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偿情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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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琛航扬起手,狠狠地甩了柳芊芊一巴掌。 

在爱情里,爱得越重,越深的人,永远是输家。

他的心在痉挛。

她眼也不眨地杀死他们的孩子。

此刻,又将他的真心踩在脚下。

“柳芊芊!”他不带情感地连名带姓叫着她,心揪得好痛,“郭琛航这三个字在你心中,当真一点意义也没有?!”

这一巴掌,他打得很重。

鲜明的指印浮现在柳芊芊的脸上。

火辣辣的感觉令柳芊芊有点头晕,她抚着脸,不理会嘴角渗出的血迹,吼道,“你是我第一个全心全意去相信的人,真的用心去相信的人!如果没有意义,即使是与你同归于尽,我也决不会让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心跳频率加快,呼吸也变得又快又浅,郭琛航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来不及。

“就算你对我而言真的曾经存在着任何的意义,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了!”她这么说着,酸涩的滋味滑过心口,心痛苦万分地抽搐着,“你走吧!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听懂了吗?我可能会杀了你,真的会杀了你!所以,不要出现了!我不想再见到你!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你!”

“柳芊芊,你对我提这样的要求……你就这么讨厌我么?!……”郭琛航冷笑了声,笑容显得有点苦涩,“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

柳芊芊抿紧唇,不发一语。

郭琛航看着她的眼神如冬日般寒漠,“我虽然不了解江无夜,但我也能知道,像他那么高傲的人是决不会接受你的不洁的,更不会接受占有你的那个人是被他视为阶下囚的我!别再执迷不误了!”

他的话让柳芊芊猛然一颤,泪水突然在眸海潮涌翻滚着、刺痛着。

“你走!快走!”痛楚的呢喃逸出她染血的唇,她尖锐地道,“别让我再见到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一定会!”

郭琛航没动半分,只是盯着柳芊芊,好像要把她的脸刻进他的脑海里。

柳芊芊的视线停驻在郭琛航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她的目光中带着坚强的恨意。

她在想象,想象着将一把利刃直接戳进他的胸口——

那该有多么痛快!

慌忙奔走,来去的吆喝声划破了强烈地笼罩着彼此的那令人窒息的空气。

外头传来混乱的吵闹声,越来越清晰。

“有刺客、有刺……”那是多了恐慌的呼喊声——

即使隔着宫门,两人都听见了声音。

方才喊着刺客的人,似已命丧刀下。

听见外头的铜锣声,郭琛航一点也不意外,俊美的脸庞一剎那间变得阴沉。

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不是无怨无悔付出,不求回报的活菩萨。

他对她说,“等着吧,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江无夜怎么失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他,转身就走。

柳芊芊整个人陷入迷惘混乱中,忙拉住他,“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阁门在此时被推开。

江无夜缓缓步入,一袭锦衣,花纹十分繁杂精致。

他原本担忧的眼眸在看到郭琛航时变得森严冰冷。

卢文建找他商议边防重事,他心不在焉,只想着她的身体是否无恙。

一听到有刺客,他不顾韩骏与卢文建的拦阻,只担心着她会受到波及。

却不曾想过,他匆匆赶来,看到的竟是她跟郭琛航拉拉扯扯……

“郭琛航,你倒是挺会自投罗网!”江无夜凛着俊脸迈开脚步朝他们走来,那浑身的强势夹杂着胸口窜烧的狂炙烈焰。

在他身后左右两侧分别是韩骏和卢文建。

他们的衣着色泽与江无夜的绝然不同,极为淡雅宜人。

柳芊芊蓦然一愣,她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听到郭琛航在她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三月初三,忘峡谷乱葬坡,我们初识的地方。”

郭琛航凌厉的眼眸警告挑衅地对上江无夜的眸,接着便如电光石火一般甩开柳芊芊的手,腾身从天窗狭小的开口一跃而出。

韩骏立马追出去。

“三月初三,忘峡谷乱葬坡?”柳芊芊无意识地重复,思索深意。

“来人!”卢文建下令,“别让刺客跑了!”

