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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春闺-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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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谢葭就来气,埋怨道:“外面的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了,您都不知道吗?”
卫清风道:“我知道,我知道”
“那您就没有想过妾身会不高兴?还是说,您根本就不在乎”
卫清风忙道:“在乎,怎么不在乎”
“在乎,您为什么……”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卫清风轻声道:“娇娇,你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了,不要再这样娇气。”
谢葭愤愤别开了脸,他又低下头,咬住了她的锁骨。
隔日,卫清风难得想在家里留一天。
没想到中午的时候顾夫人又带着那几位夫人还有顾亭娘联袂来了。卫清风只好自己呆在楼上带孩子。
谢葭俏脸微红,向几位夫人解释,道:“我相公在家,今儿是没有好酒招呼各位了。”
顾夫人听了,也是爽朗一笑,道:“咱们又不是那些男人,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难道来找你,就是为着喝酒啊?”
白夫人笑道:“说得也是,吃了卫夫人这么多顿,早该还夫人一顿了。到时候咱们轮流做东,怎么样?”
连夫人道:“那可好就让我第一个做东”
顾夫人骂道:“怎么能先轮到你?这种事儿,怎么也该是我先做东”
谢葭就笑了起来,道:“要是从前,我倒还想客气两句,今儿可是一点也不想客气。”
众夫人齐声道:“客气什么”
说完,众人自己倒笑了起来。
顾亭娘左顾右盼,半晌终于耐不住发问了,道:“那天那位阮师父呢?”
谢葭一怔,道:“葭姨娘吩咐她出去办事了,亭娘找她有什么事儿妈?”
顾夫人就笑话女儿,道:“这丫头回去就发了痴了,神神叨叨的,非要来你这儿拜那个什么阮师父为师”
谢葭微微一笑,道:“阮师父是我们卫府排名第七的高手,当初我刚嫁到卫府,身子底子太差,我婆婆也让我跟着她学过一阵子的防身之术。”
顾夫人是觉得女儿闹着要拜一个下人为师有失体面,趁机想把阮师父要过去。听谢葭这么说了,又只好作罢。毕竟是人家自己的武师。
她道:“我家那口子倒是说起过,你们家的武婢,在京城是很有名的。武婢是什么,是打小习武的婢女吗?”
话落,众人都看着她,好像在等着她解释。
谢葭想了想,轻声道:“也不尽然是婢女。说是婢女,其实我们也没有拿他们当婢女看。她们大多是我们府里世代相传的家将的女儿。当初……”
她无奈地笑了一笑,道:“将军府荣耀还在的时候,府里有不少家将都是有军职在身的。像现在跟着我到和庆来的金师父,就是我们卫府第一高手,卫家军出征,他是点了校尉之职的。他们世世代代都呆在卫府,生了儿子就做家将,女儿就做武婢。”
白夫人就惊讶道:“校尉将军的女儿,也在你们府上做婢女?”
