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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驯夫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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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姐看到李氏神色缓和,对着儿子吩咐道:“梁直,把这些布料都解开。”

梁直应了,弯下腰去,三下两下的解开了捆布的麻绳,露出了里面的绫罗。

关秀秀好奇的探头去看,顿时一愣,这些布料约莫七八匹的样子,颜色却大多为藏青,深蓝,分明是男子裁衣的料子。

李氏亦是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吴大姐,吴大姐笑了,素手指着地上的布匹道:“这些,权充给先生的束脩,年关将近,妹妹若是用这些布匹给家人做上一身新衣,岂非很是得意?”

李氏一震,她缓缓的蹲下身子,手指轻轻的摸了摸地上的料子,她幼年锦衣玉食,上等的布料不知道见过多少,自然一眼看出,这些料子不过中等,但在这安肃县城已是极好。

自从一家人在安肃落脚以来,一直入不敷出,生活上也是能紧则紧,每年顶多给大儿郭志礼扯上一身新衣,小儿郭志彬的衣服都是大哥的衣服改小了的。

至于李氏和郭浩儒的衣服,都是补了又补的,郭浩儒也就两身长衫勉强可以见人,脱下长衫,那一身里衣都可以媲美丐家的百衲衣了。

李氏素手一拍,下了决定:“好,那这些束脩,我就收下了。”

一想到那姓郭的将要穿上她顶了束脩的布料裁制的新衣,李氏心中便是无比的得意。

李氏为人外柔内刚,性子上颇有几分杀伐果决,一旦下了决定,立刻就要化做行动。她牵着梁直的手道:“我们这就习字,秀秀。代婶婶送送你姨母。”

话罢,她就把这一堆东西放在了堂屋之中,也不去管他,牵着梁直去了隔壁书房——且让那姓郭的回来吓上一跳吧!

关秀秀吐了吐舌头,小大人一样的伸出右手让道:“姨母,请。”

吴大姐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又爱又怜的伸出手掐了一把关秀秀水嫩嫩的小脸蛋,“还真把你姨母当外人了!”

关秀秀嘿嘿一乐,牵着吴大姐的手向外走去,她钦佩无比的道:“姨母果然厉害。送的东西竟然真的被郭家婶婶收下了。”

吴大姐眉毛扬起。只觉得这话颇为受用,她笑眯眯的伸出手指一点关秀秀的额头:“你姆妈说你是小马屁精,果然不错。”

看到吴大姐送的布料全部是适合男子裁制袍服的,关秀秀先还不懂,转眼便想出了其中的端倪。若是送的女子的袍服,李氏定然不会要,但是为了夫君相公,她便退了一步。

关秀秀当年又何曾不是如此!

送走了八面玲珑的大姨母,关秀秀脚步轻快的回到了房中,她推开了书房的门,一眼看到了梁直愁眉苦脸的坐在椅子上,李氏手持细长竹竿,板着脸站在一旁。

她不由扑哧一笑。梁直小儿还以为读书习字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下好了,她吃过的苦头,终于有人再吃一遍了。

看到关秀秀进来,梁直的眼睛一亮,他叫道:“先生。你不公平,秀秀一定没有吃过板子!”

梁直语气一转,笑嘻嘻的道:“先生,既然秀秀不吃板子也能练出来,那我也可以。”

李氏和关秀秀同时笑出声来,梁直顿觉不对,他机警的看向了关秀秀:“什么意思?”

关秀秀忍住笑,指着李氏手里的柳条,“这个就是当初用来指正我的写字姿势的。”

李氏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既然用柳条抽打甚为管用,她便直接用于梁直身上了。

李氏柳条一扬,正正的抽在了梁直的颈背间:“还不好生练字,东张西望作甚!”

梁直叫苦不迭,只得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里的字上,看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却沾染不得,实在苦矣。

李氏一心二用,一边盯着梁直,一边还有空和关秀秀分说:“彬哥儿给你写了一封信,就放在那边的架子上。”

想到小儿子患得患失的样子,李氏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来的时候,他已经上学去了,你走的时候,他还未放学,小儿苦恼的很呢。”

所以再次捡起鸿雁传书的法子,每天写一封信,甚好。

梁直耳朵都立了起来,闻言脑袋一偏,顾不得李氏落到他手肘上的一鞭,追问道:“郭家小儿还和秀秀通信么?!”

