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天下不帅(出书版)-第1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刀落处,鲜血淋淋。
  五湖的肩膀微微颤抖,扭过头去。
  匕首每下去一次,苏长衫就抽动一下,半昏迷中只有肌肉和骨骼最本能的对残酷剧痛的抗拒。
  九州的衣襟也被血与汗湿透,将十九只染血的透骨钉交到五湖手上时,九州有些乏力的虚脱:“……五湖,帮他把伤口扎起来。”
  “中原人怎么有这么残忍的伤人利器……”五湖将透骨钉狠狠扔在地上,哽咽着开始动手包扎伤口。
  “关键不在于伤人的兵器,而在于伤人的方法。”九州休息了片刻,抬眸道:“要在铁链上装入透骨钉,没有高超的机关技巧,绝不可能完成,天下做得出这种机关的——只有兵器大师端木彤。”
  纯粹的黑暗似一泓深潭,冰凉漫过头顶。
  “能请动端木大师,苇沾衣的本领就不止在阴谋上。”九州的凤眸里划过一痕冷峻。

  十九、对手

  夜风透骨,旷野四周无星也无月,只有墨汁般的黑暗泼在大地上。
  五湖看着苏长衫不安稳的昏睡中痛苦的眉峰,看着布条渗出的血迹,想要去碰一下,却不忍碰;要收回手,却不忍收回——她不知道该怎样减轻他的痛苦,不敢妄动,不敢不动,满心都是矛盾和焦急。
  突然,只听嘶哑的声音低低逸出干裂的唇:“娘……”
  五湖怔了一下,全身全心都软了下来。在蝉鸣凄清的夏夜,她曾经仰望如神的男子,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这样一声低喃,将她生命最薄弱的地方酸柔的击中了。
  这一刻,五湖相信,终她一生,哪怕再有这样的仰慕,也不会再有这样多、这样柔、这样深的怜惜了。
  “……”五湖碰了碰苏长衫汗湿的额头。他对敌毫不留情,却不带兵器,也并没有真的杀过人……他爱睡觉、清闲舒适,恐怕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想到这里,五湖的心脏处被一只手捻得心疼至极,心湖皱成一池春水。
  九州叹了口气,只思虑片刻,毫不留情的将昏迷的苏长衫背起来,朝五湖道:“这里不能久留,我们立刻赶往将军府,把苏汤圆交给君将军。”
  五湖眼睛红红的:“可是他这个样子……”
  “不要忘了我们的任务。”九州冷静截断她的话:“这已是私自行动,如果你不想让殿下的多年筹谋付之东流,就立刻出发。”
  将军府外寂肃无声,两个守卫持刀站立。九州背着人走上前,两把钢刀顿时架在她的颈上。
  “我们要见君将军。”九州沉声道。
  “将军已经休息了,不见任何人。”守门的士兵训练有素。
  “苏同受了重伤,叫君将军出来!”五湖着急的一枪就要朝士兵刺去,被九州压住:“请你通传一声,苏汤圆在外面。”
  “我说过了,将军已经休息了,不见任何人。”士兵的刀冷无情。
  九州暗暗压了压五湖的手,转身便走。
  打更声从街道远处传来,九州背着苏长衫快步走了一整条街,才停住脚步:“你没有发现什么奇怪吗?”
