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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春闺-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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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芷娘只是憨厚地笑一笑,面上并不动声色。
可惜,和袁夫人比起来,她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罢了
不等人请,她自己就坐了下来,笑道:“我先在夫人您这儿坐坐,待会儿再去见三姨娘。”
舒芷娘就脸色微变。她的确没想到谢葭和珍姬的关系亲近,这次很可能会跟珍姬直接站成统一战线,到时候她可就是得不偿失了。可是转念一想,谢葭有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在她手里,怕是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她一向是沉得住气的,就也跟着坐了下来,笑道:“怎么倒是您先过来了?我们家姑娘,昨晚没睡好吧?”
话里倒有些试探的意味。
袁夫人接了茶水,呵呵一笑,道:“昨晚一晚上没回来呢,我们太夫人就等了一晚上。等今早她回来了,问了几句,葭娘说是别院出了点儿事,所以去了一趟别院。婶娘心疼她一晚上没睡,所以也没有责骂她……对了,葭娘倒是说起来,昨晚还碰见了舒夫人您呢”
舒芷娘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谢葭敢把这件事对卫太夫人说?
她就轻声道:“去了……别院?这太夫人都知道了?”
又笑了起来,道:“妾身昨晚,确实也过去了一趟。这,毕竟也算是家事啊。”
袁夫人就笑道:“婶娘待葭娘不同常人,说是婆媳,可就是母女,也没有这么亲热的。不过是去了一趟别院,看她姨娘生产,这种小事,婶娘怎么会计较呢?倒是……婶娘心中不虞,大抵还是因为,有人想要拿捏她的儿媳妇的缘故”
舒芷娘就轻轻颦眉,轻声道:“这事儿,可是我们公爵府的家事。”
袁夫人笑道:“舒夫人这么说可就客气了。谁不知道侯爷宠爱葭娘,更没有把将军府当成是外人。京城里啊,是瞎子也知道,这谢家和卫家一联姻,就更像一家人似的了”
舒芷娘淡淡一笑,道:“哪是我们公爵府的福气。”
袁夫人放下了杯子,笑道:“谢大人是个文人,瞧您这位公爵夫人,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听说葭娘刚嫁过去的也是您这样的。可惜,好端端的才女竟然嫁给了卫将军这样的武将,又有了我婶娘这样的婆婆。哎,要知道,这将门的女人,可没有几个是好惹的。不过也是有一个好处,甭管葭娘做错了什么,要打要骂,也是她婆婆的事儿。换了别人,若是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可也不是这么好善了的了。”
舒芷娘还是笑,道:“这也是我们姑娘的福气啊,有这样一个婆婆,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家,都羡慕着呢。”
袁夫人道:“是啊,我也是羡慕着呢。可惜舒夫人您就没有。”
舒芷娘就一怔。
袁夫人就笑了起来,她的年长睿智,好像都包含在这个笑容里,看着舒芷娘,就好像是看着一个年轻不懂事的小姑娘,有些淡淡的惋惜和怜悯,却是藏不住那一丝蔑视和睥睨。她淡淡地道:“我婶娘是个做长辈的,是正经的国夫人诰命,一些寻常填房诰命,想来是入不得她的眼的。不过我可就不同了,我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妇,有的也就是这一身脾气和性子。婶娘的意思,我既然都明白,就没有不为婶娘分忧的道理。”
她站了起来,突然好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又笑道:“舒夫人,听说沁心园已经在开始着手重建了?”
