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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如烟逝-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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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于是轻控辔绳,让跨下的骏马放慢了步伐,小步慢慢地踏着,“得得”的蹄声在空旷无人的长街上回响着,显得格外的清越悠长。
长街的尽头是一座建构宏伟的宅第,巍峨门楼前立着一对高大的白玉金眼狻猊,朱漆铜钉的府门气派非凡,只见一排明灯高悬,将府门上一块赤金九龙青地大匾映照得金光闪耀,上面“忠勇传世”四个斗大的金字龙飞凤舞,正是先皇的御笔。
看着这座在一个月前刚刚修葺一新的忠勇侯府,狄霖的眼前却不禁浮现起了十年前,他扶着父母的灵柩,从这府门中缓缓步出时的情景。
那时候尚不满十岁的他,忽然间经历了人生里的数度起伏跌落,仿佛就已经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深悟了人世间的人情冷暖以及人性的凉薄。
当他回头望过去时,那座外表依然富丽堂皇的大将军府,在他的眼中已显露出了一片败破颓废之相,那一刻,年幼的他,悄然拭尽泪痕的眼中,是异常决绝的神色,而不再有丝毫的眷恋。
十年过后,当他再次回来,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正是初秋的一个傍晚。残金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也将要消散殆尽,而他则一个人慢慢走在荒草已过人高的废弃庭园里,满目萧索,满心悲凉。他也曾试图在那些依稀眼熟的断壁残垣之间去寻找往日的点滴回忆,但却怅然地发现,那是徒劳的。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抹平一切!
那些你以为刻骨铭心、永世都不会忘记的,也只不过是因为时间流逝得还不够久远而已!
无论是多么深、浓、激烈、令你痴迷癫狂、为之哭笑,甚至是愿意抛却一切、牺牲所有的情感,都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沉积下来,而最终忘却于岁月如沙的恒流之中。
就象是眼前的这一片灯火辉煌,当你看着它的时候,又怎会还记得它曾经有过的一片萧索和满目疮痍?
狄霖勒马凝立着,心中思潮如涌,深浓如墨的夜色掩去了他脸容上的黯然神伤,只看到他的眼眸亮如寒星。
府门“呀”地一声打开,一个年近六十,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管家带着两个小厮急急如风地迎了上来。
狄霖跳下马,将缰绳扔给其中一名小厮,让他将马牵去马厩好生安顿。
“少爷,你到哪儿去了?可算是回来了,应该还不曾用过晚饭吧?”老管家狄安连忙迎上前去,却闻到扑面而来的一阵酒气熏人,再细看时发现狄霖的脸上红晕满布,“哎呀,少爷你怎么在外面喝了这么多的酒?这酒多可是伤身啊……”
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说着,一边提着灯笼在前面照着,穿过前面的庭园花廊,进了狄霖居住的院落。卧房里灯光明亮,早早地已是生好了火盆,一走进来,顿时感到暖意盎然。
狄安上前帮狄霖解下了外衣,让他倚到铺了软垫的躺椅上,又为他盖上了层薄毯,然后一迭连声地吩咐小厮去让厨房准备点心和醒酒汤,又赶紧着叫人去将沐浴的热水抬到房中来。
狄霖放松身体舒服地倚在躺椅上,微微闭着眼,也不说话,只管由着狄安去吩咐安排。
这狄安本名苏安,原是苏府一个别院的仆役,被分去服侍苏馨妍的母亲,而苏馨妍的母亲去世后,苏馨妍为逃婚而离家,当时唯一陪在身边的人就是这个狄安,他可说是狄府里的老人,看着狄霖从小长大的,一向最是忠心护主,就是说话爱唠叨,狄霖也一向由得他去。
“哦,少爷,我差点倒忘记了。”老管家忽然拍了一下头,想起了一件事情,“今天晌午之后,有个人到府上来找过少爷。”
“什么人?”狄霖闭目养神,也就是随口一问。
“我也问过他,可他就是不说,只说要当面求见少爷。听说少爷还没回来,那人转身就走了。”狄安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形。
“哦。”狄霖也并不在意,应了一声后就不再多问。
“不过,少爷,我倒觉得此人有些古怪。”狄安却是加重了语气,又说了一句。
“古怪?”狄霖不由睁开眼睛,看向他。
“这个人长得倒是极普通,话也不多,只是我看着怎么就觉得透着那么一股子怪里怪气?一个下午,他来了三回,每回都是只问一句话就走了,问他的姓名,问他究竟有何事,也不肯说。”狄安满脸的皱纹都紧紧皱在了一起,透着满满的疑问,“少爷,那人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会是什么人呢?”