  五湖诧异的回头,又看了看九州。
  “将军府的士兵,用的是普通的青钢刀。”九州凤眸凝神:“左翊卫军是隋朝第一大禁军,不该使用这么随便的兵器。”
  “难道将军府中……”
  “现在还不能结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苇沾衣的布局决没有我们想象的简单。这个男人的心机——”九州深吸一口气,似是感到了寒冷。
  “殿下当初就不该和这么可怕的人合作。”五湖恼道。
  “宁要危险的敌人,不选无能的对手。”九州直视她:“草原的十四银影骑,从来没有胆怯这两个字。”
  她冷冷回头看了五湖一眼:“只要你不给殿下添乱。”
  五湖的脸白了一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五湖自知理亏,她为救苏长衫,将九州也牵扯进这件事中……如今,她们以身涉险,牵一发而动全身。
  掂了掂背上昏睡着的麻烦,九州摇头:“狱卒们都看到我们救人,不能带他回驿馆。”
  “你先回去,让殿下对今夜的变故有所准备。”五湖咬了咬唇:“我带苏同去避一避,等他醒来。”
  九州沉思了片刻,抬头道:“好,我们分头行动。”
  十四银影骑行事果断,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物,女子也不例外。九州立刻将苏长衫交给五湖:“我先回去覆命,得到殿下的指令之后会立刻来找你会和。”
  —————————————————————————————————————————
  天光破晓时,苏长衫醒了过来。
  “苏同!苏同……”五湖惊喜的唤他,只见他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睛,第一句却是哑声道:“把甲虫赶走……”
  五湖愣了,苏长衫有气无力的又加了一句:“在我腿上。”
  原来,草丛里清晨起床的两只花甲虫落在他腿上小憩,五湖赶紧去赶虫,两只花甲虫振翅飞走了。
  “你……你觉得怎么样?”五湖紧张的看着他,新月般的双眸里似有清澈的溪水。
  “难受。”苏长衫如实答。
  五湖的眼睛里顿时绞上心疼的雾气,却听苏长衫道:“睡一个晚上不能翻身,难受坏了。”
  “你……”五湖一时只觉得只觉得地上的少年大大的可恶,让她不知道是该恼还是该笑。
  “是你救了我?”苏长衫稍缓过力气来,声音就懒懒的很欠扁:“大侠受伤醒来,身侧总有美女——看来,我不仅落入了苇沾衣的圈套,还落入了说书的俗套。”
  五湖的脸红了:“不要乱说……”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苏长衫不知道她想起了昨夜的情形,也没有看到少女脸上的绯红。
  “帮我找根拐杖。”苏长衫和气的说:“三尺长的。”
  “你现在不能乱动。”五湖有些着急:“关节被透骨钉伤到,不是一天两天能痊愈的——”
  “我知道。”苏长衫仍然很耐心的说:“但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五湖愕然看着苏长衫,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又在捉弄人,终于,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指下的眼睛没有反应。
  视线仿佛悠闲的看着远方的天,却看不到眼前的手指。
  “你的眼睛……!”五湖颤声道。
  “我听说,蜡烛里加入了‘焚心’与‘红绡’,烛烟会让人失明。”苏长衫的语气之平,仿佛只是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苇沾衣在牢里点了几根蜡烛,在灭烛相谈时我就已经看不见了,可惜自己毫无觉察——”他摇头:“我会被迷惑,只因第一次遇到一个对自己这么狠的人。”
  “焚心”和“红绡”,无药可解。
  苇沾衣如果还活着,也看不见了。牺牲自己的双眼,只为夺对手的光明……被这样的人选中为敌人,实在是一种不幸。
  苏长衫望着黑暗的虚空,君无意的才华在军事上最为卓绝,但论政治圆熟,他比不上宇文化及;论狠厉与手腕,他更不是苇沾衣的对手。
  如今,唯一的方法——
  一滴水落在苏长衫的手背上,将他从沉思中拉回来。
  泪滴跌碎,氤氲成一个凉凉的水印,五湖泪眼蒙蒙的看着苏长衫,眼泪一颗颗掉落。
  苏长衫轻轻将泪拂去:“女人的泪,不该落在男人的手背上。”
  五湖抽着鼻子,听他缓声道:“泪不能落进男人的心里,这个男人,就不值得你为他落泪。”

  二十、陷阱

  客栈内,君无意醒转过来,视线中只见烛光朦胧。
  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刑部的官差们推门而入,为首的戚大人诧异道:“君将军!”
  君无意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身边竟还躺着人。
  躺着的人面孔有些熟悉,胸前一片血污,双眼暴睁显然已毙命——是客栈掌柜!
