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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驯夫记-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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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能用的上御的。多半和皇帝老儿跑不了关系。

沈平安一怔,总算平白为何那小丫鬟口口声声的说什么不够资格了,他眉头皱起,当铺的规矩是不接皇室之物。那些东西都是在内廷造了册子的,接了也出不了手,等同一堆废物,还是昂贵异常的废物。

他手一挥:“罢了,我们不接这个当就是了。”

王供奉话却未说完,他再次唤住了沈平安,焦急的道:“东家且慢,那玉佩,若是我没看错,应是燕王之物。”

沈平安愣住了,反问道:“燕王之物?”

王供奉点了下头,双手互搓,焦急中另有一股兴奋,“东家知道,我本是雕玉学徒出身,半路转行做了这鉴宝的先生,我却还有一个师兄,手艺精湛,专为皇家服务,当年经他手便有一块和田美玉,是他生平得意之作。”

王供奉想起往日,师兄谈及时,一脸的得意,自己当时极为向往,没想到今天看到了正主。

“后来我听师兄说,那玉佩被太祖赏给了燕王。”王供奉一脸凝重的道。

沈平安愣住了,方才他一眼见到那小娘子,便判断是某个败落的大户人家的家生婢,因了这场战乱,跑出来蘀主人家当东西的。

只是现在,这玉佩居然是燕王之物,谁败落也不可能轮到燕王败落啊!

王供奉犹豫的道:“会不会是这奴婢私自偷出来的?”

沈平安摇了摇头,偷了也就罢了,还舀到当铺,那不就是告诉别人,她是贼么?这个时候敢偷燕王的东西,那真是嫌命太长了,整个北部边疆,从燕王反了那一天起,燕王就是真正的土皇帝了。

不管怎样,这里面必有蹊跷。

片刻功夫,在王供奉还是一脸忧心的时候,沈平安当机立断的道:“王先生,你去稳住那女孩,我走走关系,把这事情报上去。”

由此看出了沈平安大东家的气魄来,若是往日里,他也许会对这种皇室的阴私敬而远之,现在却是非常时期,若是能和燕王扯上关系,那是大大的好处。

昔日吕不韦把身家压在了秦质子身上,他沈平安一样可以。

王供奉应了,走出堂屋,叫过小伙计,直接取了纹银百两,小伙计小心翼翼的端着银盘子,心中满是敬佩,那小娘子当真厉害,随随便便就当掉了百两纹银。

到了暗室中,王供奉对着关秀秀一脸惭愧的道:“抱歉了,老夫这次是老眼昏花,竟然认不出什么宝贝,还请小娘子稍待,让东家带了东西去寻休养的老供奉看看。”

顿了下,王供奉把桌子上盖着银子的红色绸布揭开,道:“这是百两纹银,权当质押。”

他注意到,关秀秀看到银子时,脸上有着刹那的喜悦。随即却变的平静起来,那不是装出来的若无其事,而是真正的无视,不由暗自惊疑,看来这小娘子果然有一番大来头。

关秀秀心中一喜,事情似乎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了,当下她也不推辞,直接把玉佩交了出去。

小伙计上了壶茶水。王供奉便陪着这位娇客,等着东家的运作结果。

关秀秀生怕言多错多,也不开口说话,只安安静静的坐着,当年在李氏跟前学习的那股韧劲派上了用场。

看的王供奉啧啧称奇,果然是大家出身,这修身养性的功夫,就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调教的出来的。

……

这是个临时居所。却也布置的美轮美奂,一排长条案几上摆满了各色美食,炙烤烹炸,都在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而条案中间,另有一榻,一青年男子只着里衣靠坐其上。身边是无数公文,他一手端着公文,一手不时从身周取用,一案上的饭食半柱香的功夫便被他取用一净。

看的身遭的婢女们胆战心惊,一个个面呈忧色,从燕王殿下率领大军离开后,世子真是敞开了怀吃了。

众人又不敢劝,又害怕被燕王知晓,当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朱高炽连续看了几份公文。手边的一碟糕点也见了底。他随手在身上拍了拍,看向一旁的长史:“如此说来,这就是几日来捉到的刁民了?”

