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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福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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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呢?我有贪念要留一留。

财可通人,我掏银子执意要卫小川保护我和小豆子,彼时邵爵在对门,两门对开,看得清彼此,我心里一阵怯意,害怕他丢来几个飞镖扎我,缩头缩脑半响才迂回过去。

他直直看着我走到他面前,始终也没说话,我含着尴尬笑,“小哥,你要不要留下来。”

他轻轻颔首,却是问:“你花不花银子聘我?”

明明觉得与他并肩行已是习惯,和他如此交易,太生疏了,我摇了摇头,他突然眉头一皱,垂下目安静了片刻便转身下楼去了,我连忙追下去,看见他拿出房牌拍在桌上,“退房。”小二和他都是麻利的人,眨眼间就办好了,他扭头就往外走。

我这才慌神了,追出去要拉住他,谁知手指一滑,没能留住,他已走出一条街去。

是我太傻了,以为旁人与我好了一阵子,就是一辈子都是好的,谁又想这世道本就是谁也不会真的在乎谁,就算上一秒曾拉着彼此走灯会,下一秒也可以生死两不相认,江湖啊总是太无情,在邵爵眼里,我是个随风飘散的屁,他只会因为一时的臭而留意。

“他走了你才舍不得了?”

“我舍不得是因为不知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卫小川贴在门边,盘龙玉冠后一把头发被风牵,他眯眼望着外面的晴空,嘴边有笑,如此一个口鼻铺金的公子哥,怎么总是找准时候往我心里扎几根刺,并且扎的他很欢喜,与世无忧的样子。

他继续啰嗦:“那天晚上你随口的问题你没留心,他却在意了,不然也不会反问了你一回,这次你不刻意留他,他当然觉得被你耍了,好歹是江湖榜上的人,没削掉你的脑袋算不错了。”

那天晚上我不是随口问的,是突然被他脸上的月光勾引,不知不觉吐出口,可他当时眼神躲闪,于是自己也退缩了,怎会这样不凑巧,有时觉得误打误撞的婚嫁挺好,这样小心翼翼太累。

我问卫小川:“如果有姑娘自愿嫁你,你如何想的?”

“当然应下来。”

“那他为何不应?”

“他是他,我是我,人与人的差异比人与猪的差异还大,姑娘你不要钻在死胡同里不出来。”

我摇了摇头,对于男人心里的变化实在不了解,也不想深究。

“如果我嫁你,你应不应?我会给你很多银子。”

他双眼弯如月牙,“你要买夫君?不错不错,正合我意。”

这是什么人啊,没原则,不检点。

那天晴好,无风也暖,我打理的干干净净,包了几袋点心去叨扰隋荷,谁知门中空响,小院无人,不过正合我意,随后一连串爬树翻墙,我磕磕碰碰进了院里,入眼的自然是我盼着想着的水缸,水面的涟漪被我扰乱,金碧水色下正躺着舍利子,我屏息倒栽了下去,是我对自己的身长和水缸深度都太乐观,未料到现实不容乐观,很快我双手撑在缸底,脚也悬空,不出三秒我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

无人院,厚高墙,按照这样的情节发展下去,一个好姑娘就要被溺毙在水缸里,被人发现后一定身体浮肿,面色青白,丑的爹娘也不认识,但很快有人将我从水缸底提起,后襟紧勒,我几近窒息瘫在那人腿边,双眼朦胧看不清,只觉得他的脸背天光垂下,仿佛有一层雾,他将手搭在我额头,一团温热让我稍稍去了些凉意。

我揉着眼睛想将他看清楚,手却被此人捏住,他用拇指食指在我掌心手背揉捏,好似在打量一块蹄髈的肥瘦,我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摸上去,他却忽然抽身,消失了,随后院门铜锁响了。

隋荷回来了。

这女人果然有问题,如若没有,她就不会连点我穴位,如若没有,她就不会把我绑起来关进了柴房。我浑身冷水,腹若雷鸣的在柴堆里瑟瑟发抖直至深夜,后半夜里,油纱窗外的光越来越接近,是隋荷端着白烛来了,她解开我的哑穴,关上门窗,单膝跪在我面前。

“小贼,惩罚你一下不算为过,现在你走吧,从后门。”

我浑身僵硬的站直,感觉衣服已冻似冰片,浑身紧绷,生疼。

“我在这呆了三个时辰,我会记清楚的,走前提醒你一句,无论你家公子与谁有仇,你都不能骗了别人的遗物,缺了大德。”

烛火随风一动,她脸色瞬息间变了,待我一脚出了门槛突然拦住我。

“你是说……她死了?”

