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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面具-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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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的冬季是寒冷的,却没象北方那样有烧暖气的习惯,取暖的方式是每家必备的火盆,烧炭,吃饭时就摆在饭桌下。
陈老板拿出三个酒杯:“喝两杯,今天高兴,老太婆没意见吧?”陈阿婆撇着嘴没说话。
六个人都坐上饭桌,吃着热腾腾的血粑鸭和炒蜡肉,喝着本地作坊酒,祝童也有些喜欢这里的氛围了。
外面传来悠扬的胡琴声,叶儿问:“他还是每天拉琴。”
陈阿婆点点头:“雨停了,他是一定要拉琴的。”
祝童这才发现,外面的石板街上真的没了雨声。
吃完饭,叶儿就叫着要去放河灯,陈阿婆还嘱咐一句:“小心些,落过雨的地方滑,掉江里冻出病来就煞风景了。”很亲切也很随意,就是对自己的女儿一样。
走在古城幽静的石板路上,祝童有些理解叶儿的感觉了,
转桥洞,过小巷,刚出北门就看到满河的***在江水中飘荡,那就是河灯了。
沱江两岸安静而热烈,临江的吊脚楼悬起红灯笼,一串串一排排映在江面上,绚丽的光芒,氤氲的光晕,把沱江装饰成美丽的新娘。
叶儿与梅兰亭呼叫着跑到江边,几个孩子坐在石阶上,各自守着竹篮,里面满是轻巧的花瓣,纸做的,中间是枚小蜡烛。没客人的时候,他们也会间或放几盏,一来拉拢生意,也为沱江添些风景。
两个女孩一人捧一把,叫过祝童与黄海,却是要他们身上的火机。
祝童眼看着叶儿与梅兰亭蹦到江中的跳岩上,一盏盏***就从她们身边起程。
风把顺河而下的灯儿吹得巍巍颤颤的,忽明忽暗的闪着,宛如星星掉到了沱江里。
“那边有个酒吧,我们去坐着等她们;叶儿放灯是有讲究的,每次九十九盏,要好久的。”黄海拉着祝童跨过一朵朵跳岩,到沱江对岸的酒吧里;人不多,他们在临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能看到在下面放灯的叶儿与梅兰亭,还能听到她们的嬉笑声。
服务生送上一打啤酒后回到吧台上与和小姑娘细声说话,黄海拿起一瓶扬头喝下,推开竹窗看着江中的叶儿。
今天一整天黄海都很沉默,刚才喝了些米酒后,似乎开朗些,这时又沉默了。
祝童能感觉到他要说些什么,事实上,祝童已经让黄海明白:自己知道昨天晚上那个叫朵花的女孩进入过他的房间。
两瓶酒金百威喝完,黄海把头转过来,掏出烟。
服务生走过来替两人点上,还丢到桌上和简易火机。看来,作为这里的服务生,他明白发生在两个男人身上的事,酒吧紧临跳岩,是放河灯最好的位置。
“李医生,谢谢你。”黄海几口把那支烟抽下一半去,没头没脑的说一句。
祝童没说话,对于黄海这样的不是对手的对手,他如今握有绝对的底牌,如今沉默是最好的姿态。
“六年前,我是我们学校的霸王;”黄海开始说话了,却不是祝童想的那样,说起了过去的事情。
“打架、泡妞,我甚至还去偷钱包,不是为了钱,是为体会那种刺激。如果按照校规,我早就应该被开除了,校长是看着我爸爸的面子才容忍了我。
“就在那一年,叶儿从苏州转学到我们学校,她就坐在我旁边,我………………,看到叶儿以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但是你能理解吗?就是因为她,我开始改变了。开始的三个月,叶儿甚至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以前我最讨厌去学校上课,因为她的出现,我再没逃过一次课。连妈妈都奇怪,以为我忽然开窍学好了,李医生,你有过那种感觉吗?”
