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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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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是个女孩家的声音,书容回头去瞧,一身蓝衣的姑娘正望着自己,看身段,应和自己年龄相仿。
16书容玉堂,李府相见
书笑着往她走近一步:“我是书容,今日随了阿玛额娘到贵府来给老太太拜寿。”书容看她那身装扮,猜她应是李曦的独女李晴。
“你是满人?”李晴似乎不喜欢满人,望着书容皱了皱小眉头。
书容微微笑着,点头说是。李晴脸上的表情很淡,将书容望了两三秒后又问:“既是来拜寿,怎么跑这儿来了?”
书容被问得颇是尴尬,正想说是随意来走走时,蔡氏身边的一小丫头及时的出现,小丫头过来给李晴书容行了行礼,对李晴道:“这是知府大人家的三姑娘,奶奶说叫姑娘好生陪着说些话,等会子开饭时奴婢再来唤两位姑娘!”那丫头说完又行了个礼就走了。
李晴于是又淡淡的将书容打量一翻,随后才道:“那随我进屋吧,你喜欢窗花,我屋里还剪了好些。”说完就在前头先行,书容知道这下是自己这客人唐突了,惹得主人不欢喜,舌头在齿间调皮的滑了滑后低了头跟着李晴走。
李晴一步一步挪得甚慢,而书容因微微垂了头,所以跟的稍紧了些,李晴察觉到身后的步子叫紧,于是回头望着书容的眼,说:“我缠了足,不免走得慢些。”李晴的语气中倒也听不出什么不悦,但她那冷淡的表情叫书容觉得自己又失礼的唐突了,遂干干的笑着点头,说:“知道了,我走慢点。”李晴便没再说什么,回了身继续走。
李晴的屋子不大,却收拾得极齐整,屋里只有一个丫头,名唤喜鹊,正在衣柜旁叠着衣服,见李晴进来忙去扶了,李晴这才走得稍快了点,往椅子上坐了,又命喜鹊道:“斟茶来给知府大人家的三姑娘喝!”
喜鹊听罢略微惊喜的往书容身上望了眼,又紧着给书容行了个礼,然后笑着去斟茶。李晴见喜鹊如此殷切,不免将喜鹊的背影多望了一眼,然后将桌子上放着的一个竹篮挪了过来,也不看书容,只望着竹篮说:“这些都是我剪的窗花,各式各样的,你喜欢就挑了去吧。”
书容望着篮子里头各样红红的窗花,抬手拿了几个上来细细的端详,赞叹说:“晴姑娘好一双巧手,教教我吧!”
李晴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眼神一直放在篮子里的窗花上,听了书容的话才弃了窗花将书容望一眼,“我今年十岁。”然后又命喜鹊取两把剪刀过来。
李晴冷不丁的报上自己的芳龄,书容脑子愣是绕了弯儿才笑着说:“我今年十一了,那我便唤你晴妹妹吧!”此时喜鹊端来茶水,托盘里还搁了两把剪刀。
“容姐姐。”李晴伸手去取托盘里的剪刀,顺便唤了书容一声。
书容静静望了李晴数秒,心道这一声姐姐,叫的当真是淡若云烟啦。又见李晴拿起红纸开始剪纸书容遂也拿过剪刀跟上。
李晴许是极信任书容的学习能力,安安静静的将一只兔子剪好,期间那是一个字也没吭,可怜书容跟的好是辛苦,瞪大了眼睛一步也不敢落下的紧随着,这才能勉强剪出一只歪瓜裂枣的兔子来。
李晴瞟眼书容手里的兔子,倒也没嫌弃书容剪得丑,只拿了过去,这里修修,那里整整,再递给书容时已是一只漂亮可爱的小红兔,书容拿在手里,开心的笑着,又赞李晴好手艺,李晴没吭声,放下剪刀端起茶慢慢的喝着,书容看她那阵势,完全有放任自己不管不顾的倾向。
于是在李晴慢慢的喝了大半杯茶水依旧无话的时候,书容开始为两人找些话题,以缓尴尬。
“晴妹妹平日里都玩什么?”书容笑得倒也从容。
李晴道:“不玩什么。”
书容又问可读书写字,李晴道:“不读书写字。”书容遂不再说什么了,至此她已大概明白这李晴姑娘是什么性子了,清冷孤僻,典型的不爱与人交际,但是自己这么呆着着实是尴尬呀,于是一个劲的剪兔子,剪了一只又一只,心里暗暗叫苦,早知就不随这姑娘进来了,如今冒然离去又是不好,又想这叫吃饭的丫头怎么还不过来,搁她在这里活生生受罪啊!
