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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满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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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给本姑娘查查那女人是什么来头!还有,晚上你不准吃饭了!这点子小事都做不好,一个布衣也能把你吓成那样!”

那丫头委屈无比,姑娘不是也被吓住了么,但她无法分辨,只得连声称是,伺候着沈柳回沈府了。

钟意走出去没多远,静容就追了上来,“钟姑娘留步!”

静容手里包着一包银子,递给了紫烟,“这是公子吩咐静容给姑娘的十两银子,已经是散的了,方便进货和采买。”

钟意这才想起来,被那个什么国公府大姑娘一闹,竟然忘了正事,倒是沈澈有心了。

紫烟就问静容:“那个姑娘是什么来头?静容小爷可知道?”

静容连连摆手,“叫我静容就是,说什么小爷呢?那姑娘是我们府里大姑娘,一向和我们二爷不和的。”他脸上出现一抹恼意,“今后怕是姑娘这白鹤楼,也要被那摘星阁挤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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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十天后

钟意笑了,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脸上,那笑容是明亮的,又有些夺目。站在街角的沈澈看到了,心里一时有点恍惚。

“那正好,我本来就想把这摘星阁收了,这下正好给你家公子出出气,也算是报答他助我白鹤楼的恩情。”

钟意的声音很大,沈澈也听到了。他眯着眼睛看着钟意离开,腰身盈盈不堪一握,脊背却挺得笔直。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沈澈的心里欢快地,鲜活地游动着。是两尾鲤鱼,自从遇到钟意,沈澈的心里就出现了两尾锦鲤,一直在他的心湖活泼泼地游着。

阳光下,沈澈眯着眼睛,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等静容回来时,从牙缝里说出一句话:“静容,我们府里,最近是不是**静了?”

静容一笑,说道:“那边倒是折腾得欢,还给二爷安上什么打杀姬妾的谣言,至于咱们这边儿,都有点耐不住寂寞了呢!”

沈澈一握手心,脸上的笑容绽得灿烂,眼睛却漆黑漆黑的,没有一丝笑意:“作为白鹤楼的东家,是不是也该偶尔管管产业上的事儿呢?”

沈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静容乖巧地跟上去。

午后的阳光静静地打在摘星阁那宏伟的三层木楼上,长长的布帘随着微风轻轻地飘动,而在天边的最远处,一大片乌云已经涌了过来。

###

十天过去了。

这十天里,京城发生了不少事,都在坊间悄悄地流传。人们在酒楼茶馆聚会闲聊时,总能说起这些事情来,提到最多次数的,就是金狮子胡同里的兴国公府和十里花街上的白鹤楼。

兴国公府是开朝第一府,历经三朝屹立不倒,是开国以来仅存的大世家。老国公已去世,留下一位老封君。这老封君有二子一女,如今国公府正是长子袭职当家。而街头巷尾议论的,正是这长房的两位公子发生的事。

事情还要从前些天沈二公子打杀了一位姬妾的谣言说起,后来又有从京城第一青|楼红绡楼传出来的消息说,那姬妾并不是沈二公子的,而是沈大公子偷偷养的外室,原本是红绡楼当红的一名清吟小班。那小倌儿住的院子被沈大奶奶找到了,沈大奶奶好雷霆手段,也不告诉沈大公子,当场就把那小倌儿打杀了,竟安到了无辜的沈二公子身上,只放出去是沈二公子的姬妾。沈二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放荡不羁、游手好闲,一时间,这谣言也风传了几百里去。

这些谣言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但是就在昨天,红绡楼的老|鸨找上国公府的门,证明那死了的姬妾是他们红绡楼的小倌,沈大公子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多日未去的外室出了事,不过沈大公子惧内,这事也不了了之。倒是听说沈老爷十分生气,责罚了沈大奶奶和沈大公子,若不是沈大姑娘求情,那沈大公子现在还和沈大奶奶一起在祠堂里跪着呢。

这件事是大家族的一件风|流韵事,普通人最爱在茶余饭后说起的,相当于现代的娱乐新闻。人们越是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见过那沈大奶奶如何打杀红绡楼小倌、沈大姑娘如何向沈老爷求情似的,事情就越是绮丽无限、风月无边。