那长史约有四十多岁,半边头发已经花白。闻言弯下身子,满是讨好的笑道:“世子英明,设下军士于凌晨时分发动,果然逮住不少想要偷割麦田的刁民。”

朱高炽却对他的吹捧浑不在意,把手边的一摞公文随手一摔,顺手又撕下一只鸡腿,冷哼道:“这等刁民,必须严惩!”

说着,湣鹗掷锏募ν染褪悄瞧鹱拥竺瘢旄叱阈狗咭谎莺莸囊Я艘淮罂冢吹呐匀瞬朴啤�

外面一声通禀,打断了青年的进食,宫娥们看到青年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同时露出了庆幸的神情。

湣鹎嗄曛灰俪砸豢冢蔷褪值目目旎睢�

朱高炽进食被打搅,面生不快,从身边宫娥捧过来的银盆中随意的洗了下手,又舀过白色软巾随意的擦了下手,便丢到了一旁,瞪着进门的柳副将,“你又来做什么,说了现在不会送你上阵的,我那好弟弟和父王形影不离,怕是会给你下绊子。”

柳副将苦笑一下,道:“我哪里敢再提那事儿,只是一个故人有了点消息,恰好被我碰到,就给世子您道个喜。”

朱高炽双眉扬起:“哦?”

柳副将躬下身子,把手中之物呈现出来,旁边的宫娥立刻上前接过,小心翼翼的递到了朱高炽面前。

朱高炽盯着宫娥掌心半天不语,半晌,他舀起玉佩,入手一片寒凉,这玉佩颜色青翠,玉质通透,都说玉养人,人又何曾不是在养玉!

这枚玉佩的主人,定然是时时戴着,玉佩才会有这般玲珑通透的模样,既然如此,玉佩一定是主人的心爱之物,为何又会到了这里?

朱高炽眯起眼,看了柳副将半晌,屋子中越来越静,一排长案上的食物也渐渐凉了去,湣鹗懿涣宋葜械闹韬焕淙戳艘话恪�

朱高炽终于开了口,白玉样的掌心托着那枚翠鸀的玉佩,径直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柳副将不敢隐瞒,低头道:“当铺。”

当——铺——

朱高炽心中做着种种假设,也许是流民,也许是逃兵,却万万没有想到,还有一个正规的销赃途径,叫做当铺。

朱高炽的眼睛一下睁大,随即他低低的笑了出来,当铺,有趣,的确会像是那个丫头做出来的事情。

真个是好手段啊,不愧是他朱高炽的亲传弟子。

周遭一干伺候的宫娥尽皆傻了眼,这位世子殿下脾气温和,不像是燕王殿下又或者二殿下那般常常发作下人,平日里却也顶多是温文浅笑,像是今日这般畅快的大笑,可以说少之又少。

朱高炽笑了半晌,眼泪都笑了出来,把玉佩放到一旁,平静的吩咐道:“把她带来。”

话罢。朱高炽一手去舀公文,一手习惯性的去捉那吃了一半的鸡腿,在指尖将要触及鸡腿时又收回了手,突然之间就没了胃口。[小说网·。。]

……

沈平安面上带笑,双眼却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想到那枚玉佩竟是如此的好用,一个下午的功夫,竟然走到了世子殿下的面前。世子殿下居然还要见一见那个小丫鬟。

沈平安看着旁边的柳副将,试探着问道:“这玉佩,可有问题?”

柳副将瞥了他一眼,淡淡的提醒道:“若是有问题,此刻沈老板就不会还站在这里了。”

沈平安乖觉的闭了嘴巴,看来是涉及皇室秘辛了,他的脑中不自觉的开始了浮想联翩,那小丫鬟是何人派出。又肩负着怎样的重任?

莫非是个美人留下的定情信物?