太过分了,明明他才是近水楼台的那个!

李氏又抽了他一下,不客气的教训道:“是啊,你还不好生练字!若是你写的一手好字,你也可以和郭家小儿通信!”

李氏心思单纯,纯粹是想在徒儿的表现上稳压郭浩儒一头,叫那姓郭的看看,不单只有他的徒儿才写的一手好字!

话到了梁直耳中,却变了味道,对啊,他完全可以假装成秀秀和郭家小儿通信,到时候一定要把那郭家小儿折磨的死去活来。

豪情突生,眼前的白纸大字也不那么讨厌了,梁直第一次雄心勃勃的练起了字。

关秀秀无心搭理梁直的小心思,她也有些好奇,郭志彬信上会写些什么,她拿起信纸,缓缓展开,却见书本大小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小楷。

一眼望去,却无头昏目眩之感,通篇字自成格局,望之颇为赏心悦目,看来郭志彬小儿的一手字再次突飞猛进了。

“秀秀,你日夜和那姓梁的相处,无异于引狼入室,这个是大哥说的,你要警惕姓梁的那张花容月貌,这个也是大哥说的——”

关秀秀啼笑皆非,得益于和燕王世子朱高炽同行的几个月,日日讲着史记,对于诸多成语的出处也进行了详解,分明是郭家小儿还不晓得如何使用成语,便向自家大哥求救。却又怕被大哥给坑了,又特意注解出来。

她略略扫了一遍。通篇大哥说的,竟然有二十余处,看来郭志礼也不像是表面上表现出的那般老成。

这厮分明是唯恐天下不乱。

关秀秀唤道:“婶婶,这信里有好多字我不会读。”

李氏狐疑的接过信,看了两眼后,脸色大变,恼道:“胡闹!看来他们平日里的功课太少了,还有闲心写这个,等我跟你叔叔说上一声。”

关秀秀麻溜的点了点小脑袋,对对。就该收拾他们。

梁直趁机放下纸笔。凑了过来,扫了一眼后,悻悻的缩回了头,可恶,他只认识自己的名字!

那小儿一定说了他不少坏话!

因关秀秀已经认识了不少字。李氏随手丢过一本大明律过来给她,反正大诰也学完了,接下来也该学正法了。

关秀秀愁眉苦脸的翻开了大明律,和以案例示人的大诰不同,大明律可实打实的都是枯燥的法令条文,这让已经学过史记的关秀秀情何以堪!

这就像是吃过了山珍海味的人,再去啃窝窝一样,满嘴的米碴难以下咽。

到了下晌散学的功夫,关秀秀和梁直同时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漫长的一日终于过去了。

吴大姐已经派了车子来接他们,先把关秀秀送回了吴家,梁直拽着关秀秀的袖子道:“秀秀,你等着,明天开始我也要给你写信!”

关秀秀大是惊奇,今日里。她在旁边听着孝顺父母六句圣谕,听得昏昏欲睡,这梁直却依然没有学会,分明在读书一途上不但没有半点天分,还愚笨如牛。

若非如此,大姨母也不会在他死活不肯上学时,轻易的便依了他。

梁直那小儿,会写出什么道道来?

关秀秀带着满心的疑惑下了车子,吴西顺已经迎了出来,关秀秀立刻露出了一个甜笑,唤道:“大舅舅!”

吴西顺痛快的应了,一把抱起了小外甥女,笑呵呵的问道:“秀秀今天学了什么啊?”

关秀秀一五一十的讲给吴西顺听,吴西顺居然煞有其事的点着头,不时应和几声。

乃至到了内院,吴氏迎面而来,关秀秀眼尖的唤道:“姆妈!”

