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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春闺-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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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姬便笑着坐下了,诚恳地道:“姑娘,您的大恩大德,妾身母子都铭记于心。只怕妾身这辈子都无以为报。若不是姑娘,也就没有三郎了。”

谢葭道:“那也是我的弟弟,姨娘不用这样。”

珍姬笑了起来,道:“是啊,三郎虽然是庶出,但也是个有福气的。”

谢葭感叹道:“只可惜四郎生来就没了娘……姨娘你又刚生了三郎,怕是顾不周全。想想,都觉得可怜。”

珍姬心中一动,道:“姑娘,妾身听说,姑娘是打算等新夫人的通房丫头到了,挑一个来伺候四郎?”

谢葭高声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难道还真把刚生出来没多久的四郎丢到庄子上去不成!”

语带愤愤。

珍姬忙道:“姑娘莫动气,红姬妹妹约莫也不是这个意思,大约是想着华姬姐姐在庄子上受苦,想借着这个由头把她接回来吧……”

谢葭冷道:“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平妾,什么时候轮到她说这种主了?让华姬一个脸上带伤的人来伺候四郎,也亏得她想得出来!”

珍姬就不敢动声了。

全府上下都知道谢葭恨刘氏。不巧,红姬和刘氏一样是丫鬟出身,而且要命的是,她还曾经是刘氏的人。

珍姬哪里能不明白谢葭的意思?

从蒹葭楼出来,她就转道去了红姬那里。

谢葭想来想去,谢嵩的婚事,还是要请个贵族妇女做保媒的,这样才不算亏待了新夫人。虽然提的是庶女,但是保媒的代表的是公爵府的体面,所以还是要请个身份足够的。说起亲事来也压得住阵。

当初她和卫清风的婚事,请的保媒人是虞世子夫人……

不过出了虞氏的事儿,一时半会儿,却不好再去找虞夫人帮忙。想来想去,却想不出一个稳妥的人选来。

次日,卫清风下了朝,到了她这里给她送宫里赐下的糕点,听她说起这事儿,便道:“这个好说,你那么多同窗师兄弟,随便挑一个也可以。秦大郎的母亲秦夫人就不错。”

谢葭笑着伺候他宽衣,道:“妾身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将军,您朝服未换,下朝这样晚,是不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儿?”

“也不算大事。李御史的六岁的幼子在路上被人纵马撞死了——这孩子的生母姓萧,已经故去了,娶了个续弦,并不大管这孩子。这事儿惊动了宫里的皇后娘娘。萧氏指使御史台好几个御史,狠狠参了李御史几本,言其治家不严,安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又何以坐在那个位置上。就为这事儿,吵闹了一早上。”

谢葭一怔:“李御史得罪了外戚?”

卫清风鄙夷道:“这是个色中饿鬼,娶了萧氏女,还纳了十几房妾室,听说萧氏女就是被小妾活活气死的。他院子里的女人,都是各党各派送的,自然乱成一团。他口口声声说为萧氏效力,看他有点用才留了他这几年。但这事儿既然惊动了皇后娘娘,萧氏自然也不能善罢甘休。”

谢葭嘀咕道:“要我说,这种宠妾灭妻的家伙,就该送进宫去做公公。将军,您不会有招揽他的意思吧?”

卫生清风道:“此人品行不端,偏偏整日大放厥词满嘴喷饭,爷瞅见他就恶心。”

谢葭笑道:“咱们将军才不会与这种人为伍。”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就你嘴甜。”

下人端了菊花茶上来。

谢葭趴在卫清风肩上,状似无意那般问道:“将军,去边关的事儿怎么样了?”

'正文 NO。096:出游'

卫清风放下茶杯,道:“皇上已经正式打算开武恩科,到时候一定是要钦点我做主考。只要再有可用之将,守住边关,也就没我什么事儿了。”

谢葭惊讶地道:“终于要考武恩科了?”

