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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不帅(出书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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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错。”苏长衫笑了一下。
  “所以,哪怕你已经不太想抓我也好,你还是非抓我不可的——”
  苏长衫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在桌上铺开一卷宣纸,承着烛光开始写字——他写字的样子也很优雅,握笔转承间的腕力清峭,让人可以想象他笔下会是怎样一副好字。
  何隽看着他写字,不知道他在写些什么,只觉得——铺纸、握笔、蘸墨……这些动作由他随意而为之,有种很不拘章法的章法,极是好看。
  过了一会儿,只见苏长衫将笔搁下,拿起纸拿起来念道:“皇甫大人强抢民女,寒伶教教主影双燕看他很不顺眼,所以易容成凌冲霄,一刀杀了他。”他接着问:“案情是这样,还有要补充的吗?”
  何隽哭笑不得的瞪着他。果然句句是她的口供,连那句“看他很不顺眼”也原封不动的写进来了。
  苏长衫很认真的将纸卷好,收入怀中,缓步走上前来,解开何隽的穴道:“你可以走了。”
  何隽愣了一下没有动:“……你就这样放了我?”
  苏长衫点头,作出了一个“请”的动作,一副“好走不送”的悠闲。
  “那你辞官的事——”何隽愕然道。
  “我只答应了皇上查明案情,没有答应过皇上抓住凶手。”苏长衫理所当然的说。
  何隽这才明白过来。
  一时间,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简直聪明得有些可恶,又可恶得无比可爱。
  “好……今日我领你一分情,寒伶教向来恩怨分明,定有后报。”何隽扔下这句话便走出门去,她的轻功极高,眨眼间已不见人影——在她的身影出门的瞬间,厅堂里突然飘起一阵杏仁微苦的味道。
  那是迷香的解药。
  等苏长衫将几盏蜡烛一一点燃时,地上昏迷的人也渐渐醒了过来。
  叶舫庭摸着摔痛的后脑勺,不高兴的爬起来:“……苏同,喂……你这家伙怎么现在才来啊……”
  外面星稀月朗。
  “喂!——”叶舫庭追着跑过来:“这是我的功劳好不好,要不是我听你的话去跑腿,拼着小命去帮你揭穿那个假的凌冲霄,你能这么轻松搞定吗?”
  “那就把功劳给你。”苏长衫很大方的将怀里的纸卷扔给她:“这个案子的赏赐,就是准许辞官——你要吗?”
  叶校尉接住这烫手的山芋,一脸黑线。
  “不行不行……你怎么说也要给我奖励!”叶舫庭小跑跟来。
  “你想要什么奖励?”苏长衫问。
  “带我去丰州找君将军!”叶舫庭眼睛一亮:“好不好?”
  “不好。”苏长衫很和气的回答。
  “臭苏同!——我家将军在丰州快一个月了,你一点都不关心他?”叶舫庭狠狠瞪着他。
  苏长衫将纸卷收好,仍然和气的说:“君无意现在在丰州过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如果去了,他一定过得不好。”
  “你……!”叶舫庭一拳朝苏长衫打去,毫无悬念的——第一百六十五次落空了。
  月亮偷笑着钻进云缝里,月下一人长衫行走,一人大叫追赶,实在有趣的很。

  四、英雄

  丰州傍晚,有种故乡的滋味。
  也只有在日落的时候,苦寒的漠北才有一丝柔倦的温情,将戍边的士兵和征夫们那一点思乡的念头,发酵成美酒,不醉不休。