书容将那门口瞟了无数次后帘子终于被掀动,进来一丫头,书容心里一喜,那丫头却不是来请她们过去用饭的,只是回话说:“衙门里的周公子方才来了,上次姑娘拖他给隆回表姑娘捎信,今日他带了回信来。”说着从袖筒里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李晴,李晴接过信没急着打开,只问那丫头道:“玉堂哥哥现下在哪里?”
那丫头答:“在前头与众人说着话。”
李晴让那丫头下去了。书容想着李晴唤周玉堂哥哥,今日李府老太太大寿,周玉堂作为一兼职典吏也来拜寿,想来两家关系近,想想上次在大街上的事,便问李晴道:“晴妹妹也认识衙门里的那周玉堂?”
李晴低头拆着信,说:“他来我家吃过很多次饭,爹爹安排我们见过面,要我唤他玉堂哥哥。”
李曦安排她与周玉堂见过面?这在汉人家里意味着什么?书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李晴忽然抬眼问书容:“你也认识玉堂哥哥?”
书容笑说:“见过两次面。”李晴遂又将头低了回去,将里头的信取了出来。书容瞅着李晴低垂的脸,又特意加了句道:“听说他家境有点窘迫,所以在我阿玛衙门里做临时典吏,赚点银钱度日。”
李晴依旧低着头,“他家里才不窘迫,是那头的大地主,做典吏,不过是想历练历练!”
书容装作不信,“晴妹妹怎么知道?”
“我表姐一家在隆回。”
书容面色冷了冷,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又见李晴将信打开了细细看,不由想起了林妹妹进贾府那一段,宝玉问她读什么书,答曰不曾读,只认得几个字,如今这李晴也是这番,书容不由笑了起来。
对面看信的李晴抬眼盯着书容问笑什么,书容忙敛了笑意,说没什么,此时丫头正巧来请过去用饭,书容便与李晴一道过去。女客用饭的厅堂需要经过男客应酬的园子后墙,后墙处有一扇月洞门,书容行至此处时特意往园子里头瞅了瞅,周玉堂正在廉正身边微微笑着听廉正说话,说来也巧,这周玉堂也正往书容这边看来,两人视线相对时,周玉堂微微颔了下首,书容瞥了他一眼,随李晴走了。
虽然隔着段距离,周玉堂还是看到了书容冷冷的表情 ,当下觉得奇怪,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掀着车帘坐在马车里,自己站在糕点铺门口,彼时还是头一次见面,他冲她微微颔首时她都是有礼貌回应的,如今怎么见了自己如此冷冰冰,莫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事,惹了她不悦?周玉堂正闷闷的想着,旁边有人来与廉正寒暄,廉正拍着周玉堂的肩向来人介绍,周玉堂遂起了身,与那人交谈起来。
男人们喝酒那真是喝久,女客们早已散席回到女客厅吃点心,前头男人们依旧是觥筹交错,相谈甚欢,浓浓的酒香四处飘溢。蔡氏陪着众人,说说笑笑,女人们从自己的丈夫说到自己的孩子,从孩子又说到丈夫,最后一满人妇女道:“我家爷在镇筸(gan,平声,镇筸:湖南凤凰附近)绿营,总兵大人身边当差,忙的那是脚不着地,这次要不是老太太大寿,李爷递了帖子,他可真没时间回宝庆一趟!”那女子巧笑着,话语里无不藏着自己丈夫多能耐之意。
蔡氏笑笑,其他在座的丈夫官职低于那妇人的,纷纷皮笑肉不笑的应承两声。蔡氏说:“镇筸那边苗民多,与满汉两族多纠纷,忙是正常的。”
那妇人连连点头说是,又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态看眼面前的几个妇人,道:“近日那头很是不安宁,去年苗民收成不好,饿死很多人,也冻死很多人,今年春一滴雨也没有,春耕也黄了,到了夏日,又是一天一天的暴雨连着,如今到了秋收时节,苗民又是颗粒无收,现在那头乱得很,苗民时不时的打劫铺子,还杀了些汉人。”
一番话说得女人们一阵惊叹,叶赫氏听到这儿想着该自己说句话了,遂轻轻叹了声,道:“虽是天灾,可若是州县长官上点心,苗民也不至于饿死冻死那么多,想想法子,收成也不见得就这么惨淡,苗民也就不会走上绝路了!”
