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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汝不识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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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果子见顾小甲站在旁自顾自地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好奇地拍他肩膀道:“你在想什么?”
顾小甲吓了跳,见是他,狠狠瞪他眼,“你做什么?”
“我是问你做什么?”郝果子道,“还不走?”
“走走走,走什么走?”顾小甲猛然上前步,站在棋盘旁边,炯炯有神地盯着陶墨瞧。
陶墨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尴尬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顾小甲道,“你只管下棋就是。管脸上有什么做什么?又不是女人,脸好不好看有什么打紧?”
陶墨被他阵抢白弄得更加莫名其妙,只好低头继续下棋。
郝果子用手肘狠狠撞了他下,想拉他出去。
但顾小甲就是死活不肯移动半步。
两人用力拉扯。
郝果子见顾小甲痛得双眼含泪,下意识放手。顾小甲个没站稳,整个人扑在棋盘上。
幸亏还没下几步,只是撞得茶几猛烈晃动了下。
“你没事吧?”陶墨忙起身扶他。
“没事。”顾小甲垂着头,不敢看顾射脸色。
陶墨打圆场道:“不打紧,这几步我都还记得。”他弯腰拾起棋子,重新摆好棋盘。
顾小甲偷偷看顾射,见他脸莫测高深,心里直打鼓。
陶墨看着手里拿着白子迟迟不落顾射,小声提醒道:“该你了。”
顾射将子放回棋碗,道:“你先回去吧。”
陶墨心头升起股淡淡失落,勉强笑道:“好。你早点休息。”他起身看了眼顾小甲。
此时此刻,顾小甲到不希望陶墨走了。他有种预感,这次下场会比睡厨房更凄惨。
等陶墨与郝果子脚步声走远,顾射轻轻地敲了敲茶几,“什么事?”
顾小甲装孙子,垂头丧气道:“我是不小心。”
顾射敲茶几力道重。
顾小甲身体跟着跳。
顾射没说话,但无形压力几乎将顾小甲压得喘不过气。
“我,我只是嫉妒公子对陶墨太好。”顾小甲始终不敢说自己刚才想法。除了怕顾射勃然大怒之外,他隐隐担心顾射不勃然大怒。而后者后果显然比前者要恐怖得多。
顾射道:“哦?”
顾小甲见顾射似乎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以为他接受了自己借口,忙道:“公子不但亲自教陶墨写字,还关心他课业,比对我好多了。”
顾射沉吟道:“你真这么觉得?”
顾小甲用力点头。莫不是公子也察觉到自己这样做不妥,想要回头是岸?他喜滋滋地想。
顾射道:“只是这处吗?”
顾小甲努力想了想道:“公子还夹菜给他。”不过这个他羡慕不来,因为顾射从未与他同桌进食。相府里规矩大,不像陶墨与郝果子,只要没旁人,就凑在张桌子上吃饭。
顾射道:“继续。”
顾小甲以为顾射正在自我反省,立刻将积压许久话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包括清晨送陶墨去县衙,帮他解围,声不吭地收下桑小土等等。
这讲,足足炷香时间。
顾射默不吭声地听着,神情不咸不淡。
顾小甲讲得实在无话可说,才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顾射,就等他说,以后我会有分寸云云。
但等了半天,顾射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公子?”他试探地唤道。
顾射缓缓道:“你觉得我对他好?”
“当然好。简直是顶好,好得不得了。”顾小甲未察觉到顾射眼中淡到几乎不可见笑意,径自道,“简直是好得过了。”顾射这种好在旁人看来也许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他在顾射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种旁人没什么了不起好对顾射来讲不止是另眼相看,简直是推心置腹了。
顾射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道:“这就好了。”
……
顾小甲呆呆地看着他离去背影,半天没回神。
尽管顾射讲话向来别有深意,但从来没有句如这句这般……令人摸不着头脑。
次日,陶墨大早便准备去县衙。
如今他去县衙不仅仅是为了处理公务,更是为了用多点时间来练字。想到昨晚顾射让他将练好字拿来给他看,他心中就仿佛燃烧起团团火焰来,恨不得进展日千里,立刻就写出幅令人称道好字来。
他出门得早,只有东半边天空隐隐有光亮。
郝果子打着哈欠将车赶来,却看到陶墨身边站着蓬香。原本朦朦胧胧睡意霎时惊醒。他几乎是飞下马车,冲到蓬香面前,恶声恶气道:“你来作甚?”