“我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人,真要有事的话,他明天应该还会来的。”狄霖闻言,也不禁生起了异样的感觉,但他并不想让老管家白白地担惊受怕,所以口中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嗯,也是。”狄安想了想,点点头,正好这时候两个丫环送来了点心和醒酒汤,四个小厮又将浴桶与热水抬了进来,“天色也不早了,少爷你先喝了这盅醒酒汤,再用些点心,沐浴过后就早些安歇了吧。”
他张罗着让狄霖喝完了一盅醒酒汤,又吃了几块点心,再查看了摆放在浴桶边的换洗衣物和香液浴巾,这才放心地转身退下,关上了房门。
狄霖起身,脱了衣物,只在浴桶中简单地泡了会儿,就起来擦净后,却又将衣服整齐地穿起,熄灯之后,躺到了床上,然而只是闭着眼睛,却并不入睡,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未出所料,并未等待多时,就听到一扇窗上发出“格”地一声轻响。
声音虽轻,但在这静夜之中却是极响的一声,竟象是有人故意弹在窗棂上发出的声响。
“阁下既然深夜来到寒舍,又何必畏首畏尾地不敢出来现身呢?”狄霖缓缓坐起身来,点亮了灯,朗声而言。
“失礼了,请恕在下的唐突。”门外随即响起了一个人声,极低但却有种奇怪的尖锐,接着房门被缓缓地推了开来。
从外面走进了一个人,灰朴朴的一身极其普通的灰色布衣,从外貌上完全看不出多大年纪,淡黄色的方脸光洁无须,但眼角额间的深纹却又说明此人已不再年轻了。此人长相平凡无奇,毫无特征,只怕走到人群当中,就会立即融入其间而难以分辨出来了。
“是你,今天来找过我三次?”狄霖审视着来人,发现此人的样貌虽然平凡,但是两眼竟是神光内蕴,一动之间精光四射,显见是功力非浅。而这样的一个人在深夜闯入自己的卧房,却又似乎察觉不到他的身上带有丝毫的敌意。
“是的。”灰衣人并不否认。
“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灰衣人平板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我是奉我家主上之命,恭请狄少侯前去相见,有事相商。”
“你的主上?那又是何人?为何要请我前去相见?相商的又是何事?”狄霖一句紧接着一句问道。
“请恕在下不能说,因为在下身负的使命只是恭请狄少侯的大驾前往。”灰衣人微微躬身一揖,“至于,在下的主上,狄少侯去了自然就会知道了。”
“哦?”狄霖心知有异,面上倒也不动声色,只微微一笑,朗若清风,“那么,我若是不去呢?”
“主上说狄少侯一定会去的。”灰衣人不急不缓,似乎极为肯定。
他口中说着,随即探手自怀中取出了一枚墨玉九龙佩,玉质上乘,在灯光的照射下流光四溢,其上雕刻的九条飞龙活灵活现,看过去竟似是直欲破空而去。
狄霖虽然端坐在那里一动未动,但是他对面的那灰衣人就在这一瞬之间,突然感到一股莫大的压力,挟带着种凌空而下的惊人气势,向着自己当头压了下来,这压力之可怕,竟几乎要令他窒息。
“你的主上究竟是什么人?此玉佩又是从何而来的?”狄霖倏地面罩寒霜,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只一眼看去,狄霖就已认出了那块墨玉正是君宇珩身边的常佩之物,这样的贴身饰物又怎会落入他人之手,想到此处时,他的心中不禁一沉。
“在下之前已经说过了,只要狄少侯跟在下前去就什么都知道了。”那灰衣人在狄霖所施加的巨大压力之下,咬牙苦苦支撑着,虽然没有退后一步,但开口说话却是极为艰难,一句话说下来当中已是断续了几次。
“如若狄少侯真的不愿前往,那么在下也就不勉强了,告辞!”说完,灰衣人对着狄霖又一躬身,作势准备离开。
“想走?此地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狄霖目光一寒,随着一声清叱,全身的衣衫无风自动,猎猎鼓起,“还是给我留下来吧。”
话音未落,他已是振衣而起,顿时劲风凌厉,已将那灰衣人整个罩于其中。
灰衣人向来对自己的武功颇为自信,然而此刻面对着这犹如玉树临风般的青衣少年时,却是施尽了全力,接连变换了数种身法,竟也无法突破这股劲风的笼罩。只觉得在这无声的重压之下已是不堪重负,甚至连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因为这重压而沸腾了起来,这又是何等可怕的压力!