“早晚是死,就算还活着唐千寻也比你们难熬多了,你家公子也该如愿了?她夫君还在等着她,你是不是也该把东西全部还我了?”

她握着颈珠的手一颤,珍珠绷断,如雨落了满地,“姐姐她人呢?”

姐姐?果然又有了旁人悲惨的恋情来聊以慰藉,我转身抓住她的手,刚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洗耳恭听,谁知突然一股热气冲脑,天旋地转之间我昏了过去。

苏醒时情况依旧不见好转,四肢无力,浑身燥热,是染了重度风寒。床边垂帘绣着几只春燕,几根折柳,明明是绵延春景,看到的却是离别伤情,这屋中小见金碧辉煌,掩饰的很好,在外全然看不出,屋子里还有两个下人,居然能闻我气息而知道我醒了,“姑娘你醒了?”

角落中一直端书静看的男子闻声抬起头,没有紧扎的长发从耳后滑下,他的眸子很浅,隔着风动的纱帘更是不清楚,像是看我又像是读书入迷抬头在心里构想画面。

“这事原委还是我的错,放任小荷耍性子,让姑娘受苦了。”

这也终是我在这栋宅子里听到的第一句也可能是最后一句人话。

“你把我从水桶里捞出来,就不该把我扔给她。”

“误会了。”他从那头走来,缓缓一笑,露出单边酒窝,竟有春风和煦的暖,“我也是方才才得知屋里来了新客人。”

对于是谁把我捞出来,我也不追究,大恩不言谢,往日再深究。

他自报家门,“在下舒云。”

我愣了一愣,这个男人果然如江湖上所说的一样简单,与人交往再无更多的字可说,如果他要复杂,通常要这样说:“在下名震江湖的八仙门旧任第一杀手人称撒手金锏舒云。”不过他毕竟也没有立场如此说,他退隐已有三年,都说他死了,也有可能废了武功,总不好自爆这么重口的家门,何况不间断说下来也得憋好大一口气。

舒云其人像纯粹的白水,还是凉的,杀手不太像,却像佛门弟子。

对什么人做什么样,我也作揖,“在下苍崖门门生骆云月。”

他点点头,“苍崖门收男不收女,骆姑娘能穿梭弟子之中,必然有些本事,不知纠缠我这里是为何事?”

我自然表达是私事,但隋荷提起过仇家一事,因此也不敢提唐千寻,绕来绕去,他终于听不下去了,我正想着被扫出门怎么办,就有人带台阶来让我下去。

“小福,回家了。”

我本来昏昏沉沉中也想过,邵爵大概不会走的多远,没料到竟回了一次头,我喜的光脚拽住他,生怕他忽然变脸又走了。

“把鞋穿上和我走。”邵爵极快扫了一眼舒云,显然也认出他,忽而敬畏的点点头,“在下来寻朋友,叨扰了,舒前辈。”

舒云亦看着他,没什么起色,“邵爵。”

弄了半响,两人都听过彼此名气也曾交谈,但都是淡性子,不是深交。如此我也不好多说,免得丢了邵爵的脸面,此时隋荷恰巧进来,见我竟有些怯,偏头不理。

舒云:“小荷,给骆姑娘道个歉吧。”那声音竟那般温柔。

我摆摆手,“不必,都是江湖中人,客气什么,只是如果姑娘能把那东西和琉璃簪都还我,我会更开心。”

隋荷突然脸色大变,邵爵见气氛不对,几乎要把我甩出院墙,舒云问我:“为何要把簪子给姑娘?这本就是我夫人的。”

“你夫人?”

