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梦如烟逝-第3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看着狄霖微颤的身体仿佛水中的涟漪般久久不绝,看着狄霖愈来愈苍白下去的脸还有愈来愈黑沉下去的眼,尽管他也想要停止,尽管他也很清楚,说出这些话只会让狄霖更加的恨他,但他却怎么也停止不下来,胸中仿佛有一股突然涌起而且无法抑制的无名怒火在肆虐着、占据着他的全部理智。

    “你给我记住,你是我的,你身上的每一寸,连同你的心,都是我的,你逃不开的。”他用淡如清风的语气一字一字地说着,仿佛是在宣告着什么似的,说完,杨晋之就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只留下狄霖紧咬着唇倚坐在那里,一时间象是没有听明白杨晋之的这番话,渐渐地,脸色变得煞白。




二、执念以何解

二、执念以何解

    狄霖闲闲地坐在水榭之中看了一会儿书,忽然感到一阵淡淡的倦意涌起,便随手放下了书,站起了身来。

    他转过身去,轻倚在扶栏边,眼前是一湖绿水碧波微漾,湖面上田田的莲叶青翠欲滴。此刻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之下,水波轻澜,点点泛金,时不时地有微风轻拂,送来满湖的莲叶清香,令人悠然心旷神怡。

    只是此时的狄霖,满心里烦闷郁结,纵然是面对如此的湖光水色,心情又如何能好得起来?

    他如今被拘禁在这“听雨小筑”已是将近一月,每日里锦衣玉食,闲散度日,另有四名丫环小厮细心侍候着。他冷眼看了几日,便瞧出那几个岁数虽是不大,但却是聪明伶俐,应承对答滴水不漏,武功竟也是不弱,想必是杨晋之刻意选来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作用自是不言而喻,狄霖虽然心知肚明,却也始终装作不知,并不去点破。

    此时他临风独立于湖中水榭,尽管放眼望去四下里空无一人,但他很是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怕是都尽落在他人的眼中,若有个什么行差踏错,就自会有人在第一时间去报知杨晋之。

    思及此处,狄霖心下不觉一声冷笑,自己的伤势虽然已是痊愈,但是每隔七天便要被迫着喝下化功散,一身的功力尽失,这样的他又能跑去哪里?

    这个地方除了那四名丫环小厮之外,绝不许其他人进出,只有岑无忧为自己诊伤时曾来过几回,不要说是从这个“听雨小筑”里逃出去,就算直到现在,他也只知道这里是杨晋之的一所别院,但究竟位于什么地方却也并不清楚。

    只是就这一点而言,他倒也不得不佩服杨晋之。他当然知道君宇珩的心思是何等的慎密,既是早已谋定要对付碧涵山庄,定然是已将一切都布置妥当,势必要断了所有的退路,而杨晋之不仅能顺利逃脱,还一早就备下了这么个安身立命的隐秘之所,亦不可谓不老谋深算。

    湖中的成群锦鲤追逐嬉闹着,其中一尾突然离水跃起又落下,“噗”地一声,溅起水花点点,湖面上顿时荡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地向远处漾开。

    一直在刻意地去回避,此时却又不经意地于脑海中浮现而出的名字,不想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令狄霖的心中不禁泛起了阵阵的涟漪,只不过随之而渐渐漾开的,是隐约的痛楚,一阵一阵,连绵不绝。

    ※※※ ※※※

    杨晋之正站在离开水榭五十步外的一片柳树浓荫之下,远远地看着狄霖。

    事实上他早就来了,只是走到这里时,抬眼看到狄霖正坐在水榭之中,倚着栏低头静静地看着书,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停伫了下来。

    远远地望过去,那道浅灰色的身影融入在接天莲叶无穷碧的静谧背景之中,无比的融洽,无比的柔和。满湖粼粼闪动的波光投映在他的身上,变幻的光影无声流动着,然而他的整个人却是那样的静,宁静而专注,那满湖的莲叶清香似乎就是为了他一个人而发出,隽永得仿佛一幅千百年前就已经存在的美丽画卷。