那灰衣人不禁嘶声大呼,“在下也只是个送信之人,狄少侯就算是把在下留下来又有何用呢?”
狄霖默然凝立,静默不语。
那灰衣人却忽然感到周身的压力渐渐地减弱并消弭于无形之中,压力顿去,他的双腿反而一软,差点倒下,呼吸急促地喘息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拿来。”狄霖伸出手,冷冷地道。
灰衣人忙上前,将手中的九龙玉佩双手奉上。
玉佩入手,一阵冰凉沁人,狄霖旋即用力地将之紧紧攥入自己的掌心,又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说道:“带路,我随你前去。”
无论来人是何居心,有何意图,也不管其中是不是暗藏着什么阴谋诡计,只要想到此事似乎与君宇珩有关,他就无法放任不管。
“狄少候,请。”灰衣人立刻恭声地道。
俩人很快出了房门,并没有惊动府中之人从大门堂皇而出,而是翻身越过了围墙,在围墙下的暗影中静静地停着一顶黑呢小轿。
“请狄少侯上轿。”灰衣人一躬身,语声恭谨,“只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还望少侯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得到狄霖肯定地微微颔首之后,灰衣人方才垂下轿帘,轿子随即被抬了起来,一路快步疾行。
这顶轿子里面是完全封闭的,垂下轿帘之后,里面竟是一片漆黑,也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景物。
感觉到一路前行了将近小半个时辰,轿子忽然停了下来,有人上前来盘查,其中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传到耳中却是非常的熟悉,竟然都是宫中当值的侍卫。
狄霖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莫非他们竟是已来到了皇宫大内?那么让他连夜入宫的或者就是这宫中的某个人了?
狄霖正在心念数转,就听到那个灰衣人的声音又响起,低语了几句,似乎出示了什么信物,宫门的侍卫连声唯唯喏喏,随即将宫门大开,居然连轿中也未查看就顺利放行了。这令轿内的狄霖更是大为震惊,因为他很清楚宫门防查的严密,尤其是入夜之后更是严禁出入,那么这灰衣人又如何能有这样的特权?
再转念一想,狄霖忽地恍然省起,为何一开始听到那灰衣人的声音时就会觉得很是奇怪,似乎与寻常人并不相同,此刻再细想想那人的形貌特征,这才确定那个灰衣人应该就是宫里的一名内侍太监。
而这时轿子已进了宫门,进宫后依然还是一路疾行,左转右转一番之后,终于稳稳地停了下来。
狄霖一掀轿帘走了出来,却发现自己正站在宫内一个不知名的小院里,那灰衣人以及轿夫已是静悄悄地退了下去,而自己的面前正站着一个人。
狄霖静静地立在那里,一袭青衣在星光黯淡的夜色中有如一泓静谧的清波,过了片刻,他拱拱手,缓缓地开口,“王总管。”
他的脸容平静,而看不出有丝毫的吃惊意外。能够轻易取到君宇珩的贴身饰物,而且又在宫中有着如此大的特权,这样的人物其实已是呼之欲出了。只不过这位禁宫中的总领太监,听闻是君宇珩身边最为亲信的心腹之人,却不知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是故弄玄虚地让自己寅夜秘密入宫,其中到底又有何深意?
王总管手执着一盏羊角灯,在并不明亮的暗淡烛火之下,他苍黄脸上的深纹纵横交错着,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显得苍老,眯起的细长眼中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但又象是带着某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请狄统卫入宫的就是老奴。”过了许久,王总管用他奇特的尖细嗓音慢慢地发问,“狄统卫难道不想问一下老奴,为何要将您请入宫中吗?”