叶赫氏说完,蔡氏立时领了头对叶赫氏恭维:“还是我们的知府大人真正体恤百姓爱惜百姓,去年若不是知府大人募捐赈灾,宝庆这头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今年大人又在各处修筑水库,这才保住了今年的秋收,知府大人实在是爱民如子呢!”
叶赫氏心里喜滋滋的,面上倒也还谦恭,浅笑着说廉正身为知府,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其他妇人听罢又寻了由头将廉正大大夸赞了翻,喜得叶赫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17五妹生病,书容相伴
书容坐在叶赫氏旁边,无聊的听着女人们扯谈,好不容易听得外头男人们散席了,书容轻轻吐出一口气,又轻轻拍了拍坐得发麻的腿,等着女人们起身。
最后蔡氏起身笑着与众妇人说道别,叶赫氏拉了蔡氏的手,说要蔡氏日后领着李晴到府里去坐坐,蔡氏点头说一定是要去的,又拉了书容的手,道:“三姑娘若是不嫌弃,日后多与我们晴丫头一处玩玩,这丫头成日里一个人待在闺房,闷都闷坏了!”
蔡氏也许只是随意说说,书容却颇是同情旁边静立着的李晴,李晴这翻模样,不正是闷坏了么,遂也笑着道:“晴妹妹得闲了,就往我们家里来玩,婶子可不要拘着她不许她来走动!”
蔡氏忙笑着说怎么会,能与书容往来那是极好的之类的话,听得其他妇人心里难免生出些不悦。
廉正酒量实在是不错,今日被众人轮番敬酒,待回家的时候还能笔挺挺的走到轿辇前,一步也不歪的进了轿子。
叶赫氏却担心廉正,在轿子行进了一条巷子后喊了声停,又钻进了廉正的那台轿辇,随身伺候着。
廉正彼时酒气正上头,见娇滴滴的妻子钻进了自己的轿辇,脸一下就涨得更红,廉正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实在难受的慌,抱了叶赫氏过来放自己腿上坐了,叶赫氏脸上一红,低低的说了句:“外头这么些人呢,爷醉了!”
廉正这才稍稍清醒些过来,却依旧是欲望难耐,外头小厮们也不知道怎么抬轿的,忽然颠簸了一下,就这么一颠簸,廉正便稀里哗啦的呕吐起来,叶赫氏忙挪了小木盆来接了,又是给廉正擦嘴又是抚背的,嘴里嗔怪道:“爷日后该学着避着些,有些酒能不喝就不喝,像这么个喝法,最是伤身子。”又想着这几日得好好给廉正补补身子。
待回到家门口,书容与崇礼一下轿便都往廉正的轿子处去,问廉正可还好,廉正之前喝的酒后劲十足,如今已是醉眼迷蒙,却还是尽量保持比直的姿态与清醒的面容,笑笑说没事,叫两个孩子先行回去。叶赫氏便也说天色不早,叫他们都回去歇息,书容木然的望望天,太阳还在西边挂着呢,哪里就天色不早了,不过阿玛今日喝多了,确实该早些歇息,遂嘱咐下人们好生帮着继母伺候阿玛回房,然后才与崇礼一并走了。
廉正一进房便往床上倒去,自己拉了被子立时就睡了过去。叶赫氏命海棠打热水来又命厨房煮碗醒酒汤,待叶赫氏端着醒酒汤去床边叫唤廉正喝时,却是怎样也叫不醒,遂只得把醒酒汤搁在一边,自己则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手撑了脑袋,望着床上的丈夫出神。想起今日宴席上,其他女人对自己的夸赞与羡慕,叶赫氏不由抿了嘴笑,自己的一切,都是丈夫给的呀,可当年听说阿玛要将自己嫁与别人做填房时,自己还傻傻的不情愿,躲在床上哭了好久,现在看来,自己是没嫁错的。
