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梦如烟逝-第3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是啊,那里就是边陲小镇,图伦镇。”狄霖微微地笑了笑。
“图伦镇?我们不就是要到那里去吗?”苏悦的那双又黑又亮驯良如小鹿般的大眼睛远远眺望着,忽闪忽闪的,“可是看起来好象还很远呢。”
“嗯,是挺远的,差不多有二三十里路吧。”狄霖看着,大概地估计了一下。
“怎么还有那么远啊。”苏悦听了有些泄气,欣喜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忽然又象是想到了什么,扭头过来,扬着眉对狄霖笑着说道,“师兄,我们让马儿跑快一点,好不好?”
“你确定?”狄霖带着几分好笑的神情看了他一眼。
“师兄又在笑话我了。”苏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而且还一直红到了白生生的耳朵根,他这副模样让狄霖觉得每次逗弄他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保证,这一次一定一定不会再掉下去了。”
“知道了。”狄霖唇角一弯,带出了一丝笑意,口中应了一声,却还是伸手过去揽紧了坐在前面的苏悦的细腰。自从见识过苏悦骑马的样子之后,对于苏悦能够不从马上掉下来,他可是一点信心也没有。所以他完全没有理会苏悦小声的抗议,扬鞭一挥,纵马飞奔了起来。
很快地,俩人一骑已是飞一般地驰入了图伦镇。
这里只不过是座边陲的小集镇,因为紧靠着驿路,最初不过是少数的商贩在此摆卖货物,慢慢形成了气候,逐渐演变成了这样一个小有规模的集镇。当然与关内城镇的繁华热闹比起来,那就是天壤之别,只不过在这样一大片渺无人烟的荒原之中,却也算得上是个热闹之地。
进入了小镇之后,狄霖就提缰控马减慢了奔行的速度,马蹄轻踏在宽大的厚石板街面上,发出“得得”的声响。
苏悦坐在马上,别着头,不住向两边好奇地张望着。
小镇虽小,但因为是这方圆数百里内,唯一可供来往关内关外的行旅歇脚之地,所以在街道的两旁倒也有不少的店家,吆喝叫卖着各种吃食和杂物,来往行走着的也都是一些形貌各异、风尘仆仆的旅人。
“咦?”苏悦不禁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红墙碧瓦的三层小楼,这要是在关内,那自然是随处可见、极为平常的,但满眼看看这小镇之中,大小建筑都是一色的青灰砖石矮平房,年深日久,风吹日晒之后,灰黝黝的更是毫不起眼。而这样子的一座高楼林立在其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不由得令人眼前一亮。
“悦朋客栈。”苏悦特意地去看了看那楼前高悬的大匾额,那匾额象是刚漆过不久,上面的四个大字金光闪闪。
狄霖一跃下马,苏悦也随即跳下了马。
正要举步走过去,忽然间,不知为何,狄霖的心中却是隐约浮起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仿佛是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正在悄悄地注视着自己,这种无法描述的感觉令他有些心生不安,不禁疑惑地四下看了看,但却也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他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苏悦,什么也没有说,将马拴在楼边的石柱之上,然后,就拉着犹自一脸好奇望着四周的苏悦走进了客栈。
而此刻,在客栈楼上一个房门紧闭、光线黯淡的房间里,杨晋之就站在低垂的帘后,透过垂帘间的细缝,一瞬不瞬地向下望着。尽管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城外暗哨传来的线报,可是当狄霖这样真实地进入自己的眼帘之际,心跳在这一瞬间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静寂的昏暗之中,他都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那怦然而响的心跳声。
几千里长途奔波的疲惫不堪,数日等待守候的焦急难耐,就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让他颇感意外的是那个与狄霖同乘一骑的纤细少年,在他的印象之中,与狄霖相关的所有资料里面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一个少年存在,所以就算是他也无从得知这个少年的身份来历。
只不过眼睁睁看着狄霖对着这个少年所流露出的,虽然很淡但却也是极为自然的那种亲昵以及爱护,尽管杨晋之不想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无法否认,此刻他心里的的确确有那么一点不舒服的感觉。
“去查一查,狄霖身边的那个少年是什么人?”杨晋之那一双深沉的凤目一刻也没有自狄霖身上移开,口中淡淡地吩咐道。
“是。”在他身边的阴暗之中,有个模糊的身影立即应声而去。