吴西顺咳了一声,对着关秀秀道:“秀秀啊,告诉你姆妈,明天要去城西的李大户家,记得带上那匹新近的绿绡。”

关秀秀惊奇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低垂双目过来的吴氏,看都不看自家大舅一眼,隐隐明白了什么,大人内斗的时候就喜欢玩这种幼稚的把戏,找小孩传话。

吴氏伸手从吴西顺怀里接过关秀秀,同时平静的道:“秀秀,告诉你大舅父,今天去的那家刘府,要了一匹青色布头,两匹红缎。”

关秀秀满脸黑线,决定不陪这两兄妹玩这么幼稚的把戏,她很坚决的一扭头,果断的道:“要说你自己跟大舅说,我才不要传话!”

吴氏一怔,随即脸一沉,骂道:“你这孩子!”

单手扬起,就要往关秀秀的小屁股上招呼,一旁的吴西顺赶紧把关秀秀抢了过去,恼道:“对孩子发什么火!”

吴氏板着脸:“小弟的婚事我管不了,我自己的闺女还管不了了?”

说着,也不管关秀秀正在吴西顺怀里,那巴掌啪啪的就落了下去。

吴西顺抱着关秀秀转着圈子,躲着吴氏的巴掌,关秀秀吃吃的笑了起来,好心的提点着:“姆妈,你和舅舅说话了哦。”

吴氏一愣,忿忿的瞪了吴西顺一眼,顺便把小白眼狼也瞪了进去,身子一转,竟是不管这一大一小,转身进了堂屋了。

“哎——”

甥舅二人同时抬眼,不由笑了,吴西顺伸手一刮关秀秀的鼻子:“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许多愁。”

关秀秀老气横秋的道:“那舅舅老大年纪,还在愁什么。”

吴西顺看着小外甥女的可爱模样,忍不住顶上关秀秀的额头,打趣道:“愁我们家秀秀怎么还不长大,舅舅好准备嫁妆啊!”

关秀秀眨了眨眼:“还是不要嫁妆了,家里一有什么好东西,姆妈就说,姆妈给你留着。将来做嫁妆,又吃不到又玩不到。一点都不好。”

吴西顺被她逗乐,哈哈大笑着带着她进了堂屋,看到吴氏依然板着脸,吴西顺讪讪的放下了关秀秀,摸了摸她的脑袋,压低了声音道:“秀秀啊,替舅舅在你姆妈面前美言几句,舅舅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关秀秀郑重的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什么神圣的任务,吴西顺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着出去了。

吴氏立刻转身。抬手就往关秀秀身上招呼,关秀秀机灵的往前一窜,高声呼救:“婆婆,姆妈又欺负秀秀了!”

里屋的帘子一掀,吴老太太横眉怒瞪着自家二女。同时伸手护住朝她奔来的关秀秀:“你又发什么疯,秀秀这么乖还天天喊打喊杀的,你们小时候,我可没有这样待你们!”

关秀秀缩在了吴老太太背后,趾高气昂的对着吴氏做了个鬼脸,这吴家就是个风水宝地啊,到处都是她关秀秀的保护神。

吴氏哼了一声,“我去灶上看看饭食。”

关秀秀立刻抱住了吴老太太的胳膊:“婆婆,还是你厉害!”

吴老太太十分受用的哼了声。赐了一把尚方宝剑出来:“以后你姆妈再要打你,你就来找婆婆,婆婆替你教训她!”

关秀秀连连点头,正该如此。

老老实实的给吴老太太锤了会背,关秀秀心里却如同煮沸了的热水,翻滚着冒起了无数的泡泡。

姆妈和大舅。分明是为了小舅舅的婚事闹翻,从外祖母的态度来看,姆妈势单力薄形势不妙啊。

不行,再这样下去,小舅舅就要娶那个母夜叉了。

关秀秀缩回小手,涎着脸道:“婆婆,我去灶上看看姆妈。”

话罢,关秀秀迈开小腿,飞快的向外跑去。

吴老太太措手不及,待关秀秀人影不见才反应过来,她哭笑不得,喃喃道:“还真是母女天性啊。”

到了灶房门口,关秀秀磨磨蹭蹭的靠在了门柱上,小心翼翼的探头往里看去,吴氏瞥到她这副小模样,笑骂道:“你长出息了,知道联合外人欺负姆妈了!”