  远远可以看到,上千收工的百姓正在朝这边走来。
  阴山旁边的翀山,云蒸霞蔚,山的形状很奇特,仿佛被人用大斧头从中劈开成两半,裂开两山中间一条大山谷,狭长成一线,仅能通过一个人而已。而这条山谷,也是丰州五原郡修边的征夫们每天来去阴山的必经之路。
  征夫们经过了一天的流汗和流血,此刻对一顿饱饭的渴盼,让他们的脚步充满了朴实的希望。
  而在他们的头顶,高天残霞,壁立千仞。
  从刺史曹大人的角度往地面看去,上千百姓就像一队黝黑的蚂蚁,成片的缓慢向前移动,进入山与山之间天然的刀刃之间。曹治身后站着几个贴身的人,一个肌肤棕黑厚唇,是近侍屠大元;另一个高大威武、浓眉如刀,就是与君无意饮过酒的胡猛。
  “爹,都准备好了。”曹元贞凑近道。
  曹治满意的点点头,眯起了眼睛。
  “什么时候启动机关?”曹元贞试探的问。
  “等人到齐。”曹治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山下,背影负手在在逆光的黑暗中。
  “待会儿等我的命令一下,立刻把机关放下。”曹元贞命令身后的士兵:“先过去守着。”
  被吩咐到的士兵犹豫了一下,蜡黄的脸上突然滴落下汗水来,脚下被黏住了一般,移不开步子。
  “还不去!”曹元贞一巴掌打在士兵的脸上!士兵被贯出几尺之外,扬起一片沙土,很快捂着脸惊恐的滚爬起来,眼里却似要渗出血来,沙哑着声音道:“曹……曹大人……今天出工的……有我的弟弟。”
  “你弟弟……?”曹元贞冷笑一声,慢慢走近,突然手起刀落!士兵的人头粘着皮血滚落下来,混着沙石,拖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白血痕。TXT全本小说下载 。 
  曹元贞环视四方:“这山下,不管有你们的弟弟还是亲爹,从今天起,你就不认识他们了——因为,你们不需要认识死人。”他轻蔑的用刀拨了拨地上的人头:“就像他一样。”
  队伍中一片死寂。
  曹元贞提着刀走到队伍前面:“你说说,本少爷说得有没有道理?”
  被问到的人像是新兵,第一次被提拔进行伍中,就见到这样的场面,早已尿了裤子,惊恐得喘着气道:“有……有……”
  “奴颜媚骨!”曹元贞鄙夷的哼了一声,一刀劈了下去!
  那士兵见到刀光灌顶,惊骇晕厥过去。曹元贞的刀却突然被一阵袖风卷至空中,斜插进山崖之上!
  曹治猛然转过身来,只见一身颀长白衣出现在夕阳下。那身形是比北方汉子们略单薄的,尤其在这朔风猎猎的边塞,这种单薄甚至有些清秀的意境。他的衣襟被山风掀起时,就像混沌黄沙中的一拂优昙怒放皎洁,刹那间风华如月,甚至能让人忘却他麾下千军臣服的威严和他手中的剑。
  “君无意,你屡次与本官为难,对本官不敬!当曹某人杀不得你吗?”曹治脸上有些凌厉的笑影,眼中光芒危险阴沉。
  “我敬天地神明、天下百姓,却不敬屠戮百姓的暴徒。”君无意腰畔谡剑虽未出鞘,面沉入水,不怒自威。
  “你竟敢辱骂曹大人?”屠大元大怒。
  “这山石机关开启,数千百姓就会命丧于此,你曹治再贵重,能和这上千条性命相比吗?”君无意突然扬声,字字如掷地金石,回声萦绕于山谷之中。
  死寂的队伍里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屠大元大怒拔刀朝君无意劈来!他的刀名为“醉刀”,这刀法得自闻名江湖的落魄谷长老真传,号称“丰州第一刀”。他这一刀砍下来,漫天都是刀意,如同醉酒潦倒的江湖,草莽之至、也悍勇之至!
  与此同时,君无意的谡剑已出鞘,没有人看得清他是怎样出剑的,那一道剑光已经泼开!风华如月,惊艳如梦。
  屠大元的刀意遇上了君无意的剑气,就像一把烧红的铁柄遇到了一瓢冷水——
  刀尚未及人,气势已凉!
