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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春闺-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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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早就想出这一口气,但是她也明白主子的意思——虽然听起来是别人欺负她的时候她不用客气,但实际上也是提醒她不要随意惹事。

她连忙答应了。

安排妥当华姬那里,两人一同出了别院。眼看天色还早,袁夫人便提议道:“不如到西大街走走。”

谢葭笑道:“婉婉姐你每天在那几条街上窜下跳,还有什么好走的?倒是我,有心无力,挺着个肚子,也不能走多远。”

袁夫人看着她的肚皮,倒是一笑,道:“是了,那我们回将军府去说说话。”

谢葭点点头,道:“咱们走一段。”

每每出门就是坐车,也是无奈的很。虽然不能像袁夫人无球一身轻那样再到西大街走走,但是兴致来了能散散步也是不错的。横竖自家的马车就在身后跟着,累了随时都能坐。

这一走,一路嘻笑,就走到夜幕要垂下来,两人才走回将军府。

结果果然见卢妈妈着急地在府门口张望——这说明太夫人已经开始着急了。

袁夫人就缩了缩脑袋。

谢葭连忙抓住她,低声道:“都是婉婉姐你说要去看看你的新置的铺面,你可都说了,要送我回去再给我母亲请安的。你可不能现在就走。”

谁知道她竟然一时阔绰,拿了皇上给袁刺猬的赏银,在京城里顶好的地段,上上下下买了十来个铺面结果就到这个点儿了

袁夫人有些心虚,嘀咕道:“那不是玩昏头了吗?”

两人正嘀咕着,迎面就走出了面色铁青的卫清风。原来他也刚刚回家不久,听说妻子竟然还没有回来,顿时是又惊又怕,连忙亲自出门去找。结果走到门口,就碰到谢葭她们回来了。他耳力过人,自然是听到了袁夫人走近了的那一声咕哝。玩昏头了?多大个人,竟然还在外头玩的不知道回家

顿时惊吓就变成了惊怒,出了门就正堵在了谢葭前头。

谢葭正心虚,猛的一抬头看到他堵了出来,差点被吓得一个踉跄摔个跟头幸好袁夫人眼疾手快去扶住了她。卫清风气的发青的脸一下子又吓得发白。

但再怎么样,他也不敢责怪袁夫人,只是淡淡地朝她点点头,就从她手中接过谢葭,牵着她的手往府里走。竟也没有说要留袁夫人进去喝杯茶的话。袁夫人更是不敢有半句怨言,趁没人注意到她连忙转身钻进了马车,非常不仗义地走了。

谢葭不安地想回过头去看看自己的同盟,结果发现袁夫人已经走了,顿时气得半死。卫清风走得急,拉得她踉跄了一下,卫清风顿了顿,索性双手一搂把她搂过来,俯身公主抱抱起她就快步往府中走去。

谢葭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搂住丈夫的脖子。等回过神来就是羞愤欲死,可是丈夫正在生气,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僵硬地把自己埋在他怀里,像鸵鸟一样不敢抬头。

卫清风抱着她去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也非常担心,看见他们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是不是扭了脚?”

卫清风把谢葭放了下来,轻轻推了她一下,道:“您让她自个儿说”

谢葭低着头不敢言语。卫清风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而她明明就派了人回来报信……

卫太夫人颦眉道:“嚷什么呢别吓着葭娘”

卫清风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看着怪吓人的。

卫太夫人有一肚子的话都说不口了,反而替儿媳妇说话,道:“她是有身子的人了,这些日子都困在府里,出去走动走动会收不回心来一时忘形也是难免的。葭娘啊,你也别怪清风生气。实在是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葭却委屈地掉起眼泪来

卫清风没好气地道:“你哭什么不是玩的挺痛快”

卫太夫人呵斥了儿子一句,最终无奈地道:“你们先回房去吧。”