关秀秀赶紧跳了出来,“舅舅不也姓吴么?咋是外人呢?婆婆是姆妈的姆妈,就更不是外人了!”

吴氏被她绕的头昏脑胀,哼了一声,不再搭理小闺女,一双眼看着灶火,怔怔的发着呆。

关秀秀一步步的挪了过去,自发的搬了把小杌子,靠坐在了吴氏旁边,吴氏的心事她也清楚,吴氏不满意小舅舅娶小林氏,可自己又是个出嫁女的身份,在娘家虽然受宠,却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话语权。

毕竟她现在说白了,已经是关吴氏了,若是硬要插手娘家的事情,腰杆委实不够硬挺。

关秀秀偷瞥了一眼吴氏的脸色,轻声道:“姆妈,你上次说要给小舅舅找个舅妈,秀秀就又有弟弟了。”

吴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什么舅妈?!你没有小舅妈!”

关秀秀一脸委屈:“小舅舅不是要找个和姆妈一样又漂亮又能干的小舅妈么?到时候又多一个人疼秀秀了。”

吴氏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关秀秀一句句都是那燃着的香烛,简直是一碰就着。

吴氏狠狠的啐了她一口:“还和你姆妈一样又漂亮又能干,做梦去吧!”

关秀秀好奇的问道:“那小舅舅要找个什么样的?”

吴氏板着脸:“小孩子家家管那么多!”

关秀秀持之以恒的缠着吴氏:“那小舅舅为什么不找个和姆妈一样的?”

吴氏被她的胡搅蛮缠搞的心烦意乱,抬脚就是一踹:“去去,回屋里呆着去!”

关秀秀拍了拍屁股,撇了撇嘴,姆妈这颗榆木脑袋就是不开窍啊!她讪讪的回了房。

吴氏一个人呆坐着,混沌的脑子里,关秀秀反复给她灌注的那一句话不断的盘旋,小女的话在脑海里逐渐清晰,为什么不找个和姆妈一样的?

她眼睛一亮,对啊,若是她找个比那小林氏强上百倍的,大哥和爹娘还会坚持要小弟娶那小林氏入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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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因材施教(二更,75粉加更)

晚上吃饭的时候,吴氏心情明显好转,连连的给关秀秀夹菜,关秀秀心知肚明,谢天谢地,姆妈终于开窍了。

她的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第二天,跳上了马车,看到梁直笑嘻嘻的看着她,关秀秀有些莫名其妙,却也知道这个表哥向来风流,便不去搭理他。

到了郭家门口,两个人辞别了吴大姐,一前一后的进了堂屋,李氏已经在候着他们。

李氏果然又取出一封郭志彬的信件来,关秀秀刚要接过,梁直抢先一步,从怀里递出了一封信笺来,“先看我的!”

莫说关秀秀,连李氏都大吃一惊,经过昨日的盘问,李氏已经彻底的了解了新学生的底细——莫说四书五经,连千字文百家姓都背的磕磕巴巴。

至于那一手鸟爬字,更是丑的不可见人。

李氏先还抱着希望,许梁直以前没有正经进过学,人还是聪明的,谁知道一个洪武六训,秀秀一遍就背会的东西,梁直愣是用了一天还背的磕磕巴巴。

李氏一腔热血都被浇熄,就这等水平,莫说超过郭志礼去,连郭志彬也远远不如。

她心中悔意堪比汪洋大海,昨天一天,两个小的过的度日如年,她又何尝不是!

关秀秀好奇的打开了叠的四四方方的信笺,李氏探头过来,二人同时望去,顿时一愣。

这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上等花笺上别无一字,只有四幅图。

第一幅上,一名少年枕于床头,侧身而卧,第二幅。少年依然是侧身而卧,头脸却换了个方向。

便连关秀秀也轻易猜出。这是辗转难眠的意思了。

第三幅,少年长身而起,立于书桌前,在窗外硕大的明月的映照下,奋笔疾书,少年身后被月光拖出了长长的影子,一直到了寝榻之前。

最后一幅,画面陡然一变,却是梁直于书信之中另辟蹊径,又画了一张纸张出来。纸张之上。一个梳着双髻的垂髫小女的形象跃然而出。

纵然那模样并不十分相像,关秀秀却也从衣着打扮上寻出了蛛丝马迹,分明就是她!