谢葭耐心地解释,道:“其实他们早可以自立门户,可还是留在我们府上。我婆婆,从来不把她们当婢女的。虽然跟在身边也领着丫鬟的差事和月钱,可平时也习武练功,到了年纪就好好配了人。”
她一笑,道:“她们的父亲都是有武职的,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配的。”
“像阮师父,她是自梳了的。她父亲当年就是我公公的左校尉,后来,和我公公一起战死……便追封了左将军。我婆婆曾经想给她配个好人家,送出府去,可她不愿意。那么我们阖府上下,便谁也不能说什么。”
她说着,神思便飘摇起来。仿佛在回忆那个辉煌的家族。
顾夫人自然不敢再提要人的事儿,只打趣自己的女儿,笑道:“原来是左将军的千金,你快寻个机会去拜师吧”
谢葭笑了一笑,道:“我们卫府虽然被削了爵夺了官,像金师父等家将也受我们的牵累。但是我公公的爵位和官职是没有被削的。阮将军和老将军一起战死,自然荣耀还在。阮师父确实是正正经经的左将军千金呢”
顾亭娘就两眼放光,道:“我活这么大了,还没有见过将军呢”
谢葭就笑,道:“这个可没什么稀奇的。京城里走两步就能踢到一个将军,还不是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儿”
白夫人就道:“可惜你葭姨不在京城了,不然,给你说门好亲事,也让你配个将军”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顾亭娘再出众的姑娘,也被说得俏脸一红。
谢葭就道:“这也不是不能啊。好歹我爹还在京城不是。”
说着又皱眉:“不过真要挑人,还要等我回京城亲自给你挑”
顾夫人忙道:“这事儿只是说笑,你可千万别当真我们亭娘也不去攀那个龙附那个凤。人家都说,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儿,我就不兴那个。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就好”
谢葭一怔。看向羞涩地低着头的顾亭娘,不由得会心一笑,轻声道:“顾夫人能这样想,是亭娘的福分”
她瞧顾亭娘怪不自在的,便道:“咱们一群妇道人家说话,拘着人家小姑娘是什么道理?刺槐,你来带亭娘去玩儿吧”
又对顾亭娘道:“亭娘,刺槐是我贴身的,身手在小一辈武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顾亭娘这才大出了一口气,道:“还是葭姨最好”
就欢呼一声,跟着刺槐出去了。
顾夫人就骂道:“这个野丫头”
谢葭笑道:“我倒是喜欢她这个性子”
几个人坐了一会儿,又说起那团练之事。
谢葭好奇地道:“当地的团练,是做什么用的?是防着羌攻过来的吗?”
“哎,那哪儿能啊,羌要是真的攻过来,那些团兵最多并进去做马前卒”,顾夫人叹了一声,道,“卫夫人你来的时间不长,大约不太清楚。这和庆居住的蛮夷太多,个个都有他们的脾气。但是正规的守城军又不好动手。所以才有了这团练。”
谢葭思量道:“原来如此……那么本地团练,有多少人?”
顾夫人道:“也就三四百吧。”
白夫人就道:“约莫四百二十多。分了三个团,每个团一百两百人的模样。”
谢葭道:“平时就操练?不编入正规军?若是……战死了呢?”
白夫人道:“真打起来了,当然也有个编制,战死了也有个名号。平时吧,还不是就跟咱们城里的捕快差不多——好像还不如捕快呢。”
那就是活生生的古代城管啊
连夫人看了白夫人一眼,道:“也不是就操练。我们也管夷民出入的事儿。”
谢葭一听,就来了精神。但是想起卫清风说的强龙不压地头蛇……
她就道:“这样啊,我相公最近买了个草场,手底下有个大管事是姓黄的,好像是羌女生的……怎么我们和羌,通婚很频繁吗?”
连夫人果然立刻道:“你说的是黄家啊他们世世代代都和蛮夷通婚的。”
言罢又不屑地道:“为了赚两个钱,连祖宗也不要了,生下一大家子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卫夫人你是不知道,他们后来兄弟相残的脾气,就是和卢族学的。卢族的儿子是只能和姐妹住一块儿的,兄弟们到了年长就分家不然凑在一块儿就要打架”
谢葭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道:“听说是闹得厉害……我从来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可吓死人了。”
连夫人果然又接着往下说道:“现在还剩下四五家姓黄的还在和庆城里,时不时就会来找我们老连喝喝酒。”
谢葭就道:“那我们黄管事,也去找连大人喝酒?”
连夫人道:“喝,怎么不喝?嗨,我们老连不巧就是管夷民这一块儿的,三个团长平时就他的事情最多。不过你们那黄管事,到底是小辈,好像有次和他叔叔碰上了,差点被打断腿呢”
“……分了家,还打什么?”