叶赫氏不知不觉就守了一个多时辰,廉正忽然轻轻咳了一声,叶赫氏暮的回神,倒杯温水过去伺候廉正喝,廉正睁开眼微微坐起,接过将水喝了,叶赫氏问他可舒服些了,廉正望着叶赫氏摇摇头,叶赫氏秀眉拧了拧,道:“那妾身命人去请大夫来,爷先躺下再睡会子。”说完转身就走,廉正却笑着拉了叶赫氏的手不许她走:“大夫不管用,得夫人来才成!”一句话说的叶赫氏俏脸羞红,望眼窗外,叶赫氏扭扭捏捏的说早了点,廉正笑道:“天都黑了,夫人就此和我一道歇息吧!”说罢不由叶赫氏争辩,一把就将叶赫氏拉上了床。
第二日叶赫氏比往常起得迟了些,书容来请早安时叶赫氏才洗漱了出来,高高的领子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九月的宝庆,其实还不算冷,平时用不着穿如此高领的衣裳,于是书容大概猜到了什么,暗自笑了笑,面上并未敢表现出来。
因墨容未出现吃早餐,书容便问了下墨容的烧退了没,叶赫氏拧了眉,“还没,一直发着烫,昨儿晚上还流鼻血了,偏还不得白菊好生哄着才肯吃下那么一点点汤药,又不肯吃饭。”叶赫氏想起小女儿,一下就没了胃口,将勺子搁下,望着桌面发了几秒呆,然后又嘱咐书容崇礼赶紧吃。
崇礼道:“会不会是大夫请的不好,额娘要不另外换个大夫来瞧?”
书容也点头赞成崇礼说的,叶赫氏想了想,点头道:“知道了,吃早餐吧!”又偏头问伺候在旁的海棠:“画容的早餐送了没?”
海棠道:“奴婢已经命人送过去了,四奶奶放心,四奶奶好歹也吃些,等着您忙的事情多着呢!”
叶赫氏深深叹出一声气,点点头,又拿起勺子,慢慢的舀着粥喝。
因叶赫氏成日忙着家务事,无暇亲自照顾墨容,画容又软禁在自己房里,书容便担起长姐的责,在结束了上午的礼仪课后直接去了墨容屋里陪着。墨容身边的大丫头白菊这两日忙得是飞天遁地,见了书容来帮忙甚是欢喜,书容虽是主子,做不得什么辛苦事,但给墨容端个茶,拧把巾子还是可以的。
书容进到墨容屋子的时候,只觉得药味就要将自己熏晕了,瞅瞅四周,窗户都是紧闭着,遂亲自去把东西向的窗子都开了,又对白菊道:“这屋子满是药味,别说是病人,就是我,也差点被熏晕了去,要注意给屋里透透气。”说完又往墨容的床铺走去,白菊在后头点头应是。
四岁的墨容见了长姐进来,咧着嘴笑了笑,奈何嘴唇被烧得干巴巴的,这么一咧,立时就渗出了些血丝,书容看着墨容那小脸蛋好是揪心,忙坐到床沿,掏出帕子给墨容擦了擦,又叫白菊端了水来亲自给墨容喂了。
墨容喝下水,眨巴着眼对书容道:“三姐,我想吃糖!”
书容当下愣了愣,因画容的缘故,书容素日里与墨容来往的甚少,平日只在餐桌上见,也不曾逗弄过她,如今墨容陡然间对自己这么亲热,书容又是欢喜又是惊讶的。
“五妹想吃什么糖呢,三姐命人给你买来!”书容对可爱的孩子还是挺有爱心的,笑得极和蔼的问墨容。
墨容许是惦念了好久了,想都没想就说:“葫芦糖!”
书容咯咯笑了,俯身捏了涅墨容胖嘟嘟的脸蛋,说:“葫芦糖?三姐不知道葫芦糖呢,三姐只知道有一种冰糖葫芦,五妹要不要吃呢?”
