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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皇后-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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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阳光暖洋洋的洒落在了身上,耀上她洁白的肌肤,晕出淡淡的光圈。

一地洁白纯净的衣服,遮不住的却是她满身的青紫痕迹。她整装呆呆的坐在了床上,目光装满了空洞,缥缈无神。

敲门声骤然响起。

“进来。”烟落凝声道,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而那种感觉竟是愈来愈强烈。

推门进来的,是离园的程管家,他手中捧着一盏玉盘,盘中似乎盛了一些物什。望着眼前这淡定如菊的女子,他心中闪过不忍,可是主子吩咐,他只能照做。

程管家抹了抹额头,迟疑的说道:“楼姑娘,七爷方才交代我务必转告姑娘一句话。”说到这,他似乎有些难以启口,支吾了半天,却终是说不出口。

“但讲无妨,我能承受。”烟落低低垂首,轻声道。

“七爷说,姑娘……死板生硬,甚是无趣,虽貌美却不若……娼妓。请姑娘自行回府,爷从不亏待跟过他的女人,这些首饰够姑娘此生吃喝不愁,请你收着。”程管家深深憋了一口气,快速讲完,眼中闪过同情,更多的却是无奈。他也许真的老了,心亦软了,看来这管家的职位,他是真的做不了了。

长叹一声,他将首饰盘搁在了梳妆台上,匆匆转身离去,苍老的背影似乎道尽了离园之中曾经的凄凉。

烟落缓缓站起身来,麻木的走向了梳妆台前,灼灼生辉的金玉饰品,鎏金龙纹金簪,翡翠玉镯,红珊瑚手钏等,还有一枚甚是别致的玉佩,形状若展翅欲飞的蝴蝶,洁白莹润,似乎很名贵。

摇头轻笑,原来还有比她想象中更糟糕的结局。

他像打赏妓女般打赏她,不,甚至在他眼中,她连妓女都不如。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又何必自取其辱?被他凌虐了一整晚,又何必?他果然只是玩弄她而已,他果然懂得如何狠狠的踩别人的最痛之处,他果然够残忍无情。

如行尸走肉般步出了房门,她没有带走一件东西,恍恍惚惚再回神时,自己已是置身于荒凉,人烟稀少的西城郊。

试问,她还有何颜面回尚书府?又该怎么面对娘亲?

碧凌河,是敛翠湖的支流,环绕着美丽的晋都。

今年的冬日,没有去年冷,是以没有结冰,河水静静的流淌着,泛起丝丝涟漪。

不知何时,她已是步行至了河畔,驻足凝视,看金色阳光洒落在了水面之上,金光闪闪,迷惑了她的眼。

那金光背后,会不会是她所向往的极乐世界?没有争斗,亦没有责任,有的只是鸟语花香,尽情欢乐?

那一瞬间,她如灵魂出窍,竟是着了魔般一步一步的朝着那她向往之地而去……

然而,冷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无情打断了她为自己编织的美丽幻想,心中一惊,方才感觉到自己已是险些踏入河中,鞋底被浸透的湿意冰凉刺心。

“死,看似解脱,却是最懦弱的人所为!”

顺着清冷的音调,烟落侧目,却只见一名身材极是高俊的男子正坐在不远处的大石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向河中掷着石子,激起河中一个个的漩涡。

“多谢这位公子指点。”烟落淡笑致谢,是的,死是最懦弱的人所为,她要活着,坚强的活下去。只要活着,总会有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时候。

“我无意指点,只是不想有人在我面前寻短,污了我的眼睛。”风离澈偏过头,冷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心中闪过一抹异样。

烟落一怔,方才只是见他的侧脸,已是觉得极是英俊,待他转过脸来,看清楚了他的容貌,才是震惊。他一定不是中原之人,更像是北方的游牧民族,高鼻剑眉,深刻的五官,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此刻似乎透出了深蓝色的光芒。

再待回神时,眼前已是空无一人,仿佛之前的事从不曾存在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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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纳妾