他将手轻轻放在隋荷的腰上,他夫人是谁这答案不言而喻。

回程的路上,我开始鞭策各种故事,各种桥段满脑子转,但所有的故事都像打着无数死结的长线,走一段就断了。

风寒所染的高烧还没退,被邵爵牵住的手出了细细的汗,他走的不快我却有些喘不上气,他像是早下了决定,将手上纸包丢给我,将我打横着抱了起来,幸而半夜无人,否则有点高调。

“小哥,你怎么回来了?”

他讨厌我笑的那么狡诈,“想着把你弄丢了,我的责任最大,骆门主问起来,不好交差。”把责任往自己肩上扛,多好的男人,不像卫小川和小豆子,早就化担忧为愁绪,化愁绪为酒量,然后呼呼大睡。

我恩恩的点头,脸颊热的往上冒气,将头往他肩上一靠,很解烫,他丢给我的纸包热乎乎的,我拆开一看,竟是几个四喜丸子,饥肠辘辘中我没忍住,在他怀里咬的汤汁四溅。

“我是买给小豆子的,你好歹留一个。”

“我这个当后娘的对他都没这么好。”我偷偷捏起他的衣角擦了擦嘴,“你会想讨好他?”

“他吃够了肉丸就会想回浔阳,他想回去就没有人赞同你留下,没人纵容你继续在外飘荡,你就得乖乖和我回去。”

两面的风在地面交汇,盘踞而上,他头发衣袖四浮,有一股没闻过的暖香,像是烈阳下衣被晒来的一分绵软的味道。

我盯着远路,“你是头回这么叫我。”

“恩?”

“你刚才叫我小福。”

他挽在我背后的手不自在的一动,“恩。”

“可是只有我的家人可以这样叫我。”我瞄着他如笔画过的下颚弧线,小声道:“小哥,咱们回家咯。”

虽然我近来无事可干,但终究觉得有一件骆生也担忧的事稍有了些着落。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算了一下,还有三章男主就登场了,话说最近倒向有些明显,果然是我给邵爵的戏份太多了,虽然后面也不打算减的说,但基本有信心把男主地位搬回来(有个鬼~)~

☆、十一

回了客栈我睡了三日,高烧不肯褪,药也无用,这病像是火焰,一会儿起一会儿灭,折磨人。时不时我也会出现一点幻觉,满目红帘,灯火四耀,月老画下背手立着一人,那人从左肩回头看我,是邵爵,从右侧回头看我,是穆怀春,一个转身,原来是半边邵爵的脸半边穆怀春的脸,和怪物没有区别。画中月老明明画着卫小川的脸,他喊:看什么看,快拜高堂!我再一看,骆生垂死般从角落爬来,抓着我的脚踝大笑:“你终于托付终身了,爹不会拔我的皮了。”

这个梦好像在告诉我,如果再嫁一回,一定过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如果不当着骆生的面再嫁,他有朝一日下了地狱,一定被爹娘揍成白胖子,虽然我将我这辈子想的宏伟壮丽,想的乐观轻松,但骗得了谁也骗不了自己,不幸的我都知道。

此外,我心里依旧惦记着舍利子,有一块终于确认被小豆子遗失在了人海,他跪在我床边信誓旦旦的说并未主动拿去当铺,彼时我翻身蒙住脑袋很郁闷,这就是无缘,此后心里开始算计着另一块。

也是我回到驿站才知,我去找隋荷的当日,卫小川就在外不归了,我所遇之人中看似最好相处其实最难相处的只有卫小川,好说歹说同行也近三月,他对我的事不管不问,为人处世是事不关己,不掏心窝也不热血,让人暗自与他疏远。但想想大概我也总是自命清高,以为大家都自愿与自己为友,其实多是自相情愿。

邵爵和我说,传言卫小川当年就是为了与女剑圣斗气,才不肯练剑而耍刀,最后闹出个剑圣的弟子是刀狂的笑话,我说由此可见他太随性子欠管教,他用凉水擦了擦我的脸,“随性子欠管教?这不是你吗?”