蓬香眼睛红肿,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哭得厉害,望向他们眼神楚楚可怜,“我来求陶大人可怜可怜我家公子。”
郝果子道:“你家公子有手有脚,还有屋檐有马车,有什么值得人可怜?”
蓬香道:“晚风公子过世对公子打击太大。公子昨日哭了夜,滴水未进,我怕他长此下去,身体会熬不住。”
郝果子冷笑道:“长此下去?那不如等你家公子长此下去熬不住了再说。”
陶墨朝他投去个不赞同眼神,对蓬香道:“人死不能复生,还请旖雨公子节哀顺变。我与他虽然是故交,但是,彼此相知甚少,怕也使不上什么力。只能请你多多照看了。”
“不!公子对大人往情深,若是大人出马,定然能令公子拨云见日!”蓬香死死地抓住陶墨袖子,那架势仿佛陶墨开口说不,他便立刻跪下来。
陶墨为难地皱眉。
郝果子看不下去,狠狠地将他手拉开,“你家公子真要是这么脆弱,早在群香楼熬不住几百回了!我看他就是没事变着法儿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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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来者不善(四) 。。。
蓬香脸色白,身体抖如筛糠。他盯着郝果子,眼神阴毒,看陶墨心头惊。就在陶墨想要找个话题岔开时,蓬香突然扬手,朝郝果子脸上重重挥了下去。
郝果子与他站得近,时也没料到他竟然会动手,等个巴掌扇在脸上才懵了。
不过不等他回神,又是声脆响。
他呆呆地看着飞快冲过来用力扇了蓬香巴掌顾小甲,又有点懵。
蓬香反应极快,立刻朝顾小甲撞了过去。
顾小甲平时嘴巴凶,但身上却没什么力气,下子被他冲倒在地,后脑重重地磕在门槛上,痛得整张脸皱成团。
这个时候,郝果子总算回过神来,立刻上前去扶顾小甲。
而陶墨则死死地抱住蓬香腰往后拖。
蓬香人被拉开了,两条腿却不停地在半空中乱踢,“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打我……”
“什么事?”顾射脸冷漠地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前去通风报信门房。
陶墨下意识地松手。
蓬香下子又冲了过去,也不管是郝果子还是顾小甲,劈头盖脸就打下去。
顾小甲和郝果子毕竟是两个人。人抓个胳膊,很快将他制住。
蓬香这时候总算有些清醒了,眼泪刷刷往下淌,脸委屈。
顾射看向顾小甲。
顾小甲高声道:“他打人!”
郝果子心里说不出滋味,被打了耳光地方又烫又痒。
陶墨打圆场道:“郝果子也又不是之处。”
郝果子扁嘴。
陶墨又道:“但是打人是不对。”
蓬香恨恨地盯着他,“我家公子原本以为大人是这世上唯不会看低他之人。没想到,大人也不过是个世俗男子!我家公子确出身烟花之地,但这又不是他能够选择!他五岁被卖身,十三岁接客,这难道是他自愿?赎身银子是他个子儿个子儿省下来。大人去过群香楼,应该知道章包是何种人,要从他手里头藏银子是何等不容易!就这样,公子为自己赎身也花了两倍钱。他求是什么?求不过是方安稳之地,个可托之人!可是他错了,他还是错了。陶墨其实说穿了也只是个俗物……”
顾射冷冷道:“说够了?”
蓬香副豁出去架势,抬高下巴瞪着他道:“怎么?污了顾公子耳朵吗?高贵顾公子自然是听不得这些肮脏下贱事!”
顾射道:“你肮不肮脏,下不下贱,与我何干?”