四幅图一气呵成,连到一起后,其中深意不言而明——梁大少爷为了小表妹孤枕难眠!

关秀秀啐了一口。暗骂道:“登徒子!”

正准备把这一纸信笺揉搓成团随手丢弃,关秀秀手中一空,信纸已经到了李氏手里,关秀秀一惊,方才看梁直画的有趣,却忘了李氏就在身边。

她心中暗叫糟糕,梁直怕是要被责骂一番了,关秀秀不由抬头向着李氏看去。

却见李氏脸上异彩连连,她细长的手指沿着纸中的轮廓细细勾勒。眉头越来越舒展,看完最后那小女的画像,李氏手指轻弹信笺,看向了一旁忐忑不安的梁直:“这上面是你画的么?”

梁直心中后悔无比,早知道就不当着李氏的面拿出来了,现在好了。怕是要被责罚一番了。

纵使如此,梁直却也没有说谎的习惯,他坦荡荡的道:“是我画的。”

李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追问道:“以前可曾学习过?”

梁直白皙的脸皮一红,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花花公子居然露出了害羞的神情,他结结巴巴的道:“以,以前去学堂的时候,我不耐烦听那些之乎者也,就自己拿了纸笔在下面乱画。”

以前偶尔被吴大姐发现过,梁直可是挨了一顿好打,他人也乖精,知道先做出一副老实认错的态度,这惩罚就可以少上许多。

李氏大喜,她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手中的信纸之上,看了又看,笑道:“好,你以后就和我学这一手丹青之术!”

事情急转直下,关秀秀和梁直俱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氏,一时间还难以消化李氏转的过快的念头。

李氏生于豪门,自幼家中长辈便为她延请名师,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可惜她身为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身技艺却只能孤芳自赏。

乃至关秀秀的出现,让她兴起一丝希望,几番试探之下,又重归心灰意冷,琴棋书画四样,除了书法可以通过苦练有所进益外,余下三者皆要天分。

李氏就纳了闷了,看着挺灵秀挺聪明的小姑娘,怎么就不开窍呢!

现下见了梁直的手法,登时见猎心喜,有心把自己绘画上的手段传递下去。

这也就是李氏这个半道改行的师傅才能干出来的事儿,看徒弟画的一手好画,竟然不管不顾的要他弃文从画了。

若是换了郭浩儒,定然斥责一声,胡闹!

学生进学为的是科举大途,进士登科方能光宗耀祖,绘画技法,乃是雕虫小技,不入流之属。

为人师长的,怎能弃大道而成全小道?那不是误人子弟么?!

若是深究起来,李氏这种依据本心的做法,却是恰好合了圣人之道。

昔日孔子尚有七十二门徒,讲究的就是个因材施教,而今士子读书为了科考进身,却忘记了读书的初衷。

梁直小儿尚是贪玩的年纪,闻言大喜,这一对师徒一拍即合,竟是把一切书本都抛之脑后,认真的学起画来。

关秀秀因了郭志彬屡考不中的阴影,对科举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加上姨丈家中又有万贯家财,足够梁直小儿挥霍一生,改学绘画,她也不觉有何不妥。

在梁家夫妻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家那个终于上进了的儿子,便悄无声息的改了道。

梁直于绘画上果然颇有天分,各种基础手法一点即通,李氏见猎心喜,一股脑的教了下去。

关秀秀反倒被晒在了一旁,她百无聊赖的拿起了郭志彬的信件翻看:“秀秀,今日父亲开始教我术数。这东西比甚么之乎者也可有趣多了——”

关秀秀一怔,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是了,方才梁直也如此说过,这两个冤家其实还蛮像的。

接下来通篇都是郭志彬述说着新学的术数,看的出来,小儿兴致甚浓,“一上一,二上二——”

