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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纪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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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冬偷笑起来,敢情蓝城夫妇把她供起来了。
蓝小虎的听到她笑,睨了她一眼,不忿地扭过了头去。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蓝氏在外面喊道:“虎子,帮娘从猪圈后面拿几棵葱来!”
蓝小虎听罢眉一蹙,回喊道:“又支使我!外面冷,我不拿!”
漪冬不禁扭头看了一眼蓝小虎,心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懒?冬天哪有不冷的?帮自己的娘拿个东西也不干,真是的。
又过了一会儿,蓝氏喊道:“虎子!元宵馅不够了,帮娘买些冰糖和花生,好不好?”
蓝小虎仍然是眉一蹙,“我不去!”
此时漪冬已经吃饱了,她也看出来了,这个蓝小虎很懒,她的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跳下炕跑到蓝小虎面前友好道:“你别这样啊,先应下你娘,我帮你买。”
蓝小虎扭过了头,闷声道:“你有那么好心?”
漪冬忙道:“我太闷了,想出去走走。你可以跟你娘讲条件,比如多给一文钱买糖葫芦,这样你既不用跑路又有糖葫芦吃,不是两全其美?”
蓝小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快去应了你娘啊!”漪冬有些急切,她要利用这个机会到外面去看一看,万一有奇迹发生,她就不回来了,也不用进宫做宫女了。
蓝小虎这才跳下圈椅跑了出去,很快就回来了,果然拿了一串铜钱。漪冬忙迎了上去,极尽友好道:“小虎,我帮你买去,你在这儿玩儿,你娘在厨房不会发现的。”
蓝小虎把铜串拎高一些,气势道:“现在这么冷没有卖糖葫芦的,我要吃前门楼子的驴打滚儿,你得给我买来。”
“驴打滚儿就驴打滚儿,不管多远我都会买来。”说着,漪冬就伸出手示意要钱。
蓝小虎这才把钱递给她。
她高兴极了,觉得这蓝小虎也不讨厌了,要不是他的懒惰自己还没有这机会呢。
就这样漪冬出了蓝家,按着蓝小虎说的拐了几个弯果真到了大街上,临近元宵佳节,街上很热闹,放眼望去,茫茫人海仿佛要将她淹没,奇迹又会在哪儿呢?她叹了口气,握了握手里的铜板,心道还是先买冰糖和花生去吧。
于是她快步朝市集走去,因怕再遇上阿哈达,她便只走路边,路子变得又碎又急。这时,忽听到后面的行人骚动起来,接着是兵戈相撞的叮当声,有人喊道:“抓住他们,快抓住他们!”
漪冬一怔,想是官兵在捉人,她还是离远点好,于是她移步躲到了旁边的巷子口,探着头看外面的动静。
不料,有一个蓄发男子朝着她跑了过来,她一惊,刚要后退,那男子便道:“姑娘别怕,只管在这儿站着,我是好人,躲过民兵便可。”
漪冬愣愣的,木然点了点头,男子快速藏进了她身后的破缸中,又央求她帮忙盖上盖子再放些路边的杂乱东西在上面好做掩饰,{奇}她都照做了。{书}她心里却很不安,{网}清朝的人前面的头发都要剃光的,这个人却蓄着,难道是乱党?
这时官兵寻到了这里,厉声问道:“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蓄发男子经过?“
漪冬微怔,本想摇头,脑中灵光一现,点头道:“是不是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那缸中的男子听到漪冬这样说,心里悔恨不已,哪知小小女童心思也这般歹毒!
官兵一听,急问:“对,就是他,他是乱党,包庇者同罪!快说他往哪边跑了?”
漪冬的手随便一指,装作畏怯的样子道:“往那边跑了。”
官兵们听罢便都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缸中的男子这才松了口气,忙顶开了缸盖,朝漪冬双手抱拳,敬道:“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心思。今日的大恩,在下记住了,姑娘告辞!”
