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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如烟逝-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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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在自己平静之下的异样。
可是师父却什么也没有说,更什么也没有问起,这一点,让狄霖觉得心安的同时也很是感激。
只因为,他的伤、他的痛,无人能够分担、排解,亦无法向人诉说,更不能展露于人前,只能独自承受,独自于无人之处默默地舔舐。
当然,除了他的心境已有所改变了之外,与从前相比,还多了一个苏悦。
其实,苏悦是非常安静的,走路说话都是细细柔柔的,仿佛小溪水从身边静静地流淌而过,不引人注目,但在相处时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尽管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能有个年龄相仿的师兄为伴,他也很喜欢拉着狄霖问东问西的,听到入神之处,那一双小鹿似的大眼睛总是睁得滚圆滚圆的,浸了露水的黑宝石一样亮亮的发着光。
但他倒也并不是成天地缠着狄霖,因为他要么就是忙着钻在厨房里潜心研究着各色食谱,要么就是在药圃中侍弄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草。
一开始狄霖看了不禁有些奇怪,也曾经去问过师父。
“为师也传授过一些武功,可是小悦并不喜欢,就只学了点逃命的轻身功夫之后就再也不肯学了。”天云居士想了想,神情间也显得是颇为无奈。试想以自己的一身武学修为,天底下想拜师求学的人真可谓是数不胜数却都求而不得,可是对于苏悦,却是送上门了都不肯学。
“小悦他心如赤子,不染点尘,他既然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为师也就不勉强他了,这也是各人的缘法吧。”天云居士缓缓地接着说道,“不过,小悦于医理药学一道却是极有兴趣,而且天赋甚高,虽然只是短短一年,医术已是有所小成。你们俩人,一人得传为师的武学,一人得传为师的医术,为师也可算是衣钵有继了。”
“只是……”天云居士不禁淡淡一笑,“小悦在厨艺方面的喜好,却不知是从何而来的,也许这个就是他从前的潜在记忆吧。”
就这样,苏悦每天都在开开心心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有一次,非常偶然的,苏悦注意到了狄霖颈上的伤痕。
他一下凑到了狄霖的面前,很认真很仔细地看着狄霖左颈侧的那道不是很长但却是极深的狰狞伤疤,轻轻地吸了口气,忽然开口问道,“师兄,这么深的伤口,那个时候一定是很痛的吧?”
狄霖不觉一怔,忙伸手拉高了因为练武之后感到微热而无意敞开的衣领,心中有几分庆幸苏悦并没有问起这伤口是怎么来的,否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略是停顿了一下,狄霖方才缓缓地说道,“痛吗?那个时候好象都没有觉得痛。”
他并非是在故意敷衍苏悦,因为在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没有感觉到伤口的疼痛,他也根本无暇去顾及伤口的疼痛,伤口虽然是痛,但又怎么及得上那时候心中疼痛的万一呢?只不过他也知道年幼单纯的苏悦是绝不会听懂的。
苏悦果然听不明白,觉得很是奇怪,两只黑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住地忽闪着,象是在想着什么。
又过了几日,苏悦捧着一只小小的白玉药钵兴冲冲地来找狄霖。
狄霖看着他,才忽然发觉这几天苏悦都是吃了饭之后就人影不见,也不知道是躲在哪里忙些什么。
“师兄,看,这是我给你配的药,是我这几天翻了很多的医典才配出来的药方哟。”苏悦将手中的药钵双手捧着,举至狄霖的眼前,颇有些献宝的急切模样,“用这个药连着涂十来天,你脖子上的伤疤就可以消掉了。”
“不必了。”狄霖怔了一下,倒也没想到苏悦这几天竟都是在忙着这个,正想要婉言拒绝。
“师兄,请相信我。”苏悦站在面前,用他那双黑黑亮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狄霖,很认真地说道,“师兄,我来帮你涂上,好不好?”