墨容遂也咯咯的笑了,说:“就是冰糖葫芦,要吃。”书容于是又捏了捏墨容的脸蛋儿,说好,又命人去外头给墨容买冰糖葫芦来。冰糖葫芦还没买来,下人已熬好药端进来给了白菊,白菊皱着眉望望手里的药汁又望望书容,最后还是没胆量指使书容代劳,只得缓缓的走到床前,一手拿着药碗一手去扶墨容的脑袋,“中午了,奴婢伺候姑娘喝药吧!喝了药,病马上就好了!”
奈何墨容闻到那药味儿就反感,头一扭,手一打,差点将白菊手里的汤药打翻,“你骗人,你骗人,没好!”
愁得白菊,望着书容憋红了脸,书容冲她笑笑,接过她手里的碗,要她在一旁站着,白菊巴不得呢,赶紧的站到边边上去。书容又温温笑着问墨容:“五妹不肯喝药,是嫌这药太苦了么?”
墨容躺在被子里,不吭声,白菊在边边上道:“这药不苦的,奴婢在汤汁里加了好些蜂蜜,五姑娘不喝,是闻不得这药味儿。”
书容点点头,想了想后将手里的药碗先搁至一旁,凑近墨容,笑说:“三姐也闻不得这药味儿呢,但是三姐小时候也时常生病,喝了好些药呢!”
墨容睁着乌溜溜的眼珠子问书容:“真的吗?三姐也喝药?”
书容点点头:“五妹想知道三姐是怎么喝药的么?”
墨容点点头。书容遂笑了,抬手捏了自己的鼻子,说:“药味儿难闻,三姐就把自己的鼻子捏住,然后一口,咕噜咕噜就喝下去了,喝了几次,病就好了。”
墨容乌溜溜的眼珠子又睁大了些:“咕噜咕噜?”
书容点头:“咕噜咕噜!”见墨容一副好奇的表情,书容顺手将旁边的药碗端起,道:“五妹试试,看三姐这个法子可好使。”
墨容犹豫了一番后终究从床上坐起,捏了自己的鼻子,书容笑了,将碗凑近墨容一点,问:“鼻子捏紧了没?捏紧了才闻不到药味儿哦!”墨容捏着鼻子点点头,书容遂笑着将药碗送到墨容嘴边,又道:“一口咕噜咕噜的喝完哦!”
于是墨容就这样被书容哄骗着一口喝下了一大碗汤药,白菊见书容放手忙端了早就备下的糖水给墨容送去,墨容咬着碗,又是咕噜咕噜一阵,看得书容白菊都忍不住掩了嘴笑。
晚饭前廉正与叶赫氏来瞧墨容,书容正在案旁给墨容叠纸鹤,墨容趴在书容的大腿上,手里抓了根冰糖葫芦啃着,眼睛则盯着书容手里的纸鹤细细的瞧。书容见二人进来忙牵了墨容的手去给二人请安,廉正笑着叫她们起了,又抱了墨容道:“还在生着病呢,就这么贪吃了?谁给你买的?”墨容嘿嘿笑着说是三姐,书容笑道:“五妹想吃,我就命人给她买了,想着能吃点东西下去总是好的。”
廉正笑着点点头,叶赫氏也是笑着,问白菊今日墨容是个什么情况,白菊笑着将书容今日如何照料墨容的一一说了遍,叶赫氏听了很欢喜,笑着对书容道:“多亏了你,要不墨容只怕又喝不下多少药,现在瞧着,精神了不少。”书容笑着说自己是长姐,应该的,叶赫氏抬手试着墨容额上温度,没再说话。
廉正问晚上的药喝了没有,书容说才喝了下去,廉正便又对叶赫氏道:“叫厨房做些清淡的吃食来,如今瞧着精神了些,又能吃这糖葫芦,大抵是能吃下些饭菜了。”
叶赫氏笑着应好,命人去厨房传话。书容坐在一旁,看着对面阿玛抱着墨容,叶赫氏袅袅娜娜的站在阿玛身边,忽然有种自己多余的感觉,遂坐回案旁,垂了眼眸继续叠着纸鹤。
廉正看到书容的低落,将墨容放了下来,过去温柔的对书容道:“不是对募捐一事很关心么,阿玛今日将近段时间募捐的簿册带了回来,等会子用过晚饭你随阿玛去书房瞧瞧去。”
书容遂笑了,抬头说好。
廉正是极少带公文回家的,近来是实在忙得慌,只得回来加班。
廉正命人将书房的灯多掌一盏,又从一堆公文里抽了那募捐簿册来递给书容,书容接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就着灯细细的翻着瞧,廉正则捧了公文认真琢磨着事情如何办才好。
