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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川(阴阳卷4)-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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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痕记川

他是她门上的门神;
一世又一世;他看尽了她想爱却无人可爱的泪眼;
一世又一世;他执着地站在门上不走出与她相见。
在这世;在这年;
他终于放下心结;跨出门扉与她相恋;
他们的姻缘红绳;曾因爱而紧密相牵;
但;一道圣谕;一段白绫;却拆散了这一切。
她因此而徘徊在忘川川畔;寻找遗忘的从前;
他因此而停留在人间边缘;等待她再次出现。
千年过后;天火骤临;
她踏上寻觅记川的路途;再次回到人间;
一段千年前被拆散的爱情;能否再续前缘?
因为一颗舍利;姻缘;不再断了线。 序                    绿痕

  说老实话,在写这篇序前,我瞪着屏幕发呆了很久。

  序文为何会这般难写,对我来说至今仍是个不解之谜,而这回又要对读者们说些什么,至今我还是没啥概念。

  不得已之下,只好向外寻求奥援,但,损友们在我一开口后,全都竖白旗投降或是装死先,好吧,我只好转向网友们求助,但那些网友,一听到序文两字就死的死、逃的逃……啧,都给我记住。

  再来聊聊「阴阳」这个系列吧。

  《天火》上市后,许多人写信来向我哀号,太悲了,也太阴暗了。

  《瑞兽》接着登场,一票人又说那只兽可爱到不行,他们的心情也跟着好多了。

  《花凋》再跟着来,太沉重、太灰,心情重到看完需要好好喘口气。

  这个系列还有个很奇怪的现象,读者们看完整本书后,都会问几个同样的问题,那就是……配角的问题,好象书里的主角们以及书中的故事都没有人看过般,话题全都绕在配角的身上打转。我说……想看山神藏冬和燕吹笛就说一声嘛,干啥一本书精不精采全都推到配角的戏分写得太少的身上来?有些人甚至在看书时,全都在书里找有他们两个出场的章节。

  我说……下一本就把他们哥儿俩就地正法,如何?

  我承认我是个心眼特坏的作者。

  相信常上绵羊岭的小羊大都知道,我不写配角,因此,在我改变心意把藏冬和燕家小子打至配角冷宫前,那些上岭留言的小羊们,注意一下你们的留言吧,相信我,我已经砍过无数个被人点名要当主角的配角了,再多砍几个配角,我一点也不会心痛的。

  「阴阳」这套系列,对我来说是种功课,会想写这套系列的主因,是想写每一种不同的心情,想写每一种不同角色的挑战,想试试能否把各种电影手法搬到书上来,想试试内心戏能够挖到什么程度,简而言之,我在试,我在实验。

  因此这套系列不是本本联贯,每一本书,都是我高兴写什么就写什么,就像《花凋》好了,这本就完全跳出这个系列的主题外,没有牵涉到鬼后或是阴阳之间的问题,单纯就只是在说一只滥情花妖的故事,我就只是单纯冲着那只花妖,以及女主角内心戏下去写而已。

  曾经有人说,我以玩弄笔下的主角们为乐,不,我一点都不以为乐,我是与他们感同身受,不要忘了,操笔者是我,那些主角,都是我的心情。

  在写这套系列前,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言情小说该如何具象化?也就是如何在看书时,能够将文字化为影像,实际地呈现在读者的眼前。

  因我不看言情小说,因此我不知其它作者是否与我有同样的疑问,但我常在想,小说,可以写得具象化,言情小说,为何不能?

  但具象化有个缺点,那就是耗心耗神,读者必须用力用心的读,才能够看到影像,这很容易陷入沉闷,或是太过贴近人性而无法达到轻松阅读的效果,读者之所以会看言情小说,普遍的因素是想在书中寻得一个放松身心的时段,或是陶醉于一个短暂的欢乐片段,很少人愿意花下大把时间,或是精神去投入其中努力思考。照读者的说法是,生活已经够不愉快了,何苦在这种休闲娱乐的时候也这般折磨自己?