狄霖原想说不用了,但被这样一双温驯清亮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望着,再又转念一想,如此明显的一个伤痕放在那里倒象是在昭示着什么似的,这样一想也就点点头答应了。
苏悦大为高兴,连忙放下了药钵,用一根细细的手指从药钵里挑起了一点糊状的药膏,白生生的指头上一点淡绿色的药膏,看起来并不起眼,闻起来倒是有股子极清冽的淡香。
手指蘸着凉凉的药膏轻轻抹在狄霖颈间的伤疤之上,狄霖忽然控制不住地全身一颤,他自己也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禁微是一惊。
这道深深的伤口,从一开始直到结疤,连他自己都很少去碰触,不想碰,不愿碰,也不敢去碰。因为这伤疤就象是本身有着记忆似的,又仿佛是一道记忆的闸门,一经碰触,那些被努力压制、刻意忘却的记忆就如同潮水一般地涌将了出来,仿佛要将他淹没,令他难以自制。
“对不起,对不起,师兄,我都忘了,我的手太冷,冰到你了吧?”苏悦连忙一缩手,小小的脸上露出了歉意,连声地说着。
“不是的。”神思一恍之后,狄霖这才觉出了苏悦碰到自己的手指竟是冷如冰柱,有些惊讶不已,“小悦,你的手一直都是这么冰吗?”
“还好了,师父说我本来就是体质偏阴,再加上那次阴寒侵体,以后的体温都会比常人偏低一点的。”苏悦倒象是满不在乎,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放在自己嘴边呵着气,等暖和了之后方才又细心地将狄霖脖子上的药膏匀开。
转眼又过了几天。
“已经很淡了,再过几天应该就会完全消掉了,师兄,我配的药膏是不是很厉害?”苏悦很是开心,带着种孩童般的小小得意与喜悦,说着拿过镜子照着让狄霖看。
狄霖匆匆地向镜中瞥了一眼,发现的确是淡了许多,原先形状狰狞、微显凸起的深色伤疤,现在淡成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不留意已是看不出来了,看起来真的不需要多久就会完全的消失了。
他忽然发现,原来身体上的伤痕竟是这样简单地就可以愈合消除了,再深的伤痕,也只不过需要一点好药,还有几十天的时间,就可以完全淡去,变得象从来没有受过伤害一样。
只是一个人心里面所受到的创伤,又有什么药,又需要多长的时间,就可以彻底地消除呢?
苏悦看着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沉浸在某种黯然思绪之中的狄霖,就算是纯真如他,这一刻也觉出了狄霖心底里有着许多说不出的哀苦。
看着狄霖微微侧过去的脸,这张明明非常年轻而且非常秀逸的脸容,不知为什么,却给他一种仿佛已是千帆过尽的孤寂与索然。
忽然间不想看到狄霖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因为这样的神情让他心里也觉得说不出的难过,他想了想,笑着对狄霖说,“师兄,明天就是中秋节,而且也是我的生日哟。”
“哦?”狄霖先是一怔,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苏悦已经失去了从前的记忆,至于生日,想必是在一年前的今天,天云居士捡回了冻得奄奄一息的苏悦,所以也就将这一天算做是他的重生之日了。
“过了明天,我就是十五岁了。”苏悦大大的眼中带着欣然的笑意,这样的笑意让他黑如宝石的眼眸中光华流动。
“嗯,十五岁,小悦就可以束发,就是个大人了。”狄霖知道这个年龄恐怕也是天云居士根据他的骨骼情况估猜的,但还是不禁被苏悦的喜悦之情感染了,对着他微微而笑。
“是啊是啊。”苏悦笑弯了双眼,小鸡啄米似地频频点头。
狄霖看着高高兴兴的苏悦,忽然忍不住问道:“小悦,从前的事情你一点也不记得了,真的不难过吗?”
其实他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一直憋在心里,此时终于犹豫着问了出来。
“当然也会难过啊,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谁,还有我的家、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都在哪里。”
“对不起,小悦,我不该问的。”看着苏悦忽然瘪了瘪嘴黯淡下来的表情,狄霖连忙满是歉意地说道。
“只是都已经忘掉了,再怎么难受又有什么用呢?”苏悦摇摇头,唇角已是微微地扬了起来,脸上又洋溢起了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愉悦的笑容,“再说了,我虽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最重要的是,我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记忆呀。”
“与其纠结着过去,还不如好好地拥有现在的快乐,不是更好吗?”苏悦说着仰起了脸,窗外投来的一线阳光正照在他的脸上,阳光下他白生生的脸蛋上有一层水蜜桃般的细小绒毛,煞是可爱。
苏悦微笑着说出的这句话,在狄霖的胸中百转千回,许久,他轻轻地从肺腑之间吐出口气,缓缓地说道,“是啊。”
不是吗?过去的已然过去,再纠结于其中只会让自己更加地痛苦烦恼。忘掉过去,或许这样就可以得到简单的幸福了吧?