舒芷娘哪里是她的对手,她的每一个眼神下,都仿佛在叫她无可遁形似的何况她这样狂妄,言明了她舒芷娘若是敢拿捏谢葭,那么她朱婉婉也不会置身事外
何况……她在提醒她,当年刘氏如日中天,那等手段,膝下还有长子长女,却还是被谢葭给弄死了。在公爵府,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件事。所有人都说她是自己血崩死的,可是她却偷偷调查过,当初一日之内死了那么多人,总不会就是巧合。那刘氏,分明就是被年纪轻轻的谢府元娘,给灌了药死的啊
朱婉婉的话,让她也不禁想一想,若是换了她,那个年纪,有没有那个胆量……
她不禁咬了咬牙。终于一直以来的淡定从容也维持不住了,看着袁夫人的眼神,就带着一种本能的戒备。
袁夫人笑了起来,笑道:“多谢舒夫人的招呼。我这就去给三姨娘请安。”
说着,也不等舒芷娘说话,她就转身走了。
直到她出了门,舒芷娘身边的大丫鬟连翘才低声道:“夫人,这位袁夫人……”
舒芷娘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连翘咬了咬牙,道:“听说是不好惹。小兰这丫头这么韧,也毁在她手里。”
半晌,舒芷娘方冷哼了一声,再聪明,也得给我小心着点儿,这儿可是公爵府。”
言罢,又有些怨毒似的,道:“这些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女人,盛气凌人,自视甚高,其实还不都是一叶障目,以为自己多了不得。却都不足为虑。从前在并阳侯府……何况现在我是名正言顺的公爵夫人,她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舒芷娘认为,在她看来,这些人都可笑极了不就是出身高吗,不就是得宠吗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当年就敢杀人,其实还不是被宠出来惯出来的,真要给她一把刀要她自己动手,她还不是只会躲在卫府的太夫人,以及这谢府的公爵身后哭着不敢见人
袁夫人从舒芷娘那里出来,果然就直接去了谢嵩那里。
谢嵩与她丈夫是旧识,她来府中,一直待她如座上贵宾。她既然亲自来了,要见珍姬,谢嵩当然没有说不的可能,很快就让珍姬出来见她了。
两人就在怡性斋的偏厅里相见。
珍姬到底是年长一些,也是在公爵府多年摸爬滚打出来的,当然不像舒芷娘那样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她就是知道这位袁夫人的厉害的,连忙主动行礼,笑道:“袁夫人,难得您亲自过府来……我们姑娘怎么没跟您一块儿回来?我们侯爷,可是时常念叨着呢。”
袁夫人笑道:“她原也是想来给谢大人请安的,尤其是常常提起姨娘您,听说您在她幼时,对她多有照拂,虽然比不得你们府里那被发配到庄子上的二姨娘华姬,可是葭娘却也是非常挂念您的。说是这府里的女眷,到现在,她最挂念的就是您和四娘了。”
珍姬听得心中一动……但是对方突然提起华姬,而且直言不讳,在谢葭眼里,她朱珍姬是不如华姬的。
她不禁笑了笑,道:“妾身倒是也许久没有见过华姐姐了,不知道她可好呢。忘忧小姐,倒也是个有福气的。”
袁夫人看了她一会儿,道:“横竖华姬已经不在府里了,现在府里,葭娘回来除了谢大人,最想见的人,也就是您了。”
珍姬听得心下一暖。而且袁夫人说得对,华姬已经不在府里了。
她叹了一声,道:“妾身和三郎,两条命,都是姑娘救的。袁夫人,若是葭娘有什么吩咐,您大可直言便是。”
袁夫人淡淡地道:“昨晚,华姬生了个孩子。”
珍姬僵住。
袁夫人神色一直是淡淡的,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就是再傻的人,也听出来了,华姬孩子的父亲,根本就不可能是这公爵府里的谢嵩
袁夫人这一生,最让她引以为豪的,就是她从来没有看错任何人。而她又是个大胆的,就敢这么,在这怡性斋,对谢嵩的爱妾珍姬,说出这种话来。
一来她是知道,谢葭真的吃亏了对珍姬没有半点好处。再则,她知道珍姬是什么样的人。有谢葭的救命之恩在前,这件事就很容易谈了。而且珍姬这样一个聪明人,又身在公爵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她和舒芷娘之间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舒芷娘摆明了就是想要拿捏住谢葭,再来把自己彻底斗倒。
