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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毒妃-第4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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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当皇帝?”安锦绣这一回看着安元志小声问道。

安元志一愣,不自觉地松开了手,藏在心里最隐密的心思被人一语道破,安元志有瞬间的惊慌,甚至往后倒退了一步。

“有些事不能怪别人,”安锦绣说道:“你自己不愿做,没人能逼你去做。”

安元志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的双脚。

“我不担心将军,”安锦绣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冷声道:“上官睿不会让你伤他分毫,我劝你不要动歪心思,在卫国军里耍手段,你占不到便宜。”

安元志先是愣愣地听着安锦绣说话,然后抬头,最后涨红了脸,气急败坏道:“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为了江山,”安锦绣说:“你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意外。”

“我,”安元志想赌咒发誓,可是随即就想到,他跟安锦绣发誓不是一回两回了,要说的誓言到了嘴边,又被安元志咽了回去。

安锦绣又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往袁义那里走去。

“姐,”安元志又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安元志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出声,现在他说什么,安锦绣都不会相信了,那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走吧,”袁义依着车窗坐在车中,看着安锦绣走到了车前,担心不已地看着安锦绣说道。

安锦绣也没用老六子几个人帮忙,自己就上了车。

袁义又看一眼站在小路尽头的安元志,旷野里,天地辽阔,安元志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只影孤单。袁义微微叹一口气,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袁义不愿去想,放下了车窗帘,跟老六子几个人说了一句:“我们走。”

老六子几个人倒是看着安元志犹豫不决,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总得跟安五少爷道声别什么的。

“走啊!”袁义在车里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老六子几个人上了马,袁申、袁笑分赶了两辆马车,一行人往东走去。

安锦绣走得很干脆,跟着上官勇离开帝宫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帝宫一眼,这会儿跟着袁义离京东行,她也没有再回头看看身后的京都城。

安元志看着安锦绣坐着的马车消失在自己目光所及的尽处,然后慢慢转身,往自己的来时路走去。

在夜空堆积的云终于变成了雨,却又矜持,只微雨飘落,细细密密地,在天地间织起了一张网。

安元志蹒跚独行,这一条小路,他走了很久。安锦绣潇洒而去,看不出半点的留念,安元志看着自己前方的路,京都城就静立在他的前方,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影子,安元志不知道自己的姐姐要去哪里另寻一片天地,不过他知道,他的天地就在眼前,是青云路也好,是沼泽泥潭也罢,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无关旁人。

东城门前,庆楠背着手来回走着,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五少爷回来了!”有眼尖的兵卒看见骑马往城门这里跑的安元志后,马上手指着安元志,跟庆楠大声禀道。

庆楠看着安元志骑马到了自己的近前,没好气地开口道:“我听说你送人去了?”

安元志下了马,说:“是。”

庆楠说:“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要你五少爷亲自去送呢?”

安元志笑了笑,问庆楠道:“我们回城?”

看安元志牵着马往城里走了,庆楠也只得走在了安元志的身旁,说:“我听说是老六子他们护卫出行?”

安元志嗯了一声,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庆楠说:“他们送谁走?”

安元志说:“庆大哥,你这是在审我吗?”

“什么?”庆楠冲安元志一瞪眼。

安元志看着庆楠一笑,笑容腼腆,简直不像是应该在安元志脸上出现的笑容。

“你这是?”庆楠心肝一颤,不知道安五少爷这是又要闹什么妖蛾子了。

安元志牵着马进了城,翻身就上了马,跟庆楠说:“庆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不是,”庆楠还没来及喊,安元志已经驾的一声,催马往前跑走了。

“这小子,”庆楠站在城门口愣了半天,最后只能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骑马奔跑在京城街头的时候,安元志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甚至在一家酒楼前停马驻足,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今天晚上是不是应该买醉一回。

酒楼里亮着灯,老板夫妇俩知道门外站着一位军爷,战战兢兢地等在大堂里,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出去跟这位军爷说一声,酒楼还没有准备重新开张做买卖。

“妈的,”安元志看着酒楼的招牌看了一会儿,最后骂了一声,一甩马鞭,往前走了。

“没事吧?”车厢里,袁义小声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摇了摇头。

“那就什么也别想了,”袁义劝安锦绣道:“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天下大乱之后,还会有好日子了吗?安锦绣替袁义掖了掖身上盖着的被子,说:“我在想见到平宁后,我要跟他说什么。”