只在这说话之间,狄霖骑着马已是渐渐地驰到近前,杨晋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无法否认,狄霖真的是非常适合现在的这个样子。一身式样简单的黑衣勾勒出那年轻身姿的修长挺拨,漆黑如墨的长发紧束而起,远望过去长眉如剑,朗目若星,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风姿俊朗,英气逼人。
就在这一刻,他仿佛是又看到了狄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情景,那样天生的傲然,那样飞扬的神采,还有那满身上下胜似星华的灿烂光辉。
杨晋之情不自禁地微微眯起了眼睛,狄霖身上的光华是如此的耀眼夺目,仿佛要将自己的眼睛无情地灼伤,但是他又怎舍得将目光移开一丝一毫?忽然间,说不清到底是喜悦还是害怕引起的轻微颤栗,电流般地从他的心瓣之间流过。
而在这一刻,杨晋之才突然发现,自己或许是真的在害怕,害怕狄霖的天生傲然,害怕狄霖的卓绝不羁,之前的自己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却是出于本能在害怕着,象狄霖那样一身夺目光华、应当自由翱翔于九天之上的一个人,又如何会甘愿被自己所束缚所拥有?也许正是因为害怕着,所以他才会故意那样,残酷无情地磨折掉狄霖的骄傲自尊,折断狄霖飞翔的羽翼,这样子,遍体鳞伤的狄霖或许就能够为自己而停留而栖息了。
狄霖渐渐地走得更近,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在那张明朗飞扬有如朝阳般的俊逸脸庞之上,杨晋之却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丝淡淡的忧伤。这淡淡的忧伤似有似无,仿佛是被刻意地掩藏在了那般飞扬的神采之下,有如万丈阳光之中的丝丝阴霾,只有在不经意之间一闪而逝。
明明在此之前,杨晋之就早已经想好,只要再见到狄霖之时,他就不会再去顾及狄霖的感受,不管狄霖是否会痛苦还是更加恨自己也好,他都要不顾一切地将狄霖禁锢在自己的身边,就算是狠狠地将狄霖的双手双脚统统折断,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绝不会允许狄霖再一次地逃离开自己的身边。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是全然忘记了,他只想要紧紧地将狄霖拥入怀中,轻轻地抹去那眉宇之间所有令人心碎的忧伤。
杨晋之忽然间那么地想要知道,狄霖是因为什么而悲伤,又是在为谁而悲伤。
只不过,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狄霖为之心碎神伤、愁郁难解的人,并不是自己,而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心一时间有如被那名为嫉妒的毒蛇疯狂咬噬着。
“主人。”门外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接着紧闭的房门被轻轻地推开,走进来的是身材高大的令狐无天,“看起来,那个端王提供的倒还算是一个有用的消息,狄霖真的来了。”
杨晋之却没有转身,静默不语。
“主人,可要现在就动手?”
尽管杨晋之的心中是那样急切万分地想要将狄霖紧抓在手而再不放开,但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却还是缓缓地道:“不,先跟上他,且等他祭拜过双亲再说。”
无天没有将有些惊异的神色表露出来,低头道:“是,主人。”
这时,狄霖与苏悦已走入客栈,一名店伙迎了上来,问道:“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来几个小菜和两碗米饭,快一些,我们吃过了还要赶路。”狄霖拉着苏悦在一张空桌边坐下。
“好咧,两位稍侯。”店伙应声而去。
狄霖坐在那里,微一打量四周,这时候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客栈里的人并不算很多,只有几桌坐满了客人,看得出都是相互认识的,想必是结伙上路的客商,并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可疑人物,但是不知为什么,一开始就有的那种奇怪感觉却似乎是越来越浓郁了。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店伙说了声慢用正要退下,狄霖把他招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店伙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现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剩下的就赏给你。”狄霖随手递过去的一大锭银子。
“多谢客官。”店伙立刻满面堆笑地接过银子,就一溜烟地跑出了店堂。
等狄霖他们吃完了饭,那店伙也正好跑了回来,将手中的纸马香烛一大包事物递给了狄霖,又乐颠颠儿地跑至门口,帮狄霖将马牵了过来。
狄霖先将苏悦抱上马,自己再一跃而上,一扬鞭,纵马而去。
杨晋之站在楼上,一直看着狄霖远去的身影,忽然问道:“可办好了?”