舒芷娘不知道谢葭的厉害——她甚至是有些仇富心理的,认为所有得宠的,就算有些小聪明,也都是不如她这种从小吃苦摸爬滚打长大的。可是珍姬是看着谢葭长大的,却是非常清楚谢葭的个性。若是惹她着了恼,不管费了多大功夫,多少人死在她跟前,她也是会要对方付出代价的。
所以她绝不会蠢到知道了这个秘密,就想利用这个秘密去拿捏谢葭的
而且,舒芷娘摆明了是冲她来的,她当然不可能看着谢葭受制于舒芷娘,不然恐怕最好的结果就要和舒芷娘那个蠢货玉石俱焚了。
她想了半晌,叹了一声,道:“我明白了。袁夫人,请您回去转告我们姑娘。我朱珍儿和三郎,这条命都是姑娘救的。只要姑娘吩咐一声,妾身是万死不辞的。”
这话说得让人真是舒服。
袁夫人笑了起来,道:“你是个懂事的。不枉葭娘这样看重你。”
舒芷娘也是淡淡一笑。既然将军府的太夫人对此事也无话可说,她还能说什么呢?华姬已经被发配到庄子上去那么多年了,甚至姑娘在出嫁的时候,把那庄子带走了,公爵府也没有人想起。
她跟了谢嵩那么多年,太了解谢嵩了。从刘氏去后,谢嵩对后院的女眷,就逐渐看得淡了。在他心里,也唯有他的嫡长女而已。舒芷娘能得宠,也不过是公爵府出嫁的嫡长女一句——莫要再嫡庶不分。
恐怕就算这件事被捅了出来,谢嵩为了不让他的女儿不高兴,也会尽力息事宁人的。反而会在心里怪罪舒芷娘无事生非,惹了谢葭伤心,而且让事情成了僵局。说到底,就算事出,他只要知道谢葭站在哪边,就不会想把事情闹大的。
如果朱珍儿是舒芷娘,就不会蠢到去把事情闹大的。
舒芷娘看着是满不在乎,可是在袁夫人走了以后,她几乎是马上就把珍姬叫到自己跟前来了。几番试探,可是珍姬都是面色淡淡的。舒芷娘就猜想袁夫人去了珍姬那里,应该只是寻常说话,为以后拉拢她做准备的,不可能这就把事情都告诉她的。毕竟来的不是谢葭本人。
如果她是袁夫人,她就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可是她却忘了,她的出身和袁夫人的出身是不一样的。她从小的生活环境,造成了她的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可是袁夫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充满攻击性的,胆子更是比男人还要大
但是袁夫人的到来,却是在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的计划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毕竟,她从一开始绝没有想到,卫太夫人竟然会姑息这件事她隐隐感觉到这步棋走得太险,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能咬咬牙,赌上这一把了。
袁夫人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谢葭正一脸困倦地坐在桌旁吃午饭,见她回来了,就添了一双筷子。
她就坐了下来,把今天去公爵府的事情都说了。
并道:“我看那珍姬倒是个可用之人。那舒芷娘瞧着也是个颇有城府的,只可惜,到底还是太年轻,也并没有她自己以为的沉得住气。”
谢葭冷笑了一声,道:“好好的公爵夫人她不做,非要来拿捏我这个已经出嫁了的姑娘看来我当初倒是看错她了,我原本以为,她是个可以沉得气的。”
袁夫人淡淡地道:“到底还是太年轻,恐怕是在她娘家吃惯了苦头,只怕自己养不下儿子来,在公爵府的地位不稳固。”
她抬起眼皮看了谢葭一眼,道:“那三姨娘,倒是颇得宠的,可是听说也用着药。她又是贵妾,你说,若是舒芷娘迟迟不出,有没有可能,会从她的儿子里挑一个,就立了世子。”
谢葭想了想,道:“我父亲还年轻,舒芷娘也就这么大点岁数。何况,父亲答应过我,不会再嫡庶不分的。”
袁夫人就笑了起来,道:“谢大人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看来这舒芷娘就是杞人忧天了。”
谢葭蔫蔫地吃了饭,叹道:“我才不管她。她既然敢拿捏到我头上来,还把华姬吓成这个样子,我就不能让她就这么过去了罢了,娘那儿我还欠一个交代呢。待会儿我去娘跟前伺候着,希望娘不要为我气坏了身子才是。”
NO。202:主动
说着,她站了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头发,就带着人往莲院去了。
她来请了安,太夫人面色淡淡的。
谢葭又亲自奉了茶。
太夫人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道:“休息得可好?”