话落音,卢文建深深地看了江无夜和柳芊芊一眼,带领士兵们往外走。

江无夜对这一切吵杂混乱毫无知觉。

郭琛航早晚是他的网中之鱼。

他现在有更在意的事情想要弄清楚……

他似海依旧的眸子只是深深地凝望着柳芊芊,仿佛天地之间唯有她存在。

终于,室内安静了。

“三月初三,忘峡谷乱葬坡?在你们相识的地方相约做一对亡命鸳鸯?!”江无夜优雅地挑起一撮长发,在手中把玩着,神情慵懒。

闻言,柳芊芊像是被人刺了下神经,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栗,澄澈的眸里有着深深的痛苦,那些痛苦镶嵌在她的灵魂深处。

「我虽然不了解江无夜,但我也能知道,像他那么高傲的人是决不会接受你的不洁的,更不会接受占有你的那个人是被他视为阶下囚的我!别再执迷不误了!」

这一刻,他们俩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江无夜那双凛冽的黑眸正燃着炽火紧锁住柳芊芊,直盯着她红肿的唇畔,他的手指转而轻轻地滑上她的喉咙,沉声低问,“你怎么解释?!”

心又开始缓缓跳动,柳芊芊发现自己开始懂这个男人。

郭琛航的话一针见血。

江无夜太骄傲了,他骄傲到不可能接受不洁的她。

“你想听我解释什么?你只是想替自己找到继续将我留在身边的借口。”她苦笑,知道自己的直觉绝对不会有错。

江无夜将放在她喉咙处的手收回,他怕自己一个失控就会将她掐死!

沉默半晌。

“为什么将孩子流掉?”江无夜问她。

烛光微动,柳芊芊抬起头来,淡淡一笑,道:“这不是你的希望吗?”

她一笑,就仿佛世间的一切都笑了起来。

然而,她的笑容空漠而广远,竟似带着种忧伤的味道。

江无夜静静地看着她的笑容,深邃的眼眸犹如一潭墨水,让人看不真切。

她这一笑,似乎将世间一切事物的痛苦都承接了。

“你故意漠视这个孩子的存在,不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会为了你动手杀死他吗?”她微扬唇角,嘲讽地讥道。

她早就确信,惠兰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把她引产的细节全部向江无夜汇报。

她故意警告惠兰不能告诉江无夜,其实只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就是想间接告诉江无夜,那是她自己做的决定,与他无关,与他的希望无关。

一直到郭琛航出现以前,她都相信他们之间会有转机的。

然而,事已至此,她还要继续骗自己吗?

他在他们的大喜之日宁愿拥抱别的女人也不愿意抱她……

她还要相信他们之间会有转机吗?

她还要执迷不悟吗?

还要吗?

“你爱上我了吗?你对我的喜欢已经多到可以变成爱了吗?”给她一个可以继续坚持努力期待下去的理由。

“你以为呢?”江无夜意味深长的眼底有抹深沉,定定凝视着她的一双黑眸里闪动着两簇耐人寻味的奇异火光,“在你背叛我之后还来问我这样的问题,你不觉得太可笑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思想明明在告诫自己,要逃开……快点逃开。

可全身上下几千几万个细胞都在尖叫……都在渴望。

渴望什么?

那是什么?

她还想不清楚。

她还没有意识。

然后她已行动,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

柳芊芊毫无犹豫地紧抱住江无夜。

发冷的身躯像是得到一股全新的能量,开始有了温度。

他温暖的胸膛是消除她心中所有恐惧与不安的解药。

她吻住他的唇,手慢慢地抚上他的胸膛,在他的唇边喃语,“给我一个孩子……我和你……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好吗?”