  谡剑赫然插在他胸前。
  官差们迅速将尸体围住,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冲了进来,一把揪住君无意的衣襟:“你……你杀了孩子他爹!”她拼命哭喊,凄恻疯狂令人不忍:“我相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他听说你生了病,特地来看护你……你竟然杀了他!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她大声的哭喊着,摇晃着君无意,突然哇地一口血喷在他胸前,猝然倒了下去。
  君无意站在原地,一时无法反应。
  一个年轻官差迅速蹲下身来探妇人的鼻息:“……”愕然抬起头:“死了。”
  “仵作。”戚大人皱眉朝身边道。
  仵作领命上前,翻开死者的眼皮,摇头:“悲痛过度,猝死。”
  戚大人面色凝重,朝君无意拱手:“君将军,迎宾客栈的老板徐福和老板娘罗氏,两条命案在将军房内发生,将军有杀人嫌疑,请随我们到刑部走一趟。”
  —————————————————————————————————————————
  “无意,”只听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君墨如一手拿着药,一手牵着莫笑走进来。在莫笑的一声惊呼中,君墨如捂住她的眼睛,手中的药也掉在地上。
  君无意定了定神,朝君墨如道:“二姐,你先带莫笑出去。”
  君墨如一眼见到谡剑插在死者身上,心中一凉。
  一个时辰前君无意突然晕倒,请来郎中把脉之后,又看了茶渣,诊断是水中有刺激伤口的茯苓青,茯苓青在夏季可以泡茶清火,但受伤之人服用就会让伤口崩裂。长安老字号的平斋医馆的老大夫,行医数十年的经验与医德不由人不信。于是她急急带着莫笑去抓药,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房间内却出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故。
  面对步步为营的陷阱,君墨如虽然聪敏,毕竟悠闲在深闺中,没有任何江湖经验——
  “我弟弟没有杀人,是有人嫁祸。”君墨如深吸一口气:“他若真要杀人,何必连人带剑一起将证据留在这里,等大人来拿?”
  戚大人立刻猜出了君墨如的身份,君家的女儿,洛阳大世家容家的长媳。官员可以无视江湖,但不能无视世家,朝廷每年的税赋,五成来自洛阳。容家担得起富甲天下四个字。
  “容夫人,”戚大人拱手道:“我也不相信君将军会杀人,但要请君将军协助我们将这个案子查一个清楚。”
  君莫笑从娘手中挣脱出来,小胖子一股蛮力,大眼睛瞪着戚大人:“你敢欺负我舅舅,我会揍你!”
  “别闹。”君无意按了按莫笑的肩头,眸子清明坦荡:“我也想将这件事查个清楚,就随戚大人走一趟。”
  —————————————————————————————————————————
  皇宫中,灯火通明。
  隋炀帝看着手中的折子,突然一把将奏折扔在地上,“啪”地一声响让值夜的太监心惊肉跳。
  地上跪着宇文化及,不敢抬起头来。
  “君无意欺君,勾结突厥谋图大隋江山?”隋炀帝冷笑:“朕还没有耳聋目瞎到这等地步!”
  “臣触怒龙颜,臣死罪。”宇文化及重重磕头:“君将军隐藏卓云行刺的消息,将人秘密收押是事实,长安东街的迎宾客栈近日有突厥人出没,皇上只要派人调查下去……”
  “皇上!”只听桂公公尖细的声音和人一起进来了:“刑部戚大人求见。”
  “宣。”
  “臣叩见圣上,”戚大人跪下禀报:“迎宾客栈出了杀人案,死者尸体在君将军房中,君将军地位特殊,刑部怎样审理此案,请皇上圣裁。”戚大人在朝中以老实耿介而闻名,外号“戚木头”,事事以律令为先,从不徇私枉法。亲家公犯了事,女婿请他吃一碗红烧肉,他也要数清楚有几块回请过去。
  “说下去。”杨广的脸色冰寒。
  “详细情形臣也没有调查清楚,”戚大人叩头道:“臣接到有人报迎宾客栈有突厥人闹事,就带人前去……”
  戚大人话音未落,桂公公又进来禀道:“刑部韩大人求见!”