卫清风道:“恩,就这几日的事情了。到时候朝廷的旨意颁下来……我为这事儿起码得忙上一年。”

说着,就拿眼去觑谢葭,结果谢葭傻乎乎的。

卫清风就气不打不一处来:“这都没听懂!恰逢你要及笄,到时候你再给我生个儿子,以后咱们家也就没有娶妾的事儿了!也省得你一天到晚的要寻死觅活!”

谢葭哭笑不得:“妾身真是鞋子滑才摔倒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寻死觅活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卫清风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取笑一下她。所幸他果然没有提过纳妾之事,别人提起来,他也退避三舍。

而谢葭总是一脸的醋劲儿提醒着他——别花心,不然我会闹事的啊,闹事了啊!!

卫清风就去拧她的脸:“管你是怎么摔的,反正你就是个大醋缸子!”

谢葭笑着扑了上去:“醋缸子也是你媳妇儿,你命不好,就娶了个醋缸子!”

卫清风轻松地接住她把顺势抱到床上,笑着亲了下去:“今儿天还早。”

谢葭嘟囔道:“还以为将军那么好,就是来给人家送糕点的,原来是冲着这个来的……将军,妾身小日子来了。”

“……”

卫清风不信,伸了手下去摸。谢葭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忙拿手去挡。

“将军,将军!这回是真的!”

卫清风看她说得认真,只得把手抽了出来:“你昨儿怎么不说!”

亏他今儿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过来了,现在想想还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谢葭嘀咕道:“今儿一大早,才来的……”

说着,就连滚带爬的想爬起来。卫清风一把把她抱了回来,却只是把她的凌乱的衣襟整理了一下,道:“好了,别闹了。你是打算去舒家提亲了?”

谢葭有点不好意思,道:“恩。”

卫清风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哪有你这样的,做女儿的给父亲操持婚事?人家一听你们家做主的是姑娘,你说人家会怎么想?”

谢葭顶了一句,道:“本来就是我嘛。”

卫清风道:“你还是去请一个族里的长辈,操持此事。对了。保媒太太,也让你族里的长辈去找吧。这样这事儿看起来就是她做主的。也算给全了新夫人一个面子。”

谢葭一怔,然后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卫清风道:“我看娘……都是这么做的。”

又是太夫人无意间露出来的话,让他来提醒自己的吧……

谢葭回过神,然后跑去妆奁里翻了半天,找了个绣好的荷包出来。道:“这是娘让我绣的,将军就先带吧。针线不好。将军也别嫌弃。”

卫清风笑着收下了。

他走了之后,谢葭让知画出去跑了一圈儿。

知画及至傍晚才回来回话,道:“咱们侯爷是嫡长子,同辈的血亲里再没有辈分更高能做这个主的了。上一辈的有四老太爷,是嫡出的旁支,老太爷当年荫恩了靖文伯的爵位,四太夫人也在世。下面的世子夫人是威晋男的次女,贺氏,今年三十二。”

谢葭想了想,道:“嫡出的只有四老太爷了。那便这样吧。先递了帖子去,挑个日子,我亲自上门去请安。”

知画笑道:“是。”

谢葭道:“眼看就要过年了。知画,你到红姬那里去走一趟。让她绣出一副新春似锦的扇面来,就说过年前最好能绣出来,是拿来送人的。”

知画讶然道:“这可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谢葭微微一哂,道:“那她最好闭门苦绣,不要再想出什么幺蛾子。”

自从前些日子,谢葭跟珍姬通了气,珍姬去找过红姬之后,她们之间的同盟关系刚建立起来就彻底破裂了。珍姬大约是劝了红姬一些话,但是红姬是个见识浅薄的,并不能理解她的苦心。她只瞅得见自己的好处,哪里懂得先吃点亏,然后才能有所得的道理。

所以她就开始四处乱窜,说珍姬的坏话。

谢葭这么做,无异于一巴掌扇在红姬脸上,警告她有时间多做针线,少出来到处乱窜惹是生非。

知画想通了其中关节,连忙小跑要出门。

轻罗奇道:“知画!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知画边跑边道:“我得快点去给四姨娘报信,让她快点开始绣才是。”

谢葭和轻罗就都笑了起来。谢葭道:“这丫头,成日这样跑来跑去的,也不嫌累!”