可是知道并且去付诸实施,这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
中秋之夜。
一轮圆月高高地挂于夜空之中,清冷明亮有如一轮冰盘,在深黯的苍穹之间倾洒下如水的清辉银光。在这高耸入云的雪峰之巅,感觉与那广袤的天空是如此的接近,眼中的整个夜空显得是那样的深邃而且纯粹,仿佛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犹如一整块纯净无比的深蓝色宝石,而那些点点散落在天幕之中的繁星则一闪一闪地,有如碎钻般璀璨。
屋里,三个人正围坐在桌边,对饮谈笑着。
今天,苏悦早早地就做好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还和狄霖一起从冰崖边的梅树下挖出了几坛自己酿的梅子酒,此时正置于红泥小炉上慢慢地温热着。
炉火通红正旺,一室暖意融融,渐渐的,有香甜清冽的酒香轻溢而出,满室香暖流动,令人醉意醺然。
因为正值中秋佳节,师徒三人也算是团聚一堂,又逢苏悦的生日,且不说苏悦从早晨开始就一直兴高采烈的,就连向来严峻的天云居士也是言笑晏晏。
苏悦嚷着要喝酒碰杯,天云居士也就笑着允了他,只是嘱他少喝几杯。
谁知道苏悦的酒量竟是极浅,这样清淡的梅子酒只不过才浅浅地抿了几口,便似是有些醉了,一张小脸遍生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红扑扑的象个大苹果似的,两只黑黑亮亮的大眼睛更是水汪汪的。
而且他醉时的模样与平常完全不同,不仅话变多了,还不停地到处找酒喝。狄霖见他已是有了醉意,哪肯再给他,却被他嘟噜着嘴巴,用那双小鹿般无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看上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得拿水兑了半杯酒递给他,只见他眉开眼笑地双手捧着,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那副醉态可掬的模样,瞧着又不觉好笑。
天云居士看着俩人,在一旁却只是莞尔不语。
他手握着酒杯,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轻轻地将轩窗推了开来。
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的银白世界,与屋内的温暖舒适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倾照而下的银色月辉经过冰峰雪岩的重重折射,更显得无比清冷。
窗一打开,一片银霜似的月光便投映了进来,一阵冷风亦迎面疾吹而来,吹在身上教人不禁凛凛生寒。
天云居士却是恍若未觉,而是迎着寒风,目光遥遥地投注向远处,似是忽然间忆起了什么。
“当年,我与狄飞武大将军的相遇就是在这么样的一个中秋之夜。”天云居士仰起头,看向那一轮高悬天际的明月,忽然开口说道。
“嗯?师父,你说什么?”苏悦模模糊糊地没有听得真,茫茫然地看了看。
狄霖不禁看向那凝立于窗边的修逸身影,当年在将军府第一次见面时,师父只是极为简单地告诉自己,他是因为对父亲的承诺而来的,而从此后就再也未曾提及过自己的父亲。
“那一年,我因为有事赶去荆州,正好在甘凉道上偶然遇到了你的父亲。”天云居士转过身来,狄霖看得出师父望向自己的目光之中感触颇深,“那个时候,你的父亲壮志未酬、功业未建,还只是一个屈居于人下的小小参将而已。但是他的气宇轩昂、飒爽英朗,令人一见之下就知道是一个豪气干云的大好男儿。”
也正是因为如此,俩人在一见之下,就相互引为平生知己。那一个中秋之夜,他们对月饮酒,谈剑论道,直至天明,方才作别,各自而去。
然而这一别,却是一别经年,再见的时候,已是阴阳相隔。
当他听闻狄大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之后,就立即快马赶至了皇都,所为的只是数年前偶然相遇时的那一句承诺。
“我与你父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却相知甚深,我收你为徒,也是敬重他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天云居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虚空中遥遥一敬,再仰头喝尽。
他直视着狄霖,一字一字地道,“你可知道,你的父亲这一生,遭受挫折无数,却从来未曾气馁退缩过!”
天云居士的这一番话语,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但却直如醍醐灌顶,狄霖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冰冷,接着又是一阵热血冲上了头顶。
回想过去这一年来的种种,自己的彷徨、自己的迷惘、自己的烦闷、自己的不安、自己的心痛……深深地陷于情感的旋涡之中,渐渐地迷失了自我,抛却了自己多年的梦想,失去了自己的骄傲。
这样的他,并非是被他人折去了双翼,而是自己将自己束缚起来,禁锢在过往之中无力自拨,只知一味的逃避,还有顾影自怜。
这样的人,本是他最为痛恨,也是最为看不起的人。
而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变得这样的怯懦可笑?