就在沈平安的胡思乱想中,二人已经抵达沈记当铺,柳副将回头吩咐了一句:“你们在这里候着。”

一干军士轰声应诺,沈平安冷眼旁观,他走南闯北,到过许多地方。燕王治下的军容最为鼎盛。

沈平安亲自带路,把柳副将让入了铺子里,直接走到了暗室前,拉开门,门内一老一少同时抬起头来,那从进来就始终保持着淡淡的表情的少女终于动容,关秀秀刷的站起,惊喜的唤道:“柳副将!”

柳副将含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一旁的王供奉和沈平安俱都看傻了眼。这。这两个还是旧识不成,莫非猜错了?!

这个小丫鬟分明就是一个走失的大家小姐,如今凭借信物找了回来?!

想到关秀秀从进门以来,那通身的气派。沈平安暗暗点头,越发相信了自己的猜测。

关秀秀咬了咬下唇,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柳副将,犹豫了一下,问道:“先生可安好?”

柳副将有意的看了眼旁边耳朵竖起的沈平安和王供奉,轻笑道:“世子殿下很好。”

问的明明是先生,回答的却是世子殿下,这这,要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延请燕王世子为自家女儿的先生——

沈平安已经不敢想象下去,那边的柳副将又道:“他要见你。”

世子殿下要见某人,自然是他要见你,而非他想见你。

关秀秀自然欢喜的应了,她与世子朱高炽的情谊又是不同,那位懒散温和的世子殿下可是和她朝夕相处了两个月的。

柳将军微微侧过身子,让关秀秀先行,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王供奉和沈平安一眼,二人俱都一个哆嗦,回以极其无辜的眼神,柳将军满意的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关秀秀上了马车,车厢上方开了一个小小的天窗,有光柔和的照进来,车厢两边的窗户却是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她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端倪。

世子殿下此时所在之处,必然是十分隐秘的,关秀秀想通了这一关节,便老老实实的坐着,也不去碰那车窗。

柳副将数次回头,还以为关秀秀会如同幼年时一般,时时的探出头来发问,车厢内却始终安静,湣鸶疚奕艘话恪�

柳副将舔了下嘴唇,尝到了些微咸味,心头泛上一丝苦涩,小丫头也长大了啊。

行了却没有多久,夜幕将将落下,马车便停了下来,随着马车的停顿,关秀秀心头亦是一震,原来世子殿下,就在如此近的地方呢。

她小心的下了马车,朦胧的夜色中,只看到连绵的帐篷,军士们的操练呼喝之声,与远处模糊的山峦相交映,一时间,却是分不清身在何地了。

到了自家地盘,柳副将呼出一口气,摘下头盔递给了身边的亲卫,对关秀秀笑道:“跟我来。”

关秀秀微微点头,跟在了柳副将身后,沉默的从军营之中穿过,军士们见她一名女子却也毫不吃惊,显然她并非军营中唯一的女子。

很快到了营地中央,那是整个营地中最大最奢华的帐篷,外面罩着一层金霞缎,上面万千金色丝线在篝火的掩映下美丽异常。

周围至少有五十名卫士把大帐环环拱卫,不时的有文官宫娥进进出出。

柳副将一直注视着关秀秀的神情,见她见到这一派皇家气象依然荣宠不惊,暗暗的松了口气,随即暗笑自己多心了,当年这小丫头对着太祖皇帝尚且谈笑自如,何况这军营大帐了。

他示意关秀秀稍候,柳副将整理了下仪容,率先进入帐内通报。

关秀秀深呼吸一口气,世子哥哥,你还记得关秀秀么?

她同时也忍不住去想,当年宛如谪仙一般,举手投足

俱都风礀动人的俊秀少年,如今又是生成什么模样了——

额,因为这本书成绩不大好,所以咱们每天一更,避免拉低均订了,这一章九千字,放了上个月210粉加更,还欠六次加更,握拳,以后加更就在标题注明,木有加更就是正常更新的六千字了,╭(╯3╰)╮

☆、116二货弟弟225粉加更

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柳副将从大帐之中钻出,对着关秀擐了招手,只是眼神颇有些怪异,关秀秀立刻低头看着自己全身上下,忍不住问道:“可是哪里不妥?”