儿子这个脾气根本就收敛不住。可是在这自个儿和卢妈**跟前,再让他口没遮拦下去,只怕明儿儿媳妇就更抬不起头来见人了。

卫清风和谢葭都巴不得这一声,当下,卫清风又利索地把谢葭抱起来带走了。他是不耐烦她走得慢

谢葭委屈得眼泪直流。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大约是怀孕了本身情绪就非常敏感。卫清风浑身煞气逼人,让她觉得有些受不住。原先就觉得自己是理亏,也好笑自己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会贪玩到天黑才回来。

虽然有人回来报信……可是丈夫会气成这样,也是担心吧。

回了房间,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卫清风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桌边,头痛地抚着额。他还能怎么样呢,千般火气,也被她哭跑了。

谢葭抽泣着,话也说不完整了:“将军……妾身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您,您别生,生气……”

卫清风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道:“多大个人了,自己又是做母亲的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在外头贪玩不回来”

谢葭低着头。

半晌,卫清风叹了一声。想到她自从嫁了自己,哪里还有半点从前在公爵府骄纵的模样?

初嫁时,因为年纪小,只是偶尔出府走动。后来去了西南,为了避免给已经被贬为庶民的自己惹麻烦,她又只能藏在西南的一个小院里。回到京城,就是养胎,不是避在家中,就是到宫中去周旋——那还不如不出门的好终于等到自己大胜归来,朝堂又乱了起来。她依然只能避在家里。

她并不是个喜欢日日守在家里的。在同龄的闺秀,夫人们,带着猞猁猎豹,穿着胡服出城狩猎的时候,她却总是呆在家里,不是避这个,就是避那个。

难怪今天一时忘形。

卫清风怜惜地一把把她抱到怀里,轻声道:“好了,别哭了。”

谢葭委屈得不行,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眼泪也止不住。

卫清风叹道:“你放心,等咱们出了京城,我天天陪你到处走。”

谢葭噎住。

卫清风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好像在保证,轻声道:“这次我绝不食言。等咱们出了京城,等孩儿出世,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你,我的娇娇。”

谢葭惊住,心中如波澜汹涌,只迷迷糊糊地哽咽道:“真的?”

卫清风轻声道:“只要你记得回家。”

谢葭紧紧搂住他,战栗不止。

卫清风好不容易把受惊的妻子哄得入了睡,才突然想起她也没有沐浴,不禁有些无奈。平时她是个最爱干净的,只好叫人打了水来,把她叫醒又仔细擦了一把脸和手。

谢葭又累又怕——怕的是丈夫生气,又是孕妇,几乎是一沾枕头就又睡着了。

NO。233:宠爱和理解

因为那一日的放纵,卫清风花了心思来盯着自己不安分的妻子,下了朝不管有事没事,都要回家一趟看看谢葭老不老实。看她老实了两天,连哄带骗,简直把她当个孩子似的,只要她肯好好听话,连什么承诺都能随便许给她。

谢葭哪里知道他是因为心生愧疚,决定好好“关爱”她的缘故。只知道她现在正要安排华姬的一干事宜,谁知道时不时地就要面对卫清风的查岗,这样两头跑,弄得她自己反而更累。

卫太夫人乐得看戏,冷眼瞅着儿子和儿媳妇捉迷藏似的闹来闹去,连几个孩子也渐渐跟了卫清风的风向——开始对自己的老娘管头管脚。谢葭被围堵得满头包,实在是滑稽可笑。

卢妈妈却有些担心,道:“夫人有身孕,这样下去,难免身心俱疲。”

卫太夫人却笑道:“不妨,你当她是个安分的?有人陪着她闹一闹,她的精神头倒好一些。”

卢妈妈这才不说话了。

这日卫清风下了朝,照例又是来找自己的夫人,匆匆忙忙给太夫人请了安,就往江城楼赶。

卫小白远远地瞧见了他,想了想,就绕了开来——父亲一定是去找母亲的,现在碰上了要请安,还耽误工夫。

跑到江城楼,果然没有人迎出来,卫清风顿时沉下脸。

“将,将军……”