说罢,他跃身从缸里跳了出来,刚要离开,却发现追赶的兵官又返了回来,为首的一个看到他们,眼睛一瞪,骂道:“他奶奶的,死丫头竟然骗我们,那儿是个死胡同!弟兄们,把他们都给抓起来!”
漪冬一听,怎么这么背?
官兵近前,那男子是个没拳脚的,自知逃不掉,也不挣脱,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任由官兵把他锁了起来。漪冬却不答应了,她是无辜的,于是她喊道:“我不是乱党,你们抓错了!”
为首的人冷笑一声,“包庇乱党皆与乱党同罪!再说,你的话现在也不能相信,到了顺天府再为自己辨解吧!”
第四章 东暖阁
临近元宵佳节本是举国欢腾的好日子,偏生就在这时候出了两件令人恼怒的事情。一是山东巡府贪污案,另一个就是朱三太子|党谋逆案。康熙皇帝十分生气在乾清宫内大发雷霆,势要将这两股恶人除之而后快。但辅政大臣明珠上奏道,山东巡府江永贵的祖父救过当年微服在外的清太宗皇太极,手里握着太宗皇帝御赐的免死金牌,恐怕不好办。康熙沉吟许久,决定让江永贵再舒服几天。腐败虽可恨也不过是贪财罢了,乱党妖言惑众动摇的却是国本,这宗朱三太子案他要亲审,着即令人将抓到的明皇室后裔押进宫来。
漪冬被关进了顺天府大牢,而且和那个叫朱伯坤的太子|党不在一个牢房,她本还想求他在审问的时候帮她澄清呢,这下唯有祈求老天保佑,或者蓝氏夫妇能找到这里来把她保出去。
到了傍晚的时候,忽有官差来到了她所在的牢房,打开了牢门喊道:“葛漪冬出来!”
漪冬正在打盹,听罢心中一喜,以为是要放她出去了,哪知她刚走到牢门边双手就被上了铁锁,她的心一沉,问道:“还没审呢就要砍头?这里有没有王法啊?”
两个官差的眼睛一瞪,若不看她年纪小早就一鞭子抽过去了,于是没好气道:“废话少说,老实点儿。”
漪冬吸了吸鼻子,没想到这样就死了,真是太冤了,忽然想到什么,她又道:“不是死之前要给一顿好饭么?怎么也得让我吃饱了上路啊,我不想做饿死鬼。”
两个官差不理她,一直带她出了大牢,蒙上了她的双眼,堵上了她的嘴巴,然后把她弄上了一辆马车。
经过了马车,步行,其间换了三次押送她的人,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她被按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官差离去,四周一片寂静。
她动了动已被解下锁链的双手,伸手拿掉了堵在嘴里布团和遮在眼上的纱布。双眼长时间处在黑暗之中,乍一见到光亮觉得十分刺眼,她用手搭了个凉蓬,眼睛来回眨巴了好几下才慢慢地适应了。
定睛一看,顿时僵掉。
本以为自己有朱三太子乱党嫌疑,这次秘密押送不是密审就是密杀,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密室就是乱葬岗了,可此刻眼前是收拾的简洁高雅的书房,触目可及之物,如座垫、吊帘、椅套之类皆是明黄颜色,大多绣有龙腾图案。
她的脑海里即是蹦出两个字来:皇宫。
她怎么被带到宫里来了?
这时,忽听到房门吱呀响起,有人进来了,她忙望了过去,一怔,脱口喊道:“皇上?”
康熙皇帝亦是一怔,他刚刚见过那个朱伯坤,至于这个葛漪冬他可从没见过,且她年纪这么小,怎么知道他是皇上?既然知道他是皇上也不下跪,更没有惶恐惧怕之色,真是奇怪。
他心里有些不爽,睨着漪冬,站到了他的面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朕?”