我想卫小川是开溜又继续山水源俄了,可是没几天他就回来了,他还带回一个女子,只是人在门外,他站在半开的门外与那人说着什么,侧脸笑的异常好看,眉眼温顺。

不一会儿他提衣摆步进来,肩上披银裘大衣,往桌边端坐,抬首眉开眼笑,好似员外家的大男宠,“听说穆夫人病了,回来看看你,淮南城附近却是好天气,听说要下场大雪了,银装素裹,你要赶快好起来,出去踏头一年的雪。”

“你真的好有兴致。”

“恩,是有兴致,不然不会带你朋友来。”

门外一直在逗留的人承声露了面,翠绿裙尾在门槛上游进来,像夏季荷花园上浮游的绿影,是隋荷。我未出门,人家已经寻迹登门。

我低声:“她不是我朋友……你是不是见人家漂亮才带回来了。”

“出于对你的好心,还有,”他拖腮沉首,暗笑,“我喜欢长着牛眼的姑娘,你比较美。”

“我谢你。”

隋荷走过来,间隙中开了口,“骆姑娘,你方不方便?”

我躺下/身,“如果我说我不方便呢?”

她安静的看着我,“不方便也要方便。”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蛮横吗?”

“我知道,可我想你帮我。”

接下来的事是,她恬不知耻的把我这个病人裹了一裹,拉上楼下马车,一路绝尘,快的连邵爵也没追上。

我问隋荷:“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太过了?我还是病人。”

她扯下肩上绣袄披风,围在我身上,打算自说自的,“姑娘是知道唐千寻的人,能找到淮南必然也知道一些事,我知道有些事很叫人不齿,但……如若姑娘能帮帮我,我必然今生多谢。”

我虽然不明白要我帮什么,但如果到了要动用外人的地步,那这件事基本也就没什么可挽救的余地了。

她不管不顾,握着我的手腕,生怕我跳车而逃,到了院门外,她匆忙下车,我却按兵不动,照旧跪坐着,“隋姑娘能不能答应我两件事?”

“请说。”

我清了清嗓子,“其一,把水缸底的东西还我,其二,我要知道唐千寻和你还有舒云的真实关系。”

“为什么?”

我想了想,“因为受人之托,不能不明不白。”

初冬畏寒,银雪终来,等我离开隋荷那时,外面已初见银装。出了巷子口我看见那三个家伙坐在路边小店里,小豆子正隔窗对我拼命挥舞筷子上的一片羊肉,辣油溅到邵爵和卫小川脸上。

邵爵开门端着衣服,踩了一地脚印,将我裹了一裹,随后摸了摸我的头,“降温了,看来出来走走还是好的,想说带你吃一回姜汤羊肉,去去寒。”

我随他们坐下,盯着肥羊翻滚的铜锅,突然不住感慨了一番。我说人都是自我尴尬的,总要为身边的人着想而忙碌着,然后总会懊恼,认定时间用的太不值,可转念想如果只求为己,百无聊赖中又觉得是白活了一世,也许活着就为了遇到一些人,然后发生一些让心劳累或身体劳累的事。

邵爵:“这个想法很成熟。”

卫小川:“如果有银子收更成熟。”

“娘,为什么每次吃饭前你都特别感慨?”

“因为每次想到我又累又饿却还要费尽的把自己塞饱,就觉得活着挺没意思。”

小豆子狂点头,“有道理。”

一锅羊肉下肚,终于发了些汗,我疲倦的正想在小豆子啃出的羊骨上趴一趴,他们忽然把我拉起来,问我去隋荷那又听说了什么事,这是旁人的事,我本是不想说的,但觉得不说心里又憋得慌,自己果然是个碎嘴。

“你们也知道我受唐千寻之托,帮她递交遗物……总之事情挺长的。”