谢葭讪讪的,道:“睡得有些头疼。”
太夫人就冷哼了一声,道:“年纪轻轻的,一晚上不睡就熬到头疼了。平时嘱咐你吃喝,你也不放在心上,现在眼见瘦了,倒像是个没出嫁的姑娘似的,哪里见着像四个孩子的娘?”
谢葭就不敢吭声了。
卫太夫人叹道:“罢了,我也不拘着你在我跟前儿。你那个姨娘本来就是青楼出身的,你一个好端端的大家闺秀,又是出嫁做了别人家媳妇的,非要和她走得那么近。现在她闹出丑事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谢葭怎么会听不出卫太夫人的意思,当下倒抽了一口冷气,道:“娘,您放心,这件事儿,儿心里有数。”
卫太夫人冷冷地道:“不过是一个公爵府的填房夫人,如今半个儿子没有养下来,就敢指到你面门上来。你若是连这一个货色都收拾不了,以后干脆就日日跟在娘身边,多看着,多学着一些,也免得娘百年之后,还不放心把这一大家子交到你的手上”
谢葭俯身行礼,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道:“您放心,她既然是儿亲手选下的,如今敢有如此作为,儿也不会轻饶了她”
太夫人满意。说到底,还是不愿意自己的儿媳妇受委屈。
谢葭察言观色,见太夫人的怒气似乎消了一些,就绕到太夫人身后,给她捏肩膀,见她没有拒绝,才一边小心翼翼地道:“娘,这事儿既然是儿惹下的祸端,儿一定会好好的收拾了,不敢让娘也跟着忧心的。”
太夫人“哼”了一声,不说话。
谢葭讨好地给太夫人捏了大半晌的肩膀,直到自己手也酸了,才敢停下。太夫人打发她回去了。
虽然在太夫人面前也是过了明路的了,可是谢葭却很明白太夫人根本不是在支持她,只是就算发生了这种事,也不愿意她在别人手里吃了亏去罢了。而这事儿,太夫人的态度只能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葭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来。
所以今儿一整天,谢葭就没敢出门。虽然心里挂念华姬,心急如焚,却还是只能在家里窝着。只派了一个人,去送信给卫忘忧。选的是当晚跟着自己去的竹心。竹心是个利落的,自然可以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卫忘忧是常年跟着三太夫人吃斋念佛的,可是生性淡泊,并不代表她就会软弱怕事。听了竹心的话,她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儿子竟然已经夭折了
她想了想,轻声道:“嫂子还有什么话让你带过来吗?”
竹心低头道:“我家夫人说了,忘忧小姐既然已经认了别宗,这事儿恐怕还是要避嫌的。而我们太夫人却是已经知道了,并没有责怪夫人,请忘忧小姐放心。夫人让奴婢转告忘忧小姐,这事儿,她必定给忘忧小姐您一个交代。”
听说太夫人已经知情,卫忘忧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淡然。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事儿怎么好说是嫂子要给我一个交代?你回去回话,告诉我嫂子,嫂子的照拂,忘忧铭记于心,但此事,忘忧亦不能袖手旁观的。我母亲是个通情达理的,我走动也方便。请嫂子不必多虑”
竹心听了,答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回去回了谢葭,谢葭若有所思。卫忘忧是在提醒她,她走动,也是很方便的。
次日,谢葭一大早就出了门,把袁夫人留在太夫人跟前儿插科打诨。
她先去了别院。
看见她来了,江南宛如见了主心骨,连忙把她往里让……江南跟了袁夫人多年,性子也像袁夫人,遇到这种事情,她是个热心的,跟了华姬一阵子,华姬又是个好性子的,便起了护卫之心。
谢葭一边往里走,就一边问她:“我姨娘怎么样?小小姐怎么样?”
