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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皇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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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他身旁的十公主风离莹,端正了坐姿,盈然开口道:“二哥,南漠国可是现场赠画呢,教我们开了眼界,这可是份别致的心意。我们如果随意回赠一幅,会不会太过敷衍了?”
风离澈闻言微怒,剑眉拧成一个深深的结,冷眸横过风离莹一眼,神情中大有不悦之意。
风离莹瞧了眼二哥陡变的脸色,一时低了头不敢再做声。
司凝霜凝视烟落片刻,眸中含了几分凌厉,整了整绣满金丝缠枝纹的袖口,唇边挂起浅浅笑意,道:“不过是画一幅而已,相信楼婉仪定不会辱没我天晋皇朝的。御儿,你觉着呢?”
风离御懒散抬眸,露出一脸微醉,只笑道:“礼尚往来,儿臣没有异议。”
。
既是大家都一致要求她画上一幅,烟落不好再推辞。深吸一口气,盈盈叩拜道:“请容臣妾稍作准备。”
司凝霜挥手示意她从旁准备。
烟落缓缓退席,心中已是将前前后后都想得通透。若是不画,难免招人笑话,道是尚书府教女无方,平平无才,徒有虚名,弄不好还落得个欺君之罪。若是画,亦是两难。她的画,本不是出自名家教导,不过是自学而成,而眼前这名女子,显而易见是师出名门。她虽能于半柱香之内画毕,顶多与这名女子旗鼓相当,不分伯仲,然而同样的画法,毫无新意,又要如何胜她一筹?
心中焦虑万分,耳中尽是绵延不绝的丝竹声,听来此时只觉得异常烦躁。夜风簌簌,直吹得枝上娇嫩的桃花颤动,粉色的花瓣如春雨般零星洒落至她的肩上,再落至她已是汗水涔涔的手心里。忽的,脑中灵光一现,她计上心来。
此时宫女们已是准备好了三丈左右长的画帛,烟落却让宫女换成六丈左右且平铺在了柔软的草地之上,画帛底下让宫女整整齐齐的铺上了木板。一时间,底下议论声一片,大家此起彼伏的嗡咛着,不知她意欲为何,如此巨幅,是方才南漠国才女所画的四倍之大,又要如何在半柱香之内完成?众人皆是不解。连风离御都已是收起方才一派闲散的模样,一手微支着额头,目不转睛的瞧着烟落,神色渐渐凝重,似有化不开的乌云聚拢,愈聚愈多,皱眉不知所想。
四盆满装着黑漆漆的墨水的金盆搁置在画帛的四个角落之上,烟落挽起淡紫色的罗裙,在裙下摆处撕裂少许,再分别系紧于脚踝之上,一时间看上去便像是平日里舞姬穿的裙裤一般,倒也别有一番韵味。她一并向方才宫廷礼乐女子借了两丈绸绫,缠绕挽于袖上,如同拖曳着两条长长的仙带般灵动飘逸。
缓移莲步,她走向宫廷乐师跟前,轻声吩咐道:“七弦琴主调,两席琵琶,奏《升平乐》,多谢!”微微福身,大方得体。作画还需配乐?众人更是茫然,期待之色难掩于面上。
焚香,乐起,烟落亦是莲步轻抬,朝画帛而去。
《升平乐》是极大气的宫廷乐曲,起调十分的平缓低沉。只见烟落脱了双鞋,甩袖一扬,双手平举额前,翩然起舞。脚尖轮个轻点,分别蘸了浓墨,在画帛之上错步行走,留下一点一点交错的墨迹。身轻如燕,如漫步独舞于云中,长长的云袖破空一掷,恰到好处的亦是蘸了浓墨,垂首挥洒自如,只见云袖已是在画帛之上层层飘掠而过,似勾勒出重重远近的叠影。
广袖挥洒间,她的衣裙之上似有银色丝线绣制而成的重重花瓣,如烟雾一般,此刻都似随着她的翩然起舞盈盈欲飞,身姿轻盈,宛若游龙,翩若惊鸿,妩媚姿态令众人皆看得是如痴如醉。没有花雨飘坠,却让人直以为她正在落花纷纷中恣意起舞。