蓬香激愤表情猛然松。
顾射眼中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从头到尾都不曾变过无动于衷。
陶墨叹气道:“我陪你去见你家公子。”
蓬香垂眸,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郝果子焦急道:“少爷!”
陶墨道:“你去备车。”他故意低着头,不敢看顾射神情。
不知为何,他心底并不愿顾射见到旖雨和蓬香。所以,当蓬香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顾府门口等他,而不是在县衙门口等他时,他心底是不舒服。决定去见旖雨,固然有场相识于心不忍意思,但更多却是想尽快与他说清楚。蓬香口句所托非人,实在让他感到说不出别扭和不安。他与旖雨早在他烧掉那条巾帕时,就缘分尽了。
车是现成。
郝果子坐在车辕上,回头看陶墨。
陶墨望着顾射鞋面,“我走了。”他等了等,顾射没有回应,这让他更加不安,不由抬头看了他眼。
顾射面无表情,有种别样疏离。
陶墨心头慌,突然就觉得胸口被什么抓住似喘不过气。他望着他,努力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脱口道:“我真走了。”
顾小甲摸着后脑勺,冷哼道:“爱走不走。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陶墨虽然不识字,但是他博闻强记,很多成语他听得多了便能记住他意思,所以他当然知道他在讽刺什么,嘴角不由抖了抖,最终个字也没说,转身上车。
蓬香忍不住露出抹得意笑,看顾小甲更是像吞了苍蝇样恶心。
等他们走后,顾小甲抱怨道:“公子,我看这个陶墨是个呆子,脑袋装全都是石头呆子。”
顾射道:“你若再不去找大夫看看你脑袋,你脑袋也会变成石头。”
顾小甲:“……”
到旖雨院子门口,蓬香原本不想让郝果子进去,但郝果子坚决不肯离开陶墨半路,最终三个人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全进了旖雨房间。
旖雨正卧病在床。
群香楼第红牌绝非浪得虚名。纵然惨白着张脸躺在那里,也有种说不出风韵。
陶墨看着他,心里微微发酸。他见过旖雨在群香楼里意气风发,多少豪商富贾捧着金子讨他欢心,虽然说到底只是场情|色交易,但那时候他表面是极其风光。他甚至觉得自己当初那样迷恋旖雨,多多少少是迷醉于他风光,那种在艳压群芳强势。但是此时此刻,他病怏怏地躺着,风采退去,只剩下我见犹怜凄楚,陶墨不由难受,柔声安慰他道:“人死不可复生,你要节哀顺变。”
其实安慰人话是相当匮乏苍白,如他父亲过世时,老陶也曾经这样劝慰过他,但是毫无用处,无关痛痒,将心比心,他说话底气不足。
但旖雨看到他时,眼睛微微亮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黎明曙光,原本虚弱无力身子立时挣扎着要起来。
陶墨见蓬香不动,只要亲自上去扶他。
旖雨抓住他胳膊,眼睛充满了希冀和憧憬,“陶墨。”
陶墨下意识地想松手,但是旖雨抓得更紧了,“陶墨……”
“你好好休息。”原本准备好话在这样明亮眼睛下统统烟消云散。陶墨默不吭声地帮他拉过被子,靠在他身后。
“晚风他死了。”旖雨喃喃道。
陶墨想说人死不能复生,但转念记起这句话已经说过了,只好沉默。
旖雨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径自道:“他曾经说,想要给自己赎身,然后娶房媳妇。”
陶墨愣。
旖雨看他表情,苦笑道:“在你心目中,我们其实已经不是男人了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陶墨拙劣地解释着。
旖雨道:“他说过,不用漂亮,不用能干,只要让他在上面就行。”
陶墨眼眶热,慌忙低头。
“我不行啦。”旖雨道,“我现在就算在上面,也做不了什么。”
“你别胡思乱想。”陶墨道。
旖雨笑笑,“不过还好,我做了什么,但还能让别人做什么。”
看着他笑吟吟眼睛,陶墨心底却什么绮念都没有。
旖雨很快将话题岔开去,只说了点过去事。
陶墨默默地听着。
旖雨很快就说不下去。因为他发现,其实他和陶墨之间并没有很多美好回忆。
陶墨坐了会儿,就借口衙门有事告辞了。
旖雨没有挽留,只问他明天来不来。
陶墨不敢看他充满期盼眼睛,低声道:“最近衙门事多,怕时来不了。”
旖雨点点头,没说什么。
蓬香送他们走,很快回来,看着躺在床上旖雨焦急道:“公子,他们不上钩,怎么办才好?”