  韩大人跌跌撞撞的进来跪下,颤声道:“皇上,两个突厥人把苏状元从狱中救走,并将苇侍郎打成重伤,苇侍郎现在还昏迷不醒……”
  “哗啦”一声响,御案上的奏折被一把掀在地上,杨广面无表情的站起来:“都下去。”
  几个臣子诚惶诚恐的告退下去。宫中的烛光亮堂,烛火跳跃扑朔迷离,仿佛看不清的人心。
  桂公公已有好几年没有见过皇上这样发怒,不敢言语,也不敢去捡地上的东西。
  一阵馥郁袭人的清香飘入鼻端,桂公公抬头一看,只见辰妃曼步走了过来,桂公公立刻敛眉垂首,识趣的悄然退了下去。
  辰妃俯下身来,将地上的奏折一本本捡起。
  “朕没有传召你。”杨广冷睨她一眼。
  辰妃将叠好的奏折放回案上:“夫妻之间,君臣之间,都有一个信字,皇上贵为九五之尊,也不例外。”
  杨广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皇上一直在为公主之事怪罪臣妾,臣妾好心办了坏事,却不后悔。”辰妃大胆迎着天子的视线,美丽张扬的眸子燃烧成星:“臣妾只是个妇道人家,也知道,多一重猜测,就多一层烦恼;但人的弱点是宁可烦恼,也要多疑。”

  二十一、人心

  长安夜,寒星高悬,宫阙万间,沉默着宿命的美与强势。
  隋炀帝冷笑指着那些匍匐青石上的雕龙画凤:“帝王的威严却只能由工匠雕刻在青石上,有人却以山脉为宫,以大河为廊。朕一条运河凿开大地,他却一把剑凿开青史。刀剑会腐蚀、宫殿会破败,人心里的高山却连一块岩石也不会少。”
  大业元年,炀帝初登大宝时,百官跪拜朝见,只有君无意身穿白衣。
  明黄是权力的颜色,深蓝是计谋的颜色,血红是战争的颜色。
  恐怕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少年君无意这些。
  杨广在那时有一种怀疑,君无意如果生长在大隋的宫廷,也会和自己一样,洞察权力的炙热,承袭尊贵的明黄,而不会用一双清隽的眸子,涵藏了整个春天的坦荡。
  “皇上未必信不过君将军,只是信不过史官的笔,信不过朝臣的心。”辰妃娇笑,她嗅到了隋炀帝话语中颓丧与嫉妒的气息:“皇上是一代英主,对内忧外患了若指掌,对二臣相争听之任之,究竟是要看宇文将军的本领——还是,要看君将军的底线?”