身子归凉,我关上背后的窗,几格窗棂外已是鹅毛纷飞的梦境,再美也不过是梦境罢了,雪会停,梦也会醒。

*

曾几何时,万蛇谷的千万种毒名震江湖堪比如今,但大概真是上天安排,世上的歹人多是多金多田多女人,因此能购买万蛇谷奇毒的人士多是些奸商恶臣刁民,做了歹人的帮凶总是没有好下场,不知何时起,江湖上骤然出现一批或为父或为兄向万蛇谷报仇的凶暗人。

不过这种人多有自知之明,极早就为自己铺了后路,万蛇谷自早养了七大杀手,不外出杀人,只杀欲刺谷主的外来者,其中一人是女子,人长的美艳而不媚俗,与美人相伴久了,男人自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于是谷主早早把她娶了做夫人,取名千寻,只盼千千寻寻不会走失,由此可见谷主对她的爱。

做歹人的女人自然会被江湖熟知,何况唐千寻美似般若,那些见着牙酸的所谓豪杰就把她也查的清清楚楚,说是万蛇谷七大杀手中,只有她次次饶过外人,是个菩萨心肠的女子,好话是连番的说,于是有人开始算计着,杀了谷主不解气,让他身不如死才是好,要生不如死最后不过抢他的女人占为己用。其中有一江南商人最为龌龊,竟当真买通八仙门的三位高手去杀了谷主,再抢会唐千寻。

八仙门是什么地方,都是为钱杀人的杀手,无论情面,钱袋子够重就好,杀手们很快应了,只有门内第一杀手舒云不同意,更当商人的面削去自己半边白袖,以示拒绝。

“八仙门杀人不抢人,抢来的也必死。”

面对冷面公子,商人只能点头哈腰,“不若你将那女子抢来我面前,等我看清她的脸你再杀她。”

如此后舒云答应下来,暗杀进入计划中。那夜乌云藏月,暗云涌动,是杀人月夜。

八仙门三大杀手夜潜万蛇谷,直向谷主房中去,可那一夜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垂帘的床榻上躺着稻草人,谷主根本不在谷中,而万蛇谷有所行动,竟将三名杀手包抄,堵死在花园中,有人暗中从高处泼洒炼毒之水,奇毒入肤即伤,竟当场毒死两个杀手,幸而舒云敏捷,保住了命,却伤了持剑的双手。

谷主不在,捕杀自投罗网的杀手一直是谷主夫人来策划。唐千寻从人后一步步走出,早已开始打量贴在墙下的舒云,她与舒云早已听闻彼此姓名,那次却是一次见面,两个寒气四溢的人,在敌我的状态下碰面。

她面无表情的叹息,“遇到这样的事,我也同情你。”

谁知舒云突然爆发气力,长剑一舞杀出一条血路,唐千寻见状拔旁人的剑相接,到底是好女不如男,即使是舒云重伤,无论是速度还是力度,唐千寻都不是对手,谷主不在,旁人更无法近身,相持不久,她被舒云架着血剑拉出了万蛇谷。

他在她耳边的笑声比剑锋还寒,“你知不知道,除了杀掉谷主,抓你也是任务之一,你我各输一半。”

她彼时竟还淡然的笑着:“没关系,只输掉一半,不算太多。”

这一仗,舒云输的太厉害,失去两位伙伴,还染上了毒,他以为当夜就能将唐千寻带去交差,可是双手的剧痛居然延续到全身,他拉着她走了半个城终于单膝跪地。

“你啊,小看了万蛇谷的毒,再走下去,只会落得五感尽失。”

舒云忽然松开了手,她微微一愣,“你放我走?那你可就全输了。”

他撑剑站起身,认真道:“江湖传言,唐千寻剑术不在八仙门下,江湖传言唐千寻下手狠毒,不留情面,江湖还传言,唐千寻与舒云是一等货色,你又怎么会这样轻易就跟我走?方才的拼剑你分明留了一手,何解?”