“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告诉我的。”狄霖很平淡地回答。
王总管抬眼看了他一下,细眼睁开时,那如同利针般的锋芒只一闪,又黯了下去,变得昏黄浑浊。狄霖忽然发觉,这个年老的宫监每次在望向自己的时候,眼神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眼底里却总象是带着种无法描述的奇怪神情。
“因为这件事情非常的紧急,而且老奴并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晓,所以才不得不如此安排,还望狄统卫见谅。”王总管慢慢地道。
狄霖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睿王殿下今天出城迎接皇帝陛下时又一次发病了,一直强撑到回宫。”烛火明灭,使得王总管苍老的脸容看上去忽明忽暗,但他的语声却平板到没有任何的变化,“这已是这十七天里的第三次发作,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然而发作的时间却更长了。但太医们却对此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亦无法对症下药。”
虽然早已知道,但此刻听闻,狄霖的脸色还是不由得渐渐发白,心仿佛在搅动,隐隐地作痛。
“所以老奴才擅作主张,请狄统卫秘密入宫。”王总管看着狄霖,眼中似乎潜藏着无法言喻的深意。他在这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深宫里已有数十年,他仿佛知道什么狄霖所不知道的秘密。
“可是……”狄霖闻言不禁心下一惊,当他看到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眸敛去了锋芒之后显出了风烛残年的昏花黯淡,但那幽暗不明的深处却仿佛隐藏着某个自己无法触及到的秘密,他欲言又止。
“那就请狄统卫随老奴前来,从秘道进入景华宫。”王总管已是转过了身,走在前面带路。
狄霖呆立良久,猛然回过神来,快步地跟了上去。
七、长夜两缱绻
七、长夜两缱绻
狄霖跟着王总管,沿着秘道很快进入了景华宫的内殿。
偌大的华美殿宇之中却是空旷无人,只有数十盏晶莹剔透的琉璃宫灯将这里映照得通透明亮。生着地龙的寝殿里有着与这初冬寒夜截然相反的融融暖意,在缓缓流动着淡淡熏香的空气里,似乎还隐约夹杂着缕缕未曾散去的药的苦味。
雕刻着夔龙云纹的金丝楠木床上,一重重透明的鲛纱如迷雾轻垂,若隐若现地可见到有一个人正静静地卧在其中。
“一直闹腾到了快日落,方才累极睡着了。”身旁的王总管仿佛在轻叹,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着,说完就慢慢地退出了殿外。
狄霖远远地站着,他原想过要飞奔上前的,然而此刻却是迟疑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许久,狄霖方才慢慢地走了过去,他的脚步极轻极缓,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个人的沉沉酣梦。
他走到了床边站定,隔着那一重重的丝帐,深深向内凝望着帐中沉睡的人那模糊不清的睡颜,静静地听那沉睡中发出的细细悠长的呼吸声,又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地伸出手去,似乎是近乡情怯,停在空中又犹豫了一下,方才轻轻地将床帐分开撩起。
君宇珩身上盖着绣有大朵繁枝牡丹的缎面锦被,静静地平卧在那里,一头如丝长发水墨般散开铺在雪白的枕上,衬着如雪的容颜,整个人看来宛若一朵沉睡中的素莲。
只是他虽然在沉沉睡着,但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脸容现出几分苍白无力,带着种筋疲力尽之后的颓然放松。两道紧紧蹙着的眉,在那苍白的脸上看起来犹为显得触目惊心,眼下有些微凹发青,淡而无色的薄唇则抿成了一条线,唇瓣上还残留着深深的牙痕。他的一只素白的手放在胸前,纤长的手指仿佛痉挛般紧紧地抓握着被角,似乎就算是在睡梦之中也仍然无法摆脱痛苦。
也许只有独自一人、陷入沉睡之时,他才会完全地不设防,他的脸上才会流露出这种脆弱无力的样子,才会让人乍然惊觉他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他原来也会受伤,也会痛。
狄霖原本是想只看一眼之后就走的,但是这一眼看去,又教他如何能忍心就这样转身不顾地离去?