祝童打开瓶啤酒递给他,依旧没说话。
酒精上头的人一般来说没啥心眼;黄海刚才就喝了不少米酒,现在又喝下几瓶啤酒,祝童希望他更醉一些。
“叶儿那么漂亮,还那么纯洁,她就是一朵栀子花,到哪里都会有人注意的。不只是我,我们那一片的几个大哥也看上她了。因为叶儿,我与他们挨个打架,真是拼命,以前我可不敢真用刀子捅人。从那时候起,我就决心要做个警察,只为保护叶儿这样的女孩子,我也要做警察。”
说到这里,黄海嘿嘿笑起来:“可能现在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倒霉,我做警察的第二个月就把他们全抓进去了,现在,那几个大哥还在监狱服刑呢。但是叶儿知道,她是最聪明的女孩了,知道我为她做的一切,这就够了,比立功得奖………………都高兴,我、我上的是警校,叶儿比我聪明,她考上大学后才来找我,只说了………两个字:谢谢你。”
明明是三个字,祝童看着黄海伸到自己眼前的两根手指,判断他已经醉了,轻轻把他眼前的酒瓶拿到一边。
“我那时真苯啊,连看………都不敢看她,我………还流眼泪了,不不不,不是你想得那样,真是被沙子迷了眼睛。叶儿来的时候,我正在踢球。后来,我们就开始写信、打电话,她在南京上学,我在上海,她要我每天给她写封信,我就出钱让同学写,我来抄。这样,我根本就没时间去外面………………,每周我都要到南京去,坐火车去。叶儿喜欢我穿着警服去见她,说是有安全感,我那几年根本就没穿过便装。我问过叶儿:为什么会喜欢我,她说我心软。她说是头一次看到一个男人流泪。但是………但………妈的,我就是心软,。”
黄海伸手去抓酒瓶,祝童按住他的手:“黄警官,喝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不是叶儿,是我有问题。叶儿说我是个男人,我………………。”黄海没坚持,眼睛看向窗外的沱江。
江中跳岩上,叶儿正好回头看向这里,伸手挥舞几下,又弯下身子放河灯;祝童对梅兰亭打出个手势,让她尽量把叶儿多拖一会儿,他希望让黄海把话说完。
梅兰亭扭过身去没理会他,但祝童知道她会照做的,那也是个聪明人。
“但是,你怎么能跟天使上床?你说,你敢去脱天使的衣服吗?李医生,我都不敢去碰她,如果不是叶儿主动迁就我,我………都不敢去拉她的手。我是不是很苯!每次从南京回到上海,我都要去找别的女人,但是…………我………。”
“不是苯,你是很傻。”祝童看着黄海通红的眼睛,说着“不是,不是”,心里想的却也不是嘴上说的那些废话。
“我妈妈,她很喜欢叶儿,说是只有叶儿能管住我,还说是叶儿救了我;她要我等叶儿一毕业就结婚,那时我已经是正式警官了,你知道,我比叶儿早毕业一年。如果不是出来旅游,如果不是遇到这场病,可能我们已经结婚了。”
“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祝童终于问了,他看到叶儿已经放完河灯,与梅兰亭一起走向这里。
“在这里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很多天使,天使与天使是不一样的。哦,李医生,叶儿来了,我不能再说了;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让你见个人,记得啊。”
黄海没真醉,他一样看到叶儿走进酒吧,马上闭口。
但是叶儿却没闭口,看到黄海又是喝多的样子,脸上立即变了颜色,明显是对祝童有意见,却不知道怎么说。只捶打着黄海:“你没喝过酒吗?”