    就在杨晋之恍惚间以为此情此景已是凝固在了时间流逝之中的时候,狄霖已是随意地放下书,站了起来,长衣临风,宽袖轻舞,说不出的潇洒逸然。

    然而就算是隔着这样远的距离望过去,杨晋之却还是不由得有些惊觉,狄霖似乎消瘦了不少,丝质的单衣被风吹着紧贴在身上,显出了衣下极为优美流畅的身线,也显得衣袍下有些过于宽大空荡。

    这其中的缘由,杨晋之也不是不知道。那每七日一剂的化功散怕是首先脱不了干系,尽管他已令无忧将这种药对身体的伤害降至了最低,但长期服用对于身体的损伤还是无可避免的。

    另外,在狄霖那平静冷淡、沉默无言的表象之下,敏锐如杨晋之又怎会觉察不出他内里的心事重重还有郁结难解呢?

    原本是自由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却被人生生折断了双翼,失却了飞翔天际的自由,被迫束缚于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

    所以,只能一天天看着他,那原本充满健康光泽的浅麦色皮肤转成了一种羸弱的苍白。原本明亮清澈、仿佛融入了万千繁星的眼眸失去了鲜活的光彩而变得黯淡幽深。而原本矫健挺拔的英姿如今却只是终日形影独立、无所事事。

    那一缕从他的神形眉宇之间透出来的淡淡憔悴之色,虽然丝毫无损于他的俊逸脸容,甚至更给英气逼人的他平添了一种别样的柔美气质,但看在眼中时,却还是会令人不自禁地有种心被拧起来微微生痛的感觉。

    远远地又看到狄霖皱起了眉,最近的他常常会有这样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他总是在不自觉的时候深深将眉宇锁起。

    杨晋之远远地看着,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很想上前去,伸手将那深锁的眉宇轻轻抚平。

    而他的心也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地攥紧着。

    只是他虽然心痛不已,但却并不准备放手,不管狄霖是痛也好,还是恨他入骨也好,他都那样固执地想要将狄霖紧紧禁锢在自己的身边,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尽管面对着这样的狄霖,自己也是痛苦不堪的,但他还是不要放手,也无法放手。

    至少,这样的狄霖,是待在自己目所能及的地方的。

    ※※※ ※※※

    狄霖正站在那里悠然出神,忽然听到有轻缓的脚步声向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他知道这样走过来的只可能是一个人,身形顿时微微一凝,却没有转过身来。

    从他醒来的那天以后,摔门而去的杨晋之竟象是突然变回了最初见时的模样,如同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过似的,对自己笑语晏晏、殷情周到,每日来这“听雨小筑”时,也都一直是以礼相待,从不逾距。狄霖一时间也猜不透他到底有何意图,只能戒备防范着与他小心周旋。

    只听那脚步声渐渐地走近,最后在距离自己三步左右的位置停顿了下来,接着传来了书页轻轻翻动的声音。

    “狄兄今日好有雅兴,不如我回头令人再多送些书籍来,可好?只是不知道狄兄喜欢看什么样的书?”果然是杨晋之,好听的嗓音干净清柔,与这万里的晴空还有这一湖的碧叶莲香倒是相得益彰。

    “不必了,也不过是长日漫漫无事可做,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罢了。”狄霖极淡地回答。

    他并无意于接受杨晋之的任何给予,缓声但却是断然地拒绝了。

    他的声音听来淡淡的,只有细细品味才能觉出这里面深掩着的无可奈何与淡淡苦涩。

    而这淡淡语声之中的无奈苦涩却是要比这话语中的断然拒绝更令杨晋之因之而心弦触动,不觉一时无语。

    定定地看着狄霖的后背,那急剧消瘦之后显得有几分纤弱的后背倔强地挺直着,可是杨晋之知道,在那衣袍下面的肌肉此刻应该是在充满戒备地僵硬着的。

    “对不起。”

    不知为什么,这三个字就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他从未对人说过这样的话,说出后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不禁紧紧地抿起了双唇,象是生怕自己又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狄霖似乎是怔了一下,片刻之后,方才以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缓缓地说道,“是少庄主救了在下的性命,又何言对不起?”

