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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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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熙冷哂溢出嘴角,赵王的确没有这样的雄才大略,而太子赵嘉也成不了赵王,他即将被赵王罢黜,公子迁才是接任的新主,也是她前一世的夫君。
犹在出神间,忽然,奔驰的軿车忽然停顿,将车内的琉熙和子澶撞在一处。只见木子一挑车帘探进笑脸来,“师姐,前面是关隘,要进赵国了。”
琉熙玉手轻拢衣袖,从中取出一块金铜小令牌来,交给木子,“拿着这个,直接走左门。”
关隘前车马混杂,等待盘查的百姓排出整整一里的长队,木子接过令牌,如获至宝,坐回车前,扬鞭直奔左门。
这枚令牌是琉熙离家之日父亲亲手交赠,上铸李氏徽记,执此令,便可在赵地通行无阻。如若遇险,更可向当地郡守求救。
五年前,老将廉颇颇受赵孝成王信任,代理相国,率军攻魏,直取繁阳。可孝成王却在此时过世,新任国君便是如今的赵王偃,初一执政,就令从燕国前来归顺的武襄君乐乘取代廉颇。
廉颇大怒,转头率军攻打乐乘,赵军自相残杀,哗变分崩,最终乐乘败走,廉颇投奔魏国都城大梁。
自此之后,赵国朝中再无中流砥柱。
本在北境防御匈奴的父亲李牧便被急调回都城邯郸,执掌军国大事,成为朝中重臣。因而,令牌上铸李氏徽记,才能有如此震摄之力。
軿车顺利通过城门,过门之时,木子只轻举令牌,守门兵士便肃队放行。
木子双手恭敬捧回令牌,交还琉熙,“师姐,这个令牌好厉害!”
子澶调笑道,“熙儿好大的排场。”
琉熙双眼笑如初升月牙,回敬子澶道,“我怎么也听中壶天的侍者,叫木子公子,叫你世子。”
子澶翩然浮起天高云淡笑意,“就因为祖父在楚国受封一块偏远的小地,伯父有意让我承袭,所以家臣们就那么称呼而已。”
琉熙微微颔首,靠回车壁上闭目养神。
“熙儿不问我祖父是谁,受的是什么爵位吗?”子澶问道。
琉熙明眸半睐,嘴角微掀,“你说,我就听着,你若是不说,便有不想说的苦衷。终此一生,我便永不相问。”
“熙儿……”子澶清澈双眸专注眼前佳人,紧紧将她揽进怀中,恨不能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琉熙娇滴滴笑道,“先别得意,若是到了邯郸,我父亲和兄长问起来,你可要想好如何应对。如果不想让他们知道,可要自己管好家臣,别叫漏了嘴。”
过了魏国国境,又慢走了两日,一行人才好不容易进了邯郸城。
琉熙站在车辕上,等不及木子搬来下凳,提裾一下从车上跳下地来,飞奔着向门内的兄长跑去,“哥哥……”
李玦张开双臂,迎上飞奔的幼妹,“熙儿。”
她在兄长怀里撒了一会娇,才环顾四周,问道,“父亲呢?”
“父亲入宫议事去了,快回来了。”李玦抚开琉熙额发,轻拢她已然梳起的发髻,“及笄了。”说着,自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来,打开递给琉熙。
“好美!”琉熙细细端详盒中金光耀眼的一枚华胜,小心取出来,转过头去,似是在找寻什么人。
“熙儿在找谁?”李玦问道。
琉熙这才羞答答一笑,垂下眸来,却见身侧子澶素绢衣裾轻摆,微一抬眼,他已接过华胜去,替她戴到额前。
“这位是?”李玦笑问。
琉熙颊染双晕,“这是我师兄子澶。”
李玦看着眼前情景,也已明白九分,笑着一揖,“在下李玦,是熙儿长兄。”
子澶忙执晚辈礼,深一回揖。
李玦目不斜视,细细打量一番,眼底渐渐流露欣喜,笑问琉熙,“这可是你的良人?”