“哈,”她笑,“看在你对我有所留意的份上,这次我跟着你去交差,交完差咱们分道扬镳,是输是赢,下次见分晓就好。”

“下次?”舒云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当夜舒云将唐千寻点好穴位带去见那商人,那商人油头粉面,脸上唯有龌龊二字,他绕着唐千寻看了又看,将另一半银两丢给舒云又道:“我先要确认她是不是唐千寻,如若人不错,再把她还给你处理。”

舒云应声坐下,他看着双手,掌心早已一片乌黑,疼痛难忍,抬起头,看见被人压进后屋的唐千寻巧妙的回过头,眨了眨眼,眸子像被水洗过。

都说万蛇谷的唐千寻如何如何,他听多了她的事,却忘记了那本来也只是个女子。

商人将她带到后屋要做的,自然不是确认身份这么简单,只怕是要一饱私欲。他握着剑柄想站起身转而又坐下,那女子今夜就要死在他剑下,亡魂罢了,何必做君子。

良久良久,不见她归来,他终于站起身走近后院,院子口的随从伸手拦住他,他停下脚步望着几颗榕树后的窗棂,上面映着半个女子的身子,衣襟正从后滑下肩。果然是个经事的女人,不闹不叫,他甚至可以透过影子看见她微翘的上唇。

他捏紧手中的剑,将剑打飞出去,刺破窗布,从商人油腻腻的双臂间飞过,定在房间的另一面墙上。

他对那商人说:“够了,你验货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他用毫不拐弯却失礼的方式把她唤出来了,她却显得处世不惊,被解穴后拿起他的剑,单指擦了又擦,“我懂八仙门的规矩,到手的人必死无疑,不过好歹不能染了人家的园子,我们走。”

她拽住他的手腕往前走;笑的不明不白。

作者有话要说:  三洋凌晨要赶飞机去另一座城市,去了那里生活规律会变动,争取日更,不行也会隔日更,偶尔忙碌的忘记了,那就下次补回来,反正在三洋这是不可能有坑的!

☆、十二

舒云在那一刻万分失神,在此之前曾几度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唐千寻,应该是个剑不离身,笑不上脸的女人,应该像他一样狠,应该话语中都带着寒刀。

不知是何种气氛,一前一后竟在那夜成了结伴漫步,二人不知不觉拐进了路边小巷,舒云突然伸手抽回他的剑,退后指着她白皙的一截后颈,她头也不回的说:“知道今晚为何万蛇谷会有所准备吗?”

他答:“全因你。”

她又问:“知道为何我被八仙门的人抓来吗?”

他沉默了片刻,其实他有猜到,只是说出口的一刻心里果然是怒的。

“也许今晚的事都是你的安排。”

没有人不知道,唐千寻是铁骑将军的二女儿,铁骑将军一家在十年前被皇帝老儿砍了头,是万蛇谷谷主将唐千寻救下,改头换面,从皇室变为江湖儿女,谷主待她似女儿,可正是亲如父女的关系却成为共枕夫妻,从情理上看就是乱伦,但凡是女人心里都会塞着疙瘩。

小豆子摸着下巴琢磨,“你和爹也差一轮,是不是心里也有疙瘩?”

“你能不能用点好词在你娘我身上???”

我命令他们不准说话不准偷笑,事情接着往后说。

一个女孩子太早被托付给旁人就会无法走自己的人生,因为欠着一份人情,无论自愿否,总是要还的,她那年二十岁,整整二十年,受尽了掌控,永远在为旁人铺路,有一天她醒了,要摆脱枷锁,自己去活。

一如舒云猜测的那样,都是她借了旁人的手和刀,让自己顺利的被八仙门夺走,然后从此海阔天空。

“你的胆子好大,你就知道我不会杀你?”