轻罗笑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谢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担心她的亲事吧?她今年才十四,我想再多留她几年。”

轻罗道:“姑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姑娘难道还会考虑不周全不成,只是……轻罗怕姑娘的年纪到底还小,太夫人若是想给将军收通房,只怕知画……”

谢葭一怔。

是啊,唯有知画是她无法拒绝的。因为知画是她从小带在身边的陪嫁丫鬟,又不是正经的纳妾,不过是做个通房。将军府算是给全了她的脸面。而且也是为了她好,毕竟卫清风若是收了别的房里的人,便可能同她二心了。她若是不答应,可就是不知好歹了。

谢葭想到卫清风,他低眉浅笑的模样。

最终只叹了一声,道:“若是真有这么一天,这事儿只看将军了。”

卫清风知道她不愿意,那么他是否愿意伤她的心?

她纵然有千般计谋,却不愿用在感情上。也许许多人都说感情是需要自己争取的,可是谢葭执拗地以一种放任自流的态度来对待卫清风。她只是明确的告诉卫清风,她不愿意他纳妾,她会伤心,剩下的,都由他自己来决定,她只负责配合。

他来由他来,清风拂山岗。他去由他去,明月照大江。

多年紧绷的生活环境造成了她疑虑小心的生活态度,也许自认为豁达的另一面就是消极。

当天下午,谢葭就派人去靖文伯府递了帖子,并且让人去知会了谢嵩一声。

隔日一早,靖文伯府送了回信,说伯爵夫人这两日都有闲暇,欢迎谢葭随时上门拜访。

谢葭松了一口气。等安排好谢嵩的婚事,她就回将军府去,然后才能好好处理婆媳之间的矛盾。

这几天她都呆在蒹葭楼没有出去,是因为上次刘氏生产的事情造成的恶劣影响还没有过去。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严厉镇压,不如避而远之。等那些人说够了,没了味道,也就不说了。

现在放松了心情,她便想要上街去走走。不会骑马,穿胡服似乎有些不伦不类。她又想轻装简从,结果挑来挑去,反而挑了一件嫩绿色的花里胡哨的长裙,虽然大燕民风开放,可是上京城里敢穿得这么花的女孩子,也确实不多。

穿上了裙子,她的兴致倒来了,让身边的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抬了一顶小轿子出门。

“就去翠羽湖游湖。让人先去定一艘船。”谢葭笑了起来。

轻罗道:“说不定还能碰上将军呢!”

刺槐道:“瞎说,将军这个时辰保准还没下朝,哪里会有兴致在那里游湖?”

众女说着,都笑了起来。

比起公爵府出来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文婢,这些武婢可是常年抛头露面的。阮师父指了一个去定船,她们一行人在路上走走看看。

谢葭心情难得的放松,便和身边的人说话聊天,一问之下才知道刺槐的老家竟然是太湖震泽那一带的。

谢葭有些诧异,道:“你是震泽人?”

刺槐落落大方地道:“是当年老将军行军经过我家乡,家父自愿从军,后来娶了卫府武婢生了奴婢。家父后来是做了卫府的家将。”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在太湖呆过?”

刺槐笑了起来,道:“呆过一阵子,和祖母表姐学泅水!”

谢葭也笑,道:“那你的水性,在这旱鸭子遍地的京中,必定是首屈一指的!”