《升平乐》的节奏愈来愈快,大气沆靡,直奏出战场上的铁马金戈,刀光剑影。而烟落亦是愈舞愈快,舞姿脱离了方才的轻盈,转而英气芳华。脚下亦是飞快地在画帛之上轻划,不断朝画帛抛出手中的广袖,更是掀起层层雾嶂般,一时教人迷乱了眼。再看她脚下,巨画已是轮廓初显。
《升平乐》结束于一个至高的高音。只见烟落陡然抬脚,动作轻盈地踢翻了一盏金盆,浓黑浓黑的墨汁朝画帛铺天盖地而去,却是形成了一抹绝妙之笔。
众人皆惊,那声声的惊喊几乎便要溢出喉中,直以为她是不小心踢翻了金盆,有些人已是站起身,翘首观看。只见烟落身子如柔柳般低回而下,洁白轻盈的柔纱随着她的低跪袅袅四散而开,铺成一朵雪白的花,盛放在了黑白浓淡相间的画帛之中。
曲毕,舞毕,画毕,再看焚香,尚未燃尽。
周遭出奇的寂静,静得连风吹落叶之声都格外清晰,一片,两片,许多片。
良久,终于有人回神,直直叫好。再有六七名宫女上前来,将巨画挑在了长杆之上,呈于皇上皇贵妃与南漠使节跟前。
只见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河圄呈现在了众人眼前,近处是一方巨石,坚如盘陀,正是方才烟落踢翻金盆处。远处是重峦叠嶂隐没于若有若无的云海之中,山上有点点青松相缀其间,再细看,似乎能隐隐见到繁华郡县中升起的袅袅炊烟,却又看不太真切,浓墨淡抹,龙飞凤舞,端的是写意,大气沆然,如行云流水。
“好极!极好的舞,好极的画!”率先击掌出声的,是风离澈,只见他已是步出席中,今日的他,穿的极是俊朗,淡金色的长袍,紫玉冠,衬得他深刻的轮廓益发的神采飞扬。鼓掌上前,他执起一旁宫女手中的画笔,蘸了浓墨,足尖一点,飞跃而起,潇洒一泼,手中的笔龙飞凤舞的游走起来,片刻挥就。
他似抽出腰间配剑,只在手指之上轻轻一抹,指尖一弹,一滴血红急速飞出,落至画帛之上,瞬间被吸附晕开,远看着,竟是一点血红夕阳摇摇欲坠于山头,片刻间便使整幅黑白为主色的巨画添了一分颜色,生动起来,教方才是更甚一筹。再看他所提的几个大字,《山河落日图》。
“好,好,好!”周围是阵阵鼓掌叫好声,此起彼伏,如海潮般一浪接着一浪,淹没了周遭的一切声响。
烟落与风离澈相视对望一笑,彼此间有知己般的赞赏渐渐蔓生。
敛衣叩拜,她朗声徐徐道:“臣妾拙计不堪入圣颜,谢二皇子殿下题字,臣妾仅以此《山河落日图》敬献于南漠使臣。天晋皇朝,强大富庶,物资天华,臣妾愚笨,无法将之绘得详尽,只得取其一处繁荣,以彰显天晋皇朝的福泽绵延。”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尽显出身官家的修养与得体。
“嗯,真是好!如今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司凝霜深深望了烟落一眼,眸中绽放出无尽光芒,如星辰闪耀。
那深邃直视的眼神,竟是教烟落心中一阵没底,胸口空落落的,一阵慌乱悄悄袭来,方才她似乎光华过甚了。
席下此时有一名年长的妃嫔幽幽开口赞道:“事隔二十多年,想不到臣妾还能再见到这独特的画舞。皇贵妃,楼婉仪这翩然舞姿,这精湛的画工,可一点都不输于娘娘当年的风采呵。”
“是呢,华妃这么一说,臣妾倒是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皇贵妃便是以这样一曲画舞赢得圣宠,一举封为妃呢。唉,自从皇贵妃伤了脚后,这么美的舞,是再不曾见过了,不想还有今日……”
“三年前,梅妃娘娘的惊鸩舞不也是宛若天人?”另一名妃嫔插上一句。
“梅妃娘娘舞姿曼妙,无人能及。只是,毕竟仅仅是舞,这既画又舞,实在是难,非常人能所为。”
“是了,普天之下,也只皇贵妃与楼婉仪了。”华妃又是浅笑道。