江南道:“小小姐是几个奶娘轮流看着的,连夜里都不敢稍有松懈。连姑姑说,是过了这阵子,也就好了。华夫人的血崩止住了,连姑姑问起她以前是不是小产过。”
谢葭想了想,道:“这事儿等我见了连姑姑再说吧。”
说着话,就到了卧房门口。
连姑姑早听说她来了,就等在门口,见了谢葭,先请了安,轻声道:“这两天,华夫人的精神头也十分不济,奴婢有些话想问,可是怕触动了华夫人的伤心事,不知道夫人您是不是知情的?”
谢葭先问了,道:“我姨娘的身子可好了一些?”
连姑姑叹了一声,道:“华夫人年纪大了一些,生龙凤胎,还是足月的,本来就凶险。早先身子好像也损过,当时没有好好养,落下了病根……”
谢葭听了就有些着急,连忙道:“许多年前,姨娘曾经落过一次胎……”
连姑姑道:“那就是了。只怕得好生将养,没个半年,是下不了床了。”
谢葭有些不愿意相信,道:“连姑姑,您说姨娘的身子损得厉害……可是我,我早年身子也损过,也有过血崩,不也是好好的吗……”
连姑姑低下头,好像不敢面对她,道:“夫人您到底年轻,身子底子在那儿。就是损了,也是一时的事儿,平时又有大把时辰养着护着。可这位华夫人,年轻时就落下了病根,最近几年,好像也没有将养好,因此才,才……”
谢葭就又想起她是为什么被发配到庄子里的事情。
和连姑姑简单地说了几句,她推开门进屋。
华姬却还睡着。那个小女儿嘤嘤地哭了一会儿,声音虚弱得好像是猫叫。
谢葭坐在床边,看着华姬的苍白的容颜,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浑不是滋味。
若不是,她,去了一趟浅水涧,也就不会把舒芷娘引来了……也许事情也不至于就到这一步。都怪她,没有早一步先去浅水涧打点妥当,再去浅水涧,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如今倒好,连累华姬差点要把命搭进去。
谢葭正出神,也没注意到,华姬已经醒了。
她轻声道:“元娘……”
好像是病傻了似的,她连谢葭已经出嫁都忘了。
谢葭回过神,勉强笑着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姨娘,您要好好将养着身子。”
华姬神思有些恍惚,想要抓住谢葭的手,可是却好像很无力似的,道:“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可是血房,元娘你不该进来的……”
谢葭连忙抓紧她的手,道:“姨娘,姨娘,我已经出嫁了,已经出嫁了……”
华姬一怔,然后道:“已经,出嫁了?”
谢葭忍着眼泪,轻声道:“是啊,我嫁给了将军服的卫清风。”
华姬瞪大了眼睛,好像这才想起来似的,勉强笑道:“对啊,你已经出嫁了,嫁了卫将军……元娘,这可是一门好亲事。您不知道,当年,您新婚的时候,卫将军来接您,他那个样子,姨娘都瞧在眼里……将军是真的心疼您的。”
她笑了起来。
又道:“只要你和三娘都好好的,姨娘也就放心了……”
她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生了一个女儿似的!
