礼貌,说的声音很低。
  可惜身后跟着的人,都听到了耳朵里。时宜被他当着这些陌生人的面,点破了昨夜辗转难眠的事实,有些小尴尬。。
  万幸,父母已经从客厅走出来,给了她避开的时间。
  时宜的小叔叔和婶婶,作为这个家的真正主人,也迎接着客人。从进入房间,到最后坐下,接过茶水,他都做的滴水不露,就连有些不快的父亲,都开始露出欣赏的笑。时宜始终旁观着,到此时才算放下心。。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铭记于心,自然也希望父母能真的喜欢他。
  而如今看来,家里的长辈除了对他身后的五个人,有些奇怪外,对他的印象都极好。
  
  “母亲因为身体原因,不方便外出,但也让晚辈带了些心意,”周生辰说话的时候,他身后的中年男人已经把一个六七尺长的黄花梨木的匣子,放在桌上,“这是给伯父的。”
  匣子展开,是并列九个袖珍屏风。
  多为绿色翠料,惟有底座,翠色青白。所有人都有些惊异,时宜仔细看了几眼,发现最巧妙的反倒是那些屏风上的浮雕秋雁横空,亭台楼阁,更有楼中宫女,云鬓高梳,或坐或卧,形态各异
  “这有几个宫女?”堂妹实在绷不住,轻声问。
  “刚好是九百九十九个,”周生辰略微偏过头,很礼貌地直视堂妹说,“据说,和它没有缘分的人,是数不全人数的,有机会你可以试试。”。
  母亲有些想拒绝,连连说太客气了。
  可惜周生辰早就把话先铺垫好,是“家母”的心意。而那位非常大方的母亲又未到,怎让人再把礼物都带回去?。
  礼物一件件铺陈开。
  最后满室都有些安静,他只是在堂妹好奇时,才会简单说出这些东西的名字,不问就绝不细数来历,只当作普通的礼物。从一套六只的青花松梅纹高足杯、银鎏金龟的摆件,到白釉珍珠花卉纹梅瓶,每个长辈都有,惟有任何遗落。
  甚至连堂妹,都拿了个绿的吓人的玉桃儿挂坠。
  她的震惊,丝毫不少于家里人。
  可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装作她知晓一切,明白周生辰的背景,甚至在母亲频频递来质疑的目光时,都坦然笑著点点头,暗示母亲接受。
  这种非常脱俗的骇人礼物,让所有的长辈说话,都开始文绉绉的。
  到最后,婶婶趁着倒水的机会,把她拉到厨房间里,非常紧张兮兮地问她,到底午饭能到哪里吃,才会不让时宜太丢脸?时宜被问得哭笑不得,轻声说:“不用吃午饭,他说,他妈妈想要请我吃午饭,所以我一会儿就会和他走。”
  “那就好,”婶婶呼出口气,很快又觉得不好意思,“不是不想招待你男朋友的意思,我实在是没招呼过这种人,真不知道,他平时吃什么。”
  吃什么?
  时宜想到自己和他在西安,也没什么特别,甚至还在米家泡馍吃过。
  不过现在说,显然婶婶也不会信。
  周生辰为了不吃午饭,想要带时宜先离开的事,反复说着抱歉,连父母都被说的不好意思,连连说是应该的,只是没有准备见面礼,才真是抱歉。
  时宜听着他们抱歉来,抱歉去的,最后实在绷不住了,轻轻扯了下周生辰的衣服:“好了,我们走吧?你等我几分钟,我去换身正式一点儿的衣服。”
  他微微颔首。
  时宜原本是准备了衣服,现在又开始忐忑,轻声问他:“你妈妈,喜欢女孩子穿什么?”
  “穿什么都可以,”他说,“不用刻意。”
  “不可以啊,”时宜有些急,“这是尊重她,毕竟第一次见面。”
  她说的急,就有些撒娇的意思。
  母亲听着微笑,离开了她的卧房。
  可也因为母亲的离开,反倒让气氛又紧张了。
  时宜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非常依赖。
  “他们昨晚准备了一些中式的旗袍,我家里人比较传统,女孩子习惯穿这些,”他微笑,丝毫没有勉强她的意思,“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让她们拿进来。”
  当然不会介意。
  没有什么,她想要给他母亲一个完美的印象。非常想。
  况且,经过那个夜晚的宵夜,还有今日的礼物,她大概猜到他家庭是什么类型。非常传统、甚至会有很多桎梏人的规矩,如同历史中曾有的王公贵族。
  吃穿住用一概有着范本,不是讲究,只是传承如此。
  时宜非常奇怪,在现在这个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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