良久,狄霖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向着师父深深一礼,“是,徒儿明白。”
天云居士微微颔首,他看得出狄霖刚才心中所经历的激烈起伏,而最终平静下来的脸容上的坚毅神情,让他知道狄霖已然是做出了决定。
“回禀师父,很快就是父亲的忌辰,我想过几日就动身下山去。”狄霖想了想,又道。
天云居士点了点头。
“师父,我也要和师兄一起下山去,我还没有拜祭过狄大将军呢。”本来一直趴在桌上的苏悦,这时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说完之后又软软地趴了下去。
“师父,我还是先送小悦回房去睡吧。”看着苏悦的迷糊样子,狄霖也不禁放下了心头的沉重,走过去抱起了他。
苏悦就象只贪睡的小猫似的,用头拱了拱,在狄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方才不动了。
狄霖不觉笑着摇了摇头,此刻他的心中被一种淡淡平和的温馨所充斥着。
所以他又怎会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皇都,此刻却已是暗潮汹涌、波澜欲起了。
六、暗夜起波澜
六、暗夜起波澜
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一阵凉意突然传来,后背已是贴上了冷硬的石墙,再也没有了退路。
举目四望,这是一条静僻污秽的死巷,即便是大白天也鲜少有人经过,何况此刻已然是夜幕降临,更是沉寂有如死地。
宁世臣眼看着苏太傅座下的黑衣鬼面杀手带着冷厉的杀气,向着自己逼近过来。他却是并无一丝的恐惧和惊讶,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用复杂二字来形容。
之前端王将自己从摄政王的手中劫出,治好伤后又毫发无损地任自己自行离开。尽管端王并未对他提出过什么要求和回报,甚至都没有召见过他,但他绝不会幼稚到以为,端王之所以这样做,单纯是因为端王府与苏家结盟的缘故。就算是盟友,若无利益在前,这种事情他自己也是不会去做的。端王的所图他自是能略微猜出一二来,只不过他自信自己跟随了苏幕远十七年,为苏家出谋划策,可谓是呕心沥血、不遗余力。所以,他确信苏幕远就算再是生性多疑,也断然不会对他生疑,起了杀心。
只是,他还未及返回苏府,就已是遭到了这一群杀手的截杀。
这六个身着黑色夜行装、头戴狰狞鬼面具的杀手,尽管看不到面目,但他可以确定,这些杀手绝对不是端王找人来假扮的,因为这六个杀手,他不仅认识,而且还非常熟悉,因为这六个杀手,每一个当初都是由他招募而来并且加以训练的。
六人之中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名叫“狂刀”,手中所执的一把金背开山刀长逾六尺,当他将一套“夜战八方,泼风刀法”展开之时,当真是有种人刀皆狂的夺人气势。那个身材小巧的则是个女子,她的武器名为“毒刺”,剧毒封喉,见血即亡,事实上她全身上下都满是剧毒,所以她的名字也就叫做“毒刺”。另外俩人是一母双生的孪生兄弟,合称“金银双蛇”,身法诡异,毒辣如蛇。还有一个是来自西域的勇士“狼牙”,一身钢筋铁骨,蛮力无穷,掌中一柄重达七十二斤的精钢狼牙棒,这种本是适用于战场杀敌的巨型兵刃,一旦施展开来,可以横扫千军。不过这六人之中最疯的却是“疯狗”,他疯起来的时候完全不要命,就算明知下一刻就会有把刀要一刀砍掉自己的脑袋,他还是照样会冲上去咬人一口。别人厌恶地称之为疯狗,他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欣欣然将之做为了自己的名号。
这六人属于玄暗九魔,亦是苏幕远座下最为顶级的杀手,平时绝不会轻易派出。这次却是一下就派出了六个,就只为了截杀象自己这样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实在是太过夸张了,杀鸡又焉需用牛刀?