残风扫过一地枯叶,直吹的烟落纯白的衣襟瑟瑟抖动。谁想回去的途中,竟是下起了一阵冬日急雨,夹着些许棉絮般的雪花,不到三刻便止住了。

她盲目的在雨中走着,一任冬雨夹着雪花,淋了一身,寒风中整个人如冰霜冻结一般。

阴郁的天,灰蒙蒙一片,未到黄昏,已是半黑。

“呀--呀--”这么冷的天,竟然还会有昏鸦扑棱着翅膀飞过沉寂的天空,也许也是落单的罢,就像此刻的她一般。

有家却回不得,遥遥相望,尚书府就在眼前,此时正笼罩在蒙蒙雨后的烟雾之中,朦胧似幻,似乎不真切。

澄净的琉璃瓦,此刻还在滴滴答答的坠落着如断线的水珠,冲洗得干干静静的地面折射出岑寂的光芒。

家还是那个家,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容得下她?笑叹命运弄人,前日她辗转徘徊于离园门前,今日她却又辗转徘徊于自己的家门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夜风吹起,一朵梅花从枝头轻坠而下,落在了她的怀袖之中,随手拈起,只觉自己也如这落花一般,再无可依。

突然,身后有一阵悉索响动,未待回神,已是被人从身后紧紧拥住。

淡淡梅花的清香,似乎还夹着浓郁消散不去的阵阵酒味,熟悉温热的怀抱,炽热的温暖驱散着她心中与身上的寒意。不用回头,亦没有挣扎,她知道是他来了。

久久不能言语,她感受到他深深的埋入她的颈侧,微微颤动着,双臂愈环愈紧,直到清润的空气无法再顺畅的吸入肺中,他都不愿意放手。颤动着,震撼着她。

“侯爷,时下已是入夜,你为何不回府中?”烟落唇边绽放一抹凄凉的微笑,看着直教人心疼。不过,身后的他应该看不到,她亦不希望他看到,徒增烦恼罢了。

今日无月,迷蒙的空中只有无边无尽的暗沉。

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人,这一声“侯爷”,亲疏已是显而易见,慕容傲浑身一怔,缓缓松开了手,对着她孤绝寂寥的背影,轻声道:“那你呢?这么晚了,又为何不回去?”

烟落不语,亦不愿回头望他,只是定定的站着。

“还是你没有地方可去?”他又轻声问道,声音如白瓷一般纯净清润。

她微微颦眉,伸手拉了拉自己微皱的衣襟,轻轻咬唇,依旧不语。

“对不起!”他又道。

“茫茫人海,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侯爷又何出此言?”闻言,烟落淡笑,轻轻自嘲道。

“对不起!那日之后,我……我大醉了三日不醒,我不知道他们竟然会将事情闹得这么大,我的父亲更是上门去退婚,我……”他急欲解释道。

“等等。”烟落出声打断,心中却升起一丝暖意,原来退婚一事并非他所愿,虽然他们已是不可能,但毕竟此时心中能好受些。

“侯爷,也许你我只是无缘!”她冷淡的说道,冰冷的小脸不带一丝情感,因为她已经配不上他了。

“谁说无缘?!”猛一用力,慕容傲气急之下,将烟落扳转了过来,昏暗中,凝视着她美丽的侧脸,精致的轮廓如梦如画,他柔声道:“我一清醒,就马上过来寻你,不想你府中始终不肯透露你的所踪,我不知你仍在府中,还是出了府,只得日日在这里等候。烟儿……”

他顿了顿,徐徐道:“对不起,那日是我太冲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酗酒买醉解千愁,没有考虑你的处境,导致事情到了这般无可转圜的地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去弥补。”

弥补?无声哽咽,一层层悲伤翻涌上了心头,酸痛不可遏止。事已至此,这一切要如何弥补?

终于抬头凝视眼前这温润如玉的男子,心中漫过疼痛,如刀绞。她的眸中盛满了哀痛,哑声道:“残花落地,覆水破镜,试问,你我之间,可还有一分可能?”

“有!只要你不是割舍不下他。”慕容傲凝眉,目含坚定的说道。

“他?”烟落心知他说的是七皇子,脑中忆起那张艳到极致,又冷到极致的俊颜,忆起他几番残忍的对待,竟是缓缓闭上双眸,不忍去回忆般。他带给她的伤害,只怕此生都难以抹去。

“风离御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你不要被他迷惑了,他决计不会真心待你的……”慕容傲突然激动了起来,拼命的摇晃着烟落的双肩,急急道。

“我知道,可是一切都无法挽回。”烟落轻声摇头,剪不断理还乱,与其两相思,还不如早早断了彼此的念想。

“可以挽回的,你相信我!”慕容傲轻轻掬起她的脸,眸光温柔似水,直视着她,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心爱的宝贝一般,道:“烟儿,可能你要暂时受些委屈,我可以先纳你为妾。我保证今生绝不娶妻,只待时日一久,等这事慢慢的被人们淡忘了,我再想办法将你扶正,可好?”