连夫人道:“这我就不知道了。黄家人都是聪明人。其实啊我们家老连说,现在要不是你们那黄管事自己个不图好给人做了下人,你家相公又颇得廖刺史赏识连田大人都要看你们几分颜色,恐怕这黄管事在和庆是呆不下去了。”
谢葭一怔:“难道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到底是自己的侄子啊。难道他几个叔伯,就没有一个待见他的?”
连夫人笑道:“这还真就一个都没有缘故我不知道,但是我听我们老连说起过,之前他不知道哪个叔叔酒桌上说起过,说是他吞了卖马场的银子……对了卫夫人,说到这事儿我倒也要问问你,你们家买那个马场,花了多少银子?”
谢葭又是一怔,最终道:“我也不清楚。当初我相公是支了五千两银子出来……是都用来买马场了,还是用来干什么了,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不禁咋舌,五千两
和庆县衙一整年的税收,也没有这么多
谢葭看出众人脸色微妙,不动声色地道:“不过我到那个马场去过,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我相公这次把家底都掏空了,但到底还有这么大一个马场在我跟前儿,总比拿出去了就没影儿了”
顾夫人就笑了起来,道:“这倒也是”
谢葭就叹道:“到了这儿,我也是才想明白。连爵位都说削就削了,钱财算得了什么?只要相公高兴就好了。”
她眉宇之间有淡淡的疲色。
众夫人连忙去安慰她。话题就这么被带了过去。顾夫人转而说起了最近和庆城里的新鲜事儿。
因为卫清风在家,众夫人自然是不能留下来吃晚饭。
下午的时候,顾亭娘回来了,刺槐就成了她的新任偶像,一路上都拉着刺槐在叽叽喳喳,从进门起就听见她的声音:“姐姐,你就教我吧,教我吧”
谢葭就笑道:“教什么呢?”
顾亭娘两眼放光,道:“葭姨,这位姐姐百步穿杨的功夫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让她教我,她说她最近在学管账,没空葭姨,您让别人学管账吧,让这位姐姐来教我练骑射的本事吧”
顾夫人就骂她,道:“成天就知道玩这些东西。以后看你到了婆家怎么办”
谢葭就笑,道:“你要学,也不是非要她来教。葭姨这有本事的姐姐可不是一个两个。赶明儿再挑一个骑射功夫好的教你,你问问你母亲,看看合适不合适。”
顾亭娘就两眼放光地看着顾夫人。
顾夫人就是一脸有女如此不如去死的表情,但是眼底还是有深深的宠溺,道:“还不谢你葭姨”
顾亭娘连忙谢过了谢葭。
谢葭深知顾夫人所忧,便道:“顾夫人,要我调个人出来教亭娘骑射的本事,自然也是方便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顾夫人颦眉,其他几个人就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谢葭会这样提条件。
“你说说看。”顾夫人道。
谢葭笑了一笑,道:“到底是女儿家,既然要学骑射,不如连针线一并学了吧我这儿有个骑射功夫不错,刺绣也好的丫头。要教就一块儿教,要么,一样也不教。顾夫人,您看怎么样?”