  就在屠大元已知自己必败无疑的时候,君无意的身法却突然变了,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衣袂当风,原本向前的剑突然抽身回返。
  原来,在这一瞬间,曹元贞已双手推向石壁机关!
  山石机关一启,所有的人证埋葬于此,曹治阴冷的眯起眼:君无意他有三头六臂,也来不及了!
  却见君无意的剑气如虹——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谡剑已经毫不犹豫的将剑气泼向石壁,这也意味着,他将后背的空门完全敞开留给了敌人!
  屠大元固然可以一刀攻向君无意,但他竟找不到可以置君无意于死地的那一点——君无意明明已全力去阻止曹元贞,将后背空门敞开,但屠大元仍然没有任何把握一击而中。
  在谡剑离曹元贞只有咫尺之遥时,君无意背上突然一阵剧痛裂心。打中他脊背是数百斤重的一双大锤,而攻击袭来的方向是他绝对想不到的。因为,挟着疾风舞锤的人竟是胡猛!
  受此重击之下君无意只觉得眼前一黑,他自上山,从来没有防备过胡猛——与此同时,屠大元反手一刀砍入他的左肩,鲜血飞溅。曹治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诛杀君无意的机会!
  曹治知道君无意决不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他的弱点就是把百姓看得太重、把朋友看得太真。所以他让胡猛去与君无意喝酒——胡猛是一条好汉,但也是跟了他曹治二十年的的义子。今日一役,曹治不仅要毁灭上千人证,还要拿下君无意的性命——这才是一箭双雕的计策!
  肩背撕裂的剧痛让君无意眼前发黑,但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倒不得,甚至一秒也慢不得!谡剑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一剑刺穿曹元贞的双手——推动石壁机关的双手。
  硬受两处重创,君无意就是为争取这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阻止曹元贞推开石壁机关!
  但还是晚了一步。
  曹元贞的双手已被谡剑刺穿,眼里突然露出疯狂悍厉的笑影,只见他迎头对着石壁猛的一撞,大量碎石朝山下滚去——机关已被他用头撞开!曹元贞满头鲜血疯狂大笑:“君无意!你敢惹我曹氏父子……我就是死……也不让你如愿……”
  曹治嘶声大喊:“元贞!”
  君无意的意识已经不是很清醒,视线一片模糊中,他一脚踢向曹元贞。原本只想把曹元贞踢开,却听到惨叫声和着山石滚落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你还我儿性命来!”曹治睚眦俱裂,举起身边的大石朝君无意的头砸去!原来曹元贞竟被刚才一脚踢下了山去!
  大石落在在君无意身旁,将土地砸出了一个大洞——这一击曹治用了十二倍的恨意,是要将君无意砸成肉酱的。
  机关已开,大石欲落——
  一剑撑住摇摇欲坠的石壁,臂膀顶起千斤大石,青筋暴现在原本隽雅的容颜上。君无意凝聚了所有的内力,朝山谷中喊:“山石要落了,快跑!”
  山谷回声着:快跑……快跑……
  君无意内力深厚,加上山谷的回音,他这一句话仿佛充斥在天地之间。
  士兵队伍里发出一阵骚动。有种东西渐渐传染开来,就像吹过海面的风,拂开士兵们死寂的心湖一滴热血。
  一个士兵冲出来:“山下有我的阿叔,你们不能杀他们!”
  屠大元手起刀落,在他的一声冷哼和鲜血飞溅中,又有士兵双眼充血冲了上来:“等也是死,拼也是死,我跟你拼了!”一句话仿佛唤醒了众人,更多的士兵们蜂拥而上。
  “反了!反了!……杀!给我杀——”曹治双眼血红,却被胡猛一把拉住:“大人,士兵们都反了,局势对我们不利,不能耗下去了!”