纳她为妾?!此生不再娶妻?!烟落静静的凝望着他温柔的眸光,天空中忽然又飘起了细细的雪花,轻柔如棉絮,软软的,一碰触到她的脸庞便瞬间化去,快到谁都来不及去挽留。

可以么?他竟然还愿意要她?莫不说是为妾,就是为奴婢,此时的她也愿意。只是,她能答应么?她能吗?会不会连累他的名声?会的,一定会的!而且,这对他来说,公平么?他值得更好的女子……

雪花愈下愈猛,漫天飞舞,迷蒙之间她似乎再也看不清他英俊的容貌,连日的奔波与累心,昨日的折磨,再加上今日又淋了一身的雨,此时她冻得瑟瑟发抖,牙齿不停的颤抖着,全身已是麻木无知觉。

突然,她足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了他温暖的怀抱之中。

意识开始涣散,缓缓的合上了疲惫不堪的双眼,她累了,真的太累了,此时她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什么都不用去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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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襄王有意

梦中是一片红色霓裳铺成的平坦大道,看不到路的尽头,烟落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现的光明令她心中一喜,快步迎了上去,不想却只是另一处无止无尽的拐弯处。

心中的迷茫远远胜过此时遥遥的路。

是谁,是谁在温柔的呼唤着她?

好熟悉的声音,暖流缓缓流淌过干涸的心中,暖遍了每一个角落。

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强烈的光线使她难以适应,皱紧了秀眉,方想说话,却发现喉中干涩沙哑的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般。

眼前模糊的一切,清晰,再清晰……

熟悉的淡黄色帐幔,穿插在了墨黑的横杆之上,尾处缀有丝绦般的流苏,竟是她的卧房,是她的家,她终于回来了么?

碧玉珠帘悠悠作声,红菱抚帘而入,端着一个盘子,一见已是睁开眼睛的小姐,起先一愣。双唇开了又合,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半响,才惊呼道:“小姐,你醒了。”

忙放下盘子,搁在一边的圆桌之上,她急切的跑至房门口,大声的叫唤道:“小姐醒了,侯爷,小姐醒了,小姐终于醒了!”

烟落缓缓侧过脸,只见慕容傲已是匆忙奔了进来,隐约可见他俊颜已是带了三分憔悴,明亮的眼下已是一片乌青,似是许久未曾合眼,勉强刚想开口。

慕容傲急急上前,将她扶起,阻止道:“烟儿,先别说话。先喝杯清茶润润喉。”

一旁的红菱忙递上了温热的茶水,慕容傲顺手接过,缓缓喂烟落喝下。看着她的脸色如新雪一样苍白透明,没有血色的双唇有些干裂,那是一种无比脆弱的感觉,心中猛然一绞,隐隐作痛。

眸中漾出水般的温柔,他将她的头轻轻的依靠在了自己的怀中,修长的手指拂过她如丝缎般的秀发,徐徐道:“你生病了,烧的很严重。昏迷了三天,烟儿,你可知我有多担心。”

昏迷三天了,烟落一怔,难怪觉着身子如掏空了一般的乏,原来已是昏迷了这么久。

清凉的茶水徐徐润喉,她清了清喉咙,开口道:“侯爷,这几日劳烦你照顾烟落。只是……”

慕容傲将一指轻轻抵上了她的唇,微微凝眉,道:“怎么叫的那么生分呢?你应当叫我夫君才是。”言罢,瞥了她一眼,眸中带着几分认真与热情。

烟落惊疑的望向他清润的眸子,充满了不解。

“那晚我和你说的事,我已经同令尊大人说过了。令尊大人同意暂时让我纳你为妾,府中上下我已经打点过了,绝不会再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你只管放心,只等除夕之后,正月里我来迎你过门便是。”他详细解释道。

“我……”烟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再次打断。

“烟儿,你该不会怪我没有经过你同意,自作主张罢。”慕容傲突然一脸幽怨的望向烟落,那样子,竟是有几分委屈似的,一时倒教人不好拒绝。

“我……”她其实想拒绝,她应该拒绝的,可是望着他满含期待的清润眸子,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我说过,这支簪子,永远不要摘下。”慕容傲面带和煦的笑容,为她理顺了发丝,轻轻挽起,再插上了那枚白玉梅花簪。

“……”

温情有尽时,又待上了半日,慕容傲终是离开了,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再有任何闪失,言语间的温馨令她心中阵阵酸涩翻涌,说不出的滋味不断的涌上来,心绪一阵烦乱。