说到了上官平宁,袁义脸上的神情显得轻松了一些,说:“平宁会很高兴的。”小胖子是个憨货,好糊弄,跟上官平安那根本不在一个段数上,他们这么多人弄不过一个上官平安,不过上官平宁,袁义自信满满,这小胖子都不用安锦绣开口,他几句话估计就能把小胖子给拿下了。

安锦绣听袁义说得这么笃定,心情好像也好了一些。

雨渐渐地越下越大。

老六子几个人却没有减慢赶路的速度,一行人冒雨前行,很快,京都城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身后。

周宜在第二日的傍晚时分,见到了上官勇。这个时候,周大将军正站在三塔寺的废墟前,看着一尊失了头的佛像愣神。

上官勇也看了看这尊佛像,感觉似曾相识,却不愿细想,冲着周宜一躬身,喊了周宜一声:“老师。”

周宜回身看看上官勇,他们已经数年未见,不过现在不是述久别重逢之情的时候,周宜开口就问上官勇道:“京城里怎么样了?”

上官勇说:“差不多已经太平了。”

周宜说:“城门开了?”

上官勇点头道:“开了。”

“那京里的大臣们,你准备怎么办?”

上官勇说:“他们行动自由。”

周宜说:“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上官勇点点头。

周宜在上官勇的跟前踱了几步,道:“这样也好,勉强把人留下,不用心,你等于白养这些人。”

上官勇说:“老师?”

“知道白承泽现在在哪里吗?”周宜冲上官勇摆了摆手,问道。

上官勇说:“他应该是往南边去了。”

“李钟隐?”

“是。”

“那你怎么办?”周宜说:“也带兵南下?”

上官勇说:“我觉得还是先稳住京畿之地更好。”

周宜松了一口气。

上官勇说:“老师在担心什么?”

周宜说:“卫朝啊,我不管你现在在打什么主意,我就跟你说一句话,现在不是称帝的时候。”

“称帝?”上官勇说:“老师,我没想过这个。”

在周宜听来,这是上官勇不肯跟自己说实话,京城都握在手里了,这位不想造反,是想干什么?卫国军现在兵强马壮,几场恶仗打下来,把祈顺朝的各路军掰开来细数,卫国军不排第一,也没哪路军敢占这个位置,上官勇有造反的底气啊。

“老师,”上官勇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周宜手指点点上官勇,说:“卫国军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上官勇说:“当然不是,这是老师托付到卫朝手里的。”

“好好带着他们,”周宜低声道:“就跟带兵打仗一样,军中兄弟的命这会儿都在你的手里,生路,死路,就看你怎么带他们了。”

上官勇点头,然后问周宜道:“那老师你?”

“我一个老头子还能怎么蹦跶?”周宜叹道:“就是不放心,跑来看看。”

上官勇说:“有劳老师费心了。”

“这么多条人命,我能不费心吗?”上官勇就是官做的再大,周宜跟上官勇说话,也不会客气,直接就道:“你知道我在家里听到京城的消息后,我几天没合眼吗?”

上官勇说:“这事是出的突然。”

周宜扭头又看大火之后的三塔寺,说:“这寺里的僧人都不见了,我几个儿子都是让主持和尚批的八字,没想到啊,他竟然不是个得善终的。”

上官勇接不上周宜这话。

周宜却也不要上官勇接话,跟上官勇道:“你不带兵南下,那白承泽就有可能在南边称帝了。”梅果 作品专栏:

☆、章1183傻柯儿

“他就是称帝了,我既然不打算做他的臣子,”上官勇跟周宜说道:“那我就不用怕他这个皇帝。”

周宜点了点头,突然又问上官勇道:“那如果是白承英称帝呢?”

上官勇拧了拧眉头,看来安锦绣说的没有错,白承泽和白承英都找过周宜了。

周宜追问上官勇道:“你准备怎么办?”

上官勇说:“老师,那我们就等等看看吧。”

周宜说:“等什么?”

上官勇踩着脚下的一块石头,道:“等着看他们两个谁称帝吧。”

周宜说:“你不事先做好打算吗?”

上官勇挪开了自己的脚,细看之下,才发现自己踩着的是一根佛像的手指。

“卫朝?”