漪冬听出他话中的不悦,才想起这是在清朝,见到皇上要下跪的,她忙跪了下去,回道:“这里的东西多用黄|色锦布装饰,而且您独自进来,俨然主人模样,我猜就是皇上了。”
康熙的眉挑了挑,“你小小年纪倒挺会观察的,起来吧,朕既然把你叫到这东暖阁来就是本着以和为贵的想法。”
漪冬听罢,心中升起希望,不愧是千古一帝啊,想法和常人就是不同。她领旨起来,忍不住朝康熙看去,他不到四十岁的年纪,英俊、英武、威严、身上散发出袭人的帝王气息,令漪冬的心里不禁升起敬畏之意。
康熙看了看也,淡声问道:“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葛漪冬,涟漪的漪,冬天的冬。”漪冬老实回答着。
康熙的眉却蹙了起来,“朕不喜欢听谎话,你最好照实了说,说不定朕会开恩放了你。”
漪冬无奈,解释道:“皇上我真的就叫葛漪冬,也不是乱党,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我本是上街买冰糖和花生做元宵的馅儿,结果就遇到官兵捉人,我怕被挤着打着就退到了巷子口,然后……”
“然后呢?”康熙冷哼一声,替她说了后面的话,“然后你就帮着乱党藏身,还欺骗官兵!”
漪冬的腿一软,勉强站定,无奈道:“我哪知道他是乱党啊。作为一个善良的好人,别人有求于我,我能不帮吗?”
“善良的好人?你倒不谦虚啊。葛漪冬,你最好跟朕说实话,告诉你吧,朱伯坤全都招了,你主动招认朕说不定会免你死罪,你若顽抗到底就只有死路一条!看你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说起话来却伶牙利齿,你敢说你真是一个普通的百姓?”
漪冬一怔,暗自叫苦,她的大脑和思想就是二十二岁的,还没想到装单纯无知这一码,于是道:“皇上,我就是个普通人,不过是属于神童那一类的罢了,比别人发育早些,懂的多。”
康熙听罢,手重重往桌面上一拍,厉声道:“葛漪冬,不要朕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房来了,你现在是带罪之身!朕是大清朝的皇帝,你把朕当作三岁孩童来耍呢,你在朕的面前最好守本份一点!”
漪冬的心一跳,忙跪到了地上,低声道:“皇上您别生气,民女我就是一时不习惯和您这样的大人物说话,但是民女真的不是乱党,您把那个朱和坤的叫来,我们当面对质。我是帮了他一下,但根本没想那么深远。您是个好皇帝,百姓在您的治下安居乐业,鬼才想着去造反呢。况且,大明朝都灭亡那么多年了,根本复不起来。他们那些乱党就是不肯接受现实,朝代更迭本就像自然法则一样不可避免,哪有真正的千秋万代啊。”
康熙一听,她这话甚是有理,只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教人吃惊。刚才那个朱和坤也说她是无辜的,他这双眼睛阅人无数,看人最准,也能看出她根本不像什么反清复明的同伙,可她真的太过异常,就算不是乱党,也是个有来历的。
漪冬注意到康熙的神色,心里忐忑不已,她太笨太傻了,康熙皇帝那么聪明,她一个黄毛丫头干嘛在他面前卖弄聪明?而且,她也并不聪明,只是从二十一世纪来了解历史,知道的当然比清朝的人多。不是有句话说,聪明外露就是最大的不聪明么?现在她是把自个儿推到了险境了。就算是皇上知道了她不是乱党份子,恐怕也不会轻易放了她。
康熙见她怕了,缓和了声音道:“葛漪冬,你太小朕并不想为难你。说实话,朱伯坤虽然供认不悔,却拿性命担保你不是乱党,并且求朕赦你无罪。可你的来历不清,又这般异于常人,朱伯坤以死保你,真的就是因为报恩?朕真的很为难啊。”
“他以死保我?”漪冬没想到那个乱党也这般重情义,她不禁垂下了头,喃声道:“好好的做什么乱党啊?只要能吃饱穿暖平平安安就行了,真是可惜了。”
康熙听此眸间闪过不易察觉的精明,看着她道:“你在说什么?”