书容将那簿子翻了翻,壬午年哪一月哪一日,某某地方某某人募捐了多少银子都是记得极为清楚,起初那些日子,募捐的人少,至后来,每月也有那么些人愿意慷慨解囊。而书容最关注的自然是那布偶铺有没有在每月按时交来银钱了,廉正也知道她的心思,事先已用笔将那布偶铺老板捐的一栏圈了出来,书容瞧见了不免笑笑。看了会子后书容觉得眼睛乏了,欲将簿子合上,却忽然瞅到周玉堂三字,立时双眼一亮,忙压低了脑袋细细的瞧,待看到周玉堂那小子已陆陆续续捐了上百两银子后书容忍不住啧啧两声,书案后头正执笔写字的廉正听到了抬眼问书容瞧见什么了,书容道:“阿玛府衙的那周玉堂,我只以为他是因家境困窘才来府衙做典吏,不想这儿竟记着他捐了上百两银子,阿玛既然事先阅过这簿子,想来是早就知道实情了。”
廉正笑笑:“那孩子后来与我说了他的情况,他家原是隆回当地数一数二的地主,因府衙招募临时典吏时并没有将人员局限在家境贫困的书生里头,他便来应聘了,是想着在府衙历练历练,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廉正说罢又低了头去写着公文,书容想着既然阿玛早就知道了,那周玉堂也就不算欺骗阿玛,自己也就没必要为他隐瞒身份一事耿耿于怀,遂将簿子放回书案上,凑了过来看廉正写字。
18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书容想着既然阿玛早就知道了,那周玉堂也就不算欺骗阿玛,自己也就没必要为他隐瞒身份一事耿耿于怀,遂将簿子放回书案上,凑了过来看廉正写字。
廉正偏头温温的冲书容笑笑,叫书容早些回去歇息,书容说时辰还早,陪陪阿玛,廉正便由了他,又想着书容往日给自己拿了不少好主意,遂搁下笔将近段时间衙门里的大事说与了书容听,原是镇筸那头苗民闹事,肆意妄为,动辄烧杀掳掠,使得一方百姓叫苦不堪。这事儿书容先前在李曦府上听妇人说起过,原想着不关阿玛的事,不想如今却叫阿玛如此烦扰,遂问:“镇筸在永顺府治下,自当归永顺府治理,怎的阿玛如此愁眉紧锁,劳神伤身?”
廉正听罢深深叹了声气,说:“苗民这次掀起的风浪不小,永顺地方官一方面害怕上头追究治理不利的责任,一方面又无力将苗民压下去,于是干脆不究不报,任由苗民胡作非为,如此一来,百姓就无辜受罪了,阿玛虽治理宝庆,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镇筸百姓如此受苗民的蹂躏那!”廉正说完又叹息一声。
书容道:“不究不报,消息照样传到了阿玛这里,可想总督府那头不日也会知晓,到时候总督大人自然会向上头递折子,阿玛何须担心?”
廉正紧拧着眉摇头:“你姑娘家不懂官场上的事,这些年苗民闹事不止一次两次,每每都是大风大浪,底下地方官既然不报,总督府只怕也乐得清闲,权当不知,如此,即便将来闹出个什么大事情,总督府也有理由将责任推到地方州县上去,而若管了这事,一来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二来不论如何都要被圣上责骂几句,自然不值当。”
书容于是将廉正先前写的那公文拿手里看了看,原是廉正准备呈给大内的加急函,遂拧了眉头。将公文放下后书容道:“可是阿玛身为宝庆知府,管辖的只是宝庆境内的州县,近些日子我看史书,先人告诫我们,不在其位不谋其职,阿玛若冒然将此事禀了圣上,便是冒了天大的风险,一方面阿玛定然是要被永顺知府甚至武昌总督大人记恨,日后只怕多的是麻烦事,二来圣上得了阿玛的信函,也许会嘉奖阿玛一两句,但这毕竟不是阿玛的分内之事,不保证圣上不会怀疑阿玛喜爱越俎代庖,夺职讨赏,阿玛如今仕途顺畅,万万不能在圣上面前失了信任,百姓是不能不顾,但阿玛得另想法子。”
廉正道:“阿玛将此事回禀圣上,正是阿玛对圣上忠心耿耿的表现,但你所言也有是有理,照你所言,你又是否有两全之法?”