“我现在的打算就是稳住京畿之地,”上官勇跟周宜道:“谁称帝,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周宜抬手在上官勇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知道庆帝白承意被剌身亡,太后安氏死在了天幕山的消息后,周宜跟自己身边的门客幕僚们商议了一天一夜,最后得出祈顺朝日后一定是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的结论。对于周宜来说,他现在没有争天下的资本,他所能做的就是保住周家手里现有的富贵。而这富贵要如何保?在周宜看来,不是去投靠新帝,而是应该去投靠手中兵马最多的那个人,因为天下大乱之后,只有兵马才是最要紧的东西。

“现在所有人都在想出路,”周宜低声跟上官勇说道:“等等看也好。”

上官勇一脚踢开了脚下的佛指,道:“老师放心吧,我不会把兄弟们往死路上带的。”

周宜站在三塔寺前往南方看去,神情凝重,那里会有一场恶斗,只是他和上官勇都只是看客了。

半月之后,江南符乡的汀水渡口前,白承英站在船头,目光冰冷地看着河岸上的白承泽。

一路的逃亡,白承泽的身边此时只剩下两个侍卫,三人都是周身的狼狈,两个侍卫甚至需要互相搀扶着走路。

白承英看一眼白承泽缠着纱布的颈项,明知故问地问白承泽道:“受伤了?”

白承泽看见白承英后,心中便已绝望,他离李钟隐派来接应他的人只隔着一道汀河水罢了。

“白承泽,”白承英说:“当年你在这里杀了符乡林家满门的时候,你想过自己的今天吗?”

符乡林家,白承英不说,白承泽就不可能想起来这个清贵人家,“死了的人,我从来不想,”白承泽跟白承英道:“就为了杀我,你不用亲自来这里的。”

“你倒是不畏死,”白承英冷笑道:“这么不畏死,你一路上如丧家之犬一般地跑什么?”

“能不死,我当然不愿意死,”白承泽说道:“你一路命人杀我,没有成功,你这是沉不住气了?”

“四哥的仇,我一定得报,”白承英说道:“不杀了你,我日后无颜去见四哥。”

“四哥,”白承泽一笑,道:“我想四哥这会儿更愿意看着你用心重整江山吧?”

“你不死,”白承英冷笑道:“我如何重整江山?”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自己啊。”

“白承泽,我既要报仇也要江山,”白承英道:“你见不到李钟隐了,死了这条心吧。”

白承泽看看面前的渡口,想渡河的人这个时候都远远地躲开了,河岸上一片沙石地,无遮无挡,无处可逃。

白承英慢慢抬起了手。

几条兵船上的兵卒看白承英抬手,马上就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白承泽。

“王爷!”两个侍卫还是忠心的,把白承泽护在了身后,一个侍卫跟白承泽急道:“您快走吧!”

人跑不过箭,白承泽跟两个侍卫道:“你们走吧。”

“王爷?”

“不必再护卫我了,”白承泽道:“自寻生路去吧。”

两个侍卫护着白承泽往后退,没一个听白承泽话的。

“白承泽,”白承英这时在船头冷道:“跟着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白承泽看着站立船头,衣袂飘飘的白承英,叹了一句世事无常,没想到到了最后,跟自己对上的人是不白承允,不是安锦绣,而是白承英。

“放箭!”白承英大声下令道,看着白承泽的目光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箭如飞蝗,两个侍卫当场被乱箭射死,尸体却一时之间站立不倒,替白承泽挡下了不少的飞箭。

胸膛一痛,白承泽身形踉跄着,跪倒在地。

白承英如同一个冷眼旁观者,跟白承泽说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

白承泽深吸了一口气,小声笑道:“李钟隐投到你的门下了。”

“白承泽,你的名声太坏,你若是成皇,”白承英说道:“怕是上官勇会第一个带兵杀到江南来吧?李老元帅还不想跟上官勇兵戎相见,所以我替他跟你说一声抱歉。”

不想跟上官勇兵戎相见,这是背叛的理由吗?白承泽摇了摇头,跟白承英道:“良禽择木而栖,只可惜你也未必就是好的枝头。”

“杀了他,”白承英下令道。

远处的人群里,这时发出了惊叫声。

白承英和兵卒们一起往惊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十几匹马冲出了人群,朝渡口这里飞奔而来,转瞬即至。

“王爷!”有亲兵大喊着,拉着白承英就往一旁躲避。

趴卧在马鞍上,将身形藏起的小孩,突然坐直了身体,手执弩弓,瞄着白承英就放了一箭。

船上的弓箭手们,忙也放箭。

小孩这时已经到了白承泽的跟前,冲白承泽伸出了手,大声道:“上马!”