梅兰亭冲祝童摆摆手,做个鬼脸,意思是她也没办法。
祝童想着黄海说的话,决定把这个委屈承受下来;叶儿总会有明白的一天,并且,那一天不会很远。祝童知道,他现在越吃亏,到时候就越能占便宜。
吃亏是福;在眼前这件事情上,乃不二真理。
“归来归来!魂兮归来!莫要唐突佳人犯糊涂,煞风景。”
祝童捻出银针,在黄海双耳尖穴处各点刺一针,手指如轮,在他人中、印堂、太阳穴各弹一下。
黄海从晕迷中醒来,叶儿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才想到,人家本就是义务来帮自己看病的。
祝童哈哈一笑:“两位小姐,还你们个护花使者,我要独自清净一下,少陪。”站起来转身就走。
只有梅兰亭看出祝童这一手显示出的实力,那是以深湛的内力为基础的机巧手法;而叶儿与黄海只对李医生的神奇医术多了分佩服。
说是要清净,小骗子去跑到个热闹的所在,凤凰城里的天王庙,是他二师兄祝云在这著名景区承包的庙宇,也是逍云庄主在这里的落叫点。
如果一个女子生了双杏仁眼,八成就是美人了,逍云庄主偏偏也长一双标准的杏仁眼,却是个豪爽健壮的昂藏男儿;杏仁眼使他给外人的印象中少了点粗鲁,多了几分温柔与精明;唯一不妥当的是他稀疏的头发,中间几乎已经全光了。
祝童在凤凰古城天王庙外刚站住,逍云庄主祝云带着两个贴身弟子与个胖大的和尚一同走出来。
“师叔好,您老又帅了。”一个乖巧的小和尚冲祝童笑着打招呼,他叫祝成风,生着双黑亮的势利眼,是祝云最得意的弟子,十七、八岁年纪,却机灵得很。另一个年纪比祝童大的叫祝成虎,道士装扮却很沉实,矮壮的身材木着张脸,跟着叫声师叔就站在一边。
“老帅哥就和老处女一样,都不是什么好话,今后注意点别乱说。”祝童在成风头上弹一把,端详着成虎:“你越来越象师父了。”
“你们去吃饭、喝酒,释风师傅不要客气,吃完饭找地方放松一下。回来记得把那部经书好好读一遍。”祝云看到祝童,挥挥手对身边的三个人叮嘱几句。
胖和尚一身法袍,锃亮的光头上烫着几个香疤;客气的说着:“阿弥陀佛,谢老板照顾。”把一件皮衣穿上客气几句,在祝云两个手下招呼下寻***阑珊处去了。
“咱们寻个方便地方吃,你没来过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热闹的很。”祝云扯住祝童的手就走。
祝童看着和尚庞大的身体,奇怪的问:“师兄,请真和尚来了?”
“什么真和尚假和尚?刚从河北找的下岗工人。我是要他那身肥肉;如今的生意不好做,胖和尚卖象好,香客认这个,掏钱也利索。”
“你的弟子中有几个胖子啊。”祝童笑着看二师兄身上的便装,“你的头发又少了,更换身行头,也有几分仙气。”
祝云摸摸半秃的头,不很在意祝童的调侃:“师弟,几个胖子如何够用?咱们今年有二十三个道场。和尚要心宽体胖才象样,道士才要有清瘦仙气。带他来这里是培训,凤凰城如今是淡季,赚不到钱的。***,每天只这几个胖子就要吃掉我不少钱。这个胖子以前大小也是个官,在家什么事也不做了,说废话倒是好样的,干这个正合适。我一请,屁话也没有就来了,不过不好伺候啊,最喜欢喝酒洗澡,还总想找小姐。”
逍云庄主带祝童走过虹桥,迎面是个热闹的夜市。
整整一条街上都是各色小吃摊档,烧烤最热烈处,浓烟滚着肉香扑面而来;祝童即使已经吃喝过了,也不禁被这吃的氛围感染。
逍云庄主果然潇洒,来到在家卖米酒的小店旁,店主就搬出桌椅,笑问:“还是老规矩?”