“大哥……”琉熙扯着兄长衣袖,羞怯扭过脸去。却恰见门外下马处停下一辆疾驰的軿车,丝竹细帘掀起,两名婢女搀下一位绿衣美人。
“谁是谁的良人呀?”美人风姿卓然,如夏初荷塘上掠过的微风,徐徐来到众人跟前。
琉熙盯着她端详半日,才惊喜认出她来,“黛姬。”
黛姬是赵国内史长女,与琉熙年纪相仿,彼此乃是知心密友。
“我刚进家门,你怎么就来了?”琉熙撒开挽着兄长的双臂,上前紧握黛姬双手。
黛姬娇俏地一颔首,笑道,“我陪公主从城外别宫回来,在城门下看见一辆马车,不经盘查直走左门,所以就问了守门的尉官。原来,那个狂徒竟是你。”
琉熙不由又紧了紧握她的手,黛姬是公主身边的陪侍女官,琉熙记得清楚明白,前一世,就在她及笄的第二年,她嫁给了公子赵迁,而黛姬则是陪着公主前往秦国参选王妃,不久以后,噩耗便自秦国传来,公主遭遇不测,黛姬生死不明。
前世的梦魇又一次蒙上心头,琉熙呆呆盯着眼前的人,只能看着她双唇一开一合,却丝毫听不清楚她的话语。
黛姬被她手上劲力握得生疼,笑容霎时僵在脸上,“琉熙,你怎么啦?”
琉熙这才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才又敛起明丽笑意,“你方才说什么?”
黛姬见她回复如常,才牵着她往门外軿车走去,“你随我进宫吧,今晚宫中有筵席,为公子迁贺寿,公主嘱咐我,请你一并前往赴宴。”
琉熙似被炙热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来,整个人僵直直立在门内,似是即便九雷轰顶,也不愿再向前移动一步。
刹那间,锥心刺骨的剧痛自她身上蔓延开来。前世里,她曾满心欢喜地去赴这场贺寿的夜宴,还曾艳绝群芳做鼓上一舞。
赵王嘉许,公子倾心,那时想来,何等荣光。
琉熙强自镇定,几乎费尽全部气力才压抑住嘴角的抽动,将心底如洪水般奔涌而出的厌恶和鄙夷摁回原处,连她自己都无法描述,挤出口中的寥寥数字有何等辛苦,“不,我不去。”
黛姬诧异非常,邯郸城中,多少贵妇少女,今日都期许可以荣幸获得邀请,入宫赴宴,然而,琉熙却似乎惧之如洪水猛兽,“为什么?”
“我赶了几天的路了,风尘仆仆,就那么进宫,实在不妥。而且,我也确实累了,想早些歇息。”琉熙也知道刚才太过失态,深吸一口气,按捺下胸中滚滚澎湃的波涛,给出一个合乎礼法的答复。
“哦,”黛姬难掩失望神色,回首切切再望琉熙,“那我先回宫了,公主还在等我。”
琉熙浅浅一笑,咽下心头苦涩挥别闺中挚友,由衷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她知道黛姬的结局,却无力去改变,只能眼看着她被命运的车轮裹挟着滚入熊熊燃烧的烈焰,突然,她觉得自己很渺小,仿若天地间毫不起眼的微尘,只需风一吹,便散落开去,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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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落英细数与君共 。。。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今天说说关于“翁主”这个称呼。