她是他的妻,她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义务的。

她不该恐惧。

她不该不安。

有了这个孩子,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孩子就是他们之间的转机。

他们的孩子。

她轻轻地笑了,她对他说,“江无夜和柳芊芊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江无夜恨恨地甩开她的手。

他猛地揪住她纤细的手臂,强硬的态度不容许她挣脱,他唇边虽挂着冷静沉稳的笑意,逼视她的双眸却冒着怒火,握住她的手更是怒潮汹涌,“这么想要孩子?!只要能给你孩子,无论那个男人是谁都无所谓?!既然你这么想要孩子,我又没有逼你,为什么你还要将你和郭琛航的孩子打掉?!难道郭琛航满足不了你,所以,你想一人坐享齐人之福?!柳芊芊,你真下贱!”

放开她,他狠狠地擦拭自己的唇,一遍又一遍,充满厌恶,“别拿你刚刚才跟郭琛航热吻过的唇碰我!那只会让我觉得倍感恶心!”

她注视着他的眸光从炽热变得冰冷,她的喉头被满腹苦涩哽住了,眼眶有些酸楚,胸口为他而痛苦。

明明知道不应该再追问,不该揭开真相。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她呆呆地,喃喃低语。

拭唇的动作停顿了,他目光森然,冷冷一笑,“你真想知道?”

她的双眼茫然地看着窗外,满脸飘忽,心脏紧紧揪扯,“为什么你可以抱那个女人?可以让那个女人有你的孩子,而我不能?为什么我不能怀你的孩子?你不爱她,可为什么她能,我就不能?是的,我想知道,既然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我当真正的妻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娶我?为什么不直接娶她?”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索性向你一次说明了吧。”江无夜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在对心爱的女人说话般轻声细语、柔情蜜意,但残酷的字字句句却像刀斧般朝柳芊芊的心脏砍落,冷酷到底,“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痛苦!施梦琦是例子,你该知道负我的代价,绝对不会太低!你该庆幸自己比施梦琦幸运,我对你确实还有非常多的舍不得。”

他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她。

“还记得那两只画眉吗?还记得当时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没有经过驯养的画眉野性很重,但只要用鸟笼圈住它们,渐渐地,它们就会失去想飞的欲望。我要的就是让你再也无法展翅高飞,只能留在我身边,被我囚禁,被王后的皇冠囚禁,被这座冰冷的叙君宫囚禁,被世俗道德囚禁,一辈子都飞不出去!一辈子都失去飞翔的能力!”江无夜深邃黑眸里闪过一抹冰冷无情的恶意光芒,他继续道,“至于我不抱你,却抱晗雨,理由很简单,我和她之间没有纠葛,没有过去,没有痛苦,也没有阴影,跟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很愉快,完全没有任何负担。当然,还有最主要的一点,我不必时刻担心自己是在做善事,在替别人养育孩子!”  

柳芊芊如遭电击,她呆呆地望着他,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又仿佛整个人都空洞掉了。

心里那一丝最后的希望瞬间捻灭成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阵狂风吹过,将她坚信可以拥有的世界一片片斑驳脱落,乍然间化作万千粉末,飞逝无踪。

“听清楚了吗?”江无夜漠然地梭巡她的眉眼,“还是需要我再说得更清楚一点?”

柳芊芊的头脑一片空白,有种山崩地裂,心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的感觉,疼痛得让她难以呼吸,勉强聚拢涣散的心神,她说,“不用了。”

她没有流泪,没有哭泣,没有崩溃,只是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才低声开口,“这一次,我听得非常清楚了。”
  
她点头,给了肯定的答案,却让江无夜打从心底发凉,他像一只负伤的狮子,说什么都要捍卫他的骄傲,他说,“既然你想知道的,我说了,那我问你,忘峡谷乱葬坡真是你跟郭琛航相识的地方?”

感到心痛欲死吗?
  
不!