  胡猛将手中的锤朝君无意掷去——他知道这一击必中,君无意绝不会闪避,他向来把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重要……想到这里,胡猛心中突然有种怅惘,他就这样杀了君无意,就这样——
  铁锤却没有砸在君无意身上。原来,不知何时士兵们自动在君无意身前围起了一道人墙——层层人墙,固若金汤。
  被砸倒的士兵栽在地上,更多的人站在同样的地方。
  胡猛和屠大元对视一眼,拖起了疯狂叫喊的曹治向后逃跑——人心所向的力量,让他们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也觉得害怕。
  君无意眼前天旋地转,人影晃动他已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山下还有百姓没有逃走……
  曹治为什么没有再攻击他?
  大脑太过晕眩无法思考,君无意只凭着本能的力量,凭着精钢一样的意志——撑着石壁。
  “君将军!我们来帮你!”
  “君将军……!”
  ……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他在长安带兵时的三军之声,不熟悉的是带着丰州方言的话语,熟悉的是感受——依赖与信任的热血……
  君无意并不知道,自己全身已经被鲜血湿透,在他的身下,血迹还在继续扩大……但他仍撑着巨石屹立不动,争取着一分一秒的生机,撑起了一天一地的光明。
  已经逃远的胡猛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山风猎猎中,君无意浑身浴血的样子,仿佛日出——那样慷慨悲壮,那样风华无双……不可战胜!
  天下都在盛传君无意人心所向,原来,是真的。
  这样一个人,隋炀帝怎么能放心?
  曹治心中升起一种快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因为他在这一瞬间想到了一个绝对能置君无意于死地的方法。

  五、谋反

  一纸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震惊了大隋朝堂。
  “君将军在丰州聚集三百士兵和上千民众谋反,杀了刺史曹治的儿子曹元贞——”叶舫庭直摇头:“这不是天大的玩笑吗?”
  “朝堂上没有玩笑,谋反更不是玩笑。”苏长衫平平的说:“皇上已经要亲审此事。”
  “皇上难道会相信曹治搬弄的是非?”叶舫庭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君将军是什么样的人,皇上不知道,朝臣们不知道吗?”
  “不错。曹治的奏折一从丰州传到长安,文武百官中已有数十人力谏皇上不要听信谗言,为君无意担保。从开过元勋老臣,到刚刚上任的新官——人人都在力保君无意。”
  “……”叶舫庭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苏长衫的脸上却并没有一丝轻松的神色:“几乎所有朝臣的心都向着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这些奏折里固然有真心信任君无意的朝臣大将,也有宇文化及的门生群党——”
  “他们保君将军做什么?”叶舫庭狐疑的问。
  “帝王自古没有不多疑的,有时疑心一起,煽风点火便接踵而来。这些力保君无意的奏折,只怕是凶不是吉——”苏长衫看着窗外,西风烈斜阳,庭院里一派肃杀。
  “你是说大家的心都向着君将军,皇上能就算原本没有疑心,只怕也起疑了!”叶舫庭敛起了笑容。
  “有些一心帮君无意的朝臣们,料不到自己的举动会人被利用。”苏长衫将手中的书卷掷在桌上:“那些要以此事置君无意于死地的人,如何能错失千载难逢的良机?所以才形成了满朝一心,群臣力保君无意无罪的盛况。”
  “你是说君将军凶多吉少?”叶舫庭急了:“皇上让曹治将他押回京师受审,还有机会……”
  “等不到长安了。”苏长衫平平的一句话,让叶舫庭怔住了:“你可知曹治是什么人?”
  叶舫庭想了想:“我曾听将军说,曹治既是一个干吏也是一个酷吏。现在北方有动荡隐忧,正好需要这样的人物来驻守边防。
  苏长衫回过头来:“曹治还有个外号叫孝直。三国法孝直‘一饭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己者数人’。这样一个锱铢必较的人物,不论君无意为什么杀曹元贞,只要曹元贞的死与君无意有关——你说,他会怎样对君无意?”