在战国时期,诸侯之女皆称“公主”,但是到了秦统一六国之后,“公主”的称呼,就只能用于皇帝的女儿了。诸侯之女降一等,称“翁主”。
因为“小姐”一次,在明代之前,都是严重的贬义词,不能用来称呼像女主这样高贵的女性。而“姑娘”这个词汇,在宋代之前,也未见用以尊称。
由于女主的父亲李牧受封武安君,也就是相当于次诸侯一等的人物。所以,在此处,某春选择循汉制,用“翁主”一词。亲们不要傲娇哦!傲娇的拖出去打屁屁……——早春芳华
黛姬一步三回首,终是依依不舍上了軿车,琉熙跟将出去,定定看着车子渐行渐远,遥遥仰头张望。车子混入街上人流,车轮扬起些微沙尘,在暮色下模糊了轮廓,不一会儿便隐入黄昏中的城郭。
琉熙仿佛被死死钉在了街心,直直伫立,双眸一瞬不瞬瞧着车子远行的方向,直到那模糊的轮廓全然消逝无踪,她仍是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就好似,那一眼,便是永别。
子澶默默走上前去,轻揽她的纤细腰身,将她从人来人往的街心拉回,柔和温润的声音将她早已随车走远的思绪拉回,“已经走远了。”
琉熙侧头向他一笑,“我们进去吧。”
两人并肩缓缓走回府中,身后衣裾相掩,袖中十指交缠。来往婢女见状忙纷纷低头垂睑,匆匆避开。琉熙这才惊觉,已不是身在云梦之中,置身世俗,再不能如此旁若无人,连忙欲要抽手退开,却被子澶牢牢抓住。头顶比温泉还舒睦的目光投下,送来丝丝情意,她不禁紧紧反握,相携相依。
李玦似对琉熙不愿进宫赴宴十分不解,殷殷问道,“熙儿为什么不去?父亲待会儿回府更衣后,今夜也是要前去宫中赴宴的。”
琉熙向李玦微一欠身,显然答非所问,“我想带子澶进去见见母亲。”说着,牵着子澶走过屋下廊道,穿过后亭中曲桥方亭,往后府中一间小小的院落走去。
院子不大,小巧玲珑,院中并未栽植树木,遍地青草小花,屋子里的摆设极其朴实简洁,中间席地矮榻上,侧卧窈窕背影,窄袖宽带胡服,艳丽的绛紫色,垂髻如云斜落枕边。
琉熙悄悄走近,坐在榻侧,如玉纤指抚过卧者鬓角,柔声轻唤,“娘亲。”
胡服女子沉睡中倏然一颤,反身坐起,紧紧扣住琉熙双手,好似只要她一个松手,女儿便会飞走一般,“熙儿回来了?”
琉熙靠进她的怀里,额发轻轻婆娑着母亲的下巴,“娘亲,我回来了。”
“你这女子,野得没边了。人家黛姬倒是每两三日都来向我学舞,你却疯疯癫癫要跑去什么云梦山学剑。哪里还像一个女子?都是你父亲娇惯你!”母亲心满意足看着眼前的孩子,口中却是言不由衷的责怪。
琉熙又撒娇地扑回母亲怀里,“熙儿刚回来,娘亲就骂我,也不怕我从此跑了,再也不回来看您。”说着,轻轻拭去母亲眼角挤出的泪珠,如刚刚出生的小羊般依偎在母亲的身边。
李夫人笑看怀里的幼女,目光扫过门内颀长身影,原以为是跟随而来的李玦,这时才看分明,却是一个翩然如玉的陌生男子,“这位是?”
琉熙笑答,“这是我师兄子澶。”说着,凑到母亲耳边低声又说,“娘亲,我要嫁他。”
李夫人先是惊讶,再现欣喜,待细细打量子澶后,眼里清晰可见的,便是赞许了。她不由深深点了点头,连带着耳上玉珰也随之前后荡漾。
子澶敛袖深揖,“拜见李夫人。”
李夫人抬眼笑看他,俯在女儿耳畔戏谑道,“我看不错。”
琉熙俏皮眨眼挑眉,答道,“我也觉得不错。”
子澶静静立在门内,一脸温良恭俭,任君品评的模样,引得琉熙母女不禁相携低笑。门外胡服侍女低眉垂手进来,一欠身,禀道,“夫人,外面随翁主回来的小侍者问,今夜他要宿在何处。”