谢葭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子,畏畏缩缩地从叠得一人高的花架子后面探出头来。她今天难得没有做亏心事,谢葭现在却是看见他这副样子就要抖一抖。

坦白而言,她还是比较喜欢从前那样的相处模式……毕竟,他们有大半时间都不在一起。一个人久了,就会习惯。而要她再尝试过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她只会觉得有些惊恐。

卫清风浑然未觉,径自上了前去,接过她手里的剪刀放在一边,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带,边道:“今儿怎么想起来修剪花草?不是说有了身子不能碰这些东西嘛?”

谢葭嘀咕道:“哪有这么金贵?若是小门小户的,有了身子,还不是一样要下地干活?”

卫清风眉毛一拧,道:“你怎么能和那些村野农妇比?”

谢葭心道你可是也做过流犯的,不过没有说出口,只是悻悻地让卫清风拉着她进了屋子。

卫清风拉着她去洗了手,让她坐好,又去让人端了她的茶点来给她吃——谢葭现在就是按照三餐……的标准进食。

谢葭不情愿地道:“将军,我还不饿呢。”

卫清风把她的脸掰了过来,道:“不饿,吃一点儿也是好的。”

谢葭只好低头随便吃了一点,又抬头看看卫清风,只好又低头吃了一点。

卫清风皱眉道:“你怎么像个孩子似的,做什么都要人跟着,不情不愿的。”

谢葭忍不住就顶了一句,道:“妾身本不是个孩子。这么些年了,将军您不在妾身身边的时候,妾身不也一样好好的,给您生了四个儿女,也都是好好的。”

卫清风听到她说“您不在妾身身边的时候,妾身不也一样好好的”,不禁皱了皱眉。但是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耐心地道:“既然这样,再养精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谢葭抿了抿唇,却不知道怎么跟他沟通。

卫清风见她神色恹恹的,便迅速挑选着话题来和她说话,最终说到朝政之事……她好像能听进去一些。

“……我估摸着,就是这两天,圣旨就要下来了。我已经向今上讨要了西南一带。”

谢葭一怔,欢喜之后便是皱眉,道:“将军,您在那里经营多年,本有根基,今上怎么能把那个地方给您呢?”

卫清风无所谓地以笑,道:“今上已经下了削藩的圣旨,到时候连刺史的兵权都是要削的。若我到了西南,那西南的那一片就可无忧。其他州县,有了西南做效仿,哪里还能僵持得住?”

谢葭听了,觉得有道理。

卫清风又道:“况且,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穷乡僻壤的,也就横州富庶一些罢了。”

那里是朱氏的本家所在,也是卫太夫人的老娘家。卫清风就是以这个为理由向今上讨要西南地区的。

他想到一件事儿,就把谢葭抱了起来,笑道:“等本将军划地封王,你就是本王的王妃了。”

谢葭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如今藩王人人自危,哪里比得上朝中大员吃相。这个时候从忠武侯提成王,还削掉了兵马大元帅之职,并从中央集团被赶了出去,还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过……

她笑道:“他们会叫我谢王妃么?好像挺好听的。”

卫清风笑了起来,道:“等着罢。”

封侯拜相,和封王却不是一样的概念。就算都是虚妄的荣耀,但是对于一个家族来说,能葬入王陵,就是莫大的荣耀。

何况,古来功高盖主便是大忌,眼下能全身而退,就是福气了。再封个闲散王侯,那就更是赚了。就是习惯了手握大权,一下变成那样,难免有些失落的。

但是卫清风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失落感。而是积极地筹备想要出京,避开这一朝是非。就是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愣神的功夫,他倒是自己把谢葭的电信给吃干净了,等他发现,已经见了底,谢葭一脸无辜,只能和他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卫清风先叹了一口气,道:“你这鬼机灵。”

谢葭有心顶撞,说是他自己吃的,有没有旁人逼迫于他。可是却不好再得了便宜还卖乖,只是轻轻嘀咕了一声。卫清风只做听不见。

卫清风赶她去休息。

谢葭终于耐不住了,拉住他的袖子,道:“九郎,妾身现在并不想休息。”

卫清风皱眉道:“那怎么能行?不是说是要你好好休息吗?”