人们不在乎这些大家族到底谁是谁非,只要有丑闻,他们就愿意传播,并且不吝啬用自己的想象力将这件事描绘地更加香艳。

而另一件有关十里花街的白鹤楼,虽也是一传十、十传百,却是少有人夸大、的的确确的一桩事实。

那就是白鹤楼贩卖的四样点心,十天内成为京城闺秀贵妇之间聊的最多的茶点,人人都想尝尝这家白鹤楼的茶点,可这家酒楼偏偏每天只卖一百盒,分到单种,不过二十五盒。午时起售,卖完即止,任你有千金在手,也绝不多卖一盒。

世人都有好奇心,又喜欢得到稀罕物事,越是难得,越要得到以显示自己的特权品阶。吃到白鹤楼点心的就把那四样点心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没吃到的就抓心挠肝,怎样也要想办法让家丁仆从排队买回来。

区区十天,大街小巷、酒楼茶肆、亭台楼阁,只要是有女人凑在一起的地方,就少不了“白鹤楼的点心”这个话题。

这个话题,自然也传到了兴国公府两位千金小姐的耳朵里。

大姑娘沈柳正坐在房间里生闷气,一只帕子被自己扭得股糖一般不成模样,丫头递上茶,她也食之无味。

沈柳将茶盏搁在桌上,焦躁地站起身,问站立在一旁的丫头:“春纤儿,我问你,那白鹤楼的点心,到底是怎么传得轰动满京城的?”

春纤儿低着头小心地说:“回姑娘,奴婢是听二房的管事娘子徐嫂子听的,她那天出去采买东西,在摘星阁附近听到的。说是现在京城里都以吃到白鹤楼的点心为一大乐事呢。”

沈柳一听“乐事”二字,柳眉倒竖,忽的把那茶盏哐啷摔在地上,春纤儿躲闪不及,茶盏的碎片割破了她的脚。她咬咬牙,不敢吱声,忙忙地蹲下去捡碎片。

沈柳摔完了茶盏心情还是不好,又骂道:“什么乐事!死蹄子就不会说点好听的让你家姑娘舒舒心!那白鹤楼不就是那天和沈澈坐在一起喝茶那个女人的酒楼?没想到一个布衣,下贱的人,居然有法子让宫里都对他们家的点心产生了兴趣!”

春纤儿直起身子,惊疑地问沈柳:“姑娘是听丽嫔娘娘说的?”

“可不是听姨母娘娘说的。”沈柳皱皱眉,“前两天我去摘星阁,掌柜也跟我说了白鹤楼的点心很火爆,本姑娘想,一个小小的酒楼搞的点心,又值得什么大惊小怪的!倒是他们几个月的利本姑娘都不满意,就那点子钱,够本姑娘干什么!没想到今儿个去宫里请安,姨母娘娘也问我那白鹤楼点心!”

春纤儿看沈柳皱着眉头生着气,只想立刻带着茶碗的碎片逃出这间屋子,可是她又不敢,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既是这样,那明天奴婢找小巧儿他们再去排队买就是了。”

沈柳恨恨地咬着牙,“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点心,居然敢这么大的架子,若是不好吃,本姑娘一定砸了他们家的招牌!”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把春纤儿打发出去了。这丫头老实又忠心,可惜就是太老实了,跟算盘子珠似的,自己竟然没长一点脑子。如果排队买不到,不能想点别的办法吗?