“咦,其实细瞧之下,这楼婉仪与梅妃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呢,看来都是有福之人,他日必然能得圣颜眷顾。”
“嗯,你这么一说,瞧着确实是有几分像。”
“谁说呢,臣妾看婉仪倒是与皇贵妃神情间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画舞时的神韵,像极了当年的皇贵妃。”华妃继续道,她可是风晋皇朝未称霸一方时就已是跟随在皇上左右了。彼时的皇贵妃还不过是前朝宰相之女,不过也正是因着父亲是这前朝重臣的特殊身份的缘故,纵然皇贵妃如今已是权势滔天,可是这封后确是欠妥的。
众妃嫔你一言,我一语的,瞧着议论着极是热闹,烟落亦是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只默默颔首不语。
而南漠国使臣早已是看得如痴如醉,忘了言语,良久方才跪地山呼万岁,心悦臣服道:“贵国真是人才济济,今日教鄙使大开了眼界,此画如此精美,献于鄙国王上跟前,王上也定是赞不绝口。”
皇贵妃面带雍容的微笑,抬首示意内监带使臣回行馆休憩。复又与皇上耳语几句,远瞧着皇上似乎休力不支,由刘公公侍候着先行回宫了。
皇帝一走,席上便是轻松了不少,妃嫔之间不再拘谨,各自谈笑起来。
司凝霜恭送皇上之后,缓步走下席来,明黄色的宫装耀眼夺目,贵气得教人不敢逼视。她步履沉稳,每一步似都踏着端庄而来,走至烟落面前。美眸流转,檀。轻启,道:“皇上口谕,楼婉仪才貌双全,聪慧睿敏,能荣典于殿前,显皇朝之荣耀,堪为六宫典范,着楼氏晋封从三品婕妤。”
烟落一怔,想不到如此便是要晋封她的位份,一时难以回神。
一旁的妃嫔们是何等乖觉,忙上前献谄道:“恭喜婕妤小主。贺喜婕妤小主。”
皇贵妃挑眉看向烟落,又唤了身旁的绿萝,道:“楼婕妤的绿头牌已经备下了么?”
甫一听到“绿头牌”三字,烟落心中一紧,有不好的预感如山雨欲来前的阴霾直逼迫而来,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绿萝垂眉答:“一早已是备下。”
“好,今夜就由本宫安排,楼婕妤侍寝。”司凝霜面无表情的说着,语气仿佛是在谈论着天气般。
侍寝?!残酷的现实如一把钝重的锈刀,一刀一刀害向烟落,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像落着急促的冰冷暴雨,将她彻底浇醒。她本想避世不理,不想如今却是闯下了大祸。
“楼婕妤,还不谢恩?”司凝霜不悦的瞥了她一眼,语气微怒。
“臣妾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烟落缓缓跪地,此时只觉得身轻飘渺,双腿跪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却是丝毫也感受不到,喉中只是麻木的说着话,可那说出的话,悾悾回音,仿佛在天边般不真实。
“绿萝,本宫累了,摆驾回宫!”司凝霜甩袖一挥,雍容华贵的离去。
只余烟落一人呆愣愣的立于原地,侍寝?!不,她绝对不愿意。也许是出于本能,她转眸看向了席上尚未离去的风离御,近乎求救的眼神投向他,不想,却只对入他一双淬了寒冰般冷冽漠然的眸子。
忽而,他对她扯唇轻轻一笑,那笑更像是嘲弄。
是了,脑中方忆起,那夜他曾经如是说过,“他日你若是泥足深陷,本皇子必不会救你!”
心跌落至深不可及的谷底,呼吸似也变得千斤般沉重。
春日的天,如娃娃的脸,说变就变,一阵阵怪异的风刮过,竟是带来了几滴莹润潮湿的雨珠。
也不知是谁突然唤了一声,“不好,只怕是要下雨!”