心还存在着,才能感觉到疼痛。

心若已经不在了,她要怎么去感觉?

“是。”她转过身,漫然应声,可是,才迈开步履便感到一阵晕眩。

江无夜的心头仿佛被人重重一击。

倏忽,他便觉得可笑,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可谓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挫败,而他,竟然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你们想要做一对亡命鸳鸯,也得问我答不答应!”江无夜的声音低得令人不寒而栗,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厌恶自己的料事如神。

“那我拭目以待。”柳芊芊的全身深深地战栗起来,就像突然灌进凛冽的冷风,“我也很想知道你要如何折断我的翅膀,让我一辈子都痛苦。”

或许,那翅膀早就不存在了。

或许,在遇见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放弃了飞翔,学会了依赖着他展翅。

身体一瞬间僵直,她站得形同一座冰雕。 

她该哭,但哭不出来。

她想笑,但笑不出来。

她面无表情。

“我会让你深切感受到的!相信我,一辈子是很长的岁月,现在只是开始。”江无夜徐缓地说道,黑眸变得更冷,残酷的火焰在眸中跳跃着。

甩袖,他离开。

当他冷漠的转身后,她也直直地往后倒去……

很痛!

地面跟身体的接触,原来可以很痛!

她身体里的能量全部用光了,就算身体上该有什么痛的感觉,也麻木了。

而他,始终没有回头。

☆☆




chapter 32?

chapter 32


夜风轻拂树梢。

一切渐渐恢复平静。

灰云散去,满月,孤独地悬挂在夜空中。

宁秀宫座落于皇城最荒偏的东南隅。

由于位置僻远,少有人接近。

“你来了。”郭琛航一身倨傲背对着卢文建。

“现下,朝廷上上下下我们的人已占去大半,只要何其没有在三月初三之前赶回来,就是我们的机会。”卢文建道,“经属下多番试探,江无夜并未有想要传诏何其率大军回朝的打算。”

卢文建继续道,“如果忘峡谷乱葬坡一役胜利,修臣相会在宫廷内部署好一切,他将助您颁布诏书,平顺民心。”

郭琛航问卢文建,“你认为三月初三江无夜会去忘峡谷乱葬坡的机率有几成?”

卢文建思索倾刻道,“应该在五成以上。”

“不。”郭琛航摇头,深邃的眼眸内开始凝聚风暴,“是十成。”

“胜者生、败者亡,宫廷游戏就是这么简单。这次起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郭琛航淡淡地道,“起事前不要轻举妄动,杀了江无夜却服不了整个京都的卫军一样只能功败垂成。这是夺回天下唯一的机会,错失了这一回,便再与天下无缘。”

“属下明白。”卢文建作辑。

霎时,布帛撕裂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卢文建痛苦地皱了一下眉。

深青色的衣摆碎片轻飘飘地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荡着,落到地上。

郭琛航墨幽的眼潭深不见底,“有了这肩上的伤,你也好在江无夜面前交代罢。”

身后“咯——”地一声轻响。

郭琛航和卢文建皆是神色一变。

惠兰用上等轻功提气速奔。

她只是直觉到卢文建可能有问题,便对他倍加留意,却没想到自己会在无意中听到这么大的事情——卢文建原来是郭琛航的内应,欲在三月初三忘峡谷乱葬坡设下陷阱埋伏置主君于死地。

她必须赶快把这个消息告知主君,好让他有个防范。

速度太快,相应而来的真气不济,惠兰的胸口都快裂开了,但她的心中却是欢喜之情。

快了,快了,进去就可以了。

就在翻越最后一道城墙之时,她看到郭琛航与卢文建落在自己眼前。

郭琛航以淡漠的语气开口,“韩信问路杀樵,千万不可因小失大。”

郭琛航这句话是对卢文建说的,衣袂一摆,他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郭琛航一离开,卢文建身侧的青剑缓缓出鞘,森冷的长剑抵住惠兰的颈项。