  对,说得没错,是有道理。

  但小说的功能并不只是如此而已。

  它还可以扩大眼界,挖掘人心、人性,让人换个角度思考,从中获得感动。

  以上这些并不是每一位读者都想获得的,毕竟,阅读者的年龄层次也是个重要的关键,因此非娱乐性的小说,并不是人人爱看,也不是人人能够接受。

  有了上头这些因素与反应后,我又开始思索另一个问题──该不该照着读者的心意来走?

  要投读者所好,要照市场走,说真的,不难。也许在如此做之后,无论在哪一方面,我皆可以获得更多,但,我也必定会失去,失去什么呢?

  成长的空间。作者是需要成长的,在写了将近五十本书后,我更能深刻体验到它的重要性。

  也许读者并没有「永续经营一个作者」的观念,但作者不能永远只当被读者宠坏的小孩。或是捧在掌心上的花朵,一味地沉醉在读者的评语或是掌声之中,作者得长大的,若是原地踏步,那便是退步了,作者手中的笔若是不去磨,很快便会钝、会秃,没有试着在各方面做尝试,很快就会陷入自己创造出来的循环困境里,也可以说是瓶颈。很庆幸的是,虽然我不得读者所好,虽然,不能让众人喜爱或是创造更多的销售量,但,我没有瓶颈这个问题,我虽不懂灵感是什么玩意,可是我知道,我永远都有一个新的挑战可写,都有一个崭新的故事手法可以去尝试,还有很多的东西都还未去写,我还有很多个写作的明天。

  因此「阴阳」这套系列,无论是好评、恶评,我都照单全收,只要销售量不至于太难看,我会继续去找新的写法,继续把那些看过的电影手法、小说技巧,统统都搬到我的书里来,让读者们乘着飞翔的翅,跟着我的笔去看那些日常生活中很少、不可能经历、或是随地可见的种种,继续作着他人看似愚昧,但自己却觉得充实的梦。

  我是只愚笨且固执的金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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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4yt人间书馆

绿痕《记川》|四月天言情小说|人间书馆|收集小说最多资料最全的言情小说书库
||四月天言情小说书库||人间书馆||绿痕《记川》 字体大小大中小颜色… 第一章  熹照六年春奉迎皇后大婚当日,皇城内处处搭起了飘扬的绸缎彩架,自上林延寿门至未央宫长长的走道上,铺上了新织的红毯,沿途夹道置放了四百对凤纹灯座,里头燃烧的龙凤喜烛,将夜空照耀得一片红融辉煌。

  灿灿燃烧了一夜的凤纹灯座,在天明后,由宫人高举灭灯罩一一掩熄,此时,东方的天际染上了层层朝霞,远处静卧的峦山丛岭,披罩着浅色金光,再朝天顶一看,天际也渐渐地自淡粉转为浅蓝。当朝曦的第一道光芒自山头那端射向天际时,即将入宫的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身着黄色凤纹锦服,背披五彩绣帔,头戴金凤盘绕冠,珠翠盈满发后垂髻,手执金玉如意,款款自仪凤院登上凤辇。

  十六人所抬之凤辇行至上林延寿门,在即将进入未央宫前殿时,皇后由宫女搀扶下辇,徐徐步行上阶来到殿前,经由礼部尚书迎至未央宫宫门前拜见皇帝,之后,再由礼部尚书捧读玉册,鸿儒正卿赞礼引导皇后跪伏听命,读完策后玉册,紧接着,一旁的文华殿大学士捧来皇后宝玺,武英殿大学士则是捧上皇后玺绶,交由未央宫总监跪接,转授给宫眷佩在皇后身上,皇后再向皇帝跪伏谢恩。