说着话,就到了翠羽湖边。翠羽湖是皇宫大内湖西海湖的引水湖,离皇城很近。坐轿子也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便到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谢葭也很难相信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上京城内,会有这么一个开阔的所在。虽然湖两岸游人如织,多是衣冠鲜艳的贵族之家,吟诗作赋者有之,鲜衣怒马者亦有之。湖上漂泊的一艘艘画舫,有大有小,但全都雕栏画栋,和风流韵事中所说的一般模样。

谢葭一行人在这种地方不算鲜艳——一身花里胡哨的谢葭除外。

轿子抬到湖边,谢葭在湖边走了一段。现在已经过了最佳的游湖季节,空气中泛着丝丝冷意,但抬眼望去,水天共一色也有些了些冰清的意味。

家人顶下的画舫是一艘中等大小的粉雕画舫,楼阁窗台上都雕着镂空的百鸟朝凤或是百花的图案,鲜艳的丝绸挂帘和环佩珠帘摇曳生辉,一看就是贵族女子乘坐的画舫。

'正文 NO。097:登徒子'

谢葭瞧见了,啼笑皆非:“怎么这么艳?”

定船的玉漱一怔,道:“夫人不喜欢,那我们换一艘。”

谢葭道:“不,也怪好看的。”

说着,在众人的簇拥下晏晏谈笑中上了船。船上已经有了两个乐伶。

阮师父有些严厉地道:“这是卫将军的夫人。”

那两个乐伶连忙站起来行礼:“将军夫人安好。”

谢葭在舱内坐了,四面都只垂着帘子,风起帘动之间便可看到翠羽湖的景致。

轻罗跪坐在她脚边温酒。

谢葭笑道:“你们一琴一萧,都是乐伶?叫什么名字?”

个子略高一些的那个道:“回夫人的话,贱妾兰儿,这是贱妾的妹妹芳儿。”

“竟然还是两姐妹!”谢葭笑了起来。

兰儿道:“夫人想听什么曲子?”

谢葭淡淡地道:“不拘什么曲子。只要不是悲春伤怀的即可。你们自弹吧。”

两姐妹有些诧异的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兰儿道:“是。”

轻罗便低声道:“姑娘,喝点酒暖暖身子。”

刺槐又去把烫好的手炉里塞了菊花香饼,给谢葭送了过来。

丝竹之声开始响了起来。

谢葭喝了两口酒,半歪在地上铺着的褥子里,突然想到:“至多这个月中,就会下雪了吧。”

轻罗在她耳边柔声道:“是啊,眼下这就是要下雪了的。姑娘,去把舱门关掉几扇可好?”

谢葭点点头,道:“好,别冻着了。”

舱门便落了下来。谢葭喝得微醺,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知画伸手拨了拨香炉。压低了声音道:“睡了没?”

轻罗道:“睡了。”

知画道:“这些日子……姑娘也累坏了。夜里总也睡不安生。白日里午憩的习惯也戒了。”

刺槐道:“哎……让夫人好好休息,我先到外面去守着。”

轻罗道:“穿上大衣,小心着凉。”

刺槐接过知画手里的大衣披在身上。娇憨一笑,便钻了出去。

谢葭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也再没有出现那一系列血淋淋的画面。鼻端有清新的如春临大地大地一般的芳草的香味。她隐约知道那是将军府特有的一种熏香,是太夫人的一位旧友调配出来的。

怕是也知道她最近会睡不好。卫清风特地给她带过来的吧。

她这么想着,就睡得更加安稳了。

这一觉睡了整个时辰。起来之后也不头疼,大氅从身上滑了下去。轻罗忙端了茶水上来,笑道:“姑娘,喝点茶,醒醒神。头可疼?”

“有点儿。”谢葭喝了一口温茶,笑了起来。

轻罗笑道:“难得见姑娘睡得这样沉。”

谢葭坐了起来,道:“那两个乐伶呢?”

轻罗笑道:“我嘱咐她们到隔间儿去等着了。怕吵着姑娘休息。”

谢葭点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

知画把大氅给谢葭披上了,谢葭出了船舱去站在甲板上,一边和撑船的大嫂说着话,一边看着满湖的歌舞升平。

撑船的大嫂是江苏人,嫁到京城来的,现在专门给贵族妇女撑船卫生。家里有三个小子,两个闺女。看她黝黑健康的肤色,和和蔼的笑容,就让人觉得倍感亲切。

谢葭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家孩子的事儿,不时就会笑出声来。

大嫂便道:“夫人的年纪还小吧。可已经出落得比仙女儿还要漂亮。前些日子,有两位舒家的小姐坐了妾身的船,说着话倒好像是和夫人相熟的呢。”

后又问道:“夫人是……卫将军的夫人?”