而且谢葭每天早起,都是要睡个回笼觉的。

谢葭撅起嘴,道:“可是我今儿不想睡。”

卫清风就皱眉。

谢葭低着头道:“九郎,我已经不是个孩子了,更不会不懂事的连自己的孩子,身子都顾不好。您这样,妾身反而觉得不自在……”

卫清风一怔。

谢葭看他能接受,便硬着头皮继续道:“妾身也有自己的事儿要做……您想想,等您走了,妾身就要自己留在京城待产,还要坐月子,自然有许多事要安排。您这样盯着,妾身反而觉得束手束脚,寤寐难安……”

卫清风就道:“我让你不自在了?我疼你一些不好吗?”

谢葭无奈地道:“九郎,您是堂堂男儿,这妇人生产之事,怎么能由您亲自过问呢?府里养着这么多奶娘,丫鬟婆子,还有母亲亲自照料,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语气里暗含的意思,就是卫清风越帮越忙——就算如此,也没有人敢说他半句什么。

卫清风觉得颇没面子,但也只是笑了一声,道:“你若是有分寸,我自然就不管你了。”

语气里隐隐就松动了。

谢葭也松了一口气,笑道:“您放心,那日那样的事儿,决不会再有了。”

卫清风点点头,俯身亲了亲她娇艳的红唇,笑道:“我倒成了个多事的了。”

谢葭拉着他的手,扭捏的撒娇。

卫清风就吃她这一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等卫清风换下朝服,就出了门去。谢葭才算放了心,连忙打发人去叫了等了许久的刺槐来问。

刺槐是负责跟进白宁儿之事的。进了门来,就细细对谢葭说了事情的始末。

起初是遇到一些麻烦。替身进庄的时候遭到了质疑。可是江南却是个老道的,这件事情也算是有惊无险。

白宁儿是连夜出走的,去到城中,自有袁夫人把一切安排妥当。所有事情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

刺槐道:“……倒不是怀疑了那替身的身份。就是没有看到宝儿小姐,所以舒夫人的人都有些疑虑,想要叫了替身去问话。却被江南呵斥住了。说是夫人是他们的主子,有事让他们来问夫人。华夫人却不是他们动得的。这样,他们才安宁了一些。”

谢葭点点头,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不管怎么样,你们绝不能让庄子里的奴才欺负了自个儿才是。”

刺槐点了头,道:“是。”

谢葭又道:“舒芷娘是个多心多想的,必定会想尽办法找到宝儿小姐。你传个话,让沈管事千万不要舍不得,到时候就去报官。知府那儿我们会打点妥当,绝不会让宝儿出一点差池。只有这样,才能让舒芷娘就算有所怀疑,也无话可说。”

刺槐细细想了想。她也知道沈天佑怕是会舍不得。但还是觉得谢葭这一手冒险了点,便道:“夫人,难道不用找个其他孩子,一起抛在南山园附近?”