琉熙这才想起,一阵忙乱,竟是忽略了木子,恐怕这会他早恼了,待会指不定又要怎么作弄回去才肯罢休,连忙吩咐婢女,“他不是侍者,是我师弟,你去领他进来。”
“是。”
李夫人拉了琉熙的手,下榻穿鞋,走上院中的青草地,“今日你父亲要去宫中赴宴,晚上我们就在这地上铺一张竹席,前几日过九月九,家里酿的菊花酒正巧还没喝完。今天月圆,我们正好喝酒赏月。”
琉熙眼角忍不住偷觑子澶,笑道,“今晚木子可要尽兴了,他最贪杯。”
不一会儿,婢女便将木子领进小院来,另有两名侍者铺席置案,准备酒菜。
其间,宫中来了宦者,说道李牧议事耽搁,来不及回府更衣,让李玦备了冠服送进宫去。李玦也即匆匆入宫赴宴去了。
府中独留四人,对月品酒,闲话家常。
木子向来贪杯,佳酿当前,岂肯轻易放过,不多时,便喝多了。双眼微醺,面带晕红,找了块草地仰头便倒,指着天上的圆月嚷道,“师姐师姐,你快看,今天居然有两个月亮。”
一旁的三人笑得直揉肚子,琉熙调笑他道,“才两个呀?师姐觉得,今晚木子怎么也能看出四五个月亮来。”
木子醉眼迷蒙,歪了嘴,舌头都喝大了,指着琉熙责备,“师姐,你笑话我!看我下次怎么作弄你!哦,现在不能作弄你了,你是我师母了。唉,师父肯定要给你撑腰。”
说完,又指着子澶说道,“师父,女人都好可怕,看着一个比一个美,阿璃姐姐美,师姐更美。可一变脸,比老虎还吓人……那个什么……”只听得他口齿愈来愈不清晰,不久,便成了自言自语的呢喃,又过了一会了,便只剩下甜美的鼾声了。
月华移过中天,夜凉渐起。
琉熙叫了侍者,将烂醉的木子背起,亲自提灯引路,送子澶回了客馆,才又返回母亲居住的小院,自己睡下。
因是夜里饮了酒,虽说不曾有醉意,但却也一夜好眠,再醒时,窗外已是秋阳明媚,日上三竿。
李夫人嘴角蕴笑,静坐榻边,餍足地低头凝视熟睡的女儿,见她醒了,温存伸出手来,拉她起身。
“醒了?”李夫人递过婢女端来的漱具,照顾琉熙梳洗。
“子澶和木子起来了没有?”琉熙梳洗完毕,忍不住问道。
李夫人禁不住侧头一笑,“早起来了,子澶正在书房见你父亲。”
“见父亲?”琉熙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是啊,今日一早你父亲就遣人叫他,两人在书房也不知是说些什么,到现在还未出来。”李夫人端过婢女手中托盘,刚欲拉过琉熙用饭,再回头时,见女儿早已跑出院门,不由只得摇头轻笑。
琉熙习武,脚步轻快,一路小跑,不过片刻,便已穿亭过园,到了李牧书房廊下。
庭前桂树金黄压枝,微风吹落花絮,纷纷扬扬,洒落一地细碎芳香。婢女衣带飘飞,静默而立。
琉熙放轻了脚步,悄悄步至窗前,隔着门庑偷觑室内,却是听不清一丝响动。她只觉五脏六腑尽皆提起,扑簌簌似要从口中蹦出来。
她全神贯注侧耳倾听,却失了眼前清明,忽而身前一暗,慌乱抬头,却正遇上李玦青袍衣襟,兄长柔声细语悠然响起,“熙儿为什么不进去。”
一语惊起廊下屋内三人,琉熙霎时绯红了双颊,眼中蕴怒,瞪向长兄。恶毒眼神由不及收回,便见子澶迎了出来,云淡天高笑意犹挂唇畔,脸上又多了几许喜悦与得意。
琉熙蓦地看得失了神,子澶便如一块不染尘埃的玉璧,生离死别,杀伐决断,似乎都勾不起他脸上丝毫世俗情绪,然而此刻,那里却分明沾染了人间烟火。
“父亲答应了。”他笑着向她伸出手来。
琉熙递去素手,与他相握,犹未明白他话中浅白的意思,只是木木呆望,半晌,才猛然抬头,问道,“你说什么?”