其实事前他也曾想过,他深知苏幕远的冷酷无情,他也深知在苏幕远眼中最为看重的就是一个人有没有利用的价值或是可利用的价值有多高。这么多年来,他在一旁看过无数次苏幕远将他人做为棋子,无情地摆布、利用,再又无情地抛却、舍弃,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同样在他的算计之中。
说到底,他,宁世臣,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之前只是因为比别人有用一些,所以才受到了青睐和重用,一旦失去了作用,就会立刻被无情地抛弃。
“你们想干什么?”话一出口,宁世臣不禁又在心底里暗叹,自己居然也会做出此等明知故问的愚蠢之举。
“我们是奉了太傅大人的手令,只要一见到宁先生,就立即格杀勿论!”狂刀是六人之首,他的声音冷似铁、锐如刀,但对于昔时苏府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到底不敢造次。
“我要见太傅,”背靠着冷硬的石墙,但是寒意却不是从背部而是从心底里缓缓地升起,只不过宁世臣清俊的脸上仍然带着那种温文无害的笑容,“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
“你既然已经背叛了太傅大人,又还有何颜面去见太傅大人?”狂刀一字一顿冷冷地道。
“这些都是敌人的离间之计,我对太傅一向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要你们带我回去面见太傅,一切就自会水落石出的。”宁世臣却是不愠不火,语声淡然。
“抱歉,太傅之令我们不敢有违。”狂刀将手中的长刀一挥,在夜色中带起了一片煞冷的寒光,“宁先生当日也算是对我等有些香火之情,还是请宁先生自行了断吧。”
只可惜宁世臣似乎并不准备接受这番好意,他背靠着冷墙,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却是既不说话,也不动手。
“宁先生既然不愿意自己上路,那就怪不得我们手下无情了。”狂刀狰狞地一笑,话音未落,六个人身形微动已是又向前逼近了一步,杀气暴长却并未出手,倒象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宁世臣面上的神色丝毫未改,不过心下却是一声冷笑。从什么时候起,苏幕远座下的顶级杀手竟也会变得如此婆妈、如此仁慈了?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就能想到,要将他悄无声息地杀死于人群之中可说是易如反掌,之所以将他逼入到这条空寂的死巷中来,显然是另有目的。
果然,当六人将宁世臣团团围住,将要出手之际,墙头上突然现出了数条黑影,“嗖嗖嗖”一阵暗器破空的疾响而至,六个杀手纷纷挥动手中的兵刃闪身躲避,不觉已是被逼退了几大步。
“太傅大人所料不差,你果然是个叛徒!”狂刀厉声长啸,手中的长刀已化做了飞卷而至的狂风,只要被卷入其中,就会血肉飞溅,“大家并肩上,这些人一个也不留!”
其余几人带着嗜血的兴奋和残酷的杀意,厉声桀笑,冲了上前。
宁世臣仍然背靠着石墙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片混战,这场混战似乎是因为他而起的,不过他此刻反倒象是个局外人似的。
那些人影在月光下交错闪动,兵刃的厉光似流星般闪过,不时有兵刃相击、冷刃入肉入骨、受伤喘息的声音传来。
瞥到残破檐间的那一轮圆月,宁世臣方才省起今天正是中秋之夜,不觉有些讽刺,本是人月两团圆的日子,却有着相当数量的人生要在此中止了。
他本就是个天性凉薄之人,在跟随苏幕远的十数年里,他接触到的是最为肮脏的政治斗争,更是见多了胁迫利用与背叛出卖。他也一向是个聪明人,当然也能看出当前的形势之下,苏家早已是日渐式微,大厦将倾。良禽择木而栖,他当然也懂得选择强者和胜利一方才是生存之道。
只是想到自己当初不过一介寒士之子,纵然满腹经纶,也只能老死于乡间而不能闻达于世。何幸竟得到了苏太傅的青睐和大力提携,才有了今日,这番知遇之恩,他到底是心存感激,本想以此生全力以报的。但现在既是苏幕远先不信自己、弃了自己,那么从此以后,他与苏家就是再无瓜葛。
虽然这样想着,心中却是无法继续的平静下去,有种释然,然而释然之后,还有种极淡的惆然。
当他再次举目望去时,眼前的这一片混战已然是分出了胜负,就如同是发生在皇都的这场权力之争一样,苏幕远这一方已是露出了明显的败相和疲态。
一直深藏不露的端王府,实力当真是不可估量,端王的心计也当真是深远得可怕。此举不仅令宁世臣对苏幕远彻底绝望,从今后死心塌地为他卖命,同时也以宁世臣为饵除去了苏府的几员大将。
看着最后一人喘息着倒伏在地,停止了呼吸,龙转身向着宁世臣走了过来。
“宁先生,请吧。”龙停在离他一步之遥,脸覆在黑黝黝的面具之下,看不到任何神情,无机质的声音仍然平板冷硬。