舒家……难道是舒芷娘姐妹?

谢葭便笑道:“我夫家姓卫。大嫂说的那两姐妹,妹妹可是长得有些丰腴。一双丹凤眼儿,时常爱笑?”

大嫂忙道:“诶,那就是了。那小小姐倒是非常客气,天气冷了,还让人拿了热点心给我们吃。不过一开始,妾身还以为她是那大小姐的丫鬟呢。”

谢葭突然意识到,这种游湖撑船的,可能是可以培养成自己的眼线的重要人物。

正想着,对面一艘船上的大嫂突然叫了起来,道:“琼花!你快让让!后面有人追来咯~”

大嫂忙道:“就让,就让,担心别撞上来了!”

谢葭抬头看去,只见一艘规格和自己差不多的画舫正破浪而来。后面果然紧紧跟着另外一艘画舫。看规格,上面乘坐的应该也是女子。谢葭定睛一看,倨立在前面那艘船甲板上的那个修长高挑的人影,赫然就是廖氏。

她忙道:“黄夫人!”

廖氏一早就发现了谢葭,也高声道:“卫夫人!”

然后吩咐道:“停船!”

对方的大嫂急忙把船停了下来。

琼花大嫂笑吟吟地道:“哎,是黄夫人!”

赫然也是熟客。

这一下,连着三艘船全都停了下来。又两个女子从船舱里钻了出来,果然是小黄氏和刘氏。

廖氏高声道:“卫夫人也这么好的兴致来游船?”

谢葭抬眼一看,看见后面那艘船上有几个正在探头探脑的男子。廖氏是个倨傲的人,平时并不怎么随便和人搭腔。她心中有了谱,大约是碰上麻烦了。于是她便笑道:“可巧了,日前刚想给几位夫人下个帖子,请几位到府上一叙。雎阳馆凌仙亭现在景致也好,常有人作画呢!不成想倒在这儿碰上了。几位夫人可有兴致,过船来一叙?”

廖氏忙道:“荣幸之至。”

两条船之间搭了甲板,廖氏带着小黄氏,刘氏一起过来了。三女齐齐给谢葭见礼。

谢葭眼尖,发现后面跟的那条船上有一个眼熟的身影,好像是卫清风的同窗,也是雎阳馆的前辈师兄。此人名叫吴英浩,也是世家子弟,也算有些才名,可惜风流成性,大约想学谢嵩,但是画皮难画骨。他也非常怕谢嵩。

他转身想走,可惜被旁边的人推诿了几下。

谢葭高声道:“对面船上的可是英浩师兄?”

吴英浩只得道:“卫夫人!正是在下!”

谢葭笑道:“不曾想碰到师兄也来游湖。不知道师兄跟着几位夫人的船,是偶遇还是别的什么?”

对面船上哄堂大笑,廖氏等人也有些难堪,别开了脸。

一个世子模样的人便高声道:“我等仰慕三位夫人的才华,有意一叙!卫夫人嫁前也颇有才名,既然卫夫人也在这里,京中四大才女齐聚,便是再好不过了!”

说着,满船又哈哈大笑起来!

说得倒像她们是哪个花楼里的花魁一样!

刺槐上了前来,道:“夫人,那是永安侯的嫡七子,人称许七郎,是个有名的纨绔子弟。”

永安侯……

谢葭高声道:“诸位都是七尺男儿,和我等弱女子一同舞文弄墨未免有**份!不如叫你们见识见识卫氏武婢的真功夫!刺槐紫薇杜鹃芍药,去把那几个登徒子给我打下船去!”

“是!”

对方顿时惊呼声四起。几道矫健的身影越众而出,半空中也不停留,直接落到对面船上。对方大惊,直喊护卫,但是卫氏武婢既然名动京城,身手岂是等闲?不过扎眼的功夫,就把他们打得人仰马翻。船舱内还有女子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传来。

几个领头的统统被制住,许七郎不甘心地高声道:“你这个悍妇……今日在此所作所为,我永安侯府饶不得你!”