要不是早上被老爷提点了几句,让她安分守己,不要整日往外跑,她今日就自己去白鹤楼一探究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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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股东太不职业了

兴国公府大畅园内,枫爽斋。

三姑娘沈栀正坐在书桌前,一边看佛经,一边用朱笔批注,她的贴身大丫头咏歌正为她磨墨。沈澈进来时,主仆二人太过专心,谁也没有发现,倒是沈栀养的一只灰色狸猫,叫了一声,从趴着的花架子上跳下来,蹿了出去。

沈栀抬起头,看到沈澈,脸上绽出笑容,放下笔迎了上去,说道:“二哥哥来,也不说声,竟像做贼似的。”

沈澈笑着说:“我进来你们主仆都趴在桌上,像在数钱,我也不敢惊动。”

沈栀叹口气,说道:“我哪来的钱数啊,又不像大姐姐会哭会撒娇,到底要了个铺子去。”

沈澈走到桌前拿起沈栀的字看,赞道:“三妹妹的字越发好了。”又说道,“你想要铺子,不如我把白鹤楼给你?他们家现在可火的很呢。”

听到“白鹤楼”,沈栀眼前一亮,兴奋地问沈澈:“是这些天传得热闹的那家点心吗?我连着让小连儿排了三天队也没卖到,真是好大面子呢。”

沈澈笑笑,说道:“可不,连丽嫔娘娘都惦记上了。”

沈栀的笑容变淡了一点,有些死板地答应了一声,没有接着沈澈的话继续。

沈澈也知道沈栀为什么变得沉闷起来,就又说道:“你想吃白鹤楼的点心,那还不简单。”

“二哥哥有办法?”沈栀又兴奋起来。

沈澈亲昵地捏捏沈栀的小鼻子,说道:“你二哥哥可是白鹤楼的东家,你想吃,现在就带你去。”

“出门?”沈栀眼睛又亮了亮,却又暗下来,“早上老爷还说了大姐姐,让她安分些——”

“可并没说你不是?”沈澈笑着吩咐咏歌,“还不给你家姑娘梳洗下,换个简单轻便的装扮?”

咏歌是个胆子很大的丫头,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听说能出门,心早就痒痒起来,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多言,听沈澈这样说,立刻拉着沈栀就坐在妆台前。

沈栀没有扭捏,也趁势由着咏歌打扮,她在心里是很相信沈澈的,自娘亲去世后,她在这个世间相信的唯一的人就是沈澈了,沈澈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沈澈永远不会害她的。

“二哥哥,你近日总往外跑,园子里也不常来,是因为那白鹤楼吗?”沈栀问沈澈。

沈澈点点头,表情有点恍惚,说道:“一会儿带你去见个人,她呀,你可好好学学,你若是有人家半分手段,也不会总被那沈柳欺负。”

沈栀垂下眼睛,轻轻说:“大姐姐脾气冲一些,我做妹妹的,能忍就忍吧。她只要不找二哥哥的麻烦,妹妹这里,无所谓的。”

沈澈心里叹口气,也没说什么,就坐在书桌前等沈栀梳洗打扮。

咏歌手脚麻利,不到一炷香时间,就给沈栀换了个很简单的发型,也没做过多装饰,衣裙也是很简单的。这样子看沈栀,丝毫没有大家千金的贵气,倒是有点像小家碧玉,亭亭玉立的。

沈澈带着静容,沈栀带着咏歌,加上一些跟车的粗使奴仆和马车车夫,一行十几个人,颇有些声势地出府。

出了大门就有人跟上了,静容早早看见,报给沈澈,说是那人他认得,是那边常使唤的一个小厮,叫小巧儿。

沈澈嘴角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懒洋洋地说道:“让他跟着罢。”

###

此时正是下午三四点钟光景,是一天中人最容易感到疲劳的一个阶段。如果是在现代,钟意会选择去健身,或者和老客户、关系很好的同事喝杯咖啡,谈谈心,放松一下自己,但她如今在古代,也没什么好的放松方式,就去后院调弄那块田。

本来钟意想种菜,但和紫烟逛了几次市集,又改变了主意,买了很多花,从花盆里移植出来种在地里。正是金秋时分,好些菊花舒展花瓣,开得灿烂,一时间有点“满院尽成黄金甲”的意思。

沈澈来的时候,钟意依旧在后院调理菊花,紫烟过来说沈公子来了,她也不擦手,也不摘种花的围裙,两手都是土,就迎了出来。

钟意却没料到沈澈身边还站着个人,是个非常清秀的年轻女孩儿,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虽然不想给沈澈面子,但是身边这女孩子的第一印象很好,于是钟意笑笑,对沈澈说:“东家少陪,容我清洗一下。”