  隋炀帝原本摩挲着化为水的温软小手,突然强横的一把拧紧辰妃的纤腰,下手之重,让美人眼中顿时有吃痛的恼怒。
  “将相各有功业,谁超出自己尺度而被毁灭,朕不会可惜。你一个女人——更给朕安守你的本分。”
  辰妃扭过头去:“臣妾把最好的时光都盛开给皇上了,还剩下些什么?长久也是漫长的余烬,臣妾不稀罕长久。”
  这并不是一座仅用爱情就能滋润的深宫。
  隋炀帝开始亲吻她,乌发如水一样缓缓在夜色中散开。
  “皇上,淑妃娘娘来了。”桂公公迟疑小声的禀报。
  杨广皱着眉头放开辰妃,门口淑妃穿着月白的裙纱,窈窕如月中乘云而下,只见她手中端着一碗羹汤:“臣妾看夏夜炎热,给皇上做了一碗清心莲子羹,不知姐姐也在此,打扰了皇上和姐姐,臣妾这就告退了。”她举止温柔得体,声音歉然。
  辰妃用一只碧玉簪拢起乌发,站起身来:“皇上喝了莲子羹,还有这许多奏折要处理,臣妾也告退了。”
  她的姿态仿佛带着玫瑰的芬芳,与淑妃的柔弱如水相映。
  她们进宫的那一天起,就寄生在权力与争斗的荫蔽下,彼此印证。
  桂公公一甩拂尘,躬身在宫殿门口相送。
  等香影都消失在了黑暗中,杨广用手指敲着莲子羹:“桂全,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桂公公赔着笑:“老奴不敢揣度皇上的难处。”
  “朕的这些女人,”杨广的声音在宫殿里有些空荡:“都对朕太用心。”
  若在宫中没有足够多的耳目,她们怎能如此及时,在龙颜一怒后如此迅速的赶来,大胆的谏言,温柔的关怀……各显神通。
  “朕乏了,”杨广仰靠在龙椅上:“给朕找个不用心的女人来。”
  桂公公一愣。
  “不美、不争、不会用心,”杨广似笑非笑的眯起眼:“君贵妃也有她的好处。只是,她那点格局和头脑,只有君将军那样的男人才有足够的耐心。”
  桂公公手中一抖,拂尘几乎吓得落在地上,再看向龙椅,皇上已经闭目假寐,刚才的话仿佛根本就没有说过。
  烛光在帝王的面孔上,投映出一丝残酷的阴影与满足。
  身在宫中,该聋的时候必须是聋子,该瞎的时候必须是瞎子,桂公公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走出殿门,才发觉背心全被冷汗湿透。
  —————————————————————————————————————————
  初夏之夜并不热,后宫之中,尤其清冷。
  两位嫔妃并肩而行,淑妃笑道:“姐姐可记得当日灵堂之外,突厥王子对长宁公主似有好感?”
  辰妃傲慢道:“那又如何?皇上只怕已经对突厥起了战心,不会再嫁公主去突厥了。”
  “姐姐一向最能体贴圣意——”淑妃微笑:“如此说来,皇上是有所安排了。”
  “你知道皇上的安排是什么?”辰妃的声音突然一冷。
  淑妃一怔,露出恭谦的神情:“妹妹不知。”
  “兰陵公主是怎么死的?卓云是怎么死的?说这宫中没有内鬼,谁也不相信。”辰妃冷笑:“皇上圣明,定会把鬼找出来。突厥人在朝中如果有内应,一个也跑不掉。到时牵涉到后宫——”
  这时,假山后面传来一阵窸窣声,辰妃喝道:“谁?”
  辰妃和淑妃面面相觑,半晌,一只猫窜了出来,全身漆黑,只有四只爪子是白的。
  “这是兰陵公主的‘四蹄踏雪”?”淑妃诧异道。
  猫显然很久没有人喂食物了,黑毛竖起,腿脚瘦长,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淑妃小心的把猫捉起来,取下它脖子上金属,失声道:“是左翊卫军的将军令!”
  ——————————————————————————————————————————
  天明之时,刑部大堂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一品上将军被审,大隋文皇帝时曾有过先例,但这一次不同。因为被镣铐押在堂下的人是君无意!
  君将军战功卓绝,在朝十年的声名威望高如泰山,就算有过,功足以抵过——
  百姓们都惊愕的看着堂中。只见端坐上方的刑部侍郎苇沾衣脸带病容,朱红朝服也映不亮他苍白的脸色,和气俊秀的眉目堪怜。
  苇沾衣以帕掩唇,低咳几声,视线仿佛扫到到场的官员与门口的百姓。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足有千人。
  这样的阵仗,让苇沾衣咳得水气蒙蒙的眼底有一丝和悦,他收起帕子,仿佛也收起了这些天的辛劳。
  ——他很明白,什么样的人可以暗杀,什么样的只能在太阳下摧毁。
  “君将军。”苇沾衣的声音虚弱,但由于四周的寂静而十分清晰:“你犯下欺君、渎职、杀人、里通突厥四项大罪,你可知罪?”