一众妃嫔立即四散了去,宫女内监们亦是匆忙收拾宴席,神色匆匆。
雨点渐渐落大,且愈来愈大,一阵急雨忽然而至,噼里啪啦,打落了一地粉红的桃花花瓣,此时竟如满地鲜血斑斑般刺目。冰凉的雨水打上她的眉眼之间,渐渐的无法视物,眼前的迷蒙间,只见风离御看都不曾看她一眼,身形遥遥而去,隐没于风雨之中,直至再也看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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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深宫戚戚 第九章 梅妃落水
“婕妤小主,婕妤小主……”
焦切的呼唤声,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周遭的烛火似乎都撤了去,陡然黑茫茫的一片,只余盛宴过后的萧索,雨滴不断地打落在柔软的草地之上,淅沥淅沥,春日喜雨,正如一曲轻快明亮的歌。烟落在这欢乐的歌声中有一阵恍惚,那种失神的怔忪似湖心的莲花被水波荡漾起细密的涟漪,晃碎了她清丽的容颜。始终无法回神,不敢或者是不愿去相信,那一声“婕妤小主”唤的竟是自己。
雨突然停了下来,似有细碎的脚步声已向自己走近,原是琴书替她撑起了一把伞,遮住了绵绵春雨,小声道:“婕妤小主,赶紧回宫沐浴更衣罢,迟了,便不好了。”
烟落愣愣不语,脚下亦是没有挪动半步。伞,纵然可以遮住落在身上的雨,却遮不住心里不断落下的哀凉大雨,又有何用?
琴书哀叹一声,心中不忍,劝道:“小主,这是避免不了的事,还是想开了些,你可是要替尚书府考虑,来日方长,不能一时糊涂啊。”
浑身一个激灵,她陡然清醒,心底涌出湍急的波澜。是了,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么?也许这就是她的命。伸手狒去眉眼间莹润的水珠,眼前已是回复清明一片,她抬起脚步,许是绣花鞋沾了雨水,益发的沉重,一步一步,在泥泞的草地之上踏出一个个浅坑,蜿蜒至深宫。
回到云华宫中,已是有宫女在她的寝室之内备下沐浴用水,天尚且凉,另有四名宫女手持木柄,其上挑了一个装有炭火的黄铜盆为她取暖,两名宫女随侍盆边,手中捧着大红色的寝衣。水波荡漾,掀起层层叠叠的花瓣随之起伏,伴着热腾腾的雾气弥漫充斥着屋内,一片朦胧的白色雾霭之中,直教人以为是误入仙境。如此待遇,只怕在旁人眼中,是至高无上的荣幸了罢。
烟落面色平静了些许,心内却只剩死灰一般的绝望,他的漠视与嘲弄,令她整个人如冰一般寒凉又易碎,只需轻轻一敲击,顷刻便会裂成千万片。难道真的要让她委身于年迈可以做她父亲的皇上么?唇边苦笑蔓延,既然他都不在乎,那她还在乎什么呢?思绪愈飘愈远,心底深处埋藏着的那一抹温柔的笑容渐渐清晰起来,如果他在,该有多好。罢了,横竖她与傲哥哥今生都是不可能,她的傲哥哥,至今都下落不明,虽说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她不免又心慌了起来。
麻木的任宫人替她焚香沐浴,将她乌黑如瀑布的长发梳顺,绾成一个清爽简单的发髻,再穿上那侍寝的红色寝袍。由两名宫女扶着她缓缓步出了房间,屋外雨已停,迎接她去朝阳殿侍寝的朝露承恩车,已是在宫门前等候多时。
朱漆红轮,金帐银杆,缀满了晶莹璀璨的流珠,一名宫女上前挑起珠帘,清脆的玉珠相撞声不绝于耳,如一曲动人的弦乐,车顶覆以明黄色的华盖,下檐四周缀满了绿色的铃铛,雨后清爽的风徐徐吹过,叮铛作响。这一路的叮铛声,想必曾是多少女子绮丽的梦,承载着她们伴驾君王的幻想。
“婕妤小主,时辰已到,还请上承恩车。”一名宫女小心催促道。
烟落将下唇咬得死死,心下一横,正欲抬脚,却只见不远处一顶四人抬小轿匆匆赶来,甫一落地,就见刘公公急忙下得马车,见了烟落,连连摆手道:“婕妤小主且慢,今日侍寝已是免了。”
一直抵在心头上的坚冰似突然被一股暖流融化,无需侍寝,这对烟落来说,自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欢喜不过一刻,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已是蔓上唇边的喜悦,神情刻意带上几分忧虑,不确定的问道:“为何?”