白承泽由这个小孩拉着,上了这匹马。

“白柯,”白承英站在船头,喃喃念道:“安锦绣竟然放了他?”

中箭倒地的马,嘶叫哀鸣,不多时,马血就将渡口前的沙石地染红了一片。

白柯一直策马跑在马群的最里面,让这些马当他和白承泽的挡箭牌。

“追!”白承英在船头下令道。

忙就有兵卒下了船,追到了岸上。

“王爷,”一个幕僚站在白承英的身后,跟白承英小声道:“白承泽身中数箭,两箭都在要害处,这个人活不了了。”

白承英道:“我们上岸去。”不亲眼看到白承泽的尸体,他如何能安心?

追兵们追着白柯到了一处芦苇荡后,失去了白柯的踪迹。

“进去找!”领头的将官命部下们道。

深秋的芦苇荡,芦苇枯黄,白色的芦花已经枯萎,却仍然扑天盖地长成一片,在风中摇曳,给了躲藏者最好的庇护。

“你忍一下,”白柯拖着白承泽泡在芦苇荡中河水不算太深的地方,小声跟白承泽道:“我一会儿就带你去看大夫。”

白承泽拍了一下白柯的手,示意白柯放开紧紧拽着他的手。

白柯扭头看白承泽。

“你怎么会来?”白承泽问白柯道。

“看着我的人去上官勇那里了,”白柯说道:“我半路偷跑了。”

“你知道我在江南?”

“你一定会找我师父的,”白柯说:“我不来江南,我要去哪里找你?”

白承泽说:“不恨我?”

白柯没有答白承泽这话,恨当然恨,他现在就没有喜欢的人,只是他也不想看着白承泽死,这个理由白柯说不上来,总之他就是不想看着白承泽死。

“水里是不是很冷?”白承泽问白柯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白柯冲白承泽不耐烦道:“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一会就没有机会了,”白承泽笑道。

白柯忙就低头看,这才发现水面上已经荡漾开了几缕血丝,“你把身上的箭拨了?”白柯马上就急道。

“没用了,”白承泽这一回再张嘴说话时,鲜血从嘴中溢出,瞬间又将衣领染红了一片。

“我带你去看大夫,”白柯拖拽白承泽就要走。

“柯儿,”白承泽握住了白柯的手,小声道:“你听我说。”

“先保命啊!”白柯跟白承泽小声喊道。

“不要去找李钟隐,”白承泽却跟白柯道:“他现在是白承英的人了。”

“我们先去看大夫,”白柯不想听白承泽说话。

“仔细找找!”远远的,一个兵卒的声音传了过来。

白柯的身体一僵。

“你是上官勇的儿子,”白承泽把白柯的脸扳着,面对着自己,说道:“去找上官勇,回到你父亲的身边去。”

白柯说:“你是不是要死了?”

“成王败寇,”白承泽说:“我没什么可怨的。”

“你再忍一下啊,”白柯求白承泽道:“等这帮兵过去,我就带你去找大夫。”

白承泽伸手,将白柯眼角的眼泪拭去。

“父王!”白柯哭着喊了白承泽一声。

白承泽心里啊了一声,原来这儿子还愿意喊他一声父王。白柯到了白承英的手上,倒是一个可以要挟上官勇的砝码,白家的江山可能还有重整的希望,白承泽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个时候,还会面临一个选择。

“只是中箭啊,”白柯却不了解白承泽此刻心中的天人交战,低声求白承泽道:“你再忍耐一下,我很快就带你去看大夫,我,我现在给你上伤药有用吗?”

“傻柯儿,”白承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动动手指,又一次拭去了白柯的眼泪,小声道:“我的儿子不应该这么傻啊。”梅果 作品专栏:

☆、章1184我叫锦绣

白柯手里捏着装伤药的小瓶子,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怎么做,半泡了在水里,伤药洒在伤口上,能管用吗?