狄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在他自己发觉之前,他的手已经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轻轻地抚上了君宇珩的额头。
无论他之前的心里曾经有过什么,是迷惘、惆怅还是痛苦挣扎,也或者曾经怨过君宇珩的冷淡无情,然而这一切,就在看到君宇珩的这一刻,仿佛都已变得不再重要了,就如同是残冬的冰雪在暖阳中悄然消融,融成了一泓轻轻漾开的春水。
他温柔有力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君宇珩的额头,一下一下打着旋儿轻轻按压着,然而君宇珩睡梦之中紧皱的眉头却并没有得到丝毫的舒解。
狄霖忍不住用手指去抚弄那紧紧皱着的眉,似乎是想要将那皱着的眉抚平,又似乎是想将痛苦的表情从君宇珩的脸容上抹去。
君宇珩轻轻动了一下,并没有醒来。
午后的那次病痛发作异常的猛烈而漫长,一阵一阵的剧痛从大脑的深处向着全身席卷而来,让他几乎以为这疼痛永远没有终止,或是自己下一刻就会在这疼痛中死去。在这种异常折磨人的疼痛中挣扎,几乎已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直到此时他的身体中还残留着对于那种无法忍受的剧痛的可怕记忆。而当那种剧痛终于象潮水一样渐渐退去以后,他其实是完全脱力地陷入了一种半昏半睡的状态。似乎有人在身边走动说话,似乎有人走近了自己,他都朦朦胧胧地感知得到,但他就是无力从那种昏沉中自拔而出。
而这时候,他忽然感到有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额头,温暖、柔和、有力,异常熟捻的感觉,似乎带着种使人镇定安宁的奇异力量,那手一下一下地轻按着,他不禁慢慢地放松了自己,慢慢地沉入了睡梦之中。
他好象又到了那个做过无数次的梦中,只是这一次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的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浓得沉重。他站在其间,什么也看不到,既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该去往何处,只是内心深处似乎有种极模糊的感觉在驱使着他向前走、向前走、不断地向前走……浓浓的雾仿佛永无尽头,那种冰冷的触觉渐渐地象是变成了某种有形的事物,将他紧紧地包围,他突然有种自己已经被这浓雾吞噬了的感觉。一时间,彷徨、失措、无助、茫然、恐惧……这些在他清醒时绝不会表露出来的情绪,纷沓而至。
直到他握住了一双手,这一刹时,他就完全地安定了下来。因为那手上的温暖一直传入他的心底,这是一种那么熟悉的感觉,带着种从未有过的永久宁静,似乎可以让他全心地去把握、去依靠。
君宇珩紧紧地握住这双手再不放开,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
从前的梦,每到这个时候,雾就会散去,而人也会散去,如烟般,一片片破碎,一片片散开,一片片消逝……只留下无尽的悲伤和黯然。
但是这一次却没有,浓浓的雾突然完全消散,他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张脸,那竟是狄霖的脸,苍白得可怕,漆黑发亮的眼中流着两行鲜红的血泪,血正在一点一点地滴落下来,而这双眼睛失去了曾经有过的夺目光芒,此刻用那样凄楚、哀恸还有无尽绝望的眼神凝望着他,苍白的唇一张一翕地轻声低喃着,但是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狄霖看着在自己轻轻的抚摩之下,君宇珩紧张绷起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鼻息也慢慢低沉了起来,知道他已经沉入到了更深的睡眠之中。只是他的手却还是舍不得移开,轻轻地抚过君宇珩的双眉,又一遍一遍地用指尖轻描着那秀美挺直的鼻和形状优美的唇。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仿佛要将君宇珩的所有一切都深深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狄霖忽然发现君宇珩轻轻地颤抖了起来,明明这个寝殿里温暖如春,他却好似置身于冰窖之中,怕冷似地浑身颤抖着,全身都几乎要蜷曲在了一起,苍白着脸,头在枕上辗转着,口中无意识地低低呻吟着,却又不醒来。
狄霖没有多想,掀开被衾,然后将君宇珩整个人拥入了自己的怀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他惊讶而又心痛地发觉君宇珩的身体竟是那么的冷,冷如冰块。他几乎想象不出,明明待在这样温暖的屋内,裹在厚软的被衾里,一个人的身体又怎么会这么的冰冷刺骨?如果不是耳边倾听着他沉沉的呼吸,感觉到他的胸膛还在微微的起伏,狄霖几乎要错觉自己怀中的这个人早已经悄然逝去了。
狄霖忽然想起了,曾经也有过那样一个凄清的深夜,清冷月华如水倾泻一地,空气中飘浮着寒秋木叶的芬芳……
这个人总是一个人在这样冷清清的深宫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午夜梦回之时,他会不会因为无法入睡,而就象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独自抱膝坐在那里,任无尽的寂寞和伤悲将他一点一点地湮没?