谢葭笑道:“你想要混淆视听,还是怕舒芷娘起疑心?大可不必。无论你用多少障眼法,沈管事身边出现了一个这般大小的孩子,她焉能不起疑?还是不要白费功夫的好。”

NO。234:国事家事

谢嵩年近不惑,膝下还是没有嫡子,难免引人争议。四方谣言甚,让他从贵妾膝下选择一个年级小的孩子,抱养在主母膝下承爵。

一时之间,谢府,甚至是整个京城上下,都谣言纷纷。

谢葭坐在家中,果然等到舒芷娘眼泪斑斑地哭上门来。太夫人让她自己打点此事。

舒芷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谢葭跟前儿哭诉,道:“姑娘,这公爵府上下,到底是欺我年轻无子。若是您还记得您出阁之前的事儿,想必您比谁都清楚。您曾经当面在妾身面前做保,言侯爷答应过您,决不会嫡庶不分。可是朱姨娘如今又有了身孕,妾身膝下却还是只得一个乔儿。现在京里流言四起,公爵府也面上无光,您却要让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是好啊”

谢葭面露关切,道:“母亲,您别担心,父亲是个有分寸的。”

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怎么可能让舒芷娘放下心来,她拿着帕子,哭泣的容颜如滴露的海棠,分外动人:“姑娘,我就同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妾身膝下有个儿子,朱姨娘这一胎,就不能留。就是因为妾身膝下没有儿子,所以才只能由着他们去胡闹明明用着药,如今又有了身孕,妾身却是一句也说不得……要不然,别人必定要说妾身是容不得人,是不拿子嗣当回事。若是要过继,早早的过继了,也好过现在这样折腾啊”

谢葭颦眉,道:“您别这样想。就算是用药,难免也是有意外的。三姨娘又是个本分的,一心辅佐您。若是您现在胡乱猜忌,难免亲者痛,仇者快。”

这现代的避孕措施还有个万一呢,何况是这古代的所谓避妊娠汤?珍姬就算真要和舒芷娘斗,也不会蠢到又给自己弄出个孩子来。毕竟她膝下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子女了。

舒芷娘却显然听不进谢葭这话。她好像在神,半晌,方咬牙切齿道:“姑娘,您是个心善的,总把旁人想得那么好。这将军府,也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儿,可惜,妾身没有您那样的福气。”

谢葭关切地道:“您快别这么说,父亲一直敬重您。”

舒芷娘回过神,敛去了目中那一丝狠色,反而面露苦色,道:“姑娘啊,侯爷最爱重的,就是您了。若是侯爷真动了那个念头,谁也劝不住他。但您,是可以的。姑娘……若是真是庶子得立,公爵府也会声誉扫地”

谢葭颦眉,道:“那怎么行……父亲答应过我,不会嫡庶不分的。”

闻言,舒芷娘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在谢葭跟前哭了一场,就告退了。

谢葭把玩着手里的小玉杯子,颦眉沉思不语。

屏风后面赫然走出了一脸漠然的卫清风。

他淡淡地道:“不要跟这些无知妇人白费唇舌,这种事情,岳父自然有他的安排。”

谢葭笑道:“难道真要立庶?”

和卫家选择避让出京不同,谢府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急流勇退,选择的是另一种方法。卫清风早就带回来消息,让谢葭稳住——她是顶顶忌讳嫡庶不分的。

立庶为嗣,特别是谢家这样的公爵人家,必定是一枚大大的污点。虽说现在谢嵩勉强还算是正值壮年,正室夫人也还年轻,可是毕竟现在庶出子女都大了……

这贸然立庶为嗣,既说得过去,又说不过去。但是公爵府名誉受损却是必然的。谢嵩还打算隐退。

谢葭理解谢嵩的苦心。他还特地让做女婿的来向女儿解释,因为他曾经答应过女儿,绝不会嫡庶不分。

卫清风想来想去,道:“听说公爵府的庶子,很有几个是已经成才了的,养在主母膝下,倒也没有什么。”

谢葭吃尽了嫡庶不分的苦头。可是想到现在公爵府已经今非昔比,舒芷娘并不是她的生母沈蔷。既然如此,那么立庶为嗣,不但能解决公爵府的燃眉之急,而且也是对舒芷娘最大的惩罚,那么她也没有想不通的道理。

因此她只是轻笑了一声,道:“自家事情自家知,我一个已经出嫁了的姑娘,怎么还能对公爵府的事务指手划脚?何况父亲已近不惑之年,府中庶子不少都已经成才了,就算要挑一个年纪小又聪明的,养在主母名下,也是容易的。难道还一直等着她不成?”