府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不知道慕容傲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是没有人再提起她先前的事,人人只当从未发生过一般。唯有爹爹,将她叫至书房中,沉默对视了良久,却没有说一句话,又示意她离开。想来,爹爹对她亦是失望透顶了罢。

娘亲自是不用说了,一连几日都不愿意露面,即便是她病中,亦没有来探望。平白无故,从本来可以风光出嫁的侯爷夫人变成了一名没有丝毫地位可言的小妾,娘亲定是觉得颜面无光罢。

这一晚,一弯半月斜挂树梢,风吹的身旁的树叶乱颤,远远望去月亮也仿佛挂得不稳,有些摇摇欲坠。

她心事重重的抚过七弦琴,未成曲调,弦已是乱了心绪。不洁之身,她怎能连累他的一片深情?

屏息静气,许久,才将颤颤的指尖再度搁上琴弦。十指轻轻拨动,曲随着人心的忧伤,连寂寞都不忍听闻。

终于,指错弦惊,尖锐的声响硬生生的结束了这悲伤的一曲。

隐痛自冰凉的指尖划过,她轻轻将手指放入口中吸吮,尝到的是淡淡的血腥与一丝咸涩,慢慢的咽入喉中。

平淡无波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如沉重的车轴碾过岁月的痕迹,不可逆转。除夕将至,这意味着离他来迎她入府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

愈是一切平静,她愈是觉着危险正在步步紧逼。

“姐,这么晚了,你还在一个人弹琴么?”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烟落的思绪。

烟落转头看向映月,只见她穿一袭粉红色的绣花罗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长发及垂腰,额前耳鬓用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间的嵌花垂珠发链,偶尔有那么一两颗不听话的珠子垂了下来,竟然更添了一份亦真亦幻的美。

这些寂寞的日子,哥哥又不在府中,还多亏了映月总是陪着她,有自己的姐妹真是好,终是有亲情在的,不是么?

烟落微笑着,道:“嗯,我睡不着。怎么,妹妹你似乎也有心事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姐姐,我……”映月欲言又止,一副羞怯难以启齿的模样。

小女孩家,这般羞怯,会是什么?映月不过小她一岁多而已,忽然了然于心,烟落浅笑着试探道:“怎么,妹妹可是情窦初开了?”

“姐姐,你取笑人家……”映月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个透,支支吾吾了半天。

“告诉姐姐,是哪家的公子,又是何时将我们家天真纯美可人的映月的心都偷走啦,要不要我去同哥哥说说,让他替你问问,是不是襄王有意?”烟落巧笑盈然道。

“姐姐……我……其实还不知道他是谁,前些天,在街上时碰上了一面。他真的好英俊,玉树临风,我还从未见过那么美的男子,尤其那一双眼睛更是如星辰般璀璨。他衣着华贵,器宇不凡,映月也不知自己配不配得上他……”幽幽叹息了一声,映月突然有些意兴畅然,那般气质,那名男子应当是身份尊贵无比,也不知他是何人。

玉树临风,俊美无涛,一双眼睛尤其注目,没来由的,楼烟落的脑中浮现出了七皇子的身影,陡然全身一个激灵,冷颤了几下。

望着小妹,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竟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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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如梦浮生(一)

次日,晋都的繁华集市之上,由于日子临近除夕,街上热闹非凡,若不是处处黑瓦飞檐之上垂挂的美丽冰棱,在初升的阳光之中,折射出七彩夺目的光芒,显出了几分冷冽的冬意,这鼎沸的人声,交叠攒动的人们,这琳琅满目的各色物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直教人以为是春天来临了。

烟落走走停停,远远的跟随着前方不远处一抹粉色的娇小身影,微微颦眉,神情有着几分正肃。

突然,前方的姑娘驻足停了下来,侧身留意起旁边的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来,随意翻弄着,颇感兴趣。烟落一惊,心跳骤然加速,慌忙躲在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之后。

兀自敛平了呼吸,她又悄悄的探出了头,细下观察起前面的女子来。心中确是十分的后悔,这样做似乎对映月太不尊重了。

今日一早,她无意中看见映月穿上了她自己最心爱的粉霞玫瑰藕丝罗裳,急匆匆的出了门,也没带上一个随身丫鬟,神神秘秘不知做什么去了。心下疑惑,这件衣服可是花费了大娘不少的积蓄从锦绣坊中买来的,想当初大娘咬牙买下这件昂贵的衣服,便是想让映月在爹爹于府中置办的家宴中出彩的,不想后来还是让她对出了诗联。映月十分的喜爱这件衣服,平时从来舍不得穿,眼下未到新年,也不知她穿着打扮的如此光彩照人是为何。她心中疑惑着,脚下却是不自觉的跟着她走了出来,一直到了这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