谢葭冷笑道:“正好,我也要回去请将军在圣上面前为我讨个公道!我卫氏满门忠烈,又是满门孤寡,岂能容你们这些登徒子欺负了去!”

这个罪名可大!谁不知道卫氏为了大燕朝,留下了一屋的寡妇!

吴英浩忙道:“卫夫人息怒,不过是玩笑之言,夫人又何必往心里去!”

谢葭不依不饶,道:“玩笑之言?尔等轻浮浪子做此玩笑之言,可知女子皆是名节为重!我乃堂堂忠武侯夫人,御封的从二品诰命,今日受此辱没,哪里还有颜面在!不如就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再投湖自尽!将军自会为我讨回公道!”

吴英浩吓得差点栽到湖里:“卫夫人万万不可!您是师座的掌上明珠,此事若是传言出去,吴某还有何脸面再见恩师?望卫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记我等之失!改日我等必定上门赔礼!”

许七郎高呼道:“吴英浩你这个孬种!竟然给一个娘们儿磕头认错……”

谢葭怒道:“许七郎,我卫九娘今日就跟你拼了这条老命!刺槐!把他给我丢到湖里去!”

刺槐答应了一声,就把一个七尺大汉举过头顶。许七郎吓得哇哇直叫,此时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直呼“饶命”!

刺槐就把他举在空中,道:“你快答应给夫人认错,不然就把你丢下去了!”

许七郎忙道:“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在下知错了!”

刺槐这才一下把他丢在地上。众人看他那个狼狈的样子,均是想笑又不敢出声。

吴英浩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夫人!”

谢葭冷冷地道:“尔等轻浮成性,积恶难改!还不速速向三位夫人赔礼道歉!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在湖上调戏良家女子,一定一本参到圣上面前,好好算一算今日这笔账!”

'正文 NO。098:刺客(上)'

见识过卫氏武婢的厉害,那些纨绔子弟哪里还敢再说什么。纵然心里记恨,眼下也只能先灰溜溜地道了歉。

谢葭松了一口气,道:“几位夫人,受惊了。”

廖氏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笑道:“夫人真是魄力过人!”

谢葭勉强一笑,道:“我也就是仗着有武婢撑腰!”

她趁机道:“几位夫人若不嫌弃,请进舱一叙。只是我这里冷清得紧,并不丝竹佳乐,轻歌曼舞。”

小黄氏便笑道:“这有何难,夫人的魄力实在让妾身折服。夫人若是不嫌弃,妾身这就去取了焦尾琴来,愿以一曲以酬夫人之恩!”

谢葭大喜,道:“曾夫人一曲,千金难求,没想到我今日倒有这个福气!”

众人就都笑了起来。

刺槐又来重新温了酒。

几人聊了几句,很快互通姓名,熟洛了起来。廖氏有八分之一的西域血统,其祖上是西域嫁到大燕和亲的一位亲王侧妃所生的女儿,所以闺名带点儿胡味,叫月兮。亲近的人都叫她月娘。黄氏单名一个英字,人称黄英娘。刘氏单名一个如字,因为如娘如娘叫着像“如娘”,亲近的人都叫她如儿。

黄英娘应该是这三个人里年纪最小也最活泼的,几乎都是她在说话。

说起今天这件事,她也是义愤填膺,道:“今儿出来也没带几个护卫,但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几个登徒子。”

谢葭笑道:“好啦,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理他们作甚,平白坏了我们的兴致。”

三女有些惊讶她的措辞,然后都笑了起来。

廖氏委婉地道:“夫人。您还真是……和外面传言得不太一样。”

谢葭来了兴致,道:“哦?外面都有些什么传言?说我泼辣擅妒,还有什么?”