    杨晋之原本是满怀歉疚的,为着自己曾经对狄霖所做过的一切事。但是狄霖这表面平淡,实则充满了讥讽之意的一句话,却又引得他隐忍已久的不稳情绪将要勃发。

    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一种无力的悲哀忽然间就将杨晋之紧紧地攥住。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当自己在面对着这个人的时候,他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掌控。

    他何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总是高高立于人前的他,一直以来都能完美地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在优雅的语声与温润的微笑之下。然而每次在面对狄霖的时候,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会在瞬间崩溃瓦解,狄霖的一句话,甚至是不说话时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能让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波动。

    他深恨这种感觉,也曾经想过要杀了狄霖。

    可是他却做不到,他也无法想象,亲手杀死了狄霖之后,自己又会怎样?

    所以,他只有将狄霖散去功力囚禁在这里,尽管他也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只会让狄霖更加地痛恨自己。

    原想着每日相对着、软磨着,自己以一颗真心去待他,时日久了,或者可以将他们之前的一些不快渐渐地淡去。虽然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以狄霖宁折不弯的刚烈性子,机会怕是极渺茫的,但到底还是存了这份心思,盼着狄霖能够稍有些回心转意,至少能象起初时一样笑谈畅饮。

    只是狄霖,无论自己怎样地对他,总是一副冷冷淡淡、敬而远之的神情,他几乎很少说话,也从未说过任何失礼的话,但那比起陌路之人更为冷淡的样子,还有自他身上向外散发出来的那种无言的抗拒与排斥,却更教人难受,就象是永远也无法靠近似的。

    就象现在,自己站在离开他三步远的地方,但这已是极限了,他可以感觉得到,狄霖虽然一直站在那里一动未动,但全身上下早已如同刺猬一般竖起了根根尖刺,在随时戒备着、抗拒着。

    虽然只有这短短几步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及,但是感觉却还是象和远远地站在柳荫下时一样,一样的那么可望不可及。

    “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杨晋之轻轻地问,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狄霖背对着他的肩背似乎微微一僵,过了一会儿,方才淡淡地说道,“放我走。”

    “绝不行,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杨晋之断然一口拒绝,绝无任何回转的余地。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狄霖猛地转过了身,直直地对视着杨晋之,他的脸容在渐渐地发白,眼睛仿佛冒着无声冰焰的深深寒潭,“我并不是沈静。”

    狄霖的脸色苍白如纸,而眉眼却有如墨染,异常的清晰鲜明。眼中突然迸发出的怒火与寒光,仿佛给这张原本暗哑消沉的脸容注入了极其生动的活力,这一瞬的狄霖美得惊人。

    杨晋之深深地看着狄霖,他当然知道不是,因为他从未对自己的哥哥有过这样的情感,沈静永远都只是他童年时最为温暖的记忆而已。

    他也同样知道,这是狄霖心中一块最不能被触及的痛处,所以他放缓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极为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

    狄霖双手紧握着身后的扶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强忍住心底突如其来的一阵刺痛,才能让自己的身体颤抖得不那么厉害。而听到杨晋之的回答之后,他先是一怔,然后慢慢地放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想不想听听我哥哥的事情?”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狄霖,杨晋之忽然又问。

    出于本能,狄霖并不想听,因为这个名字与太多心碎神伤的记忆相连,稍一牵动,便会痛彻心肺。然而潜意识里却又那样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有关于沈静的一切。一时之间,狄霖的脸色阴晴忽变,他又转过了身去,保持了沉默。

    “世人都说杨景天夫妇伉俪情深,而事实上,在我父亲迎娶我母亲之前,就早已有了心爱之人,并同她生了一个孩子,就是沈静。可是为了碧涵山庄以及杨家的前途,父亲最终还是遵从父命娶了我母亲。直到那女子一病身故之后,母亲才同意将沈静接到庄中抚养,但对外只说是一个远房亲戚,就住在庄里的一所偏僻小屋里,那里你是见过的,母亲待他并不好,父亲也做不得主。”

    杨晋之的声音从背后缓缓地传来,说起曾经的往事,他那悦耳动听的声音里却是充满了说不出的讥意与嘲讽。

    “我从小没有兄弟姊妹,父亲与母亲相敬如冰,父亲因为母亲的缘故对我并不亲近,而母亲每日亦有诸多事务,我的身边只有一大堆的奴才下人。”

    杨晋之说到这里,微是顿了一下,又缓缓地接下去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怅然和空茫,虽然身处于人人艳慕的锦衣玉食之中,出入总有一大群的仆役随从围侍着,可还是总觉得只有一个人,觉得说不出的孤单寂寞,无人可以相伴,也无人可以倾诉。