前面隐隐约约看见映月似乎挑选好了东西,付了银子,转身又没入人潮之中。烟落甩一甩头,抛开心中烦闷,继续跟了上去,既然已是这么做了,今日她一定要探个究竟,可能是因为自己曾经不慎失足,所以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她十分的谨慎与心疼,不希望她有任何的闪失。

跟着跟着,已是愈走愈偏辟。

前方的首饰店中,突然现身出一抹熟悉的背影,衣着讲究,三四个丫鬟拥簇着。

那身段,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着都像是,柳云若!

心中一喜,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柳云若年长她一岁,是她最要好的闺中密友。柳云若的爹爹柳正言原本是她爹爹楼封贤的门生,亦是楼封贤一手提拔上来,第一次见到柳正言的时候,记得她只有十岁。

她至今仍是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眉清目秀、儒雅谨慎的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女孩,水灵的大眼,尖尖的下巴,小小年纪已是初现美人胚子。

听闻柳云若的娘亲原本是大家闺秀,当时的柳正言不过是一个穷苦的书生,一无所有。柳云若的娘亲义无反顾的跟随着他私奔,不想生活确是穷困潦倒。她不忍看着昔日满怀抱负的夫君如今为了讨生活而做些粗俗之事养家糊口。为了筹钱给他在晋都读书考取功名,她瞒着他堕入风尘卖笑。后来,考中进士后的柳正言衣锦还乡,却独独不见自己的妻子欢喜迎接,处处遍寻无果,她只留下一封书信与年幼的女儿托给邻居照顾,至此以后不知所踪。不洁之身,想必她无颜面对自己的丈夫,是以只得一走了之。痴心相付,柳正言其实并不在乎世俗看法,妻子无怨无悔的付出使他深深的内疚着,他从未放弃过寻找过自己的发妻,也从未起过再娶之意。孤身一人等着她回来,一晃这么些年就这么熬过来了。

也许是经历有些相似,也许是她们的娘亲同样的沦落风尘,总之她与柳云若特别的投缘,一见如故,彼此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年前柳云若曾同她说遇到了心仪之人,又生怕父亲反对,惴惴不安,当时她真心的祝福他们能幸福。可惜的是至此便再也没有见过柳云若,她曾经私下托人问过府尹大人,可柳正言却闭口不提女儿的去向,大约是对婚事不满罢,自己又不好多问,只能作罢。

如今,在这晋都街上,却又与她不期而遇了。

“云若!云若!”烟落抬高了声音,兴奋的叫道,脚下也不忘加快了步子,赶上前去。

前方的女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一袭千叶攒金芙蓉对襟袄,大红羽缎披风,头上珠钗满缀,金碧闪灼,异常华美。一双勾魂的美眸流转含情,顾盼神飞,妖娆多姿的身段,摇曳若扶柳,确实是柳云若。

“云若,一年多不见了,你也真是的,既然人在晋都为什么不知会我一声,这么长时间没个消息,害的我整日整日的都想着你。”烟落上前拉住柳云若细腻柔嫩的双手,虽然碰触到的满满的都是冰凉的金钏和翡翠玉镯子,秀眉飞扬,她仍是难掩激动的说道。言语间尽显嗔怪之意。 

看起来柳云若似乎过得很不错,如此华丽的装扮想必是大户人家的贵妇。

“烟落……”突然间遇见故友,柳云若陡然一怔,美丽的脸庞上染上一份窘迫之意。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让烟落见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她们迟早会见面的,而且很快。所以,隐瞒也毫无意义。

“云若,看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瞧你,现在过得这般不错,这么多丫鬟伺候着你。想来你的夫君一定很疼你罢,你真是有福,羡煞我了。”烟落拉过云若的袖子,上面绣了几朵半开未开的芙蓉,细下抚摸后赞道:“如此精美,必是出自锦绣坊,攒金芙蓉最是名贵,还满绣,这件衣服必是价值连城。”

“区区一件锦绣坊的衣裳,即便价值连城又算得了什么,我家老爷恨不得把天上的月儿都摘下来给九夫人呢。我家老爷啊,可是把九夫人放在手心中疼着宠着,生怕磕着碰着了。”柳云若一旁的随身丫鬟连忙凑上前谄媚道,尖声细气,尽心讨着自个主子的欢心。

“芳余!谁让你多话了!”柳云若不悦的颦眉,怒斥道。

那名丫鬟立即低头退至一边,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九夫人,九夫人!谁的九夫人?!