漪冬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淡淡道:“没说什么。皇上,那您答应朱伯坤了吗?”
康熙沉吟了一下,神色中竟然带上了温和,他以仁孝治天下也不忍心看着这么小的姑娘被卷到反清复明的案子里来,况且她也真的是冤枉的。但他的温和只是稍纵即逝,瞬间又板起脸来。虽然葛漪冬不是乱党,确实是包庇了乱党,她嘴上说着此时是盛世斥责乱党不识时务,却不觉得造反有罪,她这种思想在他心里看来太过可恶,她一点也不知道珍惜八旗将士用血肉打下来的江山。
沉了口气,他睨了葛漪冬一眼,敛声道:“朕不会错杀无辜,所以朕不会杀你。”
漪冬一听,眼睛一抬,感激道:“我就知道您是个好皇帝!”
康熙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五章 终身制宫女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话以前经常在古装剧中听到,今天竟也轮到自己身上,漪冬看着康熙,有些害怕,怕这个活罪比死罪更难受。
“朕不杀你,一是念你年纪尚小,二是念在答应了朱伯坤,但朕也不会放了你。”
漪冬听罢一怔,问道:“皇上,民女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康熙站了起来,绕着她走了一圈,沉声道:“朕从不给自己留后顾之忧,不杀你,但不会让你逃出朕所能掌控的范围。所以,你进了宫,就不要再出去了。既然你在外面也是无依无靠,不如就在宫中做宫女,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重要的是还能活命。”
“宫女?”在蓝家蓝瑛就是打算的让她到内务府进选宫女,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进了宫皇上也要她做宫女,难道她莫明其妙地来到这个朝代就是为了做一个宫女?“皇上,做宫女也得有个期限吧?民女听说宫里的女子到了二十五岁会恩准出宫。”
康熙俯睨着她,背起双手,看着别处道:“那是她们,你就不可以。朕说的,是要你永远留在宫里。”
漪冬听罢,身子顿时瘫软下去,永远做宫女,岂不是永远被困在宫中,岂不是被间接地判了个无期徒刑?这下她真的想哭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先是落入人贩子手中,又被误会成乱党,孤苦伶仃倒霉透顶罢了,现在又变成了终身制的宫女,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康熙道:“皇上,您这是言而无信,既然答应了朱伯坤放了我就要真的放了我,您这是间接的监禁。”
康熙看着她道:“葛漪冬,朕这样已经是开恩,你好自为之吧。梁九功!”
总管太监梁九功就在门外候着,听到皇上的唤声,快步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康熙看了漪冬一眼,摆手道:“先领葛漪冬安置休息,明日再安排给哪个姑姑带她学宫里的规矩。”
“嗻。”
说罢,康熙就走了。看着他离去,漪冬闭上了眼睛,有些伤心,出去了就算是被蓝瑛弄到宫里,至少还能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出宫,可是现在呢……
“葛姑娘,走吧。”梁九功阴阳怪气地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
漪冬沉了口气,从地上起来,闷声道:“走就走。”
梁九功把带着她到了一处园子,里面都是平房。一个值夜的宫女上前询问,梁九功便吩咐了几句,让宫女带她休息去了。
此时除了近侍在主子身边的上等宫女,一般的宫女都睡了,那宫女带着葛漪冬打开了一处房门,就站在门边对她说:“你先睡这儿吧。”
“谢谢。”漪冬朝那宫女笑了笑,进了屋,随手关门,借着月光看到桌子上有火折子,她便拿起来弄着了,点亮了旁边的蜡烛。
立刻就有不满的声音呓语而起,“谁啊?把灯吹灭。”
漪冬一看,顿时一怔。她本以为会有个单间,没想到这房里是通铺,正睡着四五个宫女。
“怎么还不把灯弄灭啊?让不让人睡了?”一个宫女不悦地坐了起来,揉着眼睛看。漪冬见她生得挺标致,倒有几分姿色,只是眉眼间透着精明,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于是,漪冬便好声好气道:“对不起啊,我这就把灯吹灭。”
说着,她就俯身吹灯,那宫女看着她,忽然道:“慢着!”