谢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着那襁褓中,虚弱的婴儿,只是轻声道:“姨娘,您好生歇着,别再说话了。”
华姬好像有些伤感,道:“我不过是个死人罢了,可惜竟是死不了,还要给元娘你添麻烦……”
谢葭想到幼时,她对自己的种种好,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姨娘,您别这么说,当年若是没有您在我前边儿挡着,我如今,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华姬闭上了眼睛,好像很累,终于睡着了。
谢葭俯身,轻轻抱住她,道:“姨娘,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会护着您安全度过这个坎儿的。”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可以称之为亲人的,寥寥无几。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处
从华姬那里出来,她心中就是一冷。就这样回将军府去自然是聪明的,敌不动她不动。可是看到华姬的惨状,她心中不禁又恨了舒芷娘一些。
就算现在不适宜动手,她也要舒芷娘知道,这次除非是她舒芷娘跪在自己跟前儿求饶,否则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既然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就替她舒芷娘开一扇
出了别院的大门,她就转了个身,对身边的竹心轻声细语了几句,然后就自己掉头回公爵府了。
竹心是个手脚快的,立刻就去采买了材料,去了公爵府。她去替谢葭传话——听说舒芷娘新学了江南的双面绣,谢葭正好想见识见识,特地买了一扇八开的屏风送过来,想请她舒芷娘为她这个出嫁的姑娘绣上一副
这是在谢嵩面前过了明路了。摆明了就是要把舒芷娘最近都拘在家里不让她出去,更不能让她再到别院来撒野
NO。203:元宵
舒芷娘收到了谢葭的八面开屏风,谢嵩竟然亲自往她那里去了。女儿甚少向他伸手要什么东西,刺史开口却是向继母要,他竟然有些失落。也嘱咐舒芷娘一定要把东西绣好。舒芷娘自然是笑吟吟地答应了。
然而片刻后却又皱眉……因为这面屏风,还是复杂的双面绣,没有个年把,是绣不出来的。但是谢嵩既然开了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坐了下来,专心致志地刺绣。她是知道的,将军府很有几个老道的绣娘,也不能找别人去绣,因为若是被她们看出来了,谢葭肯定会借题发挥。
谢葭回到将军府,白天侍奉于老夫人身边,晚上就回到江城楼去,几乎是寸步不出门了。她已经打定主意,在舒芷娘有所动作之前,她都要沉得住气。
华姬的身体在连姑姑的调养下,倒是日渐好了,约莫半个月过去,血崩的情况就彻底止住了,精神头也日渐好了。谢葭的心情才日渐好了起来。
舒芷娘被她扣住,她倒也衬得起,没有出来兴风作浪。
拿到兵符以后,边疆又进入拉锯战。不过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不同于上一次,卫清风的无奈和以退为进,这一次,卫清风是好整以暇,力图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果。
这个年就在平和的气氛中过去了。
元宵那天,袁夫人兴致勃勃地推开谢葭的房门,笑道:“葭娘,这儿有将军的信!”
谢葭一怔之后便是笑了起来。最近卫清风的信件来得越来越勤了,显然是前线松懈的缘故。袁夫人自己那里也有一封丈夫的来信。两个人就并肩坐下来,看了起来。
卫清风的信,又是写了整整三大张,其间洋洋洒洒,倒像是一篇好散文,而不像是写给妻子的私人信件。他细细地给谢葭描述了在边关时期过年,他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又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当时心情如何。战争的情况也有提到,但是都一笔带过。偶尔说起自己的生活起居。
好像是两个人就在一起,面对面的,亲密的交谈一般。
谢葭看得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没有下去过。袁夫人却看得流出眼泪来。
谢葭吓了一跳,连忙把信放下了,道:“婉婉姐,您这是怎么了?”
袁夫人用指腹擦去眼泪,却是笑着,道:“袁郎已经攒够军功,被封为先锋郎将。若是此战大胜,他的军功足够拜将。他说等他做回刺史,就不再打战了。”
谢葭一怔,没想到袁刺猬竟然晋升得这么快……想来也是战场上九死一生拼出来的吧。先锋郎将,一向是最艰辛,也是攒功最便利的职位,只盼他能平安归来才好。
“那是好事儿啊。袁大人骁勇善战,升回刺史之位,只是迟早的事情。”
袁夫人擦干眼泪,笑道:“葭娘,不如咱们一块儿出去看灯吧”
谢葭一喜,然后却是皱眉,道:“我刚闯了祸,最近又常常到别院去,如今再外出,只恐母亲不喜。”
袁夫人就笑道:“你别急,我来的时候,已经和婶娘说过了。婶娘也说你该出去好好散散心了。”
谢葭怔住,道:“真的?”