“酒要热的,肉要嫩的,花生要煮的,别的老板随便张罗。”
店主人果然去各个摊档上走一遭,回来就进去热酒。
先是卖烧烤的送来个炭炉,一会儿,各家送来的吃食就摆一桌,米酒也热好了,用个铝壶装着送上来。
“师弟,你有大麻烦了。”祝云与祝童对喝一杯酒后,看着不远处说。
“我知道,不过,这次有人与咱们一道抗,不是很麻烦。他们离开火车,本事就掉了一大半,师兄,湘西是咱们的老家,该怕的麻烦的是他们。”
祝童看向街对面。
第二卷、雪蝶 九 七由散
四品红火的二当家大火轮与剃刀张坐在二十多米外的小桌上吃喝,只隔条街;旁边还有几个,明显是他们的手下。
“说是这么说,人家如果知道咱们的底细怎么办?我过去打个招呼,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祝云摸着酒壶要站起来,祝童拉住他:“师兄,给我瓶七由散。大火轮太嚣张了,是他们不顾江湖规矩在前,你没必要给他这个台阶;哼!我要让他知道,咱们兄弟不是好惹的。”
祝云取出个小瓷瓶从桌子下递过去,祝童接过后轻轻扫剃刀张一眼,伸出手指弯两下,意思是让他过来;又回过头对二师兄道:“就是他伤了我,今天我要废了这把剃刀。”
“好!既然这么说,师兄与你一道撑。”祝云摸出手机,拨通后说一句:“带人到市场上来找我。”他虽然比祝童大十多岁,却很佩服这个小师弟的心计,知道祝童不是个好冲动的人。
剃刀张被祝童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虚,对大火轮低声说句什么,大火轮眼睛在周围扫一圈,点点头;剃刀张站起身走过来。
“打扰二位了,我们二师兄让我过来请两位祝门师兄过去喝酒。这个,把以前的误会说开了,大家毕竟还是江湖同道嘛。”
“误会?”祝童没等师兄说话,抢先开口:“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这样,开始用意外为借口,最后说声误会就算完了;但你我都明白,江湖上没有误会。三天前在上海,剃刀兄划出的道我接下了。现在,轮到我出题了。”
祝童伸手从炭炉里捏起一块通红的火炭,举到眼前凝视着:“谁玩火都有被烧伤的危险,张兄把这个带给大火轮,就说点火的不是我们。”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身边穿梭,没谁注意到这场江湖中的较量。
炽热的火炭在祝童手指尖转动,不断爆出诡异的绿色火花。
剃刀张犹豫着,他可没本事去捏这块火炭,祝童手里的火炭热烈的不正常,绿色的火花证明:里面大有玄机。
但是二当家大红火在看着,周围四品红火的兄弟在看着,祝童已经划出道来,作为四品红火的出面人,接不下也是不行的。
祝童吹口气,让手指间的火炭更旺些,笑着对剃刀张道:“剃刀兄难道不给我这个面子?”
他的手上涂有师门密药七由散,又运转蓬麻功护住手指,外人看来,祝童捏个火炭跟捏块朵花的感觉差不多。
剃刀张也是江湖上有名头的,受不了调侃,咬一咬牙,摊开手掌。
祝童手指一松,火炭落入剃刀张手心,烤肉的滋味随青烟升起;好在,周围都是这种味道,烤人肉与烤牛肉的味道其实没什么分别。
剃刀张闷哼一声,强忍着痛楚,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祝童替他合上手掌,压灭灼烧着肌肉的火炭,又拿出小药瓶,在血肉模糊处散一点:“张兄厉害,祝某佩服你是条汉子,你我之间的恩怨就此了结。张兄半年内莫要用力,这只手还是你的。”
剃刀张咬牙狠狠的看着伤口处,祝童的药涂到手掌上后,钻心的痛楚变为清凉,脸上的神情就没那么痛苦了,却不敢说个不字,转身回到大火轮身边,甚至还对这边点点头。
祝云嘿嘿笑着道:“师弟,你是不是太狠了点。”
七由散是祝门密药之一,外用可以阻退毒物,防五毒蛇虫攻击,涂抹在身上还能保护肢体承受一定程度内的火烧与外力攻击,所以叫七由散。