  叶舫庭觉得脊背一阵寒冷。
  “皇上对曹治的了解恐怕比我们都深,他让曹治押送君无意回长安,表面上不偏不倚,也顺了朝臣们的意思。”苏长衫话语一沉:“其实,等于默许了——曹治按自己的方式制服君无意——法无不可用,生死不论。”
  叶舫庭咬紧了牙关,沉默许久,突然跺脚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辞官不做了。这狗屁朝堂,不是你的天地——也不是君将军的天地!”
  “但君无意却执意要给天下百姓一方立足之地,一片朗朗青天。”苏长衫叹了一声:“他永远不能像我一样轻松。”
  冬意浓,残阳染天际。
  “苏公子,”小厮在门口报道:“有人送来了两匹马。”
  叶舫庭推开门去,只见两匹黝黑发亮的骏马欢快的打着响鼻。“西风、青衣,怎么是你们两个?”她又惊又喜的跑过去,摸着马的鬃毛:“谁送你们来的?”
  “是一个士官送来的,说主人让带话过来——说苏公子看了就明白。”小厮摸着头回答。
  “一定是我爹捣的鬼!”叶舫庭拧起眉毛。这分明就是叶家的两匹骏马西风与青衣,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她怎会不认识?
  苏长衫的手平稳有力的抚在马背上:“不愧是叶大将军——果然是日行千里的好马。”
  叶禹岱是大隋战功赫赫的老将,也是统领外军“射声”的右御卫上将军。某位懒散无比,只以吃喝捣蛋闻名长安的小丫头,原本是是堂堂将门之女。
  “我爹葫芦里卖什么药啊?”叶舫庭不高兴的瞪着苏长衫:“他总是和君将军作对,能有什么好事!”
  苏长衫一提马缰,翻身上了马背,笑道:“我倒觉得,满朝文臣武将中,只有你爹最了解君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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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伶仃的挂在窗外的枯枝上,牢狱里气息湿冷。
  “这十天里按大人的吩咐,各种酷刑都用过了。”屠大元跟在曹治身后,小心翼翼的说。
  沉重的铁镣吊着双手,君无意身上的血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肩背两处重伤且不说,重创之下还强撑石壁引起的内伤更为严重,在这种情形下再承受酷刑,此刻看起来,他就像挂在铁镣下的沉沉的夜色。
  “皇上让我送你回长安受审。”曹治冷笑理理衣襟,浑浊的眼神里有种残忍的快意:“还以为皇上对你有多深的信任,我不过一个折子,皇上就信了七分——圣旨默许将你交给我处置。”
  “皇上待我如何,我自清楚……”君无意的声音微弱,却字字如金石,敲打在众人心上:“我原以为你曹治是性情中人……呵呵。”他竟笑了一下:“没想到……是恩怨不明的小人。”
  曹治脸色一变,很快变成了森冷的残忍:“我恩怨不明?要我将所有的报复都加诸在你身上,曹某从来没有一时一刻弄错过——区区皮肉之伤,又怎能敌我丧子之痛?”他突然疯狂的大笑:“我却听说君无意爱民如子——杀了那些百姓和士兵,不是比杀了你更能让你体会彻心之痛吗?”
  如愿听到君无意压抑的咳声,曹治大笑:“况且,我不先答应放过他们,你能乖乖就范吗?我不欲擒故纵,你会有现在的后悔不迭吗!恩怨分明,要的就是报复得彻底。”
  他将手中血红的刀扬起来:“我还听说,为将者最生不如死的,就是不能再上战场——所以我今日不杀你,只挑断你的脚筋——看看残废的君无意是不是生不如死!”他话音落下,刀也同时落下!