    “后来,我在庄中遇到了沈静。那时候,我八岁,他十五岁。一开始,他只是躺在那里自己看书,并不理我,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不理我。那一次,我负气而去。可是第二天,我又忍不住一个人偷偷地跑去了小屋。”

    “最初只是好奇,他似乎与其他人不一样,总是静静的,大多数时间都在静静地看书。很少有人能在他那样的年纪却有着那样的恬淡与宁静,那是一种真正的超然物外、与世无争的淡泊。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去找他,因为和他在一起时的那种安静平和是我从未有过的。”

    “再后来,我偷听了父母的争吵,才知道他原来竟是我的异母哥哥。那时候,我高兴极了,我也有与我血脉相连的哥哥了,在这世上我再也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杨晋之的声音本就非常的好听,此时又满含着情真意切的笑意,娓娓地诉说着,更是说不出的动人心弦。想是正在回忆着当日的那种愉悦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向下说。

    “我们在一起看书、玩耍,有时也吵架,不过吵过以后很快又和好。我从未喊过沈静一声哥哥,但以沈静的聪颖,他应该是在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我的身份,他表面上对我淡淡的,但我知道,他是真心地爱护我、关心我。只有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日,我才象是恢复了那个年龄应该有的样子,可以胡乱地发脾气,也可以没有形象地大笑,甚至是撒娇,不需要任何的掩饰,也不需要任何的猜忌。”

    那样的一段时光,是他一生之中为数不多的、最为美好温馨的时光,那样的弥足珍贵,被他小心珍藏在了心底深处。今天还是第一次将之向着他人倾诉,久藏的温馨记忆并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去,反而似醇酒一般,愈久愈香。

    杨晋之又停了下来,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当他再接着向下说的时候,声音却已是变得暗哑低沉无比。

    “我们在一起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直到母亲坚持将他做为质子送去皇都做了太子的侍从。”

    “其实正是我害了他,等我知道再赶去的时候,早已是人去屋空。”

    曾经,他的生活就如同是一间门户紧闭的屋子,而沈静就是那一缕偶然透入的阳光,当阳光逝去,屋子重又阴暗无光。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从未得到过并不是最痛苦的,因为,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这种幸福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种得到后再又失去的痛苦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才真正地意识到权力的重要,自那一刻起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渴望着拥有至高的权力,因为这样的话,或许就可以留住自己所珍视的人了。

    “最初,哥哥还有只言片语捎回来,但两年后就再无音讯。那时候我只能深恨自己的无能,不能保护自己的哥哥,可是等到我有了这能力的时候,才知道哥哥早已经死了,死在了我不知道的地方。”

    仿佛是已将痛楚强行地剥离了出去,杨晋之的声音显得出奇地空洞平板。

    又过了很久,久到狄霖都以为杨晋之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杨晋之的声音才又传来,“你知不知道,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象是找到了失去已久的珍宝,可是我很清楚,你并不是他。”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弄错过。”

    “我要的,就是你。”

    虽然背对着无法看到杨晋之脸上的神情,但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坚定以及毫不犹豫,狄霖不禁微微一震,却还是继续沉默着。

    杨晋之凝视着那挺直的沉默背影,忍不住一阵难言的苦涩悄然涌上了心头。

    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与狄霖之间没有那一夜的话,他们会怎样?

    或许会成为朋友,也或许如同两条平行的线,从此后再无交集。

    而这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一点,那个时候他才会以那样一种激烈的方式,不顾狄霖的意愿,强行地将自己介入到了狄霖的生命中去。

    无论爱也好,恨也罢,他已决定了,要与狄霖纠缠一生!

    只是,想要以一生的时间与狄霖纠缠不休的杨晋之,此刻又怎会想到,一切竟会那样快的,又是以那样的一种方式画下了句号。




三、问情为何物

三、问情为何物

    这已是“听雨小筑”被焚毁之后的第三天。

    与追踪而至的羽林卫一番剧斗,双方互有折损之后,杨晋之一行人撤出了“听雨小筑”,辗转来至另外一处隐秘之所。而从前一天的傍晚时分起,杨晋之就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关在了房中,闭门不出。

    “怎么,还是什么也不吃?”令狐无天看了看岑无忧手中原封不动端回来的食盒,重重地叹了口气。

    “连房门都没让我进去。”岑无忧摇了摇头,目光也不知是有意还是不经意地,转向了一旁的无意,他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之中悒色如雾。

    然而无意却不知在出神地想些什么,恍若未觉。他那还未脱去少年稚气的脸容似乎带着几分倦意与憔悴,似乎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连眼下都现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不就为了一个狄霖,犯得着吗?”