谢葭笑道:“她还没失宠呢,生不出儿子来,便是她的事了。”

其实谢葭也知道,越是压力大的时候,舒芷娘越是难生出儿子来。到时候立了嗣,恐怕她也一下子就松懈了,说不定还更容易怀上。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立嗣是大事,公爵人家的世子,当然是走过礼部章程的。她再要更改,却是难了。珍姬也不是个吃素的,难道护不住自己的儿子?

光是想想那一番好斗,谢葭就替舒芷娘捏一把冷汗。不过她不是正好闲得慌吗?

至于珍姬,她被卷入这场是非之中,也是求仁得仁的。就算她一直聪明,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可是并不代表她有了这个机会,也会眼睁睁的放弃,而不是力争上游博上一把。谢葭很清醒,知道她和华姬是完全不同的。

华姬淡泊,只好风月。可是珍姬,就算自己曾经同情过她帮过她一把,谢葭也知道,能身处公爵府中屹立多年不倒,作为小妾年介三旬也没有失宠,这手段高超,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看看她的对手舒芷娘,难道是个好相与的?就算她是利用嫡女和丈夫的微妙关系,而保持多年的宠爱不断,却也是难得的。

谢葭一点也不惭愧她把珍姬推到了那般境地里。而且她对珍姬也很有把握——她是公爵世子的生母,又是最得宠的贵妾,要拿捏住一个没有儿子的年轻主母,想必也不是不能。何况舒芷娘再厉害,也到底年轻,没有她看得远。更没有她那么了解谢嵩。

想到此处,谢葭暗暗握了握手中的茶盏。

卫清风突然伸手掰开她的手指,淡淡地道:“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谢葭回过神,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到公爵府真要立庶为嗣,想来舒夫人的处境也是不妙的。”

卫清风一脸漠然。他对后院之事向来是没有兴趣的。对于谢家的来往,也只有谢嵩,连谢嵩的几个儿子他也没有过多的接触。前些日子还听说那谢府的大郎是要孤鳏终身了,他也不以为然——横竖都跟他没有关系。

当下只哄了妻子陪自己午睡——其实也是为了让心事重重的谢葭能放松一会儿。

转眼,春天过去一半。一直养病的皇帝,终于宣告病愈,并且有模有样的重赏了给他看病的几个御医。不过太医院却并没有因此而热闹起来,反而一如既往的非常萧条,有不少人都想着要告老还乡。就算现在终于恢复平静,可是谁也忘不掉当时被砍掉的那一排太医的脑袋。这些日子,太医们都是提心吊胆的,如今终于劫后余生,也算是大彻大悟。

一时之间,朝中产生了要告老还乡的想法的人,竟然不在少数。

谢嵩就不用说了。他心力交瘁,早年有疾,本就已经半隐退,是半路又出家的。如今今上病愈,他很是时候的,又病了。而府中要立庶为嗣,也提上章程,公爵府的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短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京城。

同时想要告老还乡的,以裴大人为首,是一大批当年和今上共患难的老臣。那折子就像雪片似的飞进了宫。

气得今上在早朝时破口大骂:尔等真欲让朕成孤家寡人不成!

臣下噤噤不敢言。这件事情也没有一个结果。

卫清风同谢葭说起时,谢葭不禁在想……或许今上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古书中记载,那种“只能同患难,不可同富贵”的狭隘之君吧。

可是于臣子,于故去的萧后,他都是如此的。

为君太狠,杀伐太重。如今走到这一步,其实也是求仁得仁死不悔改的结果。但或许他注定就是要做一个“孤家寡人”,记入史册,是为一代明君。

彼时小两口正在吃午饭,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回了房,也就没有这许多忌讳了。几个孩子都在太夫人那里。

谢葭轻声道:“那,皇上表了功臣没有?”