沈澈会意,转头笑着对沈栀说:“我们这掌柜一向脾气大,今儿个如此知礼,想必是给了三妹妹面子。”

“我?”沈栀指了指自己,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她刚刚看到钟意神采飞扬的表情和风风火火的架势,也很是羡慕钟意的洒脱,有意结交,又怕她是一个深闺小姐,人家无意交往。听沈澈这样说,沈栀虽然有些羞涩,却也有几分兴奋。

钟意回后院收拾了一番又出来,沈澈和沈栀已经被紫烟迎到了二楼,静容和咏歌也跟了上去。最近白鹤楼挣到的利润都用来购置桌椅了,二楼已经收拾出一间包厢,是专门给沈澈这样的东家、大客户留着的,大堂也多了几张桌椅,沈澈带来的其他奴仆正好能坐下。

紫烟一人忙不过来,钟意又从厨房叫出她雇的伙计罗成和蔡良,让他们帮着给大堂的下人们各上一碗蜂蜜凉茶,钟意给它起了一个很文艺的名字——清心茶。

借的是清心寺的光,好在古代没什么保护产权的意识,钟意偷偷地占了个小便宜。很多人都以为这茶跟清心寺有什么关系,买的时候还要拜一番佛。

钟意到了二楼,堆起笑脸对沈澈说:“东家三天两头的来查账,总是不放心小的会贪墨,可小的却一直兢兢业业,为酒楼鞠躬尽瘁呢。”

钟意虽然满脸是笑,一番话却说得十分不客气。她实在是不耐烦沈澈三天两头往白鹤楼跑,问他来干什么,永远都是查账。可账本又不好好看,只是坐着吃点心茶水,还自作主张把白鹤楼挣到的第一笔利润用到了二楼包厢的装修上,又给那包厢起了个怪名字“心音”。还是紫烟提醒,钟意才明白是自己的名字拆成的两个字。

于是沈澈就时不时来“心音”坐着喝茶吃点心,摇着扇子朝楼下看络绎不绝排队的人,还点名要钟意陪着端茶倒水。点心生意越来越好,钟意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八个使,哪有那个心思陪这公子哥儿。偏偏人家是白鹤楼第一大股东,手里还有钟意的卖身契,钟意最多只能在口舌上占占上风,实质是讨不了一点便宜。

这是让人郁闷!

哪有这样的股东!真是太不职业了!

029 陪本公子看花去

每次沈澈来,钟意都要逞一番口舌之快,这次就算是有沈栀在,她也没能忍得住她的快嘴。

沈澈却永远是不温不火、懒洋洋的样子,摇了摇折扇,笑眯眯地说道:“掌柜永远好口才,今天倒不是本公子来查查,是带三妹妹来尝尝你家点心。她是个实心眼子,居然叫人排了三天队。”

沈栀此时对钟意微微福了福,钟意也对沈栀行了一礼,两人起身后,钟意拉起了沈栀的手,热情地说:“姑娘实在太过老实,既是东家的妹妹,说一声就是,还排什么队呢?”

沈栀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着说:“怕耽误掌柜生意。”

钟意也笑起来,拉着沈栀的手不肯放。她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女孩子了,看着实在是很本分、很纯良的一个人呀。“姑娘说得太客气了,你想吃白鹤楼的点心,我荣幸之至,紫烟,快给这姑娘一样来一盒!”

紫烟去拿点心时,钟意和沈栀已经互相告知了名字,两个人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沈澈倒是看得挺高兴。

不一会儿功夫,紫烟就提上来四盒点心,呈到桌前。

沈栀先看那盒子就很别致。纸盒是淡金色的,中间有一只白色的仙鹤,振翅欲飞,虽是写意风格,却寥寥几笔,极有神韵。旁边有“白鹤楼”三个红色的古体字,竖着排开,布局非常和谐。

钟意亲自揭开纸盒,对沈栀说:“姑娘尝尝,因是我们自己做的点心,姑娘多提提意见,以后也方便我们改进一二呢。”

沈栀说:“掌柜客气了,白鹤楼的点心如此受欢迎,想必是极好吃的,姑娘哪里能提意见呢?”