漪冬一怔,不明所以。
只见那宫女盘腿坐了起来,挑剔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问道:“你是哪儿来的?”
“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呵呵,我也没见过你。”
那宫女见漪冬小小年纪,说话倒不卑不亢的,便不悦了,指了指桌上的茶壶道:“我渴了,给我倒杯茶。”
漪冬看看茶壶,又看看那宫女,心里明白,她这是典型的欺负新来的,给自己个下马威。
她蹙起眉头,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她倒无所谓了,可现在是宫里,第一次顺了她,恐以后她就会吃定你。到底认屈,还是反抗?漪冬犹豫着,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就这样,已经一会儿过去了。那宫女见状不耐烦了,“你愣着干什么?快倒啊!”
漪冬暗叹了气,罢了罢了,就当助人为乐了。于是,她提起茶壶,倒了杯茶给那宫女端了过去。
宫女看她的眼神仍然是玩味,令她很不舒服。
“你叫什么名字?”
“葛漪冬,涟漪的漪,冬天的冬。”
“你是汉人?”宫女的眉尾挑了起来,眸中聚起轻微的不屑。
“嗯。”漪冬有些不明白,汉人怎么了?难道这个时候皇宫里没有汉人女子做宫女的?
那宫女轻笑一声,颇具优越感道:“我叫绿珠,以后我们可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绿珠姐姐好。”
“看在你帮我倒茶的份儿,我告诉你一句话,在宫里边儿,最重要的就是两个字,听话。明白吗?”
“明白。”漪冬点了点头,心道,睡在大通铺,你也是个身份低微的新晋宫女,装什么老练?
绿珠笑了笑,一手掩嘴打了个哈欠,往旁边移了移身子让出一片地方道:“我要睡了,你想睡就睡我旁边吧。”
漪冬一听,又对这个绿珠有了些好感,因为她正发愁在哪儿睡呢,大通铺上几个宫女都把地方占光了,她总不能挤别人吧。
“谢谢绿珠姐姐,我这就睡。”
说着,她吹灭了蜡烛,脱掉鞋子和外衣爬上了床。
绿珠翻了身背朝向她,睡去了。
床铺有些挤,漪冬怕再惊醒旁人,也不敢动,但又睡不着,黑暗中睁着双眼,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在脑海里回荡起来。
在遇到了阿哈达、蓝瑛和朱伯坤这几个人后,她能得以保全性命心里面说到底还是庆幸的,除了永远不能出宫外她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或许,以后她会得到一份不错的差事,可以在这儿过的不错呢,又或许,过一段时间后皇上心情好了会再开恩放了她呢。
第六章 姑姑
第二天早上,漪冬被一阵轻微的嘈杂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到绿珠与其他几个宫女都在忙着穿衣梳头,她从铺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忆起昨日之事,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宫女。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竟然还是黑的,不禁问道:“绿珠姐姐,这才什么时辰啊?”
绿珠一边系盘扣一边道:“寅时了,你也快点起来吧。”
寅时?来古代的这些天她已经了解了古代计算时辰的方法,寅时就是三更,凌晨三点到五点的时间,她不禁垂下了脑袋,又蜷缩回被子里,喃喃道:“才三点,我再睡会儿,困死了。”
其他的宫女看到突然间多了一个宫女都有些惊奇,不禁问绿珠道:“她是谁啊?什么时候来的?”
绿珠看了一眼又躺回去的漪冬,淡声道:“昨晚来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了,快点吧,等会儿姑姑来了又要挨打。”
这时,房门怦地一声被打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宫女,敛眉嗔色,提着戒尺走了进来,她穿的宫服是深紫色的,袖口白梅花刺绣,端庄规矩,旗头梳的一丝不苟。她看到房里的宫女还没穿戴好,拿着戒尺啪啪朝门板上拍了几下,厉声道:“到院子里排队站好!”