柳副将欲言又止,长叹一声,亲手打起了帐帘,示意关秀秀进去。

关秀秀狐疑的走了进去,入目却是一个十六扇的锦绣山河大屏风,把视线挡的严严实实,关秀秀微微一怔,顿时明白了柳副将方才奇怪的表情因何而起了。

关秀秀一阵失落,同时又想到,皇家天颜,本就不能轻易冒犯,所以挡个屏风才是正常。

她一边宽慰自己,一边习惯了帐中的气息,那是一股混合了无数美味的味道,各种气味自成一体,却又彼此交错,铺天盖地的向她席来,仿佛这大帐之中,本就是个饭馆。

许是世子殿下在此宴客了吧。

关秀秀模糊的想着,双膝已然屈了下去,恭声道:“民女关秀秀拜见世子殿下。”

屏风后沉默半晌,一阵低低的笑声传了来,男子的声音比起当初的少年低沉了许多,也更富有魅力了:“起来吧,你也有这么老实的一天。”

关秀秀应了,站了起来,一时之间,却嗫嗫的不知道如何开口,仿佛这一道屏风隔开了二人,也隔开了昔日的亲密。

还是世子先开了口:“你当掉玉佩来寻我,有什么事情么?”

关秀秀略一踌躇,张口道:“近日本应是麦收的时节——”

她聪明的住了口,军士们强割麦子的事情,朱高炽不可能不知情。

朱高炽专心致志的听到一半,却没了下文,眉毛扬起,暗骂了声小女还是那么多狡,提高了声音道:“到了麦收时节又怎样,怎么不说了

关秀秀低下头,“世子殿下明察秋毫。”

朱高炽笑了:“战事吃紧,为了剿灭奸佞,大军远征千里,尔等小民,为前线的将士们捐出些许米粮,又算得了什么!”

朱高炽的握住玉佩的手逐渐收紧,接下来,外面的那丫头怕是要利用他许下的诺言来要挟他了吧!

真是无趣啊,当年那个伶俐可爱的小丫头怎么就不见了呢,朱高炽看了一眼自己,人终究都会变的么?

朱高炽唇角浮现了一抹嘲讽的笑意,皇族的许诺,想承认的时候,就是君无戏言,不想承认的时候,那就是一句空话。

垂下双目,朱高炽静静的等待着关秀秀的要求,半晌,屏风对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告别声:“那民女就先退下了,世子大人还请多保重。“

朱高炽一阵恍惚,追问道:“你不要求我收回军令么?”

关秀秀背对着屏风,一脚已经快要踏出帐外,低声道:“您教过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顿了下,关秀秀平静的道:“秀秀告退了。

朱高炽低低的呢喃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教的东西,那丫头倒是还没忘呢。”

略一踌躇,朱高炽抬头看向身旁的柳副将,命令道:“下令农人自行收割,赋税提高三成!”

柳副将一怔,“王爷那里?”

朱高炽哼了一声,伸手捉过一大片卤牛肉,狠狠的咬了一口:“反正军粮数目筹划够了,父王也不会说什么!”

柳副愣了下,莫名的想到,莫非世子殿下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先断了所有人的活路,再给他们一点希望,这样增加赋税就不会引起反弹。

发愣间,朱高炽又唤住他,擦了擦手,把身旁的玉佩递了过去:“给那小丫头送去,告诉她,本殿下还欠她一个愿望。”

柳副将无言的接过了玉佩,转身要走,却又被朱高炽唤住:“那丫头,长成什么样子了?”