  洪亮壮丽的龙笙凤鼓缓缓奏响,阶下众臣叩送皇帝离席,随后众臣起身,皇后旋身面对未央宫前满朝文武群臣,再缓慢地坐上凤椅,右捧皇后宝玺,左执金玉如意。

  远处阶下的群臣在皇后入座后,准备就位行礼奉后大礼。屏息以待的静默中,在天锣骤响、法号齐鸣那一刻来临时,整齐拂披衣袂的声响倏地传来,当下,成百上千的朝臣,伏地朝皇后以叩首大礼跪拜。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响彻云霄的呼贺声,直上九天青霄,同时,也惊飞了未央宫旁满林飞鸟。乱不成行的飞鸟,纷纷振翅横越过湛蓝的天际,凄冷清风迎面徐来,微微拂动了皇后顶上金彩凤冠的珍玉悬珠。

  绷紧了身子站在未央宫上接受群臣朝见的皇后,在一片刺目的朝阳中,在宫阶下见着了身为宰相的父亲,与那些原本和她血亲相连的宗族群臣,她竭力隐忍下双臂的抖颤,强行压抑着心中庞大的惶恐和不安,将手中沉甸甸的礼器握得更稳,并努力挺直背脊,仰起螓首,迎向迷炫得教人几乎睁不开眼的灿日。

  这一年,皇后凤舞,芳华十三,入主未央宫。※※※纤纤兰指,握住了蓝釉瓷笔,龙涎香的气味,淡淡地在雪白丝绢上飘沁四散。

  执笔的凤舞,漫不经心地写下一行娟秀的墨迹。浮云若梦,浮生如斯,人生,如露。

  或许人生即是如此,但,下笔的她,生来就与天底下的女子不同。

  她乃金枝玉叶、御授天命,高高位居六宫正统,贵为一国之母,宫中的一切,即是她一生将统御主宰的所有。但,这只是外表上看来,事实上,世事并非是仅次于圣上的她所能掌握的,至少,她的命运就不能由她。

  在这座广大清寂的未央宫中,这些年来,她只是个备受圣上冷落的皇后。

  其实宫中人尽皆知,美其名为一国之母的她,充其量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后宫的实权,全都在以一双纤纤玉手,就能掌握圣上那颗心的灵妃手中,而她,不过是因宗族显赫,世代均在朝为相,故由太后亲择策立的后妃而已。

  因年少、因无子,也因与她年岁相差了十岁毫无夫妻情分的圣上,在大婚后即投入西宫温柔多情的灵妃怀抱,不临幸于未央宫,使得她的后位初立不久便岌岌可危,但她却因主动奉养太后,故而能在太后庇护的羽翼下,避开宫中三千粉黛的明争暗斗,也勉强保住了后位。

  孤灯映壁,探房风冷。这写照,深刻真切地详述了她入主未央宫后四年来的生活。

  入宫这些年来,她不时想起未进宫前的自由与欢乐,在这座层叠如迷宫的红墙绿瓦外,那朗朗无边的天际下,她不过是个不解世事、花样年华的女孩,她只是个……跟在娘亲与姊妹的身边学习女红,或伴在爹爹的身边读书习字的官家女眷而已。

  每至春日来临,皑皑大地冰霜褪去,替换上一袭嫩绿的翠服,她与府内众家姊妹及女婢们,在青青河畔的杨柳树下,迎风争放彩色纸鸢,或是春末时在院中采摘花儿赶制香枕,每当秋日来临,她总爱身着鹅黄色的衣裳,在金黄色叶片纷纷飞落的银杏树下,旋身翩翩起舞……

  那些短暂却缤纷的日子,是她身处在深宫尽处里最大的惦念,也是她十七年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只可惜,往事走得太远,她无力去追回,也容不得她步出宫门去将它寻回,她只能噤声闭口,在宫中努力学习妇德,并在所有人的期盼中,做个他们都希望见到母仪天下的尊贵皇后。

  无人知道,在她恭谨得宜的笑容下,掩了多少泪,又藏了多少心事。

  她多么渴望,卸下云鬓上的十二金簪、额前的翘首凤珠,褪下这一身繁琐沉重的凤服,让无时无刻不都紧绷的身子能获得片刻的舒坦;抑或是像其它同龄少女一般,日日恣意地欢笑畅乐,而不是只能当个必须时时刻刻皆注意行止的贤淑皇后。