祝门弟子曾经在在江湖上玩的油锅摸钱的把戏,凭借的就是七由散;但是,制作七由散的原料多有毒,祝门弟子用起来都很小心;即使修炼了蓬麻功,如果伤口处被七由散渗入,也很麻烦。
祝童身上没有七毒散,祝云却缺不了这个,他们师兄弟混江湖的路数不一样。
刚才,剃刀张如不涂祝童给的七毒散,那处烧伤就是不治,粘在上面微弱剂量的七由散消散,十多天也就好了;上了七由散后,剃刀张那只手半年内真的就不能用一点力,也许还要用祝门的解药才能痊愈。
“这是他自找的,我的伤也不轻。师兄,我是给你留个人情,到时候你把解药给他,这把剃刀也许就是你的了。”祝童阴笑着摸摸右肩,“师兄,我没膏药了,让你的弟子弄条狗,明天我去做膏药。”
按照老骗子说的,受伤前三天内是关键时期,每天都要换膏药,到三天后才能五天换一次。
一般来说,三贴狗皮膏药过后,再重的伤应该就好了。祝童身上原本只有三贴膏药,给叶儿一贴,自己就没了。
“就是你聪明。”祝云应一声,掏出贴自己用的膏药给祝童;他弟子多,身上带的膏药也多。不过,祝童还是希望用自己做的狗皮膏药,祝云做的太多了,心力分散,效果就打折扣。
大火轮看着祝童,眼里泛出的阴毒之色,站起身就要走过来,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电话,听着时神情渐渐平和、恭谨,转身向虹桥方向走去。
剃头张抛下张钞票跟上去,一会儿,夜市上四品红火的人都消失了。
“奇怪。”祝童自言自语着站起身,向周围看了好半天才坐下,他有嗅到阴谋的味道,却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
“有什么奇怪的?我们的人多,就是打起来他们也没便宜。”祝云不在意的打个手势。
他的弟子来了,十多个道士和尚装扮的人在人群中三两为伴,有的腰里鼓鼓的,有的干脆就提着宝剑棍棒之类的家伙,看到祝云的手势后,散在周围转悠着。
与所有的旅游区一样,和尚道士出现是很平常的事,带着棍棒宝剑,别人也不以为有什么奇怪的,人家练的就是这个。
小和尚祝成风跑过来坐下,抓起几颗花生丢到嘴里,嚼着说:“师父师叔,他们没在古城住,到上面新城去了,师兄在跟着。”
“让成虎回来,跟不跟所谓,当心吃亏。”祝童拍一下祝成风的光头,小和尚缩着头应一声,抓一把花生跑了。
祝门规矩,入门弟子都要改姓祝,到他们的下一代只有四个人;另两个是大师兄的弟子,现在也跟着祝云混生活;年龄都比祝童大些,一个在陕西,一个在广东,各自负责几个庙宇道观的香火。
而祝童门下一个弟子也没有,他现在还没收徒弟的打算。
“老板,再热壶酒。”祝云对店里的老板叫一声,他们师兄弟在冬天喜欢喝热酒,都是跟老骗子学的。多少个寒冷的夜里,老骗子带着几个小骗子露宿时,都会升起堆篝火,再热几杯劣质白酒抵御风寒。
祝童喝着热酒心思飘去又飘回:“师兄想了没有,大火轮不是个没脑子的粗人,他既然敢来,背后一定有人撑腰。而且,大火轮在火车上吃过亏,知道有竹道士和马夜帮我,你想想,江湖上有谁能不把竹道士看在眼里来为那个傻瓜撑腰?”
“你是说………………?”祝云看着自己的师弟,脑子里想到一个可能,却不敢相信。
“就是和尚们,我不说你也该明白,现在的真和尚越来越多,他们也要爱惜羽毛了。你手下的假和尚只为骗钱,一来对佛门声誉有污,二来也抢了他们的饭碗,与你起冲突是早晚的事。你见过红火的老大汽笛没有?我听说这个偷了一辈子的老贼,现在吃斋念佛变成居士了。”
前天在火车上见到竹道士以后,祝童就在考虑这个问题。竹云道士不会平白无故卖给自己面子,也许是有二师兄的因素,他这些年的作为其实已经侵犯到二品道宗与一品金佛的利益了。
既然连一贯清净的道宗都感到逍云庄主的作风对他们不利,势力更大人也更多的金佛应该更在意;和尚们这些年势力膨胀的厉害,没庙的多了,一直没出面干涉祝门的扩张本身就不正常。
“汽笛信佛了?”祝云感到意外,“他是个离不开女人的,怎么会去做和尚?”