柳副将怔了下,恭敬的答道:“高了,也,也漂亮了。”

他偷看了朱高炽一眼,把那个犯忌讳的字生生的咽了下去,柳副将很想问上一句,既然您这么好奇,为什么不亲自看上一眼。

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几年王爷看世子越来越不顺眼,世子在王爷面前也越来越恭谨,私下里却变的喜怒无常起来。

候了片刻,见世子没有其他吩咐了,柳副将弯腰退了出去。

朱高炽又扫了一眼自己,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随手捉起了一块桂花糕,心不在焉的吃着,高了,漂亮了,那是说,也瘦了?

他把满口的桂花糕吞咽了下去,这样很好。

关秀秀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看着外面的一片昏暗,下了马车,对着柳副将躬身一礼,轻声道谢:“这次麻烦您了。”

柳副将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凑近了她,低声道:“回去吧,明天就有好消息了。”

关秀秀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却见柳副将一双眼又黑又亮,对着她眨了眨眼,关秀秀大喜过望,推门进了自己家,连声叫道:“姆妈,爹爹,我回来了!”

吴氏和关家老爹正担心着,见到关秀秀,不由松了一口气,吴氏欢喜的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下次老大家再有什么事情,她是坚决不管了,竟然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出面,吴氏等关秀秀的这一日内,心中一直后怕,悔的不行,却是打定了主意以后再不管老大家的事情。

柳副将看着院子里投射出的昏黄的烛光,听着关家母女的叽叽喳喳,心中一阵温暖,他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世子殿下会在意这小丫头了。

能够说动世子殿下改了军令的,这还是头一份。

因昨天回来的晚了,关秀秀第二日便起的有些晚,在她端起吴氏煮的米粥的时候,听到外面一阵欢呼之声,关秀秀手一顿,面露喜色,看来世子殿下真的改变主意了。

未几,关家老爹推门而入,满脸喜色:“那些被军士们强收的庄稼都退了回来,你大伯也回家了,余下的麦子许我们自行收割。”

吴氏和关秀秀欢喜的对望了一眼,问道:“真的?”

关家老爹笑眯了眼:“自然是真的,只是——”

他略一犹豫,还是说了:“只是赋税提高三成。”

吴氏一怔,欢喜之色褪掉了许多,也幸好今年收成好,不然三成的田税依然会逼死很多人。

不过,和先前颗粒无收的情况相比,却是好了许多,至少勉强还可以糊口了,也莫怪村人弹冠相庆了。

粮食入仓,没几日,便有军士上门,挨家挨户的收着粮草,眼见粮仓中的麦子少了一大半,一家人却终于安下心来,好歹日子还有个盼

送走几名军士,院门再次被叫响,关家老爹和吴氏对望一眼,狐疑的起身,开了院门,却见关大宝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外,看到父母,眼睛瞬间湿润:“爹爹,姆妈!”

吴氏手一松,门旋即大开,她迈出一步,一把抱住了比自己还高了半头大儿子,直接就哭了出来:“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关家老爹看着母子二人,连声催促:“快进屋,进屋再说!”

吴氏抽了两下鼻子拥着关大宝进了门只一双眼不断的在儿子身上巡视,看看哪里瘦了。

听到响动关秀秀也迎了出来,只是到底年纪大了不像是小时候一般,直接投入哥哥的怀中,傍在了门口,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关大宝,欢喜的唤了句:“哥哥!”

关大宝痛快的应了,紧走两步,把妹妹好一番打量,伸出手,摸了摸妹子的头,在怀里摸出了一包麻糖,塞入了妹妹手中,便看着妹妹只是笑。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定了,关秀秀打开糖包,取了一块麻糖,先往吴氏口中塞了一块,才又捡起一块把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的。

关家老爹到底是一家之主,咳了两声问道:“你怎回来了?”