  鲜血溅在曹治的脸上,月光凄厉的扑进小窗来。
  胡猛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君无意缓缓抬起头来,他并没有昏过去,甚至眼神还是清明的:“……我怜你……丧子之痛,这一刀……我君无意受了……”
  那眼神里既没有寒冷的恨意,也没有万念俱灰的倦意,虽被痛苦折磨,仍坦荡如染血的山河。
  连最冷酷、最有经验的侩子手也有些动容。
  却听君无意接着道:“……但你杀害的无辜百姓……天理难容……你若今日不杀我……我必有一天为他们讨回公道。”
  胡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逃离这里的冲动!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汹涌——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害怕自己冷酷如石的心到底还有血是热的,还有义是铁的。
  “我当然不会杀你——”曹治阴冷的眯起眼:“杀了你我怎么向皇上交代?——就算能给皇上交代,又怎么向我自己交代?……断你的双腿,废你的武功,让你成为一个废人,不是比杀你更有趣吗?”
  他一抬手,狱卒端上来一些长着尖刺的褐色长藤。
  那狱卒似乎很惧怕这些藤蔓,小心翼翼的回避着被其中的任何一根碰到。曹治突然朝那狱卒一扬手!一根藤蔓沾到了他露在外面的胳膊,狱卒大叫着跌倒在地上,翻滚不已——挣扎半晌,突然口中渗出一丝血来,不动了。
  屠大元摸了摸狱卒:“……他咬舌自尽了。”
  曹治满意的看着地上面目扭曲的尸体,朝君无意慢条斯理道:“这就是天下奇藤,名为琨昃。藤上生有利刺,其毒能化解内力,刺上又有牛毛小刺——稍稍碰一下,据说很多人都会疼得咬舌自尽,我特意为将军精挑细选的这十三根琨昃,就留给将军好好享用吧!……”他大笑着,朝身旁的人喝道:“来人,给君将军更衣,明日我们就启程去长安,怎么能让将军一身是血的去?”
  屠大元心惊肉跳的亦步亦趋,这曹治心肠冷酷狠厉,又最做足表面功夫,决不让人从外表看出一丝一毫动用私刑的痕迹来。
  明日,君无意如果未死,一定还是白衣不染尘的上囚车!

  六、劫狱

  “这里就是丰州大狱了?”叶舫庭压低声音问,轻轻拨开面前遮掩的树叶一角。
  “守门的有两个狱卒。”苏长衫平平的说,几点冷月光落在他的眉梢上。
  在叶舫庭还未反应过来时,只听前方两声闷哼,持刀守卫的两个人影应声而倒——苏长衫将剩下的石头随手一扔,收回手来。
  “走吧。”
  正是月夜。
  丰州大狱以机关之险闻名天下,看守的人一向不多。只因在通往大牢的通道内有七七四十九处机关,每一道都防不胜防,险不胜险。北朝猛将郭振东、武功传奇一时的大盗张天轩、武当修真道人……数不清的大人物,都命毙在这座大牢的机关里。
  “听说很多武功高强的大人物,都在这破机关里翘辫子了……”叶舫紧张的扯着苏长衫的后背衣襟。
  “放心。”苏长衫头也不回的说:“你不会有事的。”
  叶舫庭拼命点头,听到前面那个平平的声音理所当然的接着说:“它诛杀的都是大人物,自然对小人物不感兴趣。”
  “苏同!”叶舫庭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正要一脚踹过去,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轰鸣之声,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一股大力带向旁边!
  巨石砸落,陷地三尺。
  叶舫庭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着近在面孔咫尺的大石,还未等她安抚一下受惊吓的心脏,数十枚尖刀又从两边石墙上喷射而出!
  苏长衫一把带住叶舫庭,滚到大石下,同时一脚踢向石壁,那石壁轰然大开,他借着那一脚反推之力,向后滑行退去出数丈远!