子澶重复,“我说,父亲答应了。答应我们的婚事。”
琉熙喜极,撒开紧握他的手,飞奔进屋,迷蒙见一人影,倒头就拜,“谢谢爹爹。”
苍劲力道通过厚实手掌传来,再抬眸,便是父亲魁伟身形慈祥笑脸,“熙儿。”
李玦与子澶比肩而入,脸上欣慰笑意酷似李牧,“父亲的意思是,待到明年元月过后,便给你们办婚事。”
“明年?”琉熙心里隐隐一丝不安,前世,她也是明年初春出嫁,只不过,嫁的是赵国公子赵迁。
李玦与李牧相视而笑,戏谑道,“果然女大不中留,熙儿等不及了。”
琉熙刚欲出言解释,可脑中念头转过,想到若能趁早把婚事办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便只低眉顺眼娇笑不语。
李牧轻拍她的肩背,拉她跪坐到身旁,安慰她道,“公子明年元月要娶黛姬为侧室,父亲奉王命主理婚事,总要忙完了公子的婚事,才好给熙儿操办。”
琉熙耳畔轰然巨响,头顶如巨石压上,显出慌乱神色。
李玦似乎会错了意思,解释道,“昨日宫中宴席上黛姬起舞,为王上和公子助兴,公子青眼有加,今天早上王上便下了王令,赐黛姬为公子侧室。”
一瞬恍惚过后,琉熙如释重负,原来命运一直都在人的手中,一切的不幸皆可以改变。
虽说公子迁非是良人,他的母亲就出身卑微,只不过是邯郸城中的一名乐伎,公子迁本人也只沉溺于歌舞曲乐,不思家国危亡,然而,前世里,他对琉熙却是百般宠爱,视若珍宝。若是此生,他也能如此对待黛姬,对黛姬而言,总好过流亡秦国,客死他乡。
琉熙深深嘘出一口长气,既然她的命运已经改变,黛姬的命运也可以改变,那么赵国的命运,当然就更可以改变。
父亲不必战死,邯郸不用浴血,……
眼前仿若出现了晨曦中的第一道阳光,金色耀眼,点亮墨色天地,也照进她的深心,她目中跳燃希望的火花,红日有落有升,她的人生也该如此,虽是曾经落下,但却终会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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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奈何春归无觅处 。。。
作者有话要说:旺旺,偶不素某春,偶素存稿箱。
某春又去面试了。关于上次偶说这货——骄奢淫逸,好吃懒做,贪得无厌,见钱眼开。这货表示,她一点不生气,因为这位大人根本没觉得这算啥子缺点……
好吧,各位亲,乃们觉得不算缺点就给这货收藏吧!如果觉得算缺点,就给这货评论吧!——存稿箱
秋雨一阵一阵过去,朔风吹落书房廊下最后一片金黄叶子,吹枯小院草地上各色鲜艳花朵。
琉熙习武,并不畏寒,每到冬日,不过于素绢长裾之外松裹一袭皮裘。白毛的狐裘,白绢的曲裾,犹称出她一头青丝如云,腰间金色铜铃,点缀出尘色彩,使得一片肃杀冬色下的美人愈发动人心神。
她笑看了一眼书房中沙盘前推演的李牧与子澶,两人指尖“厮杀”如火如荼,李玦呆立一旁,看得欲罢不能。
“今日是谁输谁赢啊?”她莲步姗姗,走至沙盘前,低头间视线略略扫过身前“战局”。红蓝两色小旗势均力敌,各守天堑,蓝旗步步紧逼,红旗却稳扎稳打,看情形,一时难分胜负。
可母亲已经催过两次了,饭菜也早已反复由庖厨端出,再端回热过,再端出,再端回热过,若是再热个几遍,只怕那饭菜就压根吃不得了。
琉熙瞅了眼沙盘边苦思冥想的两人,皆是聚精会神,乐此不疲,此刻想让他们稍停恐都难于上青天。
“喵……”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不知何时蹭到了她的脚边,撒娇似的昂头轻蹭她的衣裾。这猫儿原是父亲送与母亲的,父亲常年征战,唯恐母亲寂寞,所以特意要人寻了这只珍奇白猫来,为母亲打发寂寥时光。
琉熙灵机一动,嘴角蕴起调皮笑意,俯身抱起猫儿,仿佛不经意得抚弄着它柔润丝滑的长长毛发,暗地里却是偷偷使坏。指上运起三成力道,朝那小玩意儿后腿上倏然一弹。
琉熙素常练剑习武,对暗器也是偶有习练,她指上三成力道,哪里就是闹着玩儿的,可怜那猫咪,前一刻还被美人如春风般柔抚,后一刻却惨遭如此暗算。一声凄厉长叫,小雪团飞扑逃离琉熙怀抱。