  只是奢望终究是奢望,在这座未央宫里,唯有一日接一日的白画,一夜接一夜的深宵,岁岁年年无情地吞噬着她的花样年华。在宫中住久后,她一点一滴地察觉,她心中所寄藏的渴望渐渐淡了,以往,她所怀有的梦想与希望,正逐渐如尘如雾般地消逝,更令她觉得可悲的是,现下她最大的心愿,仅仅只是希望当她百年之后,她能够逃离这座深宫回到故里,葬在故乡那棵心爱的银杏树下。

  端坐在书案前,就着所剩不多的回忆,悬笔在丝绢上行书的凤舞,正欲将往日相思托寄笔下诉,好将记忆中欢乐的片段书至绢上时,她的笔势忽地一顿。「云容。」她朝一旁随侍的宫女轻唤。

  「娘娘。」贴身宫女云容随即靠上前恭谨地弯身请示。

  凤舞仰首望向一派热闹的外头,「殿外何事如此嘈杂?」鲜有人至的未央宫,今日怎会一反往日静寂?

  「回娘娘,是宝林殿所请的高人入宫了。」早就派人去问过一回的云容,立即如实呈报。

  「宝林殿?」她蹙了蹙黛眉,「太后请了什么高人入宫?」难道长年礼佛的太后又想办什么法会了?

  「娘娘,您不知道吗?」陪侍在另一旁的兰台神秘地朝她眨着眼。

  「知道些什么?」

  「有人说……」兰台刻意拉长了音调,双眼还滴溜溜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太后所居的宝林殿闹鬼。」

  凤舞想也不想就驳斥,「无稽。」

  「但太后近来夜不安寝,宫人们都说得绘声绘影。」见她不信,云容忙不迭地加入说服的行列。

  「太后无恙吧?」只在乎太后安危的凤舞,急急站起身,有些责怪地睨向她们,「怎么发生了这事都不告诉我?」

  云容立即靠上前想扶她,「娘娘,您要上哪?」

  「摆驾宝林殿,我要去见太后。」凤舞挪开欲扶她的手,自个儿提起裙襬疾步朝书斋外走去,在午后的灿日下,摇曳的裙襬卷起一层层叠浪般的刺目流金。

  ※※※「参见母后──」来到宝林殿的凤舞,大礼尚未行完,就已被一脸兴匆匆的太后扶起。

  「别多礼了。」满面喜色的太后直拉着她来到殿门前,「妳来得正好,快来看看!」

  随着太后仰望的面庞,不明所以的凤舞随之看去,高大的朱色殿门上,经画匠的巧手彩绘修润过后,两尊栩栩如生的武将矗立其上,左边门扇上,一人身着斑斓战甲,面容威严,姿态神武地手执金色战戟,另一边门扇上,一袭黑色战袍的男子,神情则是显得优闲自适,两手并无神兵或利器,只是探出一掌,轻抚着坐立在他身旁巨大的金眼白虎。

  她迟疑地启口,「母后,这是……」

  「门神。」笑吟吟的太后见她满脸不解,爱怜地拉过她在她耳边说着。

  「门神?」原来门神是生得这个模样啊。但既是守卫之神,怎么上头那名黑服男子,模样看起来悠哉自在,一点也不似另一尊门神该有的威武慑众?

  太后边伸出手边向她解释,「左方的这位,名唤神荼,右边的这位,名唤郁垒。」

  「母后。」凤舞转过身,恭恭敬敬地探问:「您特意请人将他们绘在门上,是为了什么?」

  原本面带喜色的太后,经她一问后,霎时刷白了脸。

  太后有些惧怕地瞥看四下一眼,再拉过她,在她耳边小声地问:「凤舞,妳信不信鬼神之说?」

  「信。」她点点头,继而蹙眉,「但,宫中真有不洁吗?」在宫中住那么久了,她从没听过什么来自于阴间的风吹草动,倒是后宫那些妃子,私底下为了想将她拉下皇后宝座,故而作法作祟的情事她可听过不少。