“去找上官勇,”白承泽跟白柯强调道:“你听我的话,这一次,我没有害你。”

“你死了才是害我!”白柯抹着眼泪,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小孩就已经哭红了眼睛。

“死了就不会再害你了,”白承泽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父……”

白柯要叫,被白承泽掩住了嘴巴。

“去找上官勇,”白承泽又一次说道:“你师父叛了我,你也,你也不可能再是他的弟子了,这个时候,只有上官勇那里,对你来说是安全的。”

几句话说完,白承泽的力气似乎用尽了,人泡在冰冷的湖水里,也不觉得冷,全身麻木,白承泽心里突然就在想,原来死的滋味是这样的。

白柯搂着白承泽,将身影隐在芦苇投在水里的阴影下。

几个兵卒划着船,从两个人的不远处过去,几只沙鸥被兵卒们惊起,扑棱着翅膀从芦苇丛中飞出,往空阔的天际飞去。

白承泽看着白柯,小孩微微上挑的眼角,像极了他的母亲,“不哭了,”白承泽跟白柯道:“方才我跟你说了什么?”

白柯抿着嘴不说话。

“说话!”白承泽加重了语气。

白柯擦拭着白承泽嘴角边的血。

“柯儿!”白承泽喊了白柯一声,大团的鲜血又从嘴里涌出。

“去找上官勇,”白柯哭道。

“再见面的时候,要记得喊他父亲,”白承泽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小声道:“你是他的骨血,他会照顾你的。”

白柯的眼泪滴到白承泽的脸上,带着这小孩的体温,让白承泽的心头多少有了一些暖意。

“早知道这样,不如不要争这天下了,”白柯抽噎着道。

白承泽没感觉后悔,也没有生出怨天尤人之感,愿赌服输,败了就是败了。白承泽伸手抚过白柯的眼睛,目光柔软,“再叫我一声,”他跟白柯道。

白柯不喜欢白承泽现在看着他的目光,这目光总让小孩感觉,他的父王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柯儿?”

“父王。”

“江南的风景很好,”白承泽跟白柯低声道:“山清水秀,就把我留在这里好了。”

白柯看白承泽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有气无力,忙抬手拍了拍白承泽的脸,小声叫道:“父王?”

“我叫锦绣,”女孩眉眼带笑地从自己的身边小跑着走开,花容月貎。

那时满园的春色正浓,他们彼此都在最好的年华里,花园邂逅,故事还没有开始,还没有沾染抹不尽的血色,那时候,白承泽执拗地看着白柯,如果他在那时候就把这个从自己身边跑开的女孩,拥抱进自己的怀里,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我叫锦绣。

白柯的身后天空湛蓝如洗,白承泽的耳边回响着这个含羞带怯的软侬低语,嘴角最终舒展开了一丝自嘲的笑意。拼命伤害争斗之后,自己到了最后,竟然只想着这个叫锦绣的女人,“白承泽,你还真是可笑,”白承泽在心里跟自己说道。

“父王?”白柯拼命摇晃着白承泽的身体。

白承泽的眼前闪过那一角因主人跑动而飞扬的裙角,“锦绣,”白承泽喃喃自语了一句,任自己在一片冰冷中没顶,再也没有挣扎,五皇子白承泽在这时服从了自己的结局。

白柯没能听清白承泽的话,将头低下,耳朵靠在了白承泽的嘴边上。

芦苇荡外,兵卒又找了一条船,停在了白承英的面前。

“找到人了?”白承英问道。

几个兵卒一起摇头。

白承英跳上了这条小船,道:“白承泽受了伤,白柯又是个小孩,他们跑不远,搜。”

“是,”兵将们一起领命道。

芦苇荡里水路复杂,小船划进其中之后,人一下子就能迷失了方向。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白承英才站在船头,看着面前清澈可见底的浅水,他的五哥就躺在水下。血水已经随着流水漂走,这片浅水现在干净清澈的,不像应该是让白承泽这样的人葬身的地方。

一个兵卒跳下船,潜到水下,试了试白承泽的颈脉,过了好一会儿,才浮出水面,跟白承英大声禀报:“王爷,他死了。”

他死了,这三个字将白承英震得身子在船头晃了两晃。

“王爷?”幕僚忙就伸手扶住了白承英。

白承英站稳了身体,轻轻推开了幕僚扶着他的手。

幕僚说:“王爷,这尸体您要怎么办?”

“你们都退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白承英说道。

幕僚忙道:“王爷,白柯还没有找到啊。”

“那小孩一定走了,”白承英说道:“不愧是白承泽养出来的儿子,知道带不走的东西,就要丢弃。”

幕僚听白承英话说的森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冲兵将们招了一下手。

众人分上了另外几艘船,将白承英一个人留在了这处芦苇荡里。

白承英也没到白承泽的近前去,就站在船头远远地看着白承泽沉在水下的尸体,看了许久之后,白承英抬头望天,说道:“四哥,我替你报仇了。”

天空里,一群北来的雁从白承英的头顶飞过。

白承英慢慢地跪在了船头的甲板上,抱头听不出是哭还是笑的闷哼了两声,然后抬头看向了水中的白承泽,狠声道:“白承泽,这样的死法太便宜你了!”