    令狐无天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样大逆犯上的话也只有一向线条够粗的他才敢肆无忌惮地说出口。

    “无天。”冷无痕投过去淡淡的一瞥。

    令狐无天不耐地翻了翻眼睛,但也总算是老实地噤了声,不再多说。

    无意却是低下了头,所以没有人看见,他那双原本灵动慧黠的茶褐色明眸,此刻竟象是忽然间又暗淡了几分。

    “无意在外面吗?”忽然从房中传出来的,是杨晋之那极为动听的声音,有如琴音悠韵,泉水轻漾,“进来,我有话问你。”

    其余三人闻言都一齐看向了无意,而注目之下却又不禁惊觉于他的脸色之差,岑无忧眼眸深处的忧色似乎更浓,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是,主人。”无意却是毫无所觉似的,低低应了一声,就上前去推门而入。

    门轻轻地推开,又轻轻地阖上。

    接着传来的是无意恭谨的声音,“主人。”

    过了许久,杨晋之方才缓缓地转过身来,首先跃入眼帘的是那一身明艳似火的飘逸红衣,这本是他一向最为欣赏、也是与无意的气质最为般配的红衣,此刻望在眼中,却是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似乎要将他的眼睛灼伤,令他渐已平复下去的心情不觉又有了被扰乱的迹象。

    许久,杨晋之方才开口。

    “无意,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借机放走了狄霖?”杨晋之问得极低极慢,因为如果不这样做,他就不知道能不能保持住自己语声的平静。

    他无法忘记,那个时候,当他赶至“听雨小筑”,看到的却是那冲天的大火,当他听到回报说怎么也找不到狄霖时,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是自己害死了狄霖,如若不是自己,如若不是那七天一次的化功散,以狄霖的武功又怎会被困失陷于大火之中?

    一时之间,那种巨大的悔恨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下去,尽管理智告诉他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一场大火之后幸免于难,却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态一直等到大火燃尽,然后细细翻检了火场之中的每一寸废墟残垣。

    唯一找到的是狄霖的佩剑,那皮质的剑鞘早已在大火中焚毁,而精钢的剑身也已被烧得发黑变形,当他一把抓起并紧紧握住那把还带着余烬热度的长剑之时,从掌心传来的隐隐灼痛,仿佛是在无情地提醒着他,他已失去了心中所爱,甚至在他还没有真正得到的时候,就已永远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人。

    那种失去的痛,就如同心上被生生地剜去了一块似的,空洞但却是彻骨地痛着。

    只是,当最初的、那蒙蔽心智的、令他什么也无法去想的痛楚慢慢地沉淀了下来,当他可以开始思考的时候,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还有疑问就慢慢地浮上了心头。

    所以他立即找来无意质问,只是这一刻,他甚至不敢让自己抱着太大的希望,他害怕希望过后的再度失望会更加地痛苦难忍。

    这一刻,他甚至宁愿真的是无意欺骗背叛了自己,也不愿听到无意说出否定的答案。

    “无意不敢欺瞒主人,”无意的脸已白得象纸,原本就是略带着沙哑的嗓音,此刻显得更加的低沉暗哑,回答得异常艰难,“是,这件事的确是无意所为,请主人责罚。”

    确定了狄霖并没有死的狂喜立刻充盈并涨满了整个胸臆之间,那种心中的珍宝失而又复得的心情,这种巨大的落差,竟教杨晋之一时之间几乎无法自持。

    但紧接着,一股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懑又如怒潮一般的汹涌而起。

    近日来狄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和缓了一些,尽管依然是冷淡的,但已是让自己欢欣不已。只可笑自己竟然还以为是自己的真心和诚意多少打动了狄霖,如今看起来,这不过是麻痹自己的手段而已,但自己却象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心里还在欣然憧憬着金石为开的那一天。