琉熙原本站于沙盘下手处,手中猫儿一扑,不偏不倚恰恰落在沙盘中焦灼的“战事”上,那猫儿犹自踢打痉挛,瞬即扬起飞沙层层。
“咳咳……咳咳……”沙盘边原本打都打不走的三人,急退几步,掩面剧烈咳嗽。李玦不谙武艺,身手自然远不及亟亟逃开的李牧和子澶,等到飞沙扬定,再现人形时,只见他灰头土脸表情错愕,木楞楞眨着双墨黑瞳眸,连眼皮睫毛上似也能掉下沙子来。
琉熙心中早就有了计较,猫儿扑出的瞬间,她便屏住鼻息,悄然退开两步,此时只是广袖轻挥,稍稍几下,便抚开漫飞沙尘,侧头拼命忍住笑意。
李玦眯眼狠吐嘴中沙粒,一边骂道,“熙儿调皮,咳咳……故意搅局。”
琉熙一抬眸,眼中尽是无辜,“哪有?是猫儿调皮。”说着,侧头迎上子澶目光,袖中十指交缠相握。
子澶柔色看她,斥道,“你这招扮猪吃虎,倒是得了木子真传。咳咳……呵呵……”
李牧猛一甩袖,掸掸衣襟上的落沙,放下方才从沙盘里捞起的“沙白猫”,无奈摇头笑道,“不怪熙儿,肯定是她娘亲让她来催我们用饭。”
“还是爹爹通晓事理,”琉熙笑道,“娘亲都催过几遍了。”
李牧指指一团狼藉的沙盘,“行了,彻底毁了,赵魏两军忙活半日,还不及一只猫。”说着,边笑边拍落手上残沙,“走,吃饭去,要不夫人该恼了。”
李牧先行而出,李玦跟随在后,琉熙袖中酥手轻拽子澶衣摆,踮起脚尖附在他耳侧柔柔问道,“若是以后我让人搅了你的战局,你可能做到爹爹对娘亲这样?”
子澶只笑不答,见琉熙满脸诧异,又略带嗔怒地撅起小嘴扭过头去,才压低嗓音答道,“在我们家,是木子做了饭,我们两个只顾厮杀,催几遍都不去吃。”
琉熙神色一滞,旋即不由娇笑起来,有些恼羞成怒地瞥了瞥身侧爱人。
李玦顿了顿脚下步子,凑上前来笑问,“妹妹妹夫在说什么?笑得如此开怀?说出来也让父亲和我欢乐欢乐。”
“哎,儿女私话,不要打听。”李牧也停下步子来,假意为琉熙解围,可眉梢眼角却有意轻挑微颤,实则充满戏谑。
“我只是在夸奖子澶的用兵之道,就连打了半辈子仗的李牧将军,都只能勉强跟他打个平手。要不是方才那只猫,谁胜谁负,还真是难测!”琉熙媚眼如丝,娇滴滴几句话噎得李牧原地犯怵,半晌呆立,她自己却是快走几步,抛下银铃般笑声温热猎猎寒风。
“子澶兵法剑术都颇有造诣,父亲可以在军中为他安排个实职,不过几战下来,定有军功,到时再晋封将军,旁人也就心服口服了。”李玦借机说出心中思忖数日的念头。
“我也正有此意。”李牧颔首笑答。
子澶却是笑着摇摇头,面上不改云淡风轻,眼底却多了几许担忧,“多谢父亲美意,可子澶不善骑射,哦,应该说是不会骑射,军中为将,就不必了。”
李牧稍一惊愕,便回复如常,会意顿首,沉吟片刻,抬首间方要再说些什么,却恰见李夫人从小院中一路迎出,旋即眼中精光褪去,徒留温情脉脉,“夫人可以与熙儿先吃嘛!”
“既然一家人都在,当然是一起吃。木子也等了好一会了,饿得眼睛都绿了,还不是等着?难道妾还不如一个孩子?”李夫人柔色娇音,温婉随在李牧身后,彼此隔开双拳距离,可只那偶尔间的目光相触,便生出千重缱绻情谊,尽在不言之中。
如此微小细节尽皆看在琉熙眼中心间,前一世,她以为世间夫妇都像她与赵王迁一般,父母之命,便是天作之合,相敬如宾,满堂妻妾。就如同,所有人,都有他应该属于的位置,仅此而已。
然而,这一世,她却看懂了父亲和母亲之间无声无息流淌的炽热情意。七国征战,生灵涂炭,赵宫辉煌,歌舞升平,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可又分明如此不同。
她嫣然回首,目光落在子澶挺俊眉峰之上,不由浅笑从心间漾起,原来是看这世事的眼睛变了,心变了。
李夫人安排各人落座,由庖厨端出重新热好的酒菜,自己亦跪坐下来,忽然发现还有一座空置,环顾四周,恰恰瞧见女儿呆立门内,凝视一人,眉梢眼角尽是说不尽的丝缕缠绵。
“熙儿过来坐下。”李牧似也瞅见了出神的爱女,扬手招呼她。
琉熙一怔,回过神来,笑着走上前去,跪坐用膳。
平日家里用饭,李牧与李玦总要说些政事战况,今日也不例外,不过两三口酒菜下肚,李玦便停了手中杯盏,跪直身子问道,“父亲,前日听说秦国已向六国送出国书,有意选聘六国公主入秦,册立王后王妃?”