他应该将这个人碎尸万断,扒皮拆骨,让这个人在痛苦哀嚎中死去,白承英在心里疯狂地想着,他怎么让这个人就这么死了?死在这个人手上的人们,会不会正在怪自己,怪自己让白承泽这就么死了?

白承泽沉在水底,身上的飞箭被人取下,衣衫也被人小心翼翼地整理过,这个人如今就像一个在水中沉睡的人,那面孔英俊一如从前。

白承英慢慢地又站起了身来,弯腰把船篙拿在了手里,跟白承泽又说了一句:“你就慢慢烂在这里吧,你这样的人,不配入土为安!”

风起,水波轻轻晃动了小船。

白承英撑着小船往芦苇荡外去了。

水面上荡漾着涟漪,只是这一圈圈涟漪到不了水面之下,有水中的游鱼游到了白承泽的身边,一条两条,越聚越多。人葬入土中,尸骨最终会消失不见,葬身在水中的人,其实也一样,只是消失的速度会更快一些罢了。

白承英船到了岸边,看见李钟隐带着人正在岸上等他。

“白承泽死了?”李钟隐见到白承英后,躬身一礼后,开口就问白承英道。

白承英上了岸,低声道:“他的尸体这会儿还能看,老元帅要去看看吗?”

李钟隐打量着白承英的神情。

白承英这会儿脸色并不好看,脸颊发红,嘴唇却发白,看着像是发热的样子。

“王爷身子不舒服?”李钟隐问白承英道。

白承英冲李钟隐摆了摆手,道:“我无事,老元帅要去看一下白承泽的尸体吗?”

李钟隐说:“不用了,末将这辈子看过的尸体太多,白承泽的尸体,想必跟其他的尸体没什么不同。”

白承英往自己的马那里走去,说:“我让他死的太舒服了。”

李钟隐回头看看眼前的这片芦苇荡,道:“王爷,什么样的死法都不可能是舒服的,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承英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了李钟隐。

李钟隐说:“王爷觉得白承泽应该是个什么死法?”

这个问题白承英答不上来。

一个兵卒这时推着一个商贩模样的中年人,到了白承英的跟前,跟白承英禀道:“王爷,那些马就是他的。”

“王,王爷,”这商贩一下子就给白承英跪下了,边磕头边道:“小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小人的马是被人硬抢了啊!”

白承英挥手让兵卒把这个商贩带下去。

商贩被拉拽出去老远了,求饶声,还是能传进白承英的耳朵里。

李钟隐小声道:“真的是白柯?”

白承英说:“我的侄子,我还不至于不认识。”

李钟隐说:“那王爷的意思是?”

“他是你的弟子,”白承英看着李钟隐道:“老元师觉得本王应该拿白柯怎么办?”

李钟隐须发皆白,只是站着的时候仍是腰腿笔直,一军之帅的威仪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减少半分,他跟白承英道:“王爷,现在不是你计较白柯的时候。”

“你想放他一马?”白承英沉声问道。

李钟隐说道:“王爷,末将只是觉得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白柯不是您眼下的敌人,”李钟隐说着话,把一封急信递到了白承英的跟前。

白承英看一眼这急信,已经随父姓的席景臣奉上官勇之命,带着席家军正星夜赶往京畿,而齐子阡已经攻下西南境的飞凤城,将豫王白笑原的人头高挂在了城楼之上。

“两支军都打上了卫国军的旗号,”李钟隐跟白承英道:“王爷,您要尽快在江南称帝才行,坐看上官勇坐大,于国,于王爷都不是什么幸事。”梅果 作品专栏:

☆、章1185失而复得的儿子

白柯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冷眼看着站在一起说话的白承英和李钟隐,在确定白承英没有命人去动白承泽的尸体后,小孩才转身,身子灵巧,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树林的深处。

五日之后,世宗六子白承英在江南称帝,颁旨诰告天下,贤王白承泽的九宗大罪。

白承英称帝仅三日之后,湘王白少昱以白承英弑君杀兄为由,于封地北阳城,身穿丧服起兵,席卷祈顺半壁江山的战火,由此依次点燃。

白柯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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