“如果我说不的话,端王是不是就要你杀了我?”宁世臣微微一笑。
“王爷只说,你是一个聪明人。”龙缓缓地一字一字地道。
宁世臣又笑了,这一次笑出了声,他很少这样地笑,但是这笑声中没有笑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冷酷之意,他也一字一字地道,“是的,我是。”
※※※ ※※※
龙带着宁世臣来到了书房之外,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了。
留下宁世臣一个人有些错谔地立在那里,抬眼望望紧闭的房门,一时间略是踌躇了一下,正要伸手去叩门时,里面已是传来了一个声音。
“请进。”
这个声音年轻而且优雅,略带着些低沉,不过却也使得这声音听起来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醇厚韵味。声音并不高,似乎是长期的习惯使然,显得十分温文有礼,只是在不经意间却流露出了一种不易觉察的威仪,仿佛天生就是高高在上,又仿佛不怒而自威。而且这句话虽短,但就在这极其简短之中却能感受到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和决不轻易改变的决断。象这样说话的人往往意志坚定不受他人左右,而且通常总是在谈笑之间就杀伐决断、予人生死。
宁世臣聆听着这声音,同时头脑之中也在迅快地思忖着,他应声推门而入。
入目的这间书房极大,四面都是高及屋顶的檀木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书虽然多,但却是分文别类,整齐至极,有着书墨独有的清香气息。只不过匆匆地一瞥而过,宁世臣就已是发现在这些琳琅满目的书籍之中有不少存世罕见的孤本珍品。
书房正中摆放着一张极其宽大的书桌,紫檀木镶白玉的桌面上置着数方宝砚和各色笔筒,筒中插笔如林。
有一人正端坐于桌前认真地看着一本卷宗。
明亮的灯光映照着那人极为英挺的面容,两道斜飞入鬓的如墨浓眉之下,眼眸低垂着,神情凝重,正在极为专注投入地看着什么。
宁世臣注意到他虽然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纯墨色衣袍,也并无丝毫华贵显赫的装饰。只不过一切外在的衣物饰品对于此人而言,都似乎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因为他就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就散发出一股浑若天成的尊贵气质和不可忽视的强大气势。
宁世臣认出此人就是先皇成武帝的第四皇子,后来被封为端王的君宇琤。
只是这位在世人眼中只知眠花宿柳、饮酒寻欢,一向无心朝政,疏放骄狂的风流王爷,此刻竟象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尽管之前与端王府结盟合作之时,他就已经知道这个传闻中无能平庸的闲散王爷其实是深藏不露,绝非池中之物。但此刻亲眼看到端王那不加任何掩饰的真实一面,当真是龙章凤姿,气宇非凡,一时间心中也不由得深深惊憾不已。
“世臣见过端王殿下。”宁世臣上前缓缓一礼,尽管此刻心中思潮纷沓如涌,但表面上却是丝毫也未曾显现出来,仍然是带着那种温文无害的笑容。而在这几乎已成为他的保护面具的笑容之下,从来无人能够窥知他的心中所想。
他看到君宇琤动作优雅地放下手中所执的卷宗,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而当君宇琤的两道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在这一瞬间,他竟然生出了一种已被这目光完全看透了的感觉,这对于久已习惯于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掩藏在不动声色之中的宁世臣来说,这种感觉可以说是陌生的,也是极为可怕的,不由得微微一凛。
宁世臣忽然发现,此刻的端王,那双眼眸之中何尝还有丝毫素日寻芳花间的醉意微醺,而是异常的明亮,仿佛在其中深藏着一柄绝世的名剑,剑已出鞘,锋锐深邃,竟是深不可测,以自己多年的经验与阅历,在这样的目光之下竟也似乎无所遁形。
“宁先生,你可愿为本王效力?”君宇琤一瞬不瞬地望着宁世臣,问道。
他的语声仍然极其平淡而且舒缓,然而这语声之中却是满含着绝对的自信、强势还有无法忽略的霸气。
宁世臣不禁微微一窒,之前他也曾设想过应该如何周旋,但却怎么也想不到君宇琤根本什么也不说,而是一开口就将一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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