刘公公只当烟落不能侍寝,是以心中失落,忙解释道:“方才玉央宫中出了事,皇上已是风风火火赶去了。”
玉央宫?不是梅妃所居住的宫殿么?能出什么样的大事?烟落十分疑惑,口中已是不由自主的问出:“刘公公,瞧你一脸焦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刘公公轻叹一声,眼珠一转,伸手拭了下额边汗水,道:“此事说来也是怪异,梅妃娘娘本是身子不好,谁知又不好好歇息,跑去醉兰池边,却又不慎失足落水。久病未愈再加上今日夜凉落水,听闻梅妃娘娘现下高烧的厉害,御医已是全部赶去,皇上也是急的焦头烂额。”
“好好的,怎会落水?难道没有宫女随身侍候么?刘公公,您忙里忙外的,还真是辛苦,不过能者多劳,亦是应当。瞧你,满头都是汗。”烟落心中觉着狐疑,直觉得这事十分蹊跷,口中继续问着,还不忘推崇刘公公一番。向身旁的琴书要了一袭方帕,纤纤玉手执起帕子一角欲替刘公公拭去汗珠。
果然,刘公公闻言是神色一喜,见烟落欲替他拭汗,心中更是一暖,忙温言拒绝道:“怎敢劳烦婕妤小主,杂家自己来,自己来便是。”说着便接过方帕,兀自擦起来,继续道来:“这事的确是怪,也不知梅妃娘娘跑去醉兰池边究竟是作甚,也没带上一个宫女。好在七皇子回景仁宫中时经过了醉兰池边,听到了梅妃娘娘的呼救,是以才将梅妃娘娘给救了起来,送回了玉央宫中。这不,蓉春嬷嬷可是急坏了。没看好梅妃娘娘,皇上当即大怒,直教人打了蓉春与绘春十大板子,又顾忌着怕没有熟悉的人照顾梅妃娘娘,才没要了她俩的小命。唉,这主子难伺候,做下人的也真是难啊。”刘公公如倒豆子般滔滔不绝,说的是越扯越远,言语中隐隐道出了身为下人的委屈与辛酸。
风离御经过醉兰池,是以救了梅妃?烟落秀眉微颦,直觉告诉她,凡是和七皇子扯上的事,一定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她虽不算识路,但也能凑合,他自宴席回景仁宫中的路如果走最近的那条,确实会经过醉兰池。可是头先在雨中,她分明看见他是向南而走,而如果要去醉兰池,应当是向西走才是。心中疑惑更甚。烟落示意身侧的琴书去取些首饰,琴书立即会意,即刻去取来了一支金钏,塞入烟落手中。
烟落将刘公公拉至一边,悄悄将金钏放入刘公公的衣兜之内,小声道:“公公辛苦了,这么忙,还特地来我这处赶一趟,一点小意思,还请笑纳。
刘公公亦是习以为常,只笑道:“婕妤小主果然是冰雪聪慧,多才多艺,又如此懂得人情事故,他日必是宏图无量。”
烟落只笑不语,又问:“也不知梅妃娘娘何时落水,怎的这么巧?”言语之间,略显嗔怪之意,意指梅妃娘娘事情来得突然,怎会这么巧的,就刚好破坏了她的侍寝。
刘公公恍然,拍一拍脑袋,道:“确实是巧了些,偏偏在这时候。”
“也不知何时的事?”她又追问。
“约摸半个时辰前。”刘公公答,叹了口气,又道:“更怪的是,梅妃娘娘只道是夜黑,看不清路,她自个儿不小心失足落水。可是醉兰池边现场去看了回来的太监都说,那池边有一道滑下的痕迹,这后脚跟的痕迹只略略陷入潮湿的泥土之中,再没有向前滑去的痕迹,看着更像是被人推入水中。这,皇上只以为是梅妃娘娘不愿咎责旁人,才自称失足落水,现下已是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顿了顿,刘公公突然覆上一脸喜意,双手作揖道:“说到此,还是婕妤小主福厚,与此事脱了干系,据说,皇上已是唤了一些妃嫔们前去玉央宫问话,唉,又是弄得人心惶惶。”
“那我可真是因祸得福了。”烟落假意敷衍一笑。
“行了,杂家还得赶去玉央宫,再晚皇上恐怕又要怪罪。”刘公公自觉自己不知不觉说的已是太多,急急摆了摆手道。