 “我并不想杀你。”卢文建的笑容与声音一样温柔。

惠兰的胸脯不停起伏,清澈纯粹的目光在月下有些迷离。

青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她只觉得恍惚。

“是吗?”她怔怔地看着与卢文建的笑容一样明亮耀眼的青剑。

“然而,你若不死,就是我死。”卢文建说,“谁教你要跟踪我呢?如果你没有跟来就好了,我也没必要杀了你。”

惠兰一双澄澈的眼瞳一瞬也不瞬地瞪视着卢文建,眼中有着始终不肯屈服的燃烧火焰,“主君可有待你不薄,你竟吃里爬外?!”

“看在我们同侍一主的情分上,我给你一个痛快的解脱。”卢文建冷哼一声,勾起一抹笑,同时间,手中锐利的长剑对准了惠兰的心窝口,笔直刺入。

惠兰呕出一口鲜血,始终瞪视着卢文建的澄澈眼瞳先是涣散、而后逐渐失去了焦距……

 “主君……惠兰恐怕……”

当双眼闭上的时候,她的身子也已经软软地倒下…… 

「背叛本王的代价是什么?」

「死。」

「欺骗本王的代价是什么?」

「死。」

「本王要的是什么?」

「至死不变的忠诚。」

「很好,你留下。」

听着卢文建离去的脚步声,惠兰缓缓睁开眼,手捂溢血的胸口,血不停地从身体里流出,她的嘴角却露出淡淡的笑痕。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个踉跄地往前走,两脚拖出两条深深的血痕。

她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

月光轻轻地洒在入冬后的初雪上。

银白色的光辉带着一丝哀戚的美感。

突然,一阵冷风袭来,吹灭了寝殿内的烛火。

霎时间,内殿陷入一片漆黑。

“啪”的一声,烛台的灯火点起。

晕黄的灯火映照着站在烛台边的人身上。

“惠兰?……”韩骏的目光往上移。

只见对方的衣襟上,居然染上了片片血花。

惠兰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韩骏身上,吐出一大口血,并且没有停止的迹象。

“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主子他……”韩骏点了她身上的几个穴道,试图为她止血。

惠兰的脉息却越来越微弱。

“三月初三……”惠兰忍不住深吸了好几口气,流失的血越来越多,她必须把握时间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才行,“忘峡谷……乱葬坡……”
“不要……去……”以最后的力气说完后,惠兰抓住韩骏的手也缓缓滑落。

韩骏将惠兰的头按入怀里,浑身散发戾气与森冷。

将惠兰轻放倒在地,他提剑而出。

韩骏在皇城最高处找到江无夜。

江无夜一人独坐在皇城最高的楼阁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不知名的远处,并将一杯杯的烈酒灌入愁肠。

他第一次发现,酒是如此的辛辣,几乎难以入喉。 

 “主子。”韩骏动作轻盈地来到江无夜身前,双手打辑落跪在江无夜面前。

江无夜没有应答,一阵甜腥涌上喉头,他呕出一口略呈青黑色的血。 

手中的酒水染上了异色,映照不出他的面容。 

拭去唇边的血,江无夜淡淡地笑了,“郭琛航的人头呢?”

江无夜将异色烈酒一口饮下,想借此冲淡悲伤,但却徒劳无功。 

“惠兰死了。”韩骏道,“有人接应郭琛航,其中必定是朝臣内应。若非朝廷有人接应,郭琛航想出现在叙君宫没那么容易。”

啪——

酒杯被江无夜硬生生捏碎。

“惠兰临死前似乎知道什么,她说,三月初三忘峡谷乱葬坡,不要去。请主子定避此大患。”韩骏深知柳芊芊在江无夜心中的比重。

“哦?”江无夜淡漠的语气,好似微微吹来的寒风,“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能变出什么把戏,拿什么,又凭什么举乱。”

“主子……”韩骏规劝,“此次不可大意,郭琛航定是有备而来,否则他怎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夜闯皇城?!”