“是,我已着人在那马身上布下了追踪的药粉。”令狐无天立刻回答道。
“这一次,绝不可以有任何的失误。”杨晋之缓缓地道,声音轻悠如春风拂柳,但却隐隐带着种寒意。
※※※ ※※※
离开了图伦小镇,狄霖一路打马,继续向西而行,大约又奔行了将近十几里路,穿过了前方一片不大的胡杨林之后,眼前是一片山势平缓起伏的小山丘,狄霖忽然勒住了马,身形微微一顿,然后就一跃而下。
苏悦也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言不发极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狄霖默默地解下挂在马鞍边的革囊,然后抬起头,用那明澈清亮有如晨星般的眼神看了过来,声音清朗地叫了自己一声,“小悦。”
“师兄,我就先在这里等着你。”苏悦虽然不谙世事,单纯如白纸,但情感却是格外细致而且敏感的,他可以感觉得出,此刻的狄霖想要的是不被打扰地一个人独处。
狄霖对着苏悦带有几分歉意地笑笑,但也不再说什么,就转身向着那一片山丘走了过去。
这片山丘有着不同于西疆常见的那种贫瘠荒芜的景象,反而是长满了许多不知名的如茵绿草,另外还有各种颜色的零星野花点缀于其间,仿佛是老天的格外厚爱,将一方葱郁柔软的绒毯轻覆在了大地之上。
不过狄霖却是知道,就在这个地方,就在大约三十年前,曾经有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役。尽管听的时候狄霖年纪还很小,但是听过之后,直至今日,他也无法忘怀讲述此事时父亲脸上的那种表情,还有以那样沉痛异常的语气缓缓说出的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真是如此,那一战之后,死伤无数,污血横流,尸鸿遍野,满目疮痍,这块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经浸透了战死者的鲜血,但却也从此成就了狄飞武大将军的赫赫威名。
到如今,一切已然是时过境迁,纵然是那般的惨烈,却也早已经在人们的心头淡去了痕迹,不复当年的记忆。
此刻,眼看着这满目的绿草如茵,又如何能够想象得出,在这样盎然勃勃的生机之下,还有在这深深的地底之下,曾经有过无数尸骨在慢慢地腐烂成灰?
苏悦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遥望着狄霖缓缓地走到了那些连绵起伏的山丘脚下,远远的望过去,那里似乎有一座隆起的土坟,坟前立着一块白色的石碑。
世人又有谁能够想象得到,当年声名远播、威震四野的狄飞武大将军竟然就是葬在这样的一个无名之地。
忽然间,苏悦看到狄霖修长挺拔的身影似乎踉跄了一下,他用力地眨眨眼睛,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纵然是远远的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他还是可以感觉得到狄霖身体的震动以及情绪的波动。
虽然俩人相处的时间只不过短短一月有余,但苏悦却很是清楚狄霖并不是一个轻易就会将自己的情绪表露于外的人,不禁有些讶然地张大了嘴巴,呆呆地远望着。
狄霖浑身剧烈地一震,一时间双足有如被深深地钉在了地上,仿佛重逾千斤,纵然竭尽全力却是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半步。
而在前面的几步之遥,就是他的双亲那座被绿草覆盖的坟茔,似乎有人已是极为细心地去除了其间的枯草败叶,而那块矗立于坟前的白石墓碑也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从未经受过岁月与风雨的侵蚀。
显然是有什么人已先狄霖一步来过了这里,虽然很小心地掩饰了有人来过的痕迹,但是这些极其微小的细节落在狄霖的眼中,却是令他的心底情不自禁地泛起了一阵不可遏止的激荡。
世人都只知狄飞武大将军一生征战沙场,最终亦是埋骨于驰骋十数年的西疆,但是具体所在的位置,除了师父以外,他只告诉过一个人。
这一刹那间,狄霖的头脑之中顿成一片空白,抓不住自己纷乱的思绪,亦是无法思考。
突然,他猛地抬起了头,用尽目力地四下张望,但却是什么也看不到,四野里一片寂寥无边。
狄霖几乎是带着几分茫然若失似的,下意识地用手紧紧地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似乎是想要借此来平复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然而手按在那里,却是突然发觉自己此刻的心跳竟然是那样的剧烈而且紊乱,竟然象是在暗暗地期盼着什么,那颗怦然乱跳的心仿佛在下一刻就要不受控制地跳出胸腔似的。
这种感觉让狄霖不觉地微微一惊,随即,苦涩、心痛、迷惘、怅然……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情绪在心中纷沓而过,搅成了一团纠结难缠的乱麻。
在那样多的痛苦迷惘中挣扎浮沉之后,他本以为自己的心应该早已经彻底地死去,他也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将那一切都彻底地抛记。
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那样的一切,无论是爱是痛还是恨,都早已在心底里刻下不可磨灭的深深印记,又如何能够刻意地将之忘怀?就算是从心里面将它生生地剜去,也必然会留下一个比原来更大的空洞,又该用什么才能够填满它?