“琴书,去送送刘公公。”唇边挂着刻板客套的笑容,烟落微微福身恭送。
只待刘公公与一行宫女及朝露承恩车一走,她方才凛了神色,紧紧攥了攥袖口。脑中一一细想过去,不对劲,此事明显有多处不对劲。半个时辰前梅女瞅娘落水,而且似乎是被人推落水中。而风离御一早已是离开,又怎可能正巧撞上了梅妃娘娘落水?这其间的时间足够他从宴席之上走至景仁宫几个来回了。而这其间,他究竟去做了什么呢?而且,方才一阵急雨才停,这下着雨,还在宫外闲晃,显然不合理。
千丝万缕的线头似都搅在了一块,烟落始终理不出头绪。心中只余劫后余生的庆幸,不管如何,梅妃娘娘的落水适时的救了她,使得她免于侍寝。不管这背后有何原因,目前来看,终归是幸事一桩。
沉默良久,烟落方才发觉自己仍是穿着侍寝的寝衣,单薄的料子无法抵御夜间的春寒,身上早已是冰冷麻木,转身回宫。回眸望向窗外花树葱笼,随风幻动乱影无数,投射于冰凉的地上,缝隙间皆是纵横诡异的暗沉,心下仍是惴惴不安,既然眼下想不透个中缘由,现如今,她也只好走一步是一步。只是,躲过了今日,那明日呢?看来,她也需做些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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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深宫戚戚 第十章 大祸临头
次日一早,烟落起得有些迟了,明媚的阳光已是照遍宫中的每一个角落,天气靖好,若不是泥土潮湿松软,怎的也看不出昨夜曾下过阵雨。
门前忽的传来一阵嬉笑声,似有宫女银铃般的声音层叠响起,“快些,快些,晚了就迟了。”
烟落心下疑惑,上前打开了房门,只见是云华宫中侍候韵贵嫔与史美人的几个小宫女正嬉笑打闹着朝宫门外去,瞧着个个都是精心打扮,簪了沾染早上新露的月季花儿,光彩照人。
唤来琴书,她问道:“咦,她们做什么那么兴奋,都去哪了呢?”
琴书轻轻一笑,答道:“今日可是一早就定下的,每月由几位朝中大臣教宫女们下棋的日子。”
“哦。”烟落挑眉应道,似乎内务府以前每月都会有这样的安排,指派朝中官员轮流教导宫女们琴棋书画,据说是为了改善风晋皇朝的礼教制度。只是以前好似没见这些宫女们如此兴奋,总是个个苦着脸,仿佛是去受罪一般,怎的今日全都变了,不由得好奇道:“怎么,全都转性了,以前她们不是最头痛这下棋了?只道是黑子白子的,看得眼花?”
“呵呵。”琴书浅浅一笑,道:“听说今日是司天监大人来教宫女们下棋,所以她们都去瞧热闹去了。”
烟落哑然,原来是司天监大人亲自授棋,难怪一众宫女们这么积极,感情都是冲着那艳若桃花的美男子去的。
“天气甚好,不如小主也去瞧瞧?”琴书建议道。
“嗯。”烟落稍一转念,心里微微一动,微眯起含水美眸,颔首同意。的确,她似乎也有些事想问问他,抑或是试探。
少刻,琴书引着已是淡雅梳妆好的的烟落,朝杏林苑而去。杏林苑地处较为偏僻,并不似别处那北国大气之景,而多有江南秀丽清新的意境,树木葱翠辉映着如锦繁花,其间错落着几座小巧别致的殿宇亭台,古意盎然,藤萝掩映,爬满了整个亭子与宫殿,瞧着便颇有些年岁。有一金鱼池回环旖旎,镶嵌于丛丛杏花树下,清风拂过碧水柔波中层层荷叶,涟漪微动。
“好美的景色。”烟落甫一来,便深深的喜欢上了这里,由衷赞叹道。
“嗯,已故德妃尚在世时,便是居于此处。奴婢未曾见过,只是听闻德妃出身书香门第,平日里最爱坐在这金鱼池边,杏花树下,穿一袭白衣,抱着一卷古籍卷本,时而看着夏日连片的荷叶,时而再撤上些许食物逗弄鱼儿,很是惬意。”琴书自来到杏林苑中,神情便飘渺了几分。提到德妃之时,眸中满满溢出温柔醉人的光芒,直教人溺死在了那无限的甜美之中。再望向金鱼池,恍若真的看见一白衣女子翩然坐于树下,落了一身的杏花,花香与她浑身的书卷气一同袭来,如身临其境。