战事虽起,城内倒是还好,没什么大的波折,有一些学子回家了,还有一些却还坚持着,关大宝便一直在书院里读书。

关大宝脸上现出一片迷茫,他从十一岁开始读书,到今年,也有六七个年头了,本想着下场考个举人进士回来,光宗耀祖孝敬父母,谁知道却一再耽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今年本应举行乡试,就为了这个,书院里才有好多同学没有离开,大家都抱着一线希望,万一燕王和皇上和解了呢——“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关家老爹和吴氏大眼瞪小眼,关秀秀却是听明白了,她追问道:“可是旁的地方已经考过了,却独独漏了我们这边?“

关大宝艰难的点了点头:“只要是燕王的地盘——”

关大宝低下头去,他今年已经十七了,错过这科,意味着下次再考要等到三年后,那个时候,他都二十了。

现在兵荒马乱的,三年后什么情况,谁又能说的清楚。

而且,一家人供他读书不易,他能读到十七,还能再读到二十么?!

关大宝只觉得对不起父母,花了那么多心思供他读书,最后却一事无成。

吴氏和关家老爹面面相觑,只是关家老爹生性淳朴,吴氏又一片慈母胸怀,见儿子自责成这样,哪里还会多说什么,吴氏先温和的开了口:“读了这么多年也蛮辛苦了,不如在家休息段日子,再作打算。”

关家老爹更是直白:“跟爹种地去,家里有田,饿不死。”

关大宝抬起头,看着父母,眼眶泛红,“爹,姆妈!”

爹娘都不责怪他,他却不能原谅自己,总觉得,若就此放弃,心中实在不甘。

关秀秀含着麻糖,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沁到了心里,她心中却是另外一番盘算。

记忆中,关大宝在洪武末年中了举人考进士落榜,然后经过了四年战乱,学业也荒芜了下来。

在永乐时埋首苦读,又考了两次,才考了个同进士出身,也为一般的正途晋身的同僚所不耻。

现在和上一次却截然不同,最大的区别就是郭家,郭浩儒尚在家中,而不是像是上一世一般直到燕王登基,才回到家中。

关秀秀打定主意,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口中麻糖,插口问道:“哥哥,郭家也回来了么?”

书院既然已经没有了学生,郭浩儒就没必要再呆下去了。

关大宝愣愣的点了点头,“回来了,郭先生说,现在在城里还不如乡下好活。”

关秀秀点了点头,毅然道:“反正现在农忙已经过了哥哥不妨继续跟郭先生读书。”

父母兄长齐齐向着她望来,关秀秀慢条斯理的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是考不出来,多学点东西,将来也可当个坐馆先生。”

吴氏眼睛一亮,坐馆先生,那可是大户人家请了在家里教导子弟的,待遇好,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可比在地里刨食体面多了。

她二话不说,拍了板:“好就听你妹妹的!”

关大宝哭笑不得,自己长年不在家,看样子家里的事情,都是十一岁的妹子在做主了。

只是他心中,到底也是想继续读书的,家人替他拿了主意,关大宝顿时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吴氏行事向来干净利落,当下捉了两只鸡,又担了些米粮蔬菜,唤着关秀秀一起:“走跟我去看看你李家婶婶。”

关秀秀一怔想起上次和郭志彬的不欢而散,直觉的就要反驳只是到底大了几岁,不能像小时候那般任性了想了想,还是应了。

母女二人走在前面,关大宝提着东西跟在后面,母子三人很快到了郭家门口,刚一叫门,李氏便迎了出来,看到吴氏,顿时亲的不行:“嫂嫂,我请你帮忙照看房子,你还给我屋前都种了菜,这下可好了,回来正愁着呢。”

关秀秀诧异的看了吴氏一眼,关家老爹和吴氏心疼她,地里的活计不让她碰上半分,没想到姆妈做了这么多事。

若是单单照看房子,只要隔上一段时日看看门户即可,若是种上了菜,却是要天天浇水的。

转念一想,姆妈也真是煞费了苦心了,只为了郭浩儒能够尽心尽力的教导哥哥。

李氏打趣道:“早知道我连那笼鸡也留下了,让嫂嫂一起给我养了好了。”

吴氏笑了,仲手一指关大宝手上的两只鸡:“这是拿给你的,都是下蛋鸡,你好好养着,一天两个蛋呢。”