“师兄,你怎么了?发现什么了?”苏悦清清柔柔的嗓音在旁边响起,声音里带着一些担心,乌溜溜的大眼睛也不由随着狄霖的视线四下张望着。
这个声音顿时将狄霖从神思恍惚之中拉了回来,他转向气喘着向着自己飞跑过来的苏悦,他并不知道自己那一向明亮平静的眼眸,此刻却是有如月夜下一泓泛着微澜的清波,其中那种纷乱、迷离还有几分近乎绝望的神色,让苏悦微仰的脸上现出了更多的担忧与疑问。
“没有,”狄霖竭力让自己很快平静了下来,轻轻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
尽管苏悦心中的疑团丝毫未解,但他却还是极懂事地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静立于侧,看着狄霖缓步走上前去,从革囊之中将香烛、纸钱、供品一一取出置于墓碑之前,焚香跪拜。
四、咫尺成天涯
四、咫尺成天涯
就在距离此地大约半里的另一处山坡之上,则是一片甚为茂密的矮针叶林,而在密林的深处,凝立着一人一骑。
那匹马毛色漆黑顺滑,高大而且神骏,立在那里犹如精钢铁铸一般,既不随意乱动,更不发出嘶鸣。
马上之人也是一身黑衣,端坐于马上一动不动,宽长如同夜色一般的纯黑色斗蓬将此人的整个身形都遮掩在了其中,甚至连头上亦是戴着一顶宽边纱帽,长长的黑纱垂顺而下,随风如同水波般微微流动。
尽管此人端坐马上一动未动,连其形貌也无法窥见丝毫,但周身却自有一种渊停岳屹、仿佛是天生王者的夺人气势。
这里的地势略高一些,但是距离太远,所以当狄霖出现的时候,在这个地方也只能够看到一个无法辨清面目的模糊身形。
而狄霖的出现令马上的黑衣人全身顿时一僵,黑色的宽袖下微露出了一只手,素白如莲瓣,柔滑似玉瓷。那纤长柔滑的手,突然紧紧地握住了缰绳,握得那样紧,以至于素白的手背上都现出了细细的青筋。
下一刻,黑衣人抬起手,极为优雅地掀起了自己面前的黑纱,一时间仿佛是轻风吹拂,云开雾散,明月初照,清辉漫天。在那黑纱之下是一张犹如精美玉瓷般晶莹剔透的绝美脸庞,那双淡定清冷有如月下寒泉的眼眸之中尽管有着难以掩饰的淡淡倦意,但却给这张脸容平添了几分有如白云般悠远,淡然于世外的意境。
普天之下,纵然也有人如君宇珩一般有着精致绝伦的五官,但有谁又能如他一般有着这样独一无二的绝世风姿?
君宇珩的双眼一瞬不瞬地遥遥望着骑马驰来的狄霖,虽然隔得太远,根本无法看清楚狄霖的脸容,但是那熟悉的举止、神态,仿佛都早已经那样清晰地深深刻于心底,又何需用眼睛去看?
狄霖似乎又是清减了许多,那修长挺直带着几分傲然的身影看在眼中,显得有种说不出的萧索。而在那平静如往昔的面容之下,却是仿佛有如冰封之下的暗流乱生。
君宇珩突然间惊觉,在与狄霖相识的一年当中,狄霖好象总是在不断地心碎神伤、黯然消瘦,而令他如此的人,正是自己。
一种说不出也辨不清的异样感觉狠狠地撞击在了君宇珩的心上,令他猛地一震,然后转瞬间又溢满在了整个胸臆之间。
俩人之间的距离,若是纵马奔驰,或许连一眨眼的工夫也不需要。
明明自己日夜思之念之的人就近在眼前,似乎伸手便可触及,但他却是连一步也不能上前,那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令他整个人如在烈火中受着煎熬。
忽然看到狄霖抬头四望,君宇珩的心亦不由得随之猛地一跳。他明明知道这么远的距离之下,而且自己又隐身在密林之中,狄霖绝不可能看到自己,但是怦然而动的心却是毫无理智地期盼着,希望狄霖的视线能够与自己的交汇、胶着在一处,旋即,却又因为狄霖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而感到失落、怅然若失。
从皇都一路疾行数日、连日不休地赶到此地,又从天明枯等直到现在,他为的,只不过就是站在这里,远远地望上狄霖一眼而已。
只看一眼就已足够,只要知道狄霖还好好地就已是心满意足了。
他明明只是想要远远地看上一眼就走的,但此刻他却是发现,只一眼又怎么能足够?