钟意将四样点心一一端出来,“随便说说,不一定要说味道的。”

沈栀逐个看向四样点心,感觉是平时从未见过的,光是样子就让她食指大动了。

第一样叫琥珀酥,是一种甜饼,和桃酥有点像,却比桃酥有更好的口感,虽然叫“酥”,却并不酥脆,反而有些软。沈栀一吃下去就赞不绝口,若不是记着自己是大家的小姐,真是恨不得直着脖子就吞下一整个。

第二样叫雪风糕,是一种很软的面糕,竟是沈栀从未吃过,闻所未闻的奇物,总觉得入口即化,说不出的爽意。

第三种叫玲珑饼,也是从未见过和吃过的东西,小如指状,一口一个,即使是沈栀这种大家小姐都可以随意吃。

第四种叫软玉糕,和那雪风糕有点相同,却又不同,比那雪风糕多了一些嚼劲。

吃着这四种点心,沈栀终于明白为什么白鹤楼的点心如此有名,她是一个国公府的小姐,有什么吃不到?却就是吃不到这四种点心,就是贵为丽嫔娘娘,怕是在宫里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沈栀毕竟是大家闺秀,虽然四样点心是平生未见之稀物,沈栀却并没有贪吃,一样吃了一块,就不再吃,只端起清心茶吃起来。那凉茶,沈栀在钟意没到二楼之前就尝过了,自然也是感到很惊艳的。

“掌柜真是奇人,不知这四样点心和这种茶,是怎样做出来的?”沈栀放下茶盏,笑着问,神色非常温柔。

钟意也大喇喇地笑了笑,直接就说:“姑娘没打理过酒楼,不知道个中诀窍,这怎样做三个字,却是不能轻易问别人的,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别说你,就是东家,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样做的呢!”

钟意说完就看看沈澈,沈澈斜靠在椅子上,正拈了一块软玉糕吃——他个人很喜欢这样点心——摇摇头,说道:“想必掌柜宁肯告诉三妹妹,也不会告诉本公子吧?”

“东家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钟意立刻说道。

沈澈笑了笑,摇着扇子扇了扇,也不生气。反正钟意除了拿话损兑他,也没什么好招,而他想治钟意,却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沈栀有点尴尬,拿起茶盏又吃了一口茶,接着说:“倒是我唐突了,还望掌柜不要在意。”

没等钟意说什么,沈澈就说:“你不是有意问的就没事,若是有意的……”沈澈用扇子指了指对面,说道,“这白鹤楼的掌柜可轻易得罪不得。街对面原来有个王记茶叶铺,前两天说是有了那清心茶的方子,和白鹤楼打起擂台来。可是他们拿到的方子是假的,所以清心茶根本就没法喝。那家茶叶铺一心要在这桩生意上见出个分明,几乎投进去所有身家,所以也赔了个底掉,茶叶铺都兑出去了,一家人倾家荡产,只好回乡下种地。”

沈澈虽然是跟沈栀说这些话的,眼睛却一直有意无意地瞥向钟意。钟意看到了,也装没看到,只是自己喝茶——她喝的倒是本地的毛峰。现代社会喝太多蜂蜜绿茶了,她真心没觉得自己做的“清心茶”有多好喝。所谓物以稀为贵吧,因为少,就是不好喝,估计也没人会说出来吧。

沈澈说的那事钟意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不是那马氏不死心,当时在官府上以为钱袋上沾了糖,就认为白鹤楼的清心茶里有糖。回自己铺子就要如法炮制,也不管比例,也不管浓度,就随便往里加。要知道越是粗糙的茶叶,越容易泛苦,就算是蜂蜜,也要有个比例在里边,何况是蔗糖呢?所以马氏做出来的清心茶可想而知,根本是开始吃会甜,但是越吃越苦,和清心茶开始吃有些微苦,却越吃越甜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茶怎么能卖出去呢?