又忍不住笑道:“今日这事儿传扬出去。只怕是我的泼辣之名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廖氏道:“都是我们连累了夫人。”

谢葭满不在乎地道:“无妨,几个登徒小子,我是顶顶讨厌的。教训了他们。我可一点也不后悔。对了,你还没说外面是怎么传言的呢。”

黄氏笑道:“说您才高八斗。画技一绝,是京中大家闺秀的典范。”

说着,又都笑了起来。

谢葭也笑,道:“我才不信!肯定还有别的。”

黄氏便笑道:“自然还有!说夫人您和将军情深意笃,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其实是说我小气擅妒,为了不让将军纳妾,挟命相逼吧!”她阴阳怪气的。但是并无怒意。

说完自己又忍俊不禁:“真是冤死了!我当时是和将军起了冲突,想下楼来着,没成想鞋子一滑就滚了下去……”

廖氏忙道:“伤得重不重?”

谢葭笑道:“不重,虽然吓得不轻,可是我抱住了脑袋……”

黄氏道:“那就是了,哪儿有人寻死还抱着自己的脑袋的!”

说着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谢葭叹道:“可惜可惜,我醒了之后就到处跟别人说这回事儿,谁也不信,都看贼似的看着我,怕我再做傻事。将军也吓得连忙把亲事退了!”

黄氏道:“这就叫因祸得福了!”

谢葭也笑了。

焦尾琴早就被黄氏丢去了一边。几人闲聊起来。竟然丝毫没有代沟。谢葭心中不禁暗暗惊讶,观察了许久才确定这几个人确实不是穿的。那就应该是本土的奇女子了。难怪……会有那样的光彩,原来是思想上就比当代的女子进步很多……

她不由得有些激动,心中与这几人神交已久。结果果然没有令她失望。一时高兴,不由得就多喝了几杯。

直到天渐渐黑了下来,几人才摇摇晃晃地上了岸。

一辆马车等在岸边。

谢葭瞪大眼睛一看,原来是卫清风。

廖氏还算清醒,连忙上前去给卫清风行了礼。

卫清风神色冷淡,只淡淡点了头答应了,看向谢葭,神色就有些复杂,道:“听说今日你们在湖上遇到了麻烦,我特地前来看看。没事吧?”

谢葭傻笑,道:“没事。”

卫清风顿时就无语。然后安排了人手送廖氏等人回去,自抱着谢葭上了马车。

谢葭上了车就昏昏欲睡,直接趴在卫清风的胸口上睡着了。

直到车子走了大半晌,竟然是还没到,她才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也许是还没醒,她迷迷糊糊地道:“将军,您要带妾身去哪儿?”

卫清风道:“去客云居。”

谢葭道:“今晚在那儿过夜?”

卫清风道:“嗯。”

心里却在暗骂,竟然又让你这个丫头片子给哄了过去。

谢葭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等卫清风把她抱上了楼,安置好……

片刻后,卫清风咆哮:“果真来了月事还敢喝那么多!”

谢葭畏缩了一下,拉着被子来盖住自己半裸的身躯,嘟囔了两声又沉沉睡去。

卫清风瞪大了眼睛,却无可奈何,只好也和衣睡下了。

大半夜的时候,谢葭的酒醒了。猛的往身边一摸,卫清风已经不知去向。她心中惊讶,遂披着衣服坐了起来。这才发现门外似有灯火火,像是有人提着灯笼,还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

她凝神听了一会儿,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勉强分辨出卫清风的声线。

等了一会儿,那边才渐渐消停了下来,然后就是有人轻手轻脚地提着灯笼走了,卫清风进来关上了门。谢葭想,如果不是在这么安静的深夜里,只怕这点动静,根本就不会有人听得见吧。

卫清风早听到她起床的动静了,此时便摸黑脱了外套,走了进来,道:“怎么还没睡?酒醒了?要起夜?”

谢葭有点害臊,道;“没喝多少,只是那酒后劲儿大,有点难受罢了。”

卫清风又气不打一处来:“身子不舒爽还敢喝酒!”

谢葭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嘿嘿笑了一声,伸开双手要抱。

卫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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