此时此刻这样近距离的无意相对,并不能有一丝一毫稍解自己心中的牵绊与思念,比起在千里之外遥遥相念,这样反而更加地令他身心煎熬、苦痛不已。
可是,在自己曾经那样深的伤害过狄霖之后,他真的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地伤害到狄霖,这样的他,又怎能,又有何资格出现在狄霖的面前?
突然,君宇珩猛地一提缰绳,胯下的黑马一声轻嘶,打了个旋儿,就踏踏地跑了起来。
一直隐没在密林深处的阴影中的数名黑衣人随即默然地上了马,紧随着君宇珩疾驰而去。
知道每向前迈出一步,就意味着远离了狄霖一步,君宇珩只有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再回头。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如果自己这么回首望过去的话,是不是就会停下来,然后转头向着狄霖奔过去?
随着急驰而起的风,将他的一身黑衣狂卷而起,迎面而来的如矢疾风将他狂乱的心吹拂得更加纷乱不堪。
这一路西来,为了掩饰行踪,君宇珩不仅一身黑衣,而且也换过了自己的爱马“逐影”,当然他所骑的亦是一匹万中选一的良驹,此刻在君宇珩的不断挥鞭之下,犹如四蹄生风,转瞬间已是奔出了十数里之外。
一路默然,一路狂奔,不觉天色已是渐渐灰黯下来。
风声呼啸之中,似乎传来一声长长的鹰唳,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在半空中盘旋着俯冲了下来。
君宇珩耳中听到这熟悉的长唳声时,已是勒止了向前疾驰的奔马,随即一头通体墨黑、眼做金色的黑隼稳稳地飞落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自韩廷轩离开皇都追踪杨晋之以后,君宇珩一直是以这头黑隼与其保持密切的联系,他取下黑隼腿上所带的讯息,只看了一眼,黑纱下的面容已是悚然失色。
他什么话也不说,用力地一拉马,却是回转了马头,又向着来路急奔了回去。
※※※ ※※※
狄霖轻倚在墓旁,双手无意识地轻抚着石碑,仿佛陷入了深深的不可知的沉思之中。
等他突然惊觉,缓缓地站起身来之时,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原本深蓝色的天幕已是有些微微的发暗,而太阳就仿佛一个散尽了热力的巨大火球垂落在地平线之上,只在天边留下几缕丹霞般的余晖。
狄霖转头去找苏悦,却是看到苏悦远远地倚坐在那边,头枕在手臂上竟是睡得正香。
“小悦。”狄霖上前,轻轻地拍了拍他。
“嗯?师兄。”苏悦低低地哼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抬起了脸,揉了揉惺松的睡眼,看清了面前的狄霖,有些不好意思,“我怎么睡着了?”
“等了很久累了吧?”狄霖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只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从唇边逸出的淡淡笑意,却有如一道炫目的光芒,使得他的脸容顿时变得生动而逸扬,“天很快就要黑了,我们还是快些赶回图伦城吧。”
“等一会儿,我还没有给狄大将军上香呢。”苏悦闻言连忙一骨碌地爬起来,几步飞跑到墓前,毕恭毕敬地跪下,敬香叩拜,然后才又站起身来。
狄霖一声呼哨,召来了在远处草地上悠闲吃草的坐骑,一个翻身上了马,然后伸手将苏悦拉上来,坐在了自己的身前,双腿一夹,马儿先是慢跑了几步,渐渐加快了速度。
跑出了一段路,狄霖不禁又回首望过去,此刻,除了那块白色的墓碑显得分外的醒目突出之外,其余的部分都已变得暗淡模糊了起来,似乎已溶化在了那一片起伏的山丘以及渐已灰黯下来的暮色之中。
每年的此时,狄霖都会前来拜祭死去的双亲,但是这一次,他却是没有能够象往常那样得到预想之中的平静。
想到这里,狄霖不自禁地用力一扬鞭,不断地催马向前疾行,似乎想要借着迎面吹拂而来的疾风将自己心头乱成一团的焦躁与不安吹去。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来时所经过的那片胡杨林,在枝叶茂密的林间穿行着,只觉得四周忽然变得更加的静寂暗沉,从身边擦过的叶片上偶然可见到数点晶莹发亮的凝露。
“师兄,快,快停下来!”苏悦忽然叫了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是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
狄霖微是一惊,随即腕上用力勒住缰绳,正在向前疾驰的奔马被硬生生地止住,“咴律律”一声长嘶,前蹄腾空打了个旋儿,若非狄霖一把揽住了苏悦,他险些又要从马上掉了下去。
“压在舌下含着。”根本不等自己坐定,苏悦就从腰间贴身的衣囊之中掏出了一粒丹药,回身塞到了狄霖的口中,然后自己也含了一粒。
狄霖依言将药丸含在了口中,一股沁凉之意顿时直透脑际,他转目看看四周,微微皱起了眉,问道:“怎么回事?”