但只是卖卖茶水,就赔了个底掉,逼得马氏一家回乡下,这种话骗骗沈栀这种大家小姐还行,骗钟意可就不够看了。一定是沈澈在里边做了什么,之前他也试探过她,现在她明白他是想为她出头,只是她当时没有开口,而到了现在,她更是问也不想问。

她欠他的还不够多吗?再加上这件事,沈澈还不是要把她吃得死死的?

人家要当雷锋做好事,那就当去,别想让她说一个谢字,又不是她求他的。

再说那马氏也够可怜,就算是往凉茶里加了糖,也不至于铺子倒闭啊。还有上一次她被官老爷罚了掌嘴二十,也是因为沈澈的一个眼神。

马氏以为是她钟意干的,其实她哪有那么狠心呢。

这次沈澈又提这事,钟意的反应依旧是装死。

沈栀不明就里,还在夸钟意精明,沈澈却轻飘飘地说:“掌柜,明天陪本公子去南城看花去。”

“不去。我还要卖点心呢。”钟意干脆拒绝,谁有空陪你个纨绔子弟出去瞎混!

“哦。”沈澈毫不为意,继续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用不用告诉三妹妹,东家其实还是本公子的——”

“去!”钟意气得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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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点心的秘密

这个沈澈太可恨了。

钟意愤愤地想:总拿她还是他的专属品、极有可能被他带回府做通房丫头这件事刺激她。

前些天她不肯告诉他点心是怎么做的,他就要挟过一次,她抵死不从,他又问她是怎样做到让白鹤楼的点心十天之内红遍京城的,她也不肯说,于是他就拿出她的卖身契,拍在桌前。

“掌柜什么都不肯说,那晚上回府给我暖床吧。”

这鸟人居然随身携带她的身契,是要随时准备着威胁她吗?

钟意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只好把除了点心配方之外的所有事都说了。

其实点心的配方也很简单,但要是跟沈澈说明白就很难了。因为沈澈是个古人,而点心的配方,却是钟意借鉴了很多西方的蛋糕、饼干做法,又参考了这个时代的点心,而改良的一种方子。

比如琥珀酥,就是核桃果仁甜饼,是家庭烘焙中最简单的一种饼干;雪风糕就是戚风蛋糕,中国的古代人一直没有研究出打发鸡蛋的秘密,所以做不出这种流传于西方宫廷的糕点;第三种是拇指饼干,第四种是海绵蛋糕,都是在现代时钟意玩烘焙时入门级别的甜点。

唯一的难处是如何找到替代的材料,比如做饼干要用到的低筋面粉。

十天前,钟意拿到沈澈给的银子后,干的第一件事是遍访京城所有的面粉坊。找了三天,终于让她在城郊的一个小作坊里找到了能做出低筋面粉的人。

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人长得高高瘦瘦的,不爱说话,叫罗成。

罗成那时还是小作坊里的学徒,掌柜只管饭,不给工钱。钟意把罗成拉到旁边一说,罗成立刻就答应了,只是发愁自己的学徒文契还在那掌柜手里。钟意也没跟掌柜多说话,一两银子就把罗成的文契买了回来。

掌柜并不知道罗成的这手绝活能做什么,又看钟意大手笔,也乐得做个好人,于是罗成很容易就跟着钟意回到了白鹤楼。

另一个叫蔡良的,原本是京西一个糕点铺里不得志的大伙计。挖他钟意费了点工夫,蔡良本身是想走的,毕竟钟意提出的工钱很不错,但掌柜就不大乐意了——蔡良是他最有用的劳力,他这一走,他糕点铺里一半糕点就没人做了。

于是钟意就叫蔡良科学怠工,意思是也出工,但是不出力气。掌柜问,就说要走。

其实不管古代还是现代,若是伙计想走,那肯定是钱不到位,或者人委屈了,而蔡良明显是前者。掌柜想留住蔡良,只需要提工钱就行,可那掌柜偏偏不愿意多出那几分银子。

耗了两天,蔡良好话说尽,又跟东家提了,这才出了门。为这一个人,钟意又多搭二两银子——不仅把蔡良的学徒文契买了回来,还又多给掌柜一两银子,作为蔡良损失的工费。

光是挖人,就用到了三成本钱,第二天沈澈来时一听说什么都没干,只是找了两个伙计就花了这些钱,摇着扇子也不说话。

钟意十分看不惯沈澈的样子,不由得脱口而出道:“赔了我也不用再在白鹤楼待,直接去你府上给你当丫头,满意了吧?”