  「我怀疑,宫中作祟……」太后的音调里隐约掺了些颤抖,捉住她臂膀的指尖也更加使劲了。「近来,我常夜不安寝,总在梦中见到血光淋漓,更常梦见当年那些与我争宠的嫔妃,妳想,会不会是……」当年她为了登上六宫之首,不知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说不定,近来宫中鬼影幢幢、鬼声凄厉,就是当年那些被她斗垮,或是被她逼得走投无路而自尽的妃子,准备来向她索命。

  深知后宫阴暗面的凤舞,水眸盈盈一转,立即换上了一抹令她安心的笑容。

  「母后多虑了。」凤舞拍拍她的手安慰,「既是绘上了门神,不妨就视为咱们只是为后宫图个平安心静,也算是为众人祈佑康泰,这与先帝那些早逝的嫔妃无关,当然,更与德孝才仪兼备的母后无关。」

  凝望着她那具有稳定人心的笑意,半晌,太后脸上似雨过天青般地再次露出了喜色。

  「妳呀,就是这张嘴巧。」她伸手轻拧凤舞的鼻梢,「怪不得我会这么疼妳。」当初挑这个媳妇还真是挑对了,不但愿主动陪在她的左右服侍她的起居,最令人感到欢喜的,就是这个媳妇的贴心,以及她的知情善意。

  凤舞勾起她的臂膀,撒娇地侧首靠在她的肩上。

  「这也是母后调教得好呀。」离乡背井、疏离了所有亲人友朋后,这些年来,她早把太后当成自己的母亲,以及最亲近的人之一了。

  「来,妳习画多年,画艺一流,就由妳来说说。」太后满意地仰首看向门面,「画匠们将这两尊门神画得好不好?」

  「两位门神五官身形,无一不钜细靡遗,画功一笔不苟,色泽画彩皆鲜艳动人,气韵神态更是传神,传神得……」同样也仰首看去的凤舞,说着说着,在看向郁垒时顿了顿,「就似真人一般。」

  「我也这么认为。」也觉得他们活灵活现得就像快走出门中的太后,边说边朝她点头。但,只照实说了一半的凤舞,实际上所认为的,却不只是那样而已。

  在她眼中,那名著黑袍的男子,非但神态、形貌皆似真若实,在他那张俊逸的面庞上,一双炯炯灿亮的黑眸,更似正由上往下地凝看着她,他看得是那般专注,彷佛会灼烫人的炽热目光,全都集中聚汇至她的身上来,这令她浑身泛过一颤。

  怔然相望的凤舞,惊讶与不解过后,一股暖融融的热意,在她的心底蔓烧了起来。

  他,在看她?

  虽然与一旁的神荼相比,这个名唤郁垒的门神,神态轻佻状似不拘,却仍是掩藏不了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威武挺立,她望着那绺垂落在他颊畔的黑发,甚想伸出手……

  「凤舞。」不知所以然的太后轻轻推了推她。

  「是。」她立即回神,站直了身子甩去心底那份异样的热感,以及她不该有的思潮。

  爱屋及乌的太后兀自盘算,「依我看,不如这么办吧,我也命人在妳殿内绘上他们保妳平安如何?」

  「但凭母后懿旨。」两眼在不知不觉中又被门上男子掳去,她心不在焉地应着。

  太后深深吁了口气,「但愿,绘上他们后,往后宫中就再也无波无澜。」

  感觉那名男子的视线,再次准确地对上她的眸子,没来由的心慌,令凤舞忙垂下螓首。

  真能无波无澜吗?为何她会觉得,在她胸口里的那座小小心湖,就将掀起滔天巨浪了?这是预感,抑或错觉?

  不怎么敢再直视门上门神的凤舞,僵持了许久,终究是掩不住心底的那份好奇,当她再次抬起螓首,与门上男子四目相接之时,她彷佛看见了,一脸笑意的他,正不着痕迹地朝她眨了眨眼,使得双颊蓦地泛起红云的她,赶忙别过脸,再也不敢直视他脸上那份惬意的朗笑。

  他不过是个画中人,不过,只是个画匠巧笔所绘的门神,因此方才她所见的那些……只是错觉吧?