顾夫人的眉头舒展开来,这一笑就如沐春风,看向女儿,道:“你愿意不愿意?要学就要一块儿学”
顾亭娘大约是习武心切,连忙道:“愿意愿意”
白夫人就笑道:“这下好了亭娘,到时候几位姨可是一块儿验你的功夫和刺绣学得怎么样”
顾亭娘就拍着胸脯保证,道:“验就验”
众人都笑了起来。
不多时,谢葭要准备晚饭。顾夫人就带着人告辞了。
到了饭点,卫清风自抱着卫小白从楼上下来了,王氏一脸惶恐地跟在他后面。
“九郎”
卫清风乐颠颠地凑到谢葭面前,笑道:“咱们儿子会叫爹了”
“……”谢葭哭笑不得。卫小白伸手要她抱,她连忙接了过来。
“您听错了吧,才半岁的孩子,哪儿有这么快呢。”
卫清风就凑过来,逗卫小白,道:“叫,叫声爹爹给你母亲听。”
卫小白却很不给面子,白了他一眼,就往谢葭怀里钻。
谢葭就暗暗嘀咕:“一天到晚都是娘带,要叫也是先学会叫娘好不好。”
卫清风还不死心,跟在她身边,一声一声地哄卫小白。可惜一直没有如愿。
下人来摆了饭,谢葭就把卫小白给了王氏,道:“你先把小少爷抱上去。”
卫清风就知道她是有事要和自己商量了。自从来了和庆,他便常常不在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早就不在了。毕竟只有吃饭睡觉的时候,夫妻俩才能好好说说话。
夫妻俩落了座。谢葭就慢慢地把今天连夫人的话都跟卫清风说了。
卫清风边听便沉吟,道:“我知道他们兄妹俩,和家里的叔伯的关系都不怎么样。好像是诚心要避开那些亲戚。可是我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谢葭道:“这人就非收了不可吗?如今看来,这人心思太深,什么事儿都是先为自己考量,恐怕……不堪大用”
卫清风道:“他很有用,但我并不打算大用。他这种人,一点权势富贵就能收买。之后我便会放了手,他在官场上怎么走,当然我就不管了。”
谢葭给他夹菜,轻声道:“九郎,您有没有想过,这种人,若是外戚也要收买他……”
“所以我要先断了他的后路。”卫清风冷笑。
他既然能统帅千军万马,这样一个人罢了,难道他还会驾驭不了吗?
“黄子金自私,自大,精明又贪婪,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娇娇,这样的人在京城里我不知道见了多少,不至于就拿捏不住”
谢葭拨了两口饭,不吭声了。
卫清风看了他一眼,道:“他以为他让她妹妹来诱惑我,便能拿住我的把柄。既然如此,他那个妹妹我自然是碰也不会碰。其实他也是想用纵容黄氏的刁蛮鲁莽,来掩盖他自己的狡猾,娇娇,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谢葭喃喃道:“我是没看出来,只以为他是个把妹子宠上天的好兄长呢。”
卫清风冷冷地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谢葭想了想,道:“袁夫人提点过妾身几位地方官的夫人都是要打点好的。今儿妾身却想着,恐怕九郎您什么时候自己有空,也要去找管团练的顾县丞,和他手下的团长吃几次酒才是。”
卫清风道:“恩,我心里有数。”
谢葭道:“很多琐碎的事儿都在他们手里拿捏着。九郎,那顾夫人时常来找妾身说话喝酒,今儿我打算拨了紫薇给她教她女儿刺绣和骑射。到时候再套套话,不定能找个机会,让顾县丞主动给您发帖子。您可要先答应了妾身,这事儿不许推脱”
“知道了”
然后他又嘀咕道:“我好不容易在家吃一次饭,你就不能念叨些有趣的?”
顿时谢葭就气不打一处来,道:“您老是不在家里吃饭,是妾身逼着您出去的吗?哪里有什么有趣的,没成亲的时候是琴棋书画诗酒花,成了亲呢就只剩下柴米油盐酱醋茶有什么有趣的好对您说呢”
卫清风就不敢吱声了。
NO。139:经历
等到睡下了,卫清风突然道:“娇娇。”
谢葭哼哼了两声,想着他是不是又想干点什么,而自己是不是又要装睡比较安全……
谁知道卫清风突然翻了起来,然后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又轻声道:“娇娇?”
谢葭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嗯。”
卫清风低声道:“咱们把白儿送回京城去吧。”
“……”谢葭有些惊讶,翻了个身面对他,“为什么?”