“就是算准了你会中毒,否则我也没这个把握。”

舒云垂下手,无力的看着她,“原来我不是输了一半,是全输了。”他没有力气再斗,转身与她背道而驰,脊背上却一阵酸痛,一双手穿过他的手臂,贴身支持起他。

“江湖道义上来说我是小人,害了你和你的弟兄,虽然于事无补,但好歹送你安顿了今夜,我的良心才安一点。”他回首想露出凶恶的神情,却看见她无邪的笑着,顿时哑然。

那年舒云二十五,二十五年来第一次被一个女人扶着进了驿站。

一夜相安,晨色乍现,他睁开眼,看见她干净的裙尾消失在门缝外。

从此后似乎就没有交集了,只是人生却忽然改变,他没有回八仙门,因为在半月后,他的双耳失聪了,他知道万蛇谷的毒,或让人瞬间毙命,如若不然就是让人生不如死,很不幸,他的同伴了断于前者,他却要忍受后者。

那是半个月后,他在街口巧遇到她,在淮南城的一家小铺子,她穿着布料粗硬的青花衣正在一家热气迷眼的包子铺打下手,布条撸起长袖,手臂露着纤细的一大截,在黑乎乎的店铺里晃悠,满面的笑容。

他看了片刻,转头走。原来这就是她要的生活,万蛇谷那里不知又是怎样的波澜,她的目的真是无趣。

那日阳光甚好,人面桃花,这座城这样热闹,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他被人拍了拍肩,回过头去看见她在阳光下白的耀眼的脸。

“好巧。”

他读了读她的唇语,点点头又继续离开,她拉住他,“听不见了吗?”

舒云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没料到却被她一路拉回包子铺。没了听觉的人就小心翼翼,不敢有更多的动作,他坐在角落,望着泛起油光的桌面和笼屉,再抬头,看见她在雾气里微颤的长睫毛。

好吧,其实这些都不过是我的幻想,过多的细节,不过是我想将故事圆润,是上天不愿成全一些人,我就自以为是的要去成全。

那时候舒云没有妥协,就像他从不向任何人妥协一样,他打翻唐千寻手中的热粥,望着她手背上的白烟几乎有些快感。

“你在同情我?”他盯着她的嘴唇,那里始终没有起合,果然,还是觉得内疚同情。

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天与阳光躲闪周旋,他回到住处时院门已迎着余辉半掩,他看见唐千寻在挪动屋中的桌椅,她一字一字嚼的清楚:“你看,这样房间大很多。“

舒云大怒的抬起手,“你给我出去!”

她停下手:“我不,你如今这样是我的过错,万蛇谷的毒虽然厉害却不至于无方可治,我会帮你治好它,我告诉你我不是同情你,我是同情我自己,竟还欠你的。”

他觉得这一切就像在演哑剧,明明连自己的愤怒都听不见,却能将她的平静看的这么清楚,他上前一把拽住她,用力拖出门去。

关上院门的时候,他看见她还在说话。

“舒云,我就是要帮你治毒才跟着你到了淮南,你不准不识好歹。”

他将她看做仇恨,她却几乎带着丝丝谢意,以后每日她日日来,赶也赶不走,即使她跳进院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周旋,他也视而不见,形同陌路,那日她从椅子上摔下来,气的一脚劈断了它,他突然开了口:“你是我见过脸皮最厚的杀手。”

“我是姑娘,不是杀手。”她说。

他的毒依旧在加深,他有时会路过包子铺,第一眼不见她,就会四下张望,一旦看见又不屑,还是恨她,恨得牙也疼,纵然杀手总会负伤,总会因为任务丧命,本是要无情无心,却不知道为何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为她而恨。

偶有一日,她没出现,再一日,依旧不见。

他中途回了一趟龙城,是打听八仙门的近况,偶然听说被人掠走的万蛇谷夫人被谷主找了回去,他不知出于什么缘由,回到龙城的某处,在距离万蛇谷最远的地方留步,本想着遥遥两不相望,谁想那日春雨绵延,满地飞花乱,他又遇到她,她终究是做回了谷主夫人,衣衫精简,面容娇艳。

她所谓逃脱的梦只是瞬间,却毁了这一世的他。

他说:“如果我染上毒是为了成全你一时的梦,我太不值得。”

他说:“我明日回淮南。”

这世上能二度劫走她的只有舒云,所以当夜她又被他掳走。

她既喜又慌,“你不用这样,我答应帮你解毒就一定办到。”

他垂下看她的脸,声音在风里逐渐浑浊不清晰,“我给你自由。”

我想彼时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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