将碎片扫落在地,江无夜替自己倒了一杯酒,神色雍容温和,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尊贵气质,“你替我唤卢文建来。”

“是。”韩骏没有一丝迟疑,他需要的只是服从。

卢文建在两个时辰之内出现在江无夜面前。

“启禀王上,京都共有侍卫军一万二,臣底下掌握了八成兵马精锐,若全部出动,庞大的人数恐难掩人耳目,怕会招来有心人趁京都空虚之时攻入我朝。”卢文建道,“故依臣——”

江无夜打断他的滔滔不绝,道,“爱卿勿忧,本王已传了密旨要何其赶在三月初三之前班师回朝受封,你照我的指示调度人马便是。”

卢文建一离开。

“主子,何必亲自犯险?!”在一旁的韩骏面色凝重,显然十分忧心。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般,几乎教他无法喘息。

江无夜笑了笑,他又饮尽一壶酒,自信,从容,淡定,“当年你跟我打天下的时候,我们什么样的仗阵没遇见过?什么样的仗阵没打过?我们不都安然无事?这回必然也会赢得轰轰烈烈。郭琛航的人头,我要亲自取下来!”

这一次,他要一举铲平擒获所有乱党。

斩草除根!

“主子变了。”韩骏直言。

“是心肠变柔软了?”江无夜扬了扬眉。

“以前主子不会因任何人的任何话而心生浮动急躁,更不会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情绪。”韩骏说,“现在的主子开始有心了,还有常人的知觉,会将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

连他都能辨察出主子的心情。

这绝不是好事。

“这些全是因为娘娘吗?”韩骏知道自己越矩了。

“韩骏,你似乎变得越来越大胆了。”江无夜浅声道来,却没丝毫责难味。

韩骏甚是慎重地伏跪而下,接着重重一个叩首。

“主子,韩骏请您不要把自己的生命当做一场无谓的游戏。”韩骏沉声,这么说。

江无夜看着韩骏,微愕,沉吟半晌,“我累了,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江无夜起身离去后,韩骏跪在地上未动分毫,眸色深沉。

已经四更了。

圆月往东偏沉。

这一轮满月远远望去,竟似乎有些不圆满。

殊不知一场风暴正悄悄地在酝酿着。

酝酿着,彻底将柳芊芊毁灭。

☆☆

冬末残雪。

宽阔的皇城御花园被霜雪染上一片银白。

一望无际。

柳芊芊走到窗前,默默凝视着窗外寒风中的枯草。

孤寂中最怕的是黄昏和黑夜。

日出日落,花开花谢。

还有四日便就是三月初三了。

不知不觉,已开春了。

江无夜会去忘峡谷乱葬坡吗?

那一定是一个陷阱。

她猜得出来,他一定也想得到。

郭琛航就是要他自愿跳下那个陷阱。

心里狂跳着。

他不来找她,她就去见他,趁现在还有机会,还能走回头路,去见他,去警告他,去告诉他,千万不能去!

她的心在呐喊着——

她不能失去他,她不能失去他!

但——

她早就已经失去他了。

她出了一会神,环顾四周。

她从案几上取出被拭擦一新的天御箫。

她用手轻轻一划,嘴对着洞孔,一串音符如高山流水一样流泄下来。

他连天御箫都还予她了,她还期待什么?

片片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上随着风儿轻吹,幻化成各种美丽的图案。

“娘娘,韩侍卫长来了。”侍女禀报。

柳芊芊缓缓回身,将天御箫收好,“让他进来见我。”

“是。”侍女退了出去。

顷刻,韩骏便走了进来。

“娘娘。”韩骏行礼。

“不必多礼。”柳芊芊在桌旁坐了下来。

“娘娘找我所为何事?”韩骏问。

“你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什么话说?”柳芊芊问他。

“我以为,应该没什么好说的。”韩骏答。

“是吗?那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柳芊芊道。

“当然可以。”韩骏道,“那我可以问娘娘一个问题吗?”