卫清风低声道:“你不知道,我们卫家男儿从三岁起就要送去三叔家的松鹤堂习武。十岁那年再回到娘身边,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谢葭讶然道:“可是白儿还没有满周岁,就……”
卫清风轻声道:“如果不是在年少时打下的底子,我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谢葭一时之间心中百味杂陈,出于私心,当然不想把儿子送走。但是又不好胡闹。纠结半晌,只好抓着他的衣领,轻声道:“长子得来不易,我的身子又两三年内不能生子,若是,若是出了意外……”
卫清风耐心地道:“不会的。京城会派人过来接白儿,我也会让金荣和连姑一同护送。”
谢葭还是不太愿意,但是一时无话可说,只是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卫清风是看着她怎么带孩子的,自然知道母子连心,要她把孩子送走她必定舍不得。但是一来卫家传统如此,也不能耽误了儿子的前程。再则她每天里里外外的忙碌,还要顾着孩子,夜里更是睡不妥当,只怕她的身子会吃不消。
谢葭却是心里越来越揪得厉害,最终拉住卫清风,轻声道:“三岁……白儿还未满周岁,何必这么急就把他送去?”
卫清风轻声道:“咱们在这儿也不是安然无恙,京城的人来一趟动静颇大,难免会引起外戚和地方官员的注意。趁现在许多事情还没有开始部署,把白儿送回去,是最合适的。”
他耐心地安抚她:“你放心,我们卫氏高手如云,不至于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谢葭恨不得咬他一口:“你说的倒是轻松,你哪里懂得我生白儿是差点去了半条命的”
卫清风把她搂紧:“我知道”
谢葭恨恨地推了他一下道:“你知道什么若是白儿出了什么意外,我也活不成了”
卫清风暗叹这样下去迟早被你宠坏,但是眼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不说话。
谢葭彻夜难眠。
隔日,果然就收到京城的信,说是来接卫小白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五日就要到了。
谢葭接了信,又一声不吭地上了楼,枯坐了半晌。
傍晚,卫清风上了楼来敲门,道:“娇娇。”
谢葭才蓦然回过神,去开了门。
卫清风跟着她进了门,道:“白儿五行缺水少木,所以起了个名字叫楚河。卫楚河。你看怎么样?”
山海关下,就是望楚河。
她的儿子以后也一定要上战场。
谢葭一下子坐了下来,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大汗淋漓。
“娇娇?”
谢葭轻声道:“您决定就好。”
然而她自己却从此病倒了。
第二天早上就莫名其妙地起不来,卫清风一开始也不在意,觉得让她赖一会儿就赖一会儿吧。没想到到了中午还没起来。
卫清风已经出去了。知画等人觉得不对劲,连忙去叫她。
“夫人,夫人?”
谢葭“嗯”了一声,翻了个身,但是好像还在睡。
知画就轻声道:“夫人,好歹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吧。”
谢葭就不做声了。
知画和刺槐等人面面相觑,轻声讨论着:“……好像不太对劲。”
刺槐伸出手去一摸她的额头,好像并不烫,可是怎么出了一头冷汗?
众人不敢耽误,连忙去叫了连姑姑来。
谢葭醒过来的时候,连姑姑正在给她诊脉,她有些奇怪,含糊不清地道:“怎么了?”
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却觉得喉咙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那般,浑身燥热,难受得很。正在这时候,一杯清水送到了她唇边,她下意识地张嘴喝了,顿时觉得如沁入了心脾那般,刚刚那种烦闷混沌去了不少。
抬目四望,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都站在了这里,个个面露忧色。
连姑姑诊了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夫人最近肝火有些旺,心力脉搏都有些瘁弱,是否是有什么烦心之事,还是劳累过度?”
谢葭轻咳了两声道:“可能是前几天饮酒过度,损得厉害吧。”
连姑姑便道:“夫人自生产之后身子大损,需得几年慢慢调理才能调理得过来,怎么能恣意酗酒?还有你们几个,怎么好让夫人这样劳碌?”