宫女们明显对这个大宫女是惧怕的,衣服没系好的也不敢耽搁,一个个侧身跑了出去。
很快她们就一字排站好,强打起精神,打蹲儿,齐声道:“给姑姑请安!”
那大宫女提着戒尺走到了门外,淡淡道:“嗯。进宫也有几天了,都知道自个儿该干什么去,散了吧。”
姑姑的手一垂,戒尺一落,几个宫女才算松了口气,忙散开了。
漪冬昨晚睡的太晚,刚才那一躺下,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忽听到有“啪啪”的噪音,她蹙了蹙眉头,捂住了耳朵,继续睡。
这时,有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起来!”
漪冬一惊,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看到大宫女站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再看左右,绿珠她们都不在了,她才清醒过来,跳下床,朝大宫女行礼道:“……早上好。”
她还不知道这个宫女就是以后教她规矩的姑姑了,叫姐姐觉得不妥,叫大婶阿姨什么的更觉得不妥,只好道个早安了。
姑姑听罢,面露不悦,但见葛漪冬年纪小又是初来,也不追究了,只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就是葛漪冬?”
“我就是。”
姑姑的眼睛一抬,斜睨着她,“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教你宫规的姑姑,念你初入宫,今早懒床之事罢了,现在给你半柱香的时间穿戴洗漱,然后站到院子里来。”
说罢,姑姑就离开了。
漪冬站在原地,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然后就抓起姑姑扔过来的宫服穿了起来。
待她穿戴洗漱好站到院子里面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露出鱼肚白,姑姑早就站在那儿等她了。她已经感觉到这位姑姑身上的冷漠和严厉,便乖乖地站好,行了个旗人的礼,道:“给姑姑请安。”
姑姑拿着戒尺走近,带着挑剔的目光从上到下把她给看了遍,然后伸起戒尺,敲敲她的头道:“在宫里就得按宫里的规矩做事,以后要学会梳旗头。”
“是。”漪冬忙点头,不过,她还不会梳旗头。
姑姑轻嗯了一声,目光下移,落到了她的腿上,戒尺一落,朝着她的关节处猛敲两下,她没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腿要站直,双腿并拢之后不能有缝隙。”
漪冬听罢,忙又并了并双腿,可是腿间仍然有缝隙,她抬头无奈地看了一眼姑姑,姑姑却回给她冷冷的目光。
“梁总管一早就派人给我传话了,你是汉人,一切礼仪都得从头学起。我既然当了你的姑姑,就要负责把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宫女,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们住在永寿宫后面,伺候的是平主子,所以平时没有主子的吩咐不许随便走动,更不许私自离宫,不然‘离开宫门,打死不论’,到时候就是皇上也救不了你。”
“……是。”这是皇宫吗?简直是地狱啊。
“作为一个女子,仪表最为重要,这些天你就先跟我学习梳头。”
“是。”
姑姑先让漪冬在房里等待,她便乖乖等着了,不过她有些纳闷,梳头应该不算很难的事情吧,姑姑刚才的用辞却是“这些天”,是不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要跟头发打交道?
很快姑姑就回来了,拿了一个小绣筐,里面是铁丝和假发。姑姑说,先学宫女时常梳的“两把头”。漪冬的脑子还算聪明,姑姑讲解了一番又做过示范后她基本都牢记在了心里,一个时辰不到她就能熟练地做出漂亮又牢固的旗头了。
梳头她算是学会了,这时天也大亮了,清晨离开的那几个宫女回来了两个,有御膳房的太监抬了食盒送吃食,她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忙跑了出去。本以为宫女吃的东西一定都是粗贱之食,但当那些太监把东西从食盒里端出来时她发现都很精致,有酱肉、熏肉、鸡丝和鱼,还有火锅!