烟落彻底呆住了,直愣愣的站在了原地,杏眸圆睁,她不相信,她不愿意相信,为人倨傲,才华横溢如柳云若,竟是愿意屈身做他人的小妾,还是第九房妾室。不,她不愿意相信!这不可能!

还曾记得,满树的桃花,片片纷飞,她们背靠着背坐于桃花树下,一任那飞旋着的粉色落了满身,春意绵绵,不愿拂去,彼此倾诉着心声……

如果说她自己是三月枝头柔柳之上的一抹春色,那柳云若则是天边夕阳下最绮丽的一朵彤云。

柳云若曾说:她此生定要嫁一个真心待她之人,像她的父亲对她娘亲那般痴情之人,不介意出身,也不介意过往,一生只娶一妻,可以没有钱,可以没有官爵地位,只要能相守便好。

一生只娶一妻,只要能相守便好……

柳云若是骄傲的,是美艳的,是独特的。

可现如今,云若她在做着什么?她的理想呢?她的抱负呢?都去了哪了?

“九夫人?谁的九夫人?”楼烟落喃喃怔仲道,连连摇头,又恍惚望向柳云若,满含期待的眸子向她求证道:“云若,这不是真的,是不是?”

“楼烟落!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千真万确之事。我,柳云若!如今是安邑郡王慕容成杰的九夫人!换句话说,日后我便是你的小娘!”柳云若凉凉的说道,低首轻轻的抚弄着腕上如碧水般澄澈通透的玉镯,遮住的是自己唇边无尽的苦笑。

宛若在腊月中被人从头顶塞入无数的冰屑,仅仅是冷彻蚀骨已无法形容楼烟落此时的感受。

慕容成杰,一个可以做柳云若父亲之人,自己未来的公公。

九夫人,天……

……

——————————————————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二十五章 如梦浮生(二)

怔愣良久……

直至周遭的一切都静若止水,呼啸的北风如利刃般划过烟落已是冻僵的小脸。

忽然,心中掠过一丝模糊的惊恸,烟落努力的想去抓住,可是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凋零的枯叶,带着几分厌弃的黑沉,缓缓飘落于她的衣袖之上,伸手想去轻轻抚落这几点枯黄,却只见自己一双素手苍白如月下雪,颤抖如蜷曲的残花,白的分明,黄的刺目。

心中惊恸渐渐清晰,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与柳云若是一体的,她们过于相似。而今日,看见了柳云若成了这般,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不可测的将来,一样的渺茫。心跌落到谷底。

究竟柳云若这华丽背后隐藏了多少的苦楚?原来,纵横交错、千丝万缕的华裳皆是要靠一针一线去成就的,她不知道,当尖细的针刺破这光洁上等的绸缎而成就了这方美丽之时,它会不会痛?

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烟落目光寂寥,没有焦距的望向远方,缓缓道:“令尊,现下身体可好?”

简短的一句话,却勾起柳云若内心之中最痛之处,无边的痛意顷刻间泛滥成灾,无法抵挡的悲伤席卷而来。

强作镇定声音却细弱蚊鸣,柳云若轻咬下唇,断断续续的问道:“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了……父亲他现在还好么?”

“你认为呢?”烟落不答,摇头苦笑,有些气恼的反问道:“你心中还有那个与你相依为命的父亲么?令尊对你的期望甚高,想必精心教导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这般罢。云若,你不是告诉我,你找到了心仪之人,怎么又会和安邑郡王在一起呢?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自愿的,是不是,一定是这样的。”

“我是自愿的!”柳云若凄凉苦笑道,嫁给一个年纪可以当自己父亲的人做小妾,她也不想的,可是她爱的人抛弃了她,她还能怎么办呢?所以,她不甘心,她要报复他,害她沦落至此,她一定会让他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慕容成杰一向与风离御是敌对立场,亦是支持二皇子登基。风离御!她一定要让他失去一切,皇位,以及他所爱之人!

想到这儿,柳云若一双妖娆美眸中迸射出无边的恨意与怨毒,冷笑如暗夜滋生的黑色蔷薇,微微抬起头,直视着烟落,已然没有丝毫方才片刻闪过的脆弱与惶惶,语调平静道:“烟落,安邑郡王如今待我很好。你看我,吃穿用的皆是精品,前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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