谢葭还想喝水,便道:“连姑姑莫急,我以后好生养着就是了。我还想喝水。”
知画连忙去给她倒了杯水来。
她现在是虚不胜补,连姑姑也不敢开什么大药,只是让她好好将养几日。并立刻让人拿了东西来给她吃了,然后由着她又睡下了。
卫清风回来,知画连忙去禀了。卫清风就把连姑姑叫来问。
连姑姑只是说,疲劳过度,前几日恣意饮酒惹下的祸端。
卫清风便道:“那便好好将养几日,也别再让人去打扰她了。”
连姑姑道:“是。”
卫清风上了楼去,谢葭正在吃晚饭,看起来精神头还算好,但是和从前不能比。见他回来也只是淡淡打了个招呼。
卫清风去贴过她的额头,笑道:“好在没有发热。”
谢葭淡淡地道:“就是觉得身上乏得厉害,明儿一早起来就好了。”
卫清风却看得出她眼下的阴影有些重。她年纪尚小,生产过后身子虽然虚了些,但也不至于憔悴成这样
他没有多说,当晚休息下。隔日就没有出门。
第二天谢葭卯时末的时候醒了一次,起来吃了早饭,看得出来也是勉强说笑。卫清风转个身的功夫,她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卫清风叹了一声,把她抱到床上。
刚把她放上床,她突然又醒了,抓住卫清风的手:“九郎,您别走。”
卫清风轻声道:“恩,我不走。”
她好像这才安了心,倒头就睡了。
卫清风果然就没走。看她睡熟了,便让人去把长安找来,让长安带轻罗分别去米铺和牧场查账——一共点了十二个武卫给他们。
然后找了连姑姑来,连姑姑诊了脉,还是得出和昨天一样的结论,始终是不知道她到底生了什么病。
“……或许有什么心事呢”,连姑姑道,“可是夫人一向是个豁达的人……”
说是心事,那无非是为了卫小白了。
卫清风无奈,只让连姑姑先去休息,然后自己留在房里照顾谢葭。
谢葭睡到大中午,双眼惺忪地爬了起来:“白儿……”
卫清风连忙抱了她一下,低声道:“娇娇,要喝水?”
谢葭急了起来,道:“昨儿白儿一天没见着娘,晚上就哭了。我得去看看他。”
卫清风抱着她轻声道:“别急。我让人把他抱来给你看。”
谢葭这才消停了。下人来摆了饭菜,她却伸长脖子等着孩子过来,也无心顾及桌子上都摆了什么。
最终王氏把哇哇大哭的卫小白抱了过来,连卫清风都吓了一跳。
王氏解释道:“昨个夜里没睡好,哭着要娘。”
谢葭心都揪了起来,忙道:“白儿来,娘抱。”
卫清风就一把把卫小白接了过来放在自己怀里,笑道:“白儿,叫爹。”
卫小白却不肯,一直往谢葭怀里钻。他老子面色不虞,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把卫小白小心地放到谢葭怀里,道:“小心沉。”
卫小白竟然一到母亲怀里就不哭了,只时不时还会哽咽两下,伏在谢葭胸口上,模样十分可怜。
谢葭心都要碎了,顿时也眼泪连连。
众人慌了神,手忙脚乱:“夫人,夫人?”
卫小白见母亲哭了,果然也哭了起来。
谢葭把卫小白抱在怀里,轻声道:“我苦命的孩儿,娘怎么舍得你啊……”
闻言,王氏也哭了起来,许是想到自己的孩儿。
卫清风烦躁地将杯子重重放下了,道:“哭什么”
王氏立刻收了声,谢葭坐在桌子边,眼泪也止不住。
卫清风瞪了知画一眼,知画连忙把人都带了下去。临走听到卫清风在低声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是卫氏的主母,怎么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这副模样”
谢葭紧紧抱着卫小白,低头不吭声。
知画不敢再听,连忙带人出去了。
卫清风道:“现在就哭成这样,白儿一走你又要怎么办?等他从松鹤堂回来,又上战场去了,你又要怎么办”
谢葭闭上眼。这两天,卫氏男人的宿命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上一代,几乎死绝。卫清风这一代,上过战场的,也死了个七七八八。在战场上落下旧疾甚至残废的几乎无人能幸免。
卫太夫人年纪轻轻,就落下了腿疾,满头白发……这都是为了卫氏的男人熬出来的啊
可是她的儿子还这么小,就又乖又贴心,她就要眼睁睁地把他往那条路上推吗?