  沉重的石壁迅速向下关闭,险险擦着叶舫庭的脚尖——
  密闭的石室,四周没有一丝缝隙,只在头顶的石壁有七个完全相同的凸起,看上去像是机关。
  叶舫庭正要动,苏长衫按下了她:“这里的空气只够支撑很短的时间。”
  愕然四顾——叶舫庭发现,在她盘膝而坐的四周,四架森森白骨也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只是那骷髅的眼窝深黑,手骨抵胸口,显然都是窒息而死。
  恐惧之下叶舫庭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咽了一口口水。
  苏长衫顺着石壁一一摸着头顶的七个凸起。
  叶舫庭的脸涨得通红,石室内的空气显然已经不够用了,她急促的说:“喂……既然找不出区别,先按一个试试看……我快窒息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七个机关中只有一个是打开石室的。”苏长衫头也不回的说:“其余六个——都是将石室锁死的机关。”
  七个机关从表面看没有任何差别,难道只能赌一赌运气吗?
  叶舫庭的头涨涨的,眼前苏长衫稳定的、慢慢的摸着那些机关的手似乎也变成了两只——
  不是两只,而是四只、八只……无数只手的影子如疾风般拂在机关前!
  他在做什么?
  突然,一个机关被转动,其余六个轰然碎裂!随着一声巨响,头顶的碎石纷纷砸落,在叶舫庭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石壁打开了——
  叶舫庭用力的摇摇头,看清了石壁后面。那是一间湿冷的石室,她和苏长衫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地上铺着几根单薄的稻草,草上坐着人。
  灯火昏暗,君无意苍白清减的脸上,神情还是温和的。
  “君将军!”叶舫庭欢呼。
  “像我这么忠心的下属难找了,你要给我加俸禄哦——”叶舫庭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的去拉他的胳膊,笑容却突然一滞,因为她手中一沉——她分明已经拉起了君无意,但他又重重向下跌去!
  如果君无意不想走,没有人拉得动他;如果君无意想走,没有人可以让他跌倒。
  她反手迅速扣上君无意的脉搏,倒吸一口冷气:“——你的内力,怎么散得如此厉害?”敛去了笑意,担忧的看着他苍白之极的脸色:“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我们……我们先逃出去再说!”
  君无意凝聚起仅存的内力,缓过一口气来,吃力的抬抬手:“……我不走。”
  “你坐牢坐上瘾了不成?怎么不走?”叶舫庭急了。
  “我现在逃走,便正中曹治下怀,有了谋反之实。”君无意声音低但清晰的说。
  苏长衫走上前来,身影挡在君无意和叶舫庭之间,他轻轻掀起君无意的衣衫——叶舫庭的视线恰好被挡住,什么都还没有看到,苏长衫却已经将那衣角放了下来。
  “当真不走?”苏长衫平平问。
  “不走。”君无意答得很清楚。
  “你现在不走,曹治不仅要废你的双腿,还要废你双臂、双眼。”苏长衫说出这句话来,君无意和叶舫庭都怔了一下。
  “将军,你的腿——!”叶舫庭失声道。
  君无意闭上眼睛。
  “我去杀了这曹治!“叶舫庭猛地站起来,提剑向外冲去。
  君无意想要阻止她,可稍一用力,脚踝间传来的剧痛让他一阵昏眩,他吃力的喘息:“苏同,快拦住她……”
  一只手拦在叶舫庭面前,苏长衫慢慢的、从容的说:“女人不适合杀人——”他毫无表情的说:“我去。”

  七、拔刺

  “苏同!”君无意一声厉喝。这一声牵动内伤,他伏在稻草上,呕血不止。
  苏长衫是何等清醒冷静的人,他从不在冲动之下行事——而此去,是轻率蹈死之行。
  人生总有冲动的时刻。壮士死知己,提剑出燕京……如此而已。
  “你要去……没人拦得住你……”君无意眼中微微发热,用尽全力道:“……你去吧。”他只觉得这十日来所受的折磨,都不如这一刻来得汹涌;这十日来所受的内外重伤,这一刻尽数决堤向四肢百骸。
  “将军!——”叶舫庭惊呼,奔到君无意身边,用力的摇晃着他无力垂下的手臂:“将军昏过去了!苏同!……”
  苏长衫背着君无意,叶舫庭提剑跟随。
  机关暗道已被苏长衫来时所破,几人很快沿着原路走了出来。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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