“嗯。”李牧放下刚举起的竹箸,“宫中这几日正在商议此事,预备选定公主,由特使护送入秦参选秦王妃。”
“可定了是哪一位公主?”李夫人眼中难掩担忧神色,问道。
“王上的公主中只有两位刚满及笄,论品性容貌,似乎是芸姜公主更甚一筹。只不过……芸姜公主自小最受王上宠爱,王上似乎有些舍不得,仍是举棋不定。”李牧为难地摇摇头,心中明白,虽说赵王宠爱芸姜公主,但面对强秦选妃这一难得的两国修好契机,最终还是会以大义为重,打落牙齿合血吞下。
李夫人颇为惋惜地低叹一声,七国征战不休,公主远嫁别国,向来难免一生担惊受怕,左右为难,更妄论是嫁去强秦为妃。
“原先黛姬不就是芸姜公主的身边的女官吗?” 李玦忽然问道。
“王上昨日议事时也提及,要在宗室贵戚中为芸姜公主重新物色女官,以备陪伴入秦。黛姬本来倒是最好的人选,容貌端秀,性格柔中带刚,不但熟知礼仪,还略通护身武艺。只是可惜已经指嫁公子迁了。”
琉熙低头默默吃着案上饭菜,脑中万千思虑闪烁,据她所记,原先此次选妃中,被秦王选中册为王妃的,应该是楚国公主。秦楚两国此后十几年中相安无事,直到韩魏灭国,邯郸城破,楚国都一直得以免遭刀兵。
如果历史就此改变呢?如果此次选妃,得以入选的是赵国公主,那赵国是不是就能够像楚国一样得以保全?
前次入秦选妃,芸姜公主原本已被选中,却在大婚前几日遭遇不测,长眠他乡。如若公主不死,是否赵国的命运就此便可以改变,父亲是否可以不必在那最后一战中为国捐躯?
她耳边嗡声呼啸,脑中纷乱复杂,无数念头只汇成一句毅然决然的话语,“父亲,我去做送嫁的女官!”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她的话惊起座中众人,父亲眼中的欣慰,母亲脸上的慌张,兄长眉间的赞许,还有……子澶从骨子里透出的落寞……一一落在她的眼底心头。
“我去送嫁,公主大婚后我便返回。”此时的她宛如最勇猛的战士,遍体坚实铠甲,凛然正色中满载着护卫家国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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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奈何春归无觅处 。。。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今天某春好忙好忙好忙……忙到差点没有来得及来放稿子,不过还是在最后一刻想起来了。亲们有没有那么一丝丝的感动呢?嗯……如果感动了,不如……给某春的鼓励啥的,是吧?比如……收藏?再比如……评论……花花……?嗯……来嘛……不要那么无情嘛……某春很辛苦的!——早春芳华
打滚有理!卖萌无罪!打滚有理!卖萌无罪!
琉熙的话犹如雷鸣电闪划破夜空,屋内顷刻间凝起“山雨欲来”的压人沉默。
子澶专注视线直逼琉熙,那目光中胶着着失望,凝聚着叹息,载满了期许,即便是远隔千山万水,也躲不开,逃不离,忘不了,深深灼进人心里去。
琉熙回视他,珀色双眸写满爱恋,似在凄凄述说着心中长久蛰伏的噬心痛楚,她几乎是在乞求,乞求他的谅解与帮助。那样凄迷的美丽瞳眸,似是二月含苞的杏花尖上那最柔嫩的一缕春色,娇艳地令人微微心疼。
可他终是扭开了彼此交织的视线,垂下头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呷着漆盌中的美酒,只是那芬洌绵长的醉人琼汁,再也没有缭绕唇齿的甘美,似是只在口中一转便穿喉而下,根本品不出任何滋味。
稚嫩嗓音如狂风后的第一蓬雨,兜头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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