卫清风在说什么,她半句也听不进去。沉寂了两日的伤心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这辈子,她算是尝到了痛彻心扉是什么滋味儿。
卫清风道:“娇娇,他既然姓卫,就有他的责任”
谢葭轻声道:“什么责任?百年将门不能无以为续?为了人家一句‘虎父无犬子’?”
卫清风道:“娇娇”
谢葭一想到儿子就肝肠寸断:“我宁愿他不姓卫”
卫清风拂袖而去
谢葭彻底病倒在床上,连身也起不来。
过了几日,京城的人到了。领头的是卢妈妈。看得出来,卫太夫人也是非常谨慎小心。卢妈妈听说谢葭病倒了,也是吓了一跳,顾不得下人正在休整,就把连姑姑叫来问话。
连姑姑轻声把近日的事情都说了:“……几日前就听见九爷和夫人争吵。之前从来没见他们吵得这么厉害过,九爷连着几晚也没有睡在夫人那里。夫人整日睡着,梦靥的时候就叫着小少爷的名字,偶尔也叫谢侯爷……”
卢妈妈暗暗吃惊。竟然会叫谢侯爷……看来是真的离了心了
她顾不得身后还有人在叫她,连忙提着裙子上了楼去。
房门紧闭。
她敲了敲门:“夫人?”
谢葭醒了,可是没有做声。
卢妈妈就自己推了门进去。果然见谢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出神。她轻手轻脚地坐在床头:“夫人?”
谢葭好似刚回过神,露出一丝笑容,道:“是卢妈妈啊,您怎么来了?”
卢妈妈看她瘦得一把骨头似的,脸色也不好看,不禁也有些心疼,连忙扶了她起来,轻声道:“太夫人让老奴来瞧瞧您和九爷。”
谢葭露出一丝苦笑,道:“你们是来接白儿去京城的吧?”
卢妈妈一时无话可说。
谢葭轻声道:“横竖你们都要把白儿接走,能不能去对九郎说一声,把白儿抱过来给我瞧瞧。”
卢妈妈大吃一惊:“怎么九爷不让您见小少爷吗?”
谢葭垂下头,苦笑道:“是我一时失言,惹了九郎生气。九郎说我有失卫氏主母的身份气度……卢妈妈,我知道错了,您去帮我把白儿抱过来好不好?”
卢妈妈看她开始说胡话了,不由得暗道糟糕,看来是病得不轻。她侍奉太夫人多年,当然也见过这样的?太夫人的长子去的时候,太夫人也大病一场,几乎不成人样,后来能好起来,卢妈妈如今也觉得像做梦一般
夫人的年纪比当年太夫人还要小,还是在这流放之地牢狱之中产子,果然熬不住,这就要倒了
卢妈妈想到往事,不禁也觉得害怕,更是悲从中来,把谢葭搂在怀里,轻声道:“夫人啊,您年纪还轻,何必如此啊”
谢葭闭着眼睛,哭也哭不出来了。
卢妈妈抚着她的背,安抚道:“夫人,您年纪还小,许多事情想不明白。可是这过日子啊,就是这样的。别说是卫家的女人就得过这一关……就是普通的民妇,从家里的闺女变成媳妇,再变成母亲,哪个不是一路坎坷?”
谢葭轻声道:“可是我舍不得啊……”
卢妈妈轻声道:“小公子就是回了京城,进了松鹤堂,以后要不要送上战场,也不一定。一则近年来国泰民安,应该不用打大仗,至多就是征征小族,敛敛战功就是了。”
“再则,若小公子实在不成气候,卫家也没有为了名声好听,逼着子弟去送死的道理。”
谢葭低声道:“卢妈妈,您别哄我。卫氏满门孤寡……”
卢妈妈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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