  忐忑的心跳中,她忽然发现,她很想这般说服自己。

  ☆☆☆云笼月,风吹檐上马悬铁。落灯花,满桌彩画墨未浓。

  夜里一阵幽风,巧巧吹掀起书斋两旁的透色纱帘,静夜伏案作画的凤舞,在初夏夜里的凉风拂上她的面颊时,微微抬起了头,偏首看向寂静的书斋。伫立在座灯两旁,陪伴她的守宫人都已站立着合眼入睡了,就连随侍在侧的贴身宫女云容与兰台,也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打着盹,室内静谧无声,唯有偶尔传来宫灯燃烧的声响,幽幽地点缀着幽夜。

  张目探看四下如常后,凤舞再次低下头,正欲为画中所绘的白虎以金笔上色绘目,不意间,在她面前丝织的透明木兰屏风,忽有一道白影闪逝而过,她随即止住笔势,两眼紧盯着前方,不久,一道矫若游龙的黑影,也跟在白影之后流划过木兰屏风。那是什么?

  凤舞不确定地眨了眨眼,而后,自认行得直坐得正的她,心中非但不恐惧,反而满心好奇地自案中起身,小心地没惊扰已熟睡的宫女们,踩着轻巧的步伐绕过木兰屏风,但未走至书斋门前,她倏地停下脚步,诧愕地仰首望向日前由太后命人绘上门神的大门。门神……少了一尊?

  近在眼前的两扇门扉,一扇,神情端肃严正的神荼仍在原处,但另一扇,让她总觉得视线如影随行,使得她不得不以木兰屏风隔开目光的郁垒,此刻却是不知所踪。

  他自门扇上出走了?或者,他真如太后所说,降世到宫中捉鬼去了?盯着空荡荡门扉的凤舞,不知该怎么对自己解释地胡乱猜测着。

  遭西风吹扬得翩翩翻飞的纱帘,忽地静止,大地在此时没预兆的静默,察觉有异的凤舞回过身,遇上了一对幽不可测的黑目。

  方在他处完成捉鬼任务的郁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斋内,带笑地看着被他突然出现吓着的她,颠颠倒倒地退了几步,在她欲撞上一旁的灯座时,他身形一闪,来到她的面前飞快地揽住她的腰肢。

  忘了换息的凤舞,怔愕地瞪看了眼前人许久,待她清醒过来,正想张口呼叫时,郁垒朝她伸出一指,将修长的手指搁放在她的唇边,示意她噤声。

  唇上的热意令她一愕,到口的话语,不知不觉地又溜回她的腹间。郁垒倾身靠向她,低沉得令人背脊都忍不住引发一阵战栗的嗓音,悄悄地划过她的耳畔。

  「别说出去。」他轻声叮咛,随后放开了她,偏首往旁一看,就见原本消失不在门上的白虎,已自外头跑来,一骨碌地跃回门扉里。两颊红热的凤舞,双手紧抱着自己退离他数步,怔看他噙着一抹笑,姿态优雅地步回门上,再次化成了一尊绘像。

  亲眼目睹这一切后,凤舞一手按在胸口上,企图稳定狂乱的心跳,经过反复吸气吐息,她仍是不确定所见的一切是幻是真,但方才唇上的热意,是那么地真实,不容得否认。她抬首看向方才曾与她有短暂接触过的郁垒,双眼在接触到他那若有深意的眸光时,这一回,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明白,心中所遭受到的,不只是惊扰而已,某种暗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正似窗外枝头的飞叶,正跃跃欲迎风而动。