汽笛是四品红火的当家大哥,也是个有名的色鬼,曾经因为女人多次进出监狱;这样的人也能成佛,当真是天理不容佛能容了。
“听马夜说的,现在的和尚没几个在乎那些清规戒律的,在他们眼里和尚只是件谋生的工作。”祝童笑了,马夜说起汽笛的信佛的时候,表情更离谱。
祝云不相信,也许是不愿相信,低头喝着酒,神情却阴沉下去:“我们承包的庙宇以前都是小庙,与金佛的和尚们距离很远;香火也是我们去了后才慢慢旺起来的,我们还出不少钱翻修,这些大家都知道,互相没冲突啊。不会不会,师弟,你是想多了。我们如今做生意的庙没几个,成龙、成霄兄弟掌管的几座庙已经开始走正道了。”
“师兄啊,别人才不管你做不做生意呢,你把庙经营得香火旺盛也无所谓,但是你不能做得比真和尚还和尚,这样会让人家感到不舒服。师父说过,骗子上岸难,怕的不是公安,是同行。你专心人骗人时就没什么,如果想做好人,嘿嘿,人家真和尚一旦想插手就没借口了。”
逍云庄主脸色愈加阴沉,他承包的庙都是一包十几年,有的庙甚至是几十年;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出钱翻修。祝童说的这些他也想过,却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佛门清净,那是给外人看的,如今有的和尚比明星还忙;我看啊,人家比我们厉害,骗得都是些有钱有势有名望的。你不是让我给你想办法吗?我的建议就是,把你头上这几根毛剃掉算了,找几本经书好好读读背背,到西藏或什么地方弄个活佛的名头,带着你的弟子们正经做和尚。你跟师父的时间长,学得也比我多,有一身本事,耍几手出来一定比那些真和尚能唬人。”
祝童手指一捻,白色的一次性筷子就如一朵花似的,在他的指尖旋转:“这就是沾花指了。”手掌一盖轻轻扇动,浓郁的花香飘散开,这却是以祝门的药草之术催出的梵香;如果讲这些小戏法,江湖上没谁是祝门的对手。
祝童耍完“沾花指”,伸手在火上轻扇三下,五根手指上都闪起金色光环:“这应可算是火焰掌了吧?师兄,要耍就耍大些,和尚门只凭空胡说八道就能骗钱,咱们是真骗子,会玩不过他们?左右不过是糊弄人心的事,只要让人家行善积德安心的把钱套出来,就是好和尚。”
“我………师弟,你是不是发糊涂了?”祝云笑起来,“师父说你是灵猴转世,学什么都比我们快,还能自己悟出新意来,他真没看错你。唔,你说的也有道理,做和尚到也是条光明大道。不过,咱们都做和尚了,祝门怎么办?”
“大师兄不是一心在寻根吗?这个事情就由他来做;我估计如今的祝由门没剩多少东西了,就是真找到那些隐士高人意思也不大。我呢,混迹江湖,等有一天累了,就到你身边落发为僧。岂不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呵呵,就是这个理。反正现在的和尚荤素不忌还能娶妻生子,好惬意,这叫佛法无边大开方便之门,且百无禁忌。”
师兄弟两个说着碰一杯,祝云脸上被酒催得通红,沉吟着:“做和尚的事还要多考虑一下,现在主要的是如何把眼前的事情应付过去。你想怎么办?大火轮一定不会轻易放手,如果一品金佛来个高手,咱们可对付不了。”
“高手?”祝童的脸也红了,捏起根烤胡的牛肉串塞到嘴里;“越是高手越好,师兄,我今天下午就看到个祝门高手,还传了我个‘灵’字。”
伸出手沾着酒,在桌子上把字写出来,痴痴想一会儿才叹息一声:“可惜我有眼不识泰山,错过个机会;这里是咱们祝门的老家,那样的人就是站在你我面前,咱们也认不错来的。但是,一旦有起事来,肯定会有人暗中帮咱们。你看这个字:密实神藏,锋芒半露,我想啊,人家是在点化咱们:别自我菲薄,被外来的妖魔压了自家威风。”
祝云也沾着酒写几遍,与祝童一样体会到其中的妙处,面露震惊之色:“他在哪里?还能找到吗?”