这样想着的狄霖不由得将怀中的君宇珩抱得更紧,紧紧地压在自己的左胸之上,而那里面仿佛被什么紧紧攥着,正在隐隐的发痛。
突然,怀里的君宇珩浑身猛地一颤,随即冷汗潸潸而下。
狄霖不由一惊,连忙低头看去,只见君宇珩的一张脸惨白如纸,满脸痛苦不堪的表情,也只是一转眼之间,冷汗已濡湿了他的全身衣物,黏在身上,触手一片湿冷冰凉。
眼睫动了动,君宇珩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没有焦距的双眸迷离不定,对着狄霖,却又象是完全看不到狄霖,那里面流露出的茫然无助、哀伤痛楚,那么的深,那么的浓,几乎在一瞬之间就攫去了狄霖的心,让他为之而痛。
只是,很快地,君宇珩眼中的这些从未表露在人前的情感,就如同清晨的薄雾被清风吹散,下一刻,在他看清楚了面前的狄霖之后,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双眉紧皱,开口想要说什么。
“不要,不要说……请你什么也不要说……”狄霖的心紧紧地纠结紧缩着,万分艰难地,低声喃喃地说着,忽然低下头用自己的唇堵住了君宇珩的口。
“唔……”君宇珩想要开口却无法出声,想要挣扎然而身体却被狄霖全力压住无力动弹,恼怒之下欲用手去推,却又被狄霖捉住两只手腕紧紧地按压在了头顶上方。
仿佛是不顾一切,甚至是不计后果的,带着一点点放纵还有无望,狄霖的吻决绝而且猛烈,吮吸咬噬着着君宇珩的唇瓣,又用力顶开君宇珩紧咬的牙关,肆意地汲取着他口中的每一点甘美。
君宇珩完全无力地被压在下面,只觉得狄霖那灵活有力的舌尖舔弄着自己口中的每一处,在这寂静无人的夜里,他几乎都能听到俩人唇舌相缠共舞时发出的声音,甚至感到有一线唾液顺着唇角一直流到了自己的颈上,然而最让他恼怒的却是,他发觉自己竟然渐渐地生起了一种酥麻愉悦的感觉。
终于,在俩个人都几乎将要窒息的时候,狄霖放开了君宇珩。
君宇珩有些晕沉沉地看着狄霖的脸忽然远离了自己,而刚刚从自己唇边分开的嘴角边犹沾着一缕拖长的银丝,眼前的景象竟是这般的暧昧莫名。
“该死!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君宇珩顿了一下,忽然间一股无名的怒气冲了上来。
但是他却无法知道,此时的他,薄薄的里衣因为刚才的一番挣扎,前襟已经松散了开来,柔滑如玉的胸膛半隐半现,因为急促的喘息而上下起伏着。原本苍白的脸容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刚才的强吻而染上了淡淡的粉红,已被吻得红肿有如成熟果实般的唇瓣微张着,脆弱无力之中犹带着薄怒与倔强,却是显得分外的诱人。他此刻的样子与其说是在怒斥,倒更象是在诱惑。
“……微臣不敢……”狄霖的声音里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哀伤,他低声地轻语着,然后又低下头来,吻住了君宇珩的唇,他悠长声音的尾音消失在了俩人的唇齿相交之间。
这一次的吻异常的温柔,狄霖并没有进入到君宇珩的口中,而是仿佛爱若珍宝似的将他红肿的唇瓣含在自己的嘴里,轻轻地、满是柔情地爱抚吮吸着。
也许是因为这个吻的轻柔小心,又或许是因为狄霖语声中带着淡淡哀伤的无望,这一次君宇珩居然没有挣扎,满腔的怒火就象来时一样突然地退去了,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任由狄霖抱着自己,任由那火热的唇舌包裹着自己,似乎要将自己整个人融化。
他还从未有过这么近的、这么仔细地看过狄霖,这张年轻俊逸的脸庞似乎因为什么而有些憔悴,线条变得更加的明显,但天生的傲然却丝毫无损。仿佛不愿意让自己看到眼里的哀伤或是其它的什么表情,紧紧地闭着眼,他的黑发有几绺垂落下来,蹭在自己的脸上,有种微痒的感觉。
君宇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去想,他就象是被这弥漫在狄霖身侧的淡淡哀伤与无望所蛊惑了似的,轻轻张开了口,伸出舌尖去回应着。
狄霖的身躯微微一震,仿佛不敢置信似地睁开眼,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君宇珩发现狄霖的眼睛很美,纯黑色的眼眸干净清澈,在浓密眼睫的覆盖之下,犹如世上最纯净的水晶一般通透明亮,而这纯净如水晶般的眼眸之中,此刻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君宇珩的心中忽然被某种不知名的情感所涨满,他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过狄霖的唇,这温软的唇竟是如此的美味,让他不禁食髓知味地一阵轻咬,细细地品尝着,然后,在狄霖反应过来之前,深入到了他的口中,那独有的清爽味道让他留连不已。
君宇珩的舌尖明明只是轻如蝶翼般地拂过去,却引起了狄霖一阵电流流过般的颤栗,他的眼瞳倏地放大,纯澈如晶石的眼眸闪过突如其来的狂喜,随即紧紧扣住君宇珩的后脑,激烈地回应起来。
这一番的唇舌交缠,他们热烈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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