    想到自己站在火场之中茫然四顾时的那种心丧如死,那种仓皇失措,在废墟之中四处搜索而又一无所得的那种几欲发狂的心境,这些在现在看来,不过一个天大的笑话。

    又想到狄霖这一去,再见又不知是何时,再见时又不知会是何等情形,也或许永生再无相见之日。想到这里,杨晋之的一颗心中亦不知是恼是怒,是痛是恨,竟辨不出是何等样的滋味。

    再看看跪在面前的无意,从他还是个小小孩童时起就跟随在了自己身边,到现在已是将近十年。一想到从未违抗过自己一星半点的无意,此番竟然也会帮着狄霖,做出此等违背自己意愿、欺骗背叛的事情,那股无法压抑的怒火就渐渐地蔓延而起。

    其余三人一直神情紧张地站在门外,屏息倾听着房中的动静。

    他们并不敢靠得太近,而房中的声音又是极低,模模糊糊地听得并不真切。

    “……是不是你……放走了狄霖?”这是杨晋之的声音,极低极缓,这语声似乎平淡得不带有任何的意味,却又象是包含得太多,所以让人根本无法辨清。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天瞪大了眼,无痕皱起了眉,无忧轻叹了一声,然后又都满脸紧张地竖起了耳朵去听无意会怎么回答。

    当听到无意用暗哑的声音说了声是的,三个人忍不住又相互看了一眼,眼神中已满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之色。

    不知道主人是否会动怒,也不知道主人会如何责罚无意,三个人都提着一颗心凝神听着。

    但是房中却是突然静了下来,过了许久,里面都没有再传出任何的声音。然而这种死气沉沉一般的静寂,纵然是隔着厚重的房门,纵然是远远地站在外面,他们也能够感到那种浸体而来的森寒和窒息。

    三个人悬在半空中的心又都忽地沉了下去,忽上忽下,没个着落。

    “我只恨我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不杀了他?”

    这句话是无意赌气地、任性地几乎象是用喊出来的。这声音已不象是无意的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尾音仿佛在不住地颤抖着,听在外面三人的耳中都是一震,心中已是连呼不好。

    “该死,你,你怎么敢!”

    这仿佛已被怒火扭曲,一字一字地从紧咬着的牙关中吐出来的,明明是杨晋之的声音,但却又不象。因为在他们的印象之中,无论心中有多么恼怒,杨晋之的声音也总是温润若水、满含笑意。

    “怦”地一声钝响传来,这仿佛是掌锋及肉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飞起重重撞墙的巨响,“哗啦啦”似乎有什么东西塌了下来,其间夹杂着一声极为隐忍的痛苦呻吟,之后却又归于一片寂静无声。

    “主人!”早已按捺不住的无天叫了一声,猛地撞开门,冲了进去。

    无忧与无痕对望了一眼,也紧跟着冲进了房中。

    里面一片零乱,案桌上的摆设散落了一地,而杨晋之站在那里,面罩严霜,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三人不敢造次,连忙跪下,偷偷从眼角的余光里看过去,无意蜷曲着身子躺在一边,一身鲜艳的红衣却愈发衬出脸色的惨白无色,唇角边有一线带着泡沫的鲜血汩汩地流下,神情已是萎顿至极,却偏偏还死劲咬着唇,大睁着一双茶褐色的眼睛,既不呼痛也不昏去。

    岑无忧医术何等精湛,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主人刚才必是怒极,那一掌盛怒之下全力施为,而无意又是甘心受罚根本就不闪不避,这样的全力一掌正击在胸口之上,想必是击断了几根肋骨,而断了的肋骨又必是刺入了肺叶之中。

    他当然知道无意的伤势极是凶险,性命已是危在旦夕之间,但此刻又怎敢贸然上前去救治?只能同着无天、无痕一起苦苦哀求着,“求主人息怒,无意他并不是有心的,请主人就看在他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饶了他吧。”

    杨晋之那一双光芒流转的凤目,缓缓地自奄奄一息的无意,还有跪在那里不住哀求的三个人身上依次看过去。

    这四人虽然从小到大都坚持要称他为主人,但在他心中却从未将他们看做外人。尤其是无意,可以说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就象是自己的幼弟一般,一向是少了几分管教,多了几分宠溺。无意如今这样一种任性妄为的性子,多多少少怕也是自己纵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