她以前最喜欢吃火锅了,看着那滚滚的汤她的肚子叫的更欢了,待太监走后,她先看看那两个比她大一些的宫女的脸色,见她们坐下吃,她露出个笑脸便坐到了旁边,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那两个宫女见状都拿眼睨她,其中一个还轻笑道:“哟,瞧你那吃相,跟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
漪冬一怔,抬头看她们,见她们伸着筷子在锅里挑挑拣拣半天才夹个肉片什么的,夹到之后也不忙着放嘴里,而是用眼睛看看,仿佛研究一样,最后才慢慢地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天哪,像她们这样吃顿饭得多久啊,吃不吃的饱也是个问题。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她才不管别的,继续大口吃。
蓦地,背上被人狠抽了一下子,生疼。
漪冬忙转过身,看到姑姑正拿着戒尺打她,一下又一下,她躲之不及,更不知道姑姑为什么打她,而且下手极狠。本能地,她伸手去夺戒尺,嘴里叫道:“你凭什么打我?”
第七章 必须往上爬
对于漪冬的闪躲,姑姑已经非常生气了,现在见她夺戒尺,姑姑的眼神变得寒厉,看着她抓着戒尺的手,冷声道:“放开!”
漪冬不放,委屈道:“你先说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姑姑的眉一挑,轻笑出声,“没有为什么,在你叫我姑姑的那一刻,就应该做好挨打的心理准备。我要打谁就打谁,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聪明的就谢恩,否则,就别怪我心狠了。”
漪冬太不明白了,挨打还要说谢,这是什么道理?她拼命抓着戒尺,转头想向旁边的宫女求救,希望她们能帮帮她说句话,可是她们皆抛来白眼,眉目间掩不住的是兴灾乐祸,吃的比刚才欢多了。
此时姑姑已经怒到极点,两只眼睛大大地睁着,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可是她的手仍然紧紧地握着戒尺,丝毫没有放松。她感觉姑姑就像一个可怕的巫婆,戒尺是施展魔法的破扫帚,如果她放开了,就会被魔法吞噬。
在姑姑的心里看来,漪冬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她冷笑,她不屑,如果今天她不把这个小宫女给驯服了,他日怎么在其他宫女面前施威?她缓和了一下脸色,动了动戒尺道:“放开戒尺,我不打你了。”
“真的?”漪冬有些不信。
姑姑不耐烦了,没好气道:“你觉得我会屑于和你这样的小宫女说谎吗?”
漪冬这才松开了戒尺,出于防备,快速往旁边跳开几步,斜睨着姑姑。
姑姑真的收起了戒尺,往前走了几步,她马上往后退,姑姑立刻大喝,“不许动!”
她紧咬了一下嘴唇,不再动了。心内暗暗叫苦,这是什么破地方?她真想甩手走人,可又走不掉。在这个园子里,姑姑就是天,既然出不去,还是听话的好,以待时机。
“葛漪冬,你站过来。”姑姑又命令着。
漪冬迟疑了一下,移步过去,虽然做好了承受的准备,却仍然保持着警惕。
“跪下!”
漪冬一怔,抬眼看了姑姑一眼。就这一慢,姑姑的脚已经朝她腿关节上踢来,双腿一疼,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青石板磕的膝盖好疼。
她低着头,眼泪几乎疼出来。
“不打了,那就得罚,不然就没了规矩。你就在这儿跪着,我什么时候让你起来,你才能起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打’才是对你的恩典。”说罢,姑姑提着戒尺离去了。
绿珠和另一个宫女回来了,一进门就抱怨差事累,看到漪冬在院子里跪着,绿珠的眼睛一抬,跑到了她的身旁,微笑中带着点无奈和意外,“漪冬妹妹,头一天你就挨罚了?”
虽然和绿珠还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在永寿宫也只认识她了,漪冬抬头看着她,倍感亲切,闷声道:“我不知道,无缘无故的就打人,还说是恩典。”
绿珠一怔:“什么?姑姑打你你还手了?这才改罚?”
“没有啊,我只是躲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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