“德妃?未曾听过。”烟落茫然摇首,看来皇上内宠颇多,好些她都叫不上名来,死去的,活着的,也不知有多少。古藉卷本?似乎偏爱古籍卷本的人并不多,七皇子的离园之中倒是有不少。
“小主自然未曾听过,她已过世二十多年了。”琴书幽幽说着,眼神中多了几分哀凉迷离之意。
过世二十多年,烟落心下仔细估量了下,出言问道:“琴书,如今你多少年纪了,烟落还不曾问过呢。”
“奴婢今年二十有六。”她答,神情飘渺,显然已是有些心不在焉。
二十有六,那么德妃过世之时,琴书似乎只有两三岁而已,懵懂无知的年纪,这琴书与德妃之间,应当没有交集才是。瞧着琴书一脸落寞,怀疑的种子深深地植入了烟落的心中,在这深宫之中,谁都会有一个自己的故事,她相信琴书亦不会例外。而她,也不便多问。
抿唇一笑,她拉过琴书,言语热情道:“快些走吧,我已是远远都听见那边亭子里的嬉笑声了,可别光顾着赏景色,忘了咱们也是来瞧热闹的。”
琴书方一愣回神,覆上歉然笑意道:“是奴婢的不是,光顾着赏景了,小主,请这边走。”
悠闲踱步,裙裾拂过鹅卵石甬道,簌簌作响,转过一弯,只见前方峰回路转,竟是到了一处开阔之地。九转亭中,远远便瞧见一群莺莺燕燕的宫女此时正围成一圈,穿的是红红绿绿。宛若黄鹂的娇声,轻斥声,嬉笑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园子,好不热闹。
“哎呀,又输了。”
“司天监大人,您就不能手下留情些么……”
“讨厌,竟是欺负我们这些个弱女子。”
“也让我几个子嘛,真是的。”
烟落暗自一笑,这些宫女,说来也真是可怜。深宫戚戚,整日枯燥无味的生活,也真难为她们了。这风晋皇朝的宫规,凡是入宫为宫女,享每月体禄,年二十五,主子首肯,方可离宫,除非是罪臣之女,贬为奴籍的,才是终身没为宫婢。
年二十五!想到这,烟落脑中灵光一动,飞快地闪过什么,秀眉微颦,再瞥了一眼身侧的琴书。脑中微微思索一转,方才琴书曾说自己年二十六,既是已满了二十五岁,为何她还留在宫中?难道琴书便是没为奴籍,永留宫中的罪臣之女么?
方想往细处去想,一名眼尖的宫女已是远远的瞧见了她。忙笑呼道:“瞧,是楼婕妤来了呢。”
一众宫女方转身,齐齐恭敬的向她福身行礼道:“婕妤小主好。”
宫中素来是个消息散布得极快之地,想必昨夜她惊鸿画舞震惊四座,技高一筹,折服了南漠使臣的事一早已是传遍了宫中,虽因梅妃的意外落水没有能侍寝,只怕在她们眼中,已不是昔日人人都可以欺凌的五品婉仪,前途无量,是以个个都十分的恭敬。而宫中,从来都是这样一个趋炎附势的凉薄之地。
莫寻从一群姹紫嫣红中悠然抬头,勾人魂魄的丹凤眼尾稍吊起,一张艳若桃花的脸一时间使得周围的粉黛尽失颜色,若说是美人如花,只怕他才真真如是。望向烟落,他眸中飞快地闪过惊讶,一瞬间又恢复平静,笑意已若盛绽的花儿覆上唇边,只道:“名满风晋皇朝的才女,昨日光华四射的楼婕妤。却不知棋艺如何呢?要不坐下试试?”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不知与司天监大人下棋,有何规矩?”邀她下棋,这正中她的下怀,烟落眉眼间笑意连连,道。轻抬莲步,直朝亭中走去,一众宫女见她前来,纷纷让出了座位,曲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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