  二十二、兄弟

  “君将军,你压下卓云行刺的消息,欺君通敌。”苇沾衣和颜悦色的说:“与阿史那永羿共同下山,在迎宾客栈与突厥人共谋,因为被掌柜发现,残忍的杀害了手无寸铁的罗掌柜。”
  他的声音虽弱,话语如石字字在人心激起狂澜,说到最后一句,围观的百姓里终于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苇沾衣也只说到这里,便恰如其分的停下,并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意思,视线似掠过堂下。贴身的主簿诧异注意到,他的眼神总是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的。
  看不见,不表示被蒙蔽。
  黑暗中暴露的东西,往往比日光下的表象更接近事实;正如平静带给人的震撼,往往比暴怒更为深刻。
  苇沾衣享受着黑暗中清晰的听觉。人群里发出的声音,就似固若金汤的墙壁里一道裂缝。
  他从不用蛮力去摧毁,只精心打造这一道裂缝——人心的信任一旦开始裂口,千里之堤的坍塌不过是时间早晚。没有什么比信任建立得更难,没有什么比怀疑传染得更快。
  杀了君无意,百姓口中的传说仍会化身火种;而让这世间最光明的人沦陷黑暗,才是真正的摧毁。
  “明将军,”苇沾衣轻缓道。
  明靖远应声而出。
  “你率众前往崖下救援时,是何情形?”
  “君将军和阿史那永羿以及十四银影骑在一起。”
  “昨晚在长安西城出了什么事?”
  “左翊卫军三千人前往西城门,”明靖远皱眉道:“这样的大规模调兵实在异常,所以右武卫将他们拦住。为首的张统领说,他们接到了君将军的将令和手谕,是奉命行事。”
  君无意听到这里,眼神一抬:“张统领何在?”
  “已收押牢中。”明靖远冷秀双目里似有钢刀劈面:“君将军想解释昨日大规模调兵的误会,不妨把将军令拿出来,做个证明!”
  “有你这样挖好坑,让别人去跳的吗?”只听一声清越的“啧啧”声,叶舫庭提着一大袋核桃从外面挤了进来,一边往嘴里塞核桃一边叹气摇头:“你们用药迷倒我家将军,偷他的将令去调兵,用他的剑去杀人,现在又转过头来问他将令在哪里,无聊啊无聊……”
  君无意沉声道:“不。将军令在我这里。”
  他从怀里拿出将军令,叶舫庭和众人都怔了一下。
  “君将军的将令,天下独一无二,怎么会□出现?”苇沾衣低咳:“必有一个是假的。”
  他朝明靖远道:“明将军,请把昨夜在张统领身上搜到的将令,交予君将军一辨真伪。”
  明靖远似乎有点迟疑,但终于还是把将军令递给君无意。
  君无意拿着两块将军令,未拿至眼前,手中突然一顿。
  几日奔波无暇顾及——他怀中的将令竟是假的……明靖远递来的,竟也是假的。
  苏同当日被捕之前,把将军令交到他手中,是那时将军令已经突厥人掉包,还是在客栈被迷倒时将军令为人所换?脑中全是重重迷雾,只听苇沾衣提醒道:“君将军?”
  君无意深吸一口气:“都是假的。”
  “昨日宫中也发现了一块将军令。能调令三军的上将军令,竟然一时出现了几块假的,不仅军威全无,更恐怕贼人趁势投机,天下大乱。”苇沾衣一字一字的问:“君将军的渎职之罪,可有冤枉?”
  “我确有失职之罪,自当向皇上请罚。”君无意眸子里现出忧虑,却显然并不是为自己处境,而是为将军令的下落和长安的城防。
  “将军的罪,还与一个人有关,”苇沾衣似笑非笑:“这几块将军令都是假的,那么真的那一块,是不是——被苏状元拿去杀卓云了?”