郭志彬显然有一种好东西要和人分享的迫切心情,他认认真真的把基础的珠算口诀抄了一遍,关秀秀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学的再好又能如何。郭家叔叔怎也不可能让他去做一个掌柜账房之流。教会关秀秀又如何,家里银钱就那么丁点,掐起指头,十个手指算的清清楚楚。

关秀秀一怔,隐约想起了前世。和郭志彬刚成亲那会,家中银钱还富裕,郭志彬有几次提到要拿出点本钱,做点小生意,结果刚一提及,就被公爹和大伯哥骂了个狗血喷头,二人口口声声言及科举才是正途。

然后郭志彬就在科举一路上摸爬滚打,越跌越重。

“你莫要小看这一方砚台,外方里圆。因了沾染墨迹的深浅,又从白到黑,若是你画好这一方砚台,天下万物尽皆画得!”

耳边传来了李氏的娓娓细语,关秀秀抬起头,看着梁直的侧脸上专注的神情。这个一直嘻嘻哈哈的表哥终于也有了正形,看来是当真喜欢这门技艺。

关秀秀深吸一口气,与其郭志彬以后一事无成,不如让他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搏一搏,科考不出头,就永远是个落地秀才,一家老小都养不活。

若是术数上有所建树,好歹也能做个账房先生。

那账房先生风吹不得,日晒不着,逢年过节东家还要赏点节礼,家中子女可配商家,可配农家,实在是一等一的美差。

当下她提起笔来,认认真真的回复:“这口诀看着挺有意思的,就不知道到底要如何使用?能否详细解答一番?”

激发一个人的学习乐趣,莫过于让他有一个徒弟,为了教好徒弟,自然会更努力的学习了,便如同关秀秀当初教导吴氏。

关秀秀吹干了墨迹,把信纸折叠整齐,交到了李氏手上:“婶婶,我写好回信了。”

梁直眼巴巴的看着,看到李氏并未把信笺给他,不由恼道:“秀秀,给表哥的回信呢?!”

关秀秀哭笑不得,她垂下眼,伸手取来梁直给她画的那一封信,提起毛笔,在最后一幅画上的小女唇边画了个丁香小舌,做出了一幅鬼脸,随手丢还给了梁直:“喏,好了。”

梁直大喜,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秀秀,你吐舌头的样子可真可爱。”

关秀秀:“……”

这厮脸皮之厚,孟姜女都哭不倒。

到了下学的时候,李氏破天荒的把二小儿送出了门,甚至于她单手牵着的,不是关秀秀,而是梁直!

背个大诰算什么,绘的一手好画才是她郭李氏的真传弟子!

最高兴的莫过于梁直了,李氏牵着他,他空出的一只手自然而然的牵着关秀秀。

左拥右抱,何其美也~

关秀秀忍不住对着得意洋洋的梁直做了一个鬼脸,梁直大喜:“秀秀,你的样子和画上的好像,你果然是照着自己的样子画下来送给我的。”

关秀秀心道,怪不得这厮有着梁玉安的美名,就凭这脸皮厚度,甚么贞洁烈女也都败给他了。

吴大姐从车中看到李氏亲自送两个孩子出来,立刻下了马车,寒暄道:“先生怎还亲自送这孽障出来?”

她的眉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她方才清清楚楚的看到,李氏牵着的,是他们家那宝贝蛋的手!

和李氏打过的那一次交道,让吴大姐颇有些了解李氏的性情,说好听点叫爱憎分明,不好听叫任性妄为,总之,入她眼的才是自己的花。

吴大姐一直对儿子招花引蝶的本事耿耿于怀,这还是有生以来头一次庆幸自家宝贝的老少通吃。

李氏慈爱的看着梁直,毫不吝啬赞美之词:“令郎才华横溢,我这个做先生的亦是颜面有光。”

饶是吴大姐见多识广也不由一愣,才华横溢?这么正面的词也能和那混小子勾搭到一起了?

看李氏的样子,又不像是恭维。吴大姐又惊又喜,同时生出一股闷气。看来以前的那些先生,统统都是平庸之辈,生生把她家的状元儿子给耽误了!