祝童摇摇头,边想边说:“从吉首到这里的路你应该走过多次了,如果人家想见咱们,你应该早就见到了。师兄,他就在路边小镇上开家小店,‘祝由神医’那样明显的招牌你不会看不到。看到你后我就知道,他是神龙不见首尾的人物,人家不想见咱们时,找去也是枉然。不过他说是从江西来的,这是唯一的线索,还有墙上的对联。”
回忆一会儿,祝童才在桌上用酒写出:君子坦荡,万千红叶归一意;医者仁心,百十方术解众疾。
“师兄,这应该就是入门标准了,我们都做不到这些,所以就是找到他,一定也不会传我们真功夫。不过你很有希望,大师兄也很有希望。你们都喜欢收留江湖孤儿,算得上仁心了。”
祝云轻声念两遍,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彩,仔细询问祝童在哪里看到的老人,周围都有什么景致,小镇叫什么名字。
成虎回来了,祝云马上把他叫过来,仔仔细细把祝童的话说一遍后,吩咐道:“你现在就带两个人去,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在周围好好打听一下,明天一天你就干这个,有什么发现立即通知我。”
成虎走了,祝童才说:“这几年我总在想:师父为什么不传我们真正的祝门功夫?还不让我们去寻找祝由高人,他甚至连从来就没来过这里;以师父的见识,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时代不同了,有了点线索就不能轻易放弃,师父没说过不许我们去找祝由高人,也没禁止我们到这里来。”
小师弟的疑惑其实正是祝云的疑惑,且话题牵扯到个带着满身秘密的死人,无论如何都应该是庄严肃穆的,两个人再没说什么,吃着酒,身边的夜市就要散了。
坐在沱江边上,看着江对面的***在江上反射的点点波光,祝童感觉到小城安静。白日人声的喧闹,江上游人的嘻笑,仿佛强加在它身上的塑料花,在夜里都失了颜色。
“师兄,你想到她的来历没有?”
“谁?呵,你说的是黑衣女人;我打听了一下,这附近已经很久没听说谁养蛊了;她八成是从偏远的山里出来的。”祝云又看一眼这个小师弟,事实上,祝童在他眼里也是个迷一样的人。
祝童回到客栈,门已经关了,推门进去,却发现叶儿与梅兰亭都在门厅内;四方桌上铺着厚厚的棉垫,上面放块木板;正与店主两口打麻将。
陈老板连忙招呼他坐下,掀起一角棉垫,把祝童的脚裹进去。
棉垫一直垂到腿上,把腿脚都围进去,火盆就在桌下,应该是很暖和的。祝童看几个人边出牌边聊天,输赢太小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筹码而已。梅兰亭说她赢了好多钱,身前的一堆筹码价值五元那么多。
黄海已经回房间睡了,叶儿与梅兰亭的头发湿湿的,明显是刚洗完,出来边晾头发边娱乐。
祝童坐在叶儿身边喝茶,看一会就明白,叶儿根本就不会打麻将,她甚至连牌都不会码,都是摸一张就胡乱出一张。
怪不得店主人夫妇回如此喜欢叶儿,她虽然不会也陪着两个老人解闷,叶儿更感兴趣的是听两个老人说凤凰城的故事。
“从前啊,这里还是个小鱼村的时候,江边住个小伙子,是从江西过来的生意人,卖写针头线脑的小东西。有一天,两个漂亮的妹子从他面前经过,小伙子傻傻的看着她们,他从来也没见过那样漂亮的妹子,比画上的仙女还漂亮。两个秒家妹子看他发愣,就在他的小摊各拿一把彩线,唱着山歌走了。
“小伙子痴了一样,连钱也忘了收,看她们的背影发愣;他只知道,两个妹子一个拿了把红线,一个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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