书容笑笑,说“法子是有,但也不知道是否好,且先说来阿玛听了,阿玛权衡就是。
廉正面上一喜,要书容说,书容道:“阿玛想要圣上尽早知道镇筸那头的情况,大可不必亲自出手,秋闱上月落幕,各处进京赶考的书生大多还在回原籍的半途,阿玛去翻翻这次乡试的名录,择几个镇筸的生员,悄悄命人把消息带给他们,他们得了消息,有头脑的生员自然会再度返京,求见大臣也好,叩阁'1'也罢,自然能把消息传皇宫,而这事儿,若是成了,指不定日后就平步青云,若是不成,只要这一行多加留心,该长心眼的地方长长心眼,便也不会被永顺地方官盯上,更不会被抓着要了性命之类的担忧,阿玛则也免了许多后顾之忧!”
廉正听后细细想了翻,又说明日与李曦私下里商量商量再说,书容笑着点头,给廉正行了礼后便回自己院子休息了。
画容在她的房里过了几日冷冰冰的软禁日子后实在受不住,大哭大闹着要见叶赫氏,叫叶赫氏放她出去,叶赫氏虽然心疼女儿,但这次女儿确实犯了大错,廉正罚她思过已是宽宏,虽禁了足随意走动不得,但饭食上都是照往常的样子,有什么事叫唤一声丫头也会去伺候,倒也没委屈了她,遂没依她,于是自认为聪明的画容姑娘装了一次肚子疼,又装了一次头疼,将那看门的丫头骗了来开门,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然后再被家丁拧着回来重新仍回她的小屋子。
画容失败两次后觉得不来点狠的是打动不了额娘与阿玛的,遂下了狠劲,每每丫头送饭菜进来,画容都是接了,然后当着丫头的面将饭菜倒入她院子里的一棵桃树下,又放话说不放她出去她便是饿死也不吃。
以为廉正会怜悯她,可惜绝食了两日后廉正依旧没有发话解她的禁,画容不服气,勒紧裤腰带硬生生又坚持了一天,至第三日傍晚,画容举着饭菜方欲倒掉,眼前就模糊起来,那不算粗壮的桃树杆一会儿晃到一边儿一会儿又转个圈慢慢的淡去。
画容歪歪扭扭了几下才肯倒下去,失去意识之前画容开心的笑了,就不信这样阿玛还不放了我!
丫头极度配合的尖叫着,叶赫氏闻讯风风火火的赶来又理所当然的解了画容的禁,也不顾丈夫回来会不会苛责自己了。书容得了消息,只叹了声画容好手段。
廉正从府衙回来后了解了情况,倒也没说什么,去画容屋里瞧了瞧,画容正虚弱的睡着,廉正叹息一声,出了屋子,又命叶赫氏好生照顾着,叶赫氏抹着眼泪说知道。
于是画容一下从被软禁的犯人飞跃成备受呵护的公主,叶赫氏从饮食到衣着都给画容升了个档次,晨昏定省也暂时省了,每日还备了上好的补品命人按时送去,画容的日子,当真是神仙也及不上。
画容的公主级待遇落入旁人眼里,那便是叶赫氏偏私的表现,下人们难免有爱嚼舌根的,府里很快便有了闲言碎语,丁香外交工作做的颇好,将外头下人们如何说的都打听了来,然后如数讲给书容听,最后总结道:“这事儿姑娘明摆着吃了亏,自然四姑娘是个什么待遇,姑娘也该是个什么待遇,没道理将四姑娘供着,姑娘这里就清清淡淡的,虽说也只是这几日的事,但也相差太远些,这几日,四姑娘光衣裳料子就得了好几匹,与生病又有何干系?不过是四奶奶。。。”丁香虽然不服,但终究没敢再说下去。
书容好几日没练字了,这会儿正低着头临帖,听了这话倒还没丁香气愤,淡淡的说:“我哪里就吃亏了,该我的额娘不会少给,若说这几日画容是个什么待遇我也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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