沈澈还是不说话,眯着眼睛,摇着扇子就走了,钟意在他身后,看他玉树临风的英姿,恨得咬牙切齿。

紫烟算钟意的心腹,所以她加入时,钟意也没说什么,何况人也不多,可罗成和蔡良来了,这就是一个团队的雏形了,有些规矩,是有必要说一下的。

首先明确分工。

钟意是总经理兼财务,就是掌柜兼账房;紫烟是总经理助理兼私人秘书,就是贴身丫头,帮她打点日常生活,现在人手不足,她和钟意都兼职跑堂;罗成和蔡良在厨房,一个负责加工低筋面粉,一个负责做点心。

而最核心的打发鸡蛋,钟意要亲力而为。

不是她不相信人,而是作为创业团队,最核心的业务永远都要握在老板手里,这远比培养一个人要效率。

紫烟手巧,负责后期的捏糕点、切糕点。

然后是薪酬制度。

钟意对紫烟三人说有工钱还有休息日时,三个人又惊又喜,差点要跪下磕头,把钟意倒吓了一大跳。她还没说八小时工作制呢,毕竟是创业期间,只能保证一周休息一天,再说福利待遇要一点点涨起来才好,一下子涨到头,就不容易被珍惜了。

但是紫烟包括罗成蔡良在内,都是苦出身,不管是做丫头,还是做学徒,都是没有人身自由,唯主人使唤的,钟意把他们当员工看待,他们哪里适应。

但是这一点钟意却很坚持,还把很多条条框框写在了纸上。不过紫烟他们都不识字,钟意也没给他们看——估计看也看不懂,用的是简体字呀!

按照现在白鹤楼的经营程度,钟意一个月的工钱是一两,紫烟五百个铜钱,罗成和蔡良分别是三百钱。

钟意说少是少了点,但是酒楼的效益好了,大家伙自然是会加工钱的,然后她把身契都还给了本人。

“你们若是对这里不满想走,随时跟我提,只是要提前一个月,让我好找人接手。”

听了钟意这话,罗成和蔡良倒没什么,紫烟先跪下磕起头来,一叠声说着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鬼之类的话,把钟意搞得哭笑不得。

罗成和蔡良对视一眼,感到这姑娘掌柜实在不一般。罗成在面粉坊时根本没工钱,蔡良在糕点铺时不过一个月一百钱,还是老板娘收着,一年给一次,像钟意这样一个月一支,每隔七天就休一天的老板,罗成和蔡良嘴上没说,心里都想着能跟多久是多久。

再说老板还有一手绝活始终没有教给他们,那点心为什么那么好吃,罗成也蔡良也想学会。

再就是平时的起居生活,钟意也安排得很详细。

钟意和紫烟住一个房间,罗成和蔡良就住在厨房后边的一个小厢房里。钟意特意带着紫烟收拾得干干净净,紫烟心细,还给罗成和蔡良一人做了一条蓝色平纹的床单。罗成和蔡良对自己居住的“职工宿舍”满意极了。

辰时起床,值日生打扫大堂,一起吃早饭,然后开始做点心,做凉茶;午时开业,未时收摊,酉时下班,四个人凑在一起聊聊天,钟意会关在房间里看看书,算算账,亥时睡觉,钟意率领的小团队,每天都按照这个时间作息,非常规律。

按照现代化管理思维运行的四人小团队,运行两天就非常默契了。

031 饥饿营销

这时代已经有了烤炉,相当于大型烤箱,做起点心来倒是很方便,加上罗成和蔡良确实是省心的,没白花钟意的银子。

糕点刚做出来时并不完美,四个人磨合了三天时间,第四天才做出钟意认为可以卖出去的点心,这时银子已经花得只剩下二两。

这些钱钟意全用在了产品包装上。

经过她的观察,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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