吴大姐同时打定了主意,等到年底,定要再好生筹划一份重重的谢师礼奉上!

李氏吩咐了梁直两句,又看向吴大姐道:“明日还请早些过来,只怕研习时间不够。”

吴大姐又看向了儿子,梁直亦是一脸理所当然,吴大姐欣喜若狂,梁直还有自觉学习时间不够的时候?哎呦呦。梁家祖坟终于也冒了一回青烟了。

关秀秀在一旁无声的为吴大姐默哀。大姨母肯定想歪了,她人小鬼大,却不去点破,只想等着拆穿之时,看一场笑话。

到了吴家。关秀秀一眼看到了守在店铺门口的吴氏,不由大吃一惊,随即下了马车,见吴氏牵住了吴大姐的手腕,登时明白过来,吴氏是彻底的领会了昨天她反复灌输的意思,这是要和同谋吴家大姐一起合计合计了。

也是,吴氏这个强龙,还是不如吴大姐这个地头蛇的。若要兴风作浪,还是联手为妙。

也不知道吴氏和吴大姐合计了多久,关秀秀蹬蹬蹬的跑到了柜台处,双手趴着比她还高的柜台,踮起脚尖,看着里面的吴西顺唤道:“大舅舅!”

吴西顺见她个小人。小巧玲珑的手指头趴在了柜台的台面上,只露出了一双乌黑漆漆的大眼睛,登时爱极,转过柜台,抱起了关秀秀,笑道:“秀秀今天又学了什么啊?”

关秀秀眨了眨眼,指着柜台上的算盘道:“一上一,二上二——”

吴西顺大喜:“呦,我们秀秀还学起珠算了!”

说着,他把那用了多年的老算盘拿起,塞入了关秀秀的怀里,抓着她的小手拨动了几下珠子,逗着小外甥女玩了片刻。

吴氏和吴大姐商讨完毕,春风满面的走了回来,伸手从吴西顺怀里接过关秀秀:“你个死丫头,这么沉了还老让人抱,就知道欺负你舅舅——”

她的声音一顿,和吴西顺一样,二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了关秀秀的小手之上。

关秀秀被抱在了吴氏的怀里,两只小手却死死的抓着那黑漆算盘,而算盘的另外一端,则在吴西顺手里。

吴西顺一脸苦笑,他不过是逗小外甥女玩玩,怎还引狼入室了?

看这两只小狼爪子抓的那么紧,不用想也知道,这祖传了三代的算盘啊,是彻底的落入狼口了。

吴氏单手擎住关秀秀,另外一只手去掰她的手指:“放手。”

关秀秀小祖宗态度也非常坚决:“要!”

关秀秀当真用了吃奶的劲去捉着算盘,十根青葱小指上面惨白一片,吴氏怕伤了她的手,倒还真不敢下死力去掰。

吴西顺两手合十,苦苦哀求:“小姑奶奶你就开恩还给舅舅吧,这个是镇店之宝啊,将来要给你人杰表哥的——”

关秀秀头一扭,直接趴伏到了吴氏肩头,看也不看吴西顺一眼。

吴氏尴尬无比,伸出右掌对着关秀秀的小屁股,不轻不重的拍了两下。

吴西顺挠了挠头,急急的奔回到了柜台里,灰头土脸的找了半天,最终拿出了一个竹制的小算盘,犹犹豫豫的送到了关秀秀面前:“秀秀啊,舅舅用这个跟你换,成不成?”

这个是当初教导吴人杰学习珠算的时候用的,只是自家外甥女聪明的紧,这以次充好的买卖吴西顺还是第一次做,心中颇为忐忑。

关秀秀扭头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松开了吴家祖传的黑漆算盘,接过了竹制算盘,宝贝的抱在怀里。

吴氏赶紧把丢人现眼的小闺女给抱回了后宅。

吴西顺出了满头大汗,回头对几个看热闹的伙计呵斥道:“看什么看,以后都注意着点,表小姐下学的时候,把什么量尺,捆绳都好生收起!”

家贼难防啊!

尤其还是一个喜欢明抢的家贼!

关秀秀心满意足的抱着算盘,粗浅的算法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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