“这里不宜久留,师兄,我们快走!”苏悦顾不上多说,用手拍着马脖子,不住地催马快走。
狄霖知道事出有因,当下也就不再多问,而是扬鞭驰马,又很快地向前奔跑了起来。他虽然一言不发,但全身却已是满蕴着真气,紧张地戒备着四周的情形。
这片胡杨林并不大,胯下的坐骑又是全力飞奔,因而很快地他们就已从林中穿出,并未受到任何的阻碍。但是还未容他们有松一口气的时间,身下的那匹健马却是突然地前蹄向下一跌,已是软倒了下去。
狄霖本就在全神戒备着,他的反应何等之快,立即一手自鞍边摘下自己的佩剑,另一手抓着苏悦,整个人借着健马飞奔的去势飞身而起,然后才又缓缓地落在了地面上。
再回头去看那匹健马,已是全身瘫软如棉,无力地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但是却并未死去,只不过呼吸还有脉搏都变得异常的缓慢,象是昏睡了过去。
这似乎有几分熟悉的情形看在狄霖的眼里,心中有种油然而起的不安在渐渐地扩大。
“这个应该是君子香,可以让人不知不觉地昏迷过去。”苏悦仔细地检视着,说到底他以前研究各种药物都不过是纸上谈兵,此刻看了也不禁咂舌,“虽然这种迷香无色无味,但若是撒在绿叶之上就会有水滴沁出,幸好是这样,不然我也发现不了。”
苏悦的这番话证实了狄霖心中的猜测,他不禁微是一凛,拉着苏悦就要离开。
可是还未走出几步,狄霖却又一下顿住,修长的手已移至剑柄之上,紧紧地握住。
“既然来了,又何必做那宵小之状,躲躲闪闪的不出来?”狄霖投向某一处的眼神凌厉异常,冷叱了一声。
他的声音虽然低而沉,但却悠悠地传出了很远。
苏悦被狄霖张臂护在了身后,耳中只听到周围有一些细碎的、仿佛风吹过落叶般的沙沙声随即响了起来,他不禁好奇地踮起脚,努力地从狄霖身后探出头去看,正好看到有十来个青衣人突然自周围的深沉暮色之中涌身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在那些彪悍的青衣人簇拥之中有三个人特别显眼,其中一个是身着蓝衣、望去极为文静秀气的青年,一双很少见的海蓝色眼眸之中带着淡淡的忧悒之色,另外一个青年的身材极是高大,黑衣黑发,却是满身洋溢着烈日般的气息,手中执着一对寒光四射的银钩。而中间的那个年轻公子,一身华贵不菲的紫袍在暮色里发着淡淡如珠的辉光,望过去相貌十分俊美,举止更是优雅从容,尤其是那一双极为漂亮出色的凤目之中似乎总是含着春风轻漾般的微微笑意。
此刻,那温润如泉般的目光望过来,轻轻地在苏悦身上打了个转儿,又看向了狄霖。
苏悦只感觉到那望向自己的目光有如春水般温暖柔和,顿时不由得心生好感,正在暗自寻思着这个穿紫衣的公子应该不象是个坏人,但却忽然觉出狄霖靠着自己的肩背极是轻微地颤了一下,紧接着又绷紧僵硬如石。
他不禁有些讶然的偏头看过去,从他所在的角度,只能够看到狄霖的小半个侧脸,异常的冷肃而且没有任何的表情,那薄薄的双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杨晋之远远的站定,轻轻瞥了一眼那个被狄霖护在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的单薄少年,他的脸上自然是没有丝毫情绪的流露,但心下却是有些暗自恼怒的,自己倒是小瞧了这个不知来历的少年,没想到竟然被他破坏了自己事先的精心�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