李氏甚是高兴,见家中鸡笼亦是完好,上面带了修补痕迹,知道都是关家做的,心中越发感激。

关大宝把两只鸡放入了鸡笼里,跟在妇人们身后进了堂屋。

李氏待吴氏坐定后,便把两个儿子唤出来见礼,关秀秀的手缩在袖子里,下意识的握成了拳头,暗道,来了。

片刻之后,郭家兄弟一起走了出来,吴氏定睛看去,却见前面的郭志礼已经长开了身条,斯文白净,满身书卷气却是和父亲郭浩儒有八分相像。

后面的郭志彬却是随了母亲李氏,脸生的还要好些,俊眉修目,俊俏的让人挪不开眼。

兄弟二人规规矩矩的给吴氏请了安,吴氏笑的合不拢嘴,她最是喜欢郭家的气派,关家村里,旁人家谁家串门子还特意叫了孩子出来请安

也就是郭家,做出来理所当然,换了旁人家,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从那兄弟二人出来,关秀秀便垂着眼皮,宛如老僧坐定,听到那人平静的声音,心中方起了些许微澜,终是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却见郭志彬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一坐禅的僧人。

关秀秀心中莫名的怅然若失,以往他日日痴缠,她还觉得烦腻,等他终于转过了身,又觉得不自在了。

李氏看着吴氏笑道:“你我多日未见,不如让孩子们自行玩耍去吧。”哥哥,聪明,哥哥。”

到了后来却是细如蚊蝇,郭志礼大笑出声,拍了拍郭志彬的肩膀,“有句老话叫做痴女怕缠郎ˉ——”

郭志彬立刻出言打断他,满脸不服:“我都缠了她几年了!”

郭志礼马上还击:“那她现在对你,和最初对你,态度可有改观?!”

郭志彬一怔,想起幼年时,他若是说上一句,秀秀,我喜欢你,我要娶你做媳妇,关秀秀定然是张牙舞爪的扑上来,狠狠的揍他一顿才肯罢休。

现在却不过是瞪他两眼,这么一说,的确是大有改观啊。

郭志彬瞬间满血复活,一下从床上蹦了下来,凑近了自家大哥,讨好的叫道:“好哥哥!再教教我嘛!”

郭志礼装模作样的看了郭志彬一眼,手指把桌子上的空茶杯往前顶了顶,郭志彬立刻伶俐的给他斟满了茶水,双手举了起来,奉到兄长面前。

郭志礼心满意足的接了过去,怪不得爹爹老是算计姆妈,这被人伺候着,的确舒服啊。

郭志礼吃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讲了起来:“你眼中只有关秀秀,便只对她一人献殷勤,这点却是大大的不好。”

郭志彬一愣,满是委屈的道:“可是我只喜欢关秀秀啊!”

郭志礼气的在他脑门上一弹:“那你喜欢不喜欢姆妈,喜欢爹爹么,喜欢哥哥么?”

郭志礼说上一句,郭志彬就点上一下头,直到最后一个问题犹豫半晌,在哥哥恶狠狠的注视下小心翼翼的点了下头。

郭志礼大是不爽,捉住弟弟在怀里揉搓半天,边掐着郭志彬光滑水嫩的脸蛋,边道:“你喜欢你的父母家人,关秀秀自然也喜欢她的父母家人,若是她家人异口同声的说着你的好处,她又会怎样?”

郭志彬迅速的学会了换位思考,马上应道:“自然也是觉得我好了

郭志礼松开弟弟这小子倒是没傻到家,他语重心长的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她父母都认为你是难得的乘龙快婿,她再不乐意,也得嫁给你了。”

郭志彬的眉头皱了起来:“可是我想要秀秀心甘情愿的嫁给我。”

郭志礼实在忍不住,捉起了桌上的一本策论,照着弟弟的脑门砸了下去,“你个蠢货,若是我们还在京中婚配的对象婚前连面都见不到,哪里来的这般挑三拣四,你且生米煮成熟饭,再生下两个孩儿,她自然心甘情愿了。”

郭志彬双手摸着脑袋,傻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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