就是平乱的那些有功将领,如今还耗在京中。

卫清风道:“不知道今上究竟是作何打算,今日也不曾提起此事,就被一大群奏请告老还乡的老臣给气坏了,发了脾气,便拂袖而去。”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事儿横竖是拖不了多久的。若是他不肯封,我找个机会,自己开口要了来便是。”

谢葭想了想,便点点头,道:“妾身也觉得是。总不能一直就这样拖着。”

如果卫清风自己开口要,今上大约也是巴不得吧。这样就可以体现他的爱臣之心和大度了。这样就可以作为一个开始,也让他给拖在京中的这些将领一个交代。

NO。235:封王

事实上,群臣请辞之风也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今上的沉默,下面的人也渐渐收了声。谢府正式递交了立庶为嗣的折子,已经过了礼部,递交圣听。

舒芷娘和珍姬一番缠斗,但是谢嵩心意已决,她是不战而败,顿时面如死灰,一病不起。

谢嵩让她娘家人去安慰她。

谢葭听了,只是轻笑,道:“叫舒家人去安慰她?亏爹爹想得出来。”

那些人,个个都是捧高踩低的,舒芷娘出嫁的时候,尤其是谢嵩日益权重之后,舒家的那些人,都是半是羡慕,半是嫉恨的。如今谢家要立庶为嗣,舒芷娘的处境在哪些人眼里,就变得可笑起来。

到时候,在床前冷嘲热讽的人多了,她可别被一下气死了才好。

不过……

谢葭笑道:“不过咱们舒夫人啊,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

也不至于就这样被气死。别的她或者受不了,但是落难的时候,别人就算把她踩低到尘埃里,她也不会受不住。这也是谢葭最欣赏她的地方。

但是眼看她现在的处境,谢葭也觉得乐得看戏。这简直就是一出大闹剧。不得不说,谢嵩是个人才。

彼时她的身子已经重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人格外嗜睡。随着朝堂的日益平定,谢葭整个人放松了,也愈发慵懒起来。

这日中午,她在花园里,一边听着自己娘家填房继母的闲话,一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正说笑着,前院突然冲过来一个下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地道:“夫,夫人,有圣旨”

谢葭大惊,心中好似有一阵狂潮汹涌,身边的人连忙扶了她起身,一行人浩浩荡荡当当地往前院去了。

元和十三年,三藩叛乱,忠武侯卫清风率军平叛。历时年余。

元和十四年,叛平。忠武侯卫清风率军回朝,帝病重,诸将拱卫京师。

元和十五年,帝大封群臣。

卫氏一族,世代金戈铁马,功垂千秋,特进为西南王,封西南横凉姜三洲。太夫人卫朱氏,进为王太妃,赐封号悼烈。原侯夫人卫谢氏,进为西南王妃,赐封景平。忠武侯世子,进为西南王世子。

卫清风上交兵马大元帅印,西南那边已经开始准备筹备西南王府。卫清风将王府选在横凉二州的边境相交之处平遥,能辖住横凉两个主要的大州。姜州相比较小一些,新的横州刺史袁世仁的刺史府离那里不远,正好可以辖住那一片地区。

卫清风顺便以王府还没有建好为借口,只指了身边的亲随先行,自己还赖在京城不肯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就是要等着老婆生完孩子再走,免得到时候再跑一趟。

但是在京城,就躲不开那一波一波的应酬和交际了。

明面上是被封了王,背地里却是被夺了实权,扫出京城。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有恭喜的,也有冷嘲热讽的。卫清风为了做样子,也每天出去应酬,回来身上会带着酒气,但是很少喝醉。

这天夜里,谢葭正和刺槐说起公爵府的事儿。

“……说是礼部那边也闹了一阵子,公爵府毕竟不是普通侯门,立庶为嗣,那岂不是和那些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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