袁夫人笑道:“还能诓了你不成?婶娘也收到了卫将军的信,心里正高兴呢。”
谢葭于是才笑道:“那好,那咱们就出去走走。”
大燕民风开放,元宵节也是常有贵族或是平民家的女子在外走动的。只是贵族女子要多一些。因为这种人多的场合,几乎每年都要发生几起女子失踪案。平民家的闺女不值钱,丢了也就是丢了,因此格外小心。而贵族女子们,一来衣着打扮和旁人不同,寻常人贩子也不敢下手,何况都是带着侍卫的。因此,她们倒是有恃无恐的。
谢葭和袁夫人各自去换了一身衣物。谢葭选了一身偏深的藕色长裙,正适合她洁白无瑕的肤色,外面穿着厚厚的连帽大氅,梳了一个流云髻,额悬赤金垂额,脑后别着凤尾分心。
袁夫人则穿了一身最适合她自己的深蓝色长裙,同样款式的大氅。她的长相非常耐看,稍一打扮就显得雍容华贵,不可正视,也只有少年华美的谢葭站在她身边,才不会完全被她的光芒掩盖下去。她的珍珠垂额,温润的珍珠,却是完全掩盖那双琉璃般的眉目之下,成为红花的绿叶那般不起眼。
两人说笑着出了门去。
朱雀门大街一向是门禁森严的,就是这种元宵的大日子,各府也是大门紧闭。路上虽然也有摆摊卖花灯的小贩,但是因为这里靠近皇宫,所以连来人都是经过盘查的,而且也有一大堆规矩要守。就是这样,也有不少贵族少年已经游走于其间。
谢葭和袁夫人结伴走过几个小摊,或是被点缀得分外漂亮的亭台小溪,只去放了一盏莲灯。
这也是这里独特的习俗,要亲手做一盏漂亮的花灯,放进水里,上面写着你的愿望。古人相信只要灯不灭,顺着水流而下,便能把你的愿望带到神仙面前。
谢葭不相信自己的灯不会灭。
但是她还是和袁夫人等,并身边的丫鬟,坐在长廊里,说说笑笑地做了灯。手艺一般,但是谢葭认为能看就行。放了灯下水,并用树枝把灯推走。
她和身边的人一起闭上眼,许的愿望,大抵是希望这场藩王之乱早些过去,让她们的两人归来。
小溪的这一边大抵是年轻的少女。和对岸的成堆的少年郎,倒也是应景的很。
谢葭和袁夫人都梳着妇人髻,但是相貌却十分显眼,叫人看了就忘不了,一时之间,倒是有不少男子都痴痴地盯着她们看。直到她们转身离去。
袁夫人不大高兴,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谢葭倒是无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何况他们又不敢做什么的。
上了马车,袁夫人道:“咱们不如到西大街去走走。”
谢葭笑道:“正好,给姨娘送几盏花灯过去。”
袁夫人笑着答应了。
两人又说笑着往西大街去了。
西大街可比朱雀门大街热闹得多。到了路口,马车就已经进不去了,若是要进去玩,那你就只能自己挤着进去。谢葭和袁夫人只好下了马车,孩子似的手拉着手,开始往里挤。身边都是武婢或是会家子的家将,目力耳力都远比他人好,不怕走丢。
这一街上,几乎是花灯铺子挨着花灯铺子,很多时候,行人都没有权利选择到底去选哪个铺子,能把你挤到哪儿,也就到哪儿了。谢葭琢磨着路程还远,也不愿意现在手里就提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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