“不可以。”柳芊芊沉定的目光倏地一黯,“是江无夜的意思吗?”

“什么?”韩骏反问。

“是江无夜令人在我的饮食中日复一日地加入微量的毒药吗?”柳芊芊微敛眼睑。

她异常冷静地问着,心里却似冰刀割裂般。

韩骏愣了一下,随后没有任何表示。

柳芊芊嫣然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无奈。

她想呆在江无夜的身边。

一日也好、两日也罢。

无论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她都不在乎。

可他……

终是不愿吧。

柳芊芊站起身,望着窗外迷茫的景色,心痛袭来……

轻风吹起,发丝凌乱,却吹不散心中疼痛的记忆。

“我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你走吧。”柳芊芊这么说。

脱俗绝尘的脸庞,一身白衣仿佛映照着淡淡的日光,美得不若凡间所有。

韩骏看着柳芊芊,面容冷峻。

古人云:红颜终是祸水。

“娘娘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吗?”韩骏终是没真的把柳芊芊当主子,否则,他会如同尊重江无夜一般,江无夜说一,他绝不做二。

“东海的情劫。”柳芊芊道,“这药一定要心中已有心爱之人时才能有效,中毒之人只要一想到心爱之人,便会痛不欲生。”

这毒有解药,也没有解药。

只要忘却心爱之人,不再想他,这毒自然会解。

但是,一旦动情,怎可能立刻忘却?!

“我可否知道娘娘的心在想谁的时候会痛?”韩骏眯细眸,紧盯着她。

柳芊芊的心突了一下,诧异地看着韩骏。

 “来人!”韩骏双手击掌。

一个侍卫抱着一只银狐进来。

“小狐?!”柳芊芊将小银狐抱过来。

小银狐突然乱动,只想抓柳芊芊,似想将她抓伤。

柳芊芊一眼便看到小银狐颈边的红褐色血迹。

“谁做的?!”柳芊芊声冷如冰。

韩骏不语。

“江无夜?!”这三个字,几乎是一字一字从柳芊芊口中吐落。

心在淌血,不停紧缩,不停痉挛。

柳芊芊看着在痛苦中不停嘶叫挣扎的小银狐。

她紧紧地抱着它,轻顺它的皮毛。

“小狐,安静下来。”她的声音好轻,好轻,“安静下来。”

发狂长嘶的小银狐早已认不出任何人,它只想着如何发泄自己的痛。

“我不该把你从毫无纷争的幽谷带出来的。”她轻轻取下它颈上的夜玉佩,即使被它抓伤也不在乎。

她该对它说些什么?

是谢谢吗?

那就说声谢谢吧。

她的手轻轻地贴上小银狐的腹部。

谢谢了,小狐。

闭眼,砰的一声,小银狐登时四分五裂,鲜血四溅。

韩骏呆了,顾不得沾在身上的鲜血,直直地看着柳芊芊。

“我要见他!”她说,然后转身。

笑容凝结在冷风中,她再也笑不出来。

连苦笑都不能。

☆☆

是夜。

韩骏领着柳芊芊来到大殿上。

“奴婢参见娘娘和韩侍卫长。”守在殿外的仆婢齐声喊道。

“平身。”柳芊芊往殿上走去。

“娘娘,主君不许任何人入殿。”其中一名年长的宫女开口。

“整个京都还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既然你唤我娘娘,你以为你拦得住我?”柳芊芊道。  

宫女噤声,不敢再拦阻。

入殿的一路上,每个见到柳芊芊的人脸上都有些微的怔愕。

堂皇的大厅里灯笼火烛光芒四射,桌案前美酒和佳肴一应俱全。

正上方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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