  “不是。”君无意原本一直只听着苇沾衣说,此刻却淡而肯定的截过对方的话:“苏同不是杀卓云的凶手。”
  “将军如何能这般肯定?”苇沾衣挑唇。
  君无意铁镣加身,白衣清雅的气度自成一方乾坤朗朗,他的声音笃定如金石,叶舫庭站在一旁,也觉得骄傲。
  “因为他是苏同。”
  苇沾衣用帕子掩唇:“把证人赵紫延带上来。”
  几人押着披头散发的赵紫延上来了。
  “你负责看守卓云,”苇沾衣柔声道:“牢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只需要如实说出。”
  “卓云在接风宴上行刺突厥王子,将军让我们将卓云收押,不得泄露一个字。”赵紫延咬牙道:“后来苏状元拿着将军令来探视卓云,他走后,我们就发现卓云死在了牢里。”
  说完这些话,赵紫延脸色灰败,血汗交加的脸上凄凉悲怆:“我说了该说事实,但——我违了军令。”他话音未落,突然一头朝堂前的柱子撞去!百多斤重的汉子使出了全力撞在柱上,轰然一声巨响,梁椽也微微震动。
  “赵紫延!”君无意推开左右的衙役冲了过去。
  从赵紫延的头与柱子相接的地方,鲜血慢慢刷满青色的柱子,赵紫延缓缓滑落下来,头颅在柱子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路。
  君无意接住他濒死的身躯,胸膛起伏。
  “将军……”赵紫延微弱的颤抖着嘴唇,君无意将头俯下来,只听赵紫延用只有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家老母……年已有八十……落于贼人之手……忠孝不能两全……”
  他话未能说完,手臂猝然砸在地上,没有了声息。
  君无意缓缓将赵紫延睁大的双眼合上。
  “忠义不能两全,赵紫延也是一条汉子。”苇沾衣站起身,竟亲自从堂上走了下来。众人这才看到,他下台阶时拿着一根手杖探路——盲人采用的手杖!
  苇沾衣摸索着走到君无意面前,蹲下身来,慢慢放下手杖。
  看不见的眼睛,病弱的咳声,使他的姿态显得更低,苇沾衣伸手要扶君无意起来,却突然不支向前倒去。在他跌到地上之前,君无意耳边飘过清渺的声音:“你的兄弟都愿意为你而死,下一个,就是苏同。”
  君无意浑身一僵。
  几个衙役冲上来大叫:“苇大人!苇大人!”
  众官员七手八脚的又是掐人中,又是摇晃,半晌苇沾衣才幽幽醒转过来,第一句话便是:“将赵紫延带下去,好生安葬。”
  众人见苇侍郎累到晕倒大堂中,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安葬死者,不免都有些敬意。
  在衙役们开始把尸体往外抬时,苇沾衣将手搁在君无意的肩上:“忠烈之士,哪怕双目失明、全身瘫痪,精钢亦不可夺其志。将军虽做错了一件事,但义气本身没有错。”
  苇沾衣已不需要眼睛。
  在感受君无意在听到“双目失明、全身瘫痪”时肩上的僵硬,他就知道,这一局,他赢了。
  “好无赖的人。”一个懒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舫庭将手中的核桃袋子往旁边的人手中一塞,扑了过去:“啧啧……有人越来越懒了,连上堂也要躺着。”
  只见几个大汉将一人抬了进来,来者全身的关节都无法动弹,脸色也有些憔悴,失明的眼眸不复神采飞扬。
  但那样自信到欠扁的声音,却是丝毫未变!
  “原来是被突厥人救走的苏状元。”苇沾衣浅浅一勾唇角:“恭候多时。”

  二十三、疑点

  君无意手心一阵烫一阵凉——石柱上赵紫延的鲜血已冷却,血渍贴在手掌中,仿佛将惨烈的瞬间永远凝固在了掌心的纹路里。
  你的兄弟都愿意为你而死,下一个,就是苏同。
  君无意胸口气血翻涌,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走。”
  “我走不了。”苏长衫没好气的抛回一句。
  他一开口,便再无半点落魄之感。躺在床椅两用的担架上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