  几案上的檀木熏香,轻烟在炉内袅袅升腾,暖暖的氛围泛过一室,香气迷人芳霏,也令人迷惘沦陷。

  ☆☆☆「云容。」执笔作画的凤舞突地停下了笔,「妳可知那两位门神的来历?」

  「不知道。」正在为她磨墨调色的云容摇了摇首。

  也跟在一旁随侍的兰台却得意地漾开了笑,「我知道。」

  「说来听听。」心绪躁乱的凤舞将笔搁在笔架上,神情疲惫地朝后靠坐进椅里。「传说,神荼和郁垒原本是黄帝手下的大将,常在度朔山章桃树下检阅百鬼,对于无理害人的恶鬼,就用草绳把它捆起给白虎吃掉。」歪着头边想边说的兰台,说到后来兴奋地伸出指,「当黄帝得道成仙后,手下的两名大将听说也入了神界,日后人们将就他们视为捉鬼神差,一同绘在门上,以保家宅平安!」

  但凤舞听了,脸上却无半分心安或是喜色。

  「娘娘,您怎么了?」注意到她不对劲的云容,担忧地望向她。

  她摆摆手,「没什么。」

  「您近来面色憔悴,是不是夜里没睡好?」兰台也发觉她的气色不像往常般红润,倒像是累了数日未睡的模样。

  「我没事。」她不想解释,扬手斥下她们,「都去睡吧,今晚别服侍我了。」

  她们面有难色,「但……」她又要一人待在书斋里不睡?她这样已好几日了,再这样下去她若累倒了该怎么办?

  凤舞美目一扬,不容置疑地看向她们,「退下吧。」

  「是……」也只能遵从懿旨的她们,只好向她行礼退到书斋外,如常地站在门外守着,以防她不时之需。

  门扉一合,深深坐在椅里的凤舞随即闭上了眼,不想再透过木兰屏风,再次见到那名始终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牢犯的门神。

  可是,即使是隔开了他、即使是闭上了眼,她仍旧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而她也无法不去注意门上的他,无法……回避他无时无刻不都跟随着她的目光。

  缜日彻夜都被人瞅看着的感觉是很不快的,为了那尊门神,她刻意少来书斋,但没料到惧鬼的太后,将未央宫的门扉都绘上了门神,因此即使她将自己关在寝殿内,也被绘在寝殿门上的郁垒那道淡淡的视线跟随着,同时他也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悉数瞧进眼底。

  她是很想将那夜所见之事拋诸脑后,就当作什么都没见到,也从没发生过那回事,好让她的生活作息能够一如往常,而不是被那位门神弄得失序大乱,但,每回只要望着他,他那看似顽皮又挑诱的眼神,又总会令她想起,他曾亲昵地揽抱着她的腰肢。

  就连圣上也不曾那么对她做过呢,她出神地轻抚着自己的唇瓣。

  寂寂长夜,就在她漫天的绮想中缓慢流逝,本想将上回那幅白虎图画完的她,连日来的疲惫使她不敌睡意,一手执笔、一手托着面颊的她,不知不觉地在案上打起盹来。

  一双大掌及时捧住她掉至书案的脸庞。

  被两颊暖意惊醒的凤舞张开眼,触目所及的,正是令她近来日日心神不宁的元凶。

  「怕我吗?」将她扶正后,见她眼中闪烁着讶异,但却不躲不闪,站在书案前的郁垒朝她挑了挑眉。

  「怕。」她淡淡应着,「但已经怕过了。」该见识的,不该见识的,那日她都已经开过眼界了,接下来,就只是适应的问题。一径看着她的郁垒,听完她的话后,忽地整个人横过书案,伸出一手将她头上妆缀的发饰拿掉搁在案上,他数了数,不多不少,十二根金簪。

  「你……」凤舞错愕地睁大了眼,没料到他会突然做出这等举动。

  他微侧着头,一手轻抚下颔,「日日看妳头上顶着这么多玩意,我一直在想……」

  原本满腹闷气和疑惑的凤舞,因他那副看似困惑的神情,不禁忘了先前她对他所怀的怨怼。

  「想什么?」因他沉声久久不语,她忍不住好奇。

  郁垒动作轻柔地抚向她的玉颈,淡淡问上一句。

  「不酸吗?」案上摆放的那些玩意,全数加起来不知重达几两,亏她有那等好工夫日夜顶着它们。

  因他那副认真请教的模样,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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