旖雨半晌没搭话。
“公子?”蓬香上前步。
旖雨道:“我病了。”
“我知道,你不是说暂时不要请大夫吗?”蓬香有点摸不清他意思。明明是自己冲冷水故意病,现在又副难以忍受样子。
旖雨道:“很难受。”
蓬香道:“那我给你请大夫去。”
“不必了。”旖雨慢慢地闭上眼睛,道,“再病两天吧。”
蓬香摸着自己脸,想到自己脸上肿了这么大块他也没有在意,心里很是委屈,也懒得在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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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来者不善(五) 。。。
陶墨回县衙后心事重重。
郝果子上了药,脸上抹得黑乎乎,心情也不大好。他磨完墨,见陶墨仍提着笔半天不动,忍不住道:“少爷还在想那个旖雨?”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这样挨了个巴掌,没想到少爷不但不替他出头,还老惦记对方。
陶墨迟疑着问道:“你觉得,旖雨如何?”
郝果子愣,随即冷笑道:“如何?还能如何?不是变着法子害人,就是变着法子勾引人。他要真是关心晚风,该听到噩耗时候痛哭流涕。你看他当时有多难过?也就是普普通通!现在倒猫哭耗子假慈悲,假不假?”
陶墨沉默。他觉得旖雨躺在床上那番话并非虚情假意,或许是见识过他以往风光,因此看到他今日田地,难免动恻隐之心。
“少爷不会心里还放不下他吧?”
陶墨缓缓地摇摇头,道:“即便是陌生人,看到此情此景,恐怕也会动……何况我是本县县令。”
“恻隐之心?”郝果子没好气道:“少爷,你不会是担心他会寻死吧?你放心,他这样人什么都敢干,唯独不敢去寻死,少爷少替他操心了。”
陶墨叹息。
郝果子道:“少爷有空想他,还不如想想会儿回去怎么向顾公子交代吧。”
陶墨提笔手僵,墨汁顺着笔尖终于落下来,滴在纸上。他看着那点墨迹慢慢晕开,突然道:“我想我们还是搬回县衙吧。”
郝果子皱眉道:“好端端,少爷怎么会想到要搬出来?”
陶墨道:“总是打扰他,我心头过意不去。”旖雨之事本就与顾射无关,不该将他扯进来。“更何况,我到底是县县令,直寄居在他人府邸中,终是不妥。”
“少爷舍得?”郝果子击命中。
陶墨确不舍。想到日后不能再夜夜与顾射同桌进膳、对弈,心就像被无数根小针扎着似。但是从晚风尸体出现那刻起,他就隐隐觉得曾经牵扯着自己旧事又要聚拢来了,再这么寄住下去只怕会连累到顾射。旖雨与蓬香不是什么大事,却像个引子,将过去恩恩怨怨重新翻腾出来。
想到黄广德手段,他捏着笔杆犹豫了半晌,狠狠心落笔,划出条长横,“搬出来吧。”
听说他要搬回县衙,最高兴莫过于老陶。
他立马道:“屋顶已经修缮好了。我立刻让人再打扫遍。”
郝果子道:“少爷行李还在顾府,是派人去取,还是……”
陶墨连忙道:“我自己去取。”他心里偷偷设想了顾射听到此事后反应,或许生气或许漠然,又或许殷勤挽留?
……他很快将这个想法逐出脑海。应当是漠然吧?顾射极少为事动怒。只是,为何他心底竟隐隐希望顾射是生气?
怀着这般惴惴不安之心,陶墨在路上反复联系说辞。好不容易到了顾府,却适逢顾射不在。
陶墨忐忑心霎时松弛下来,但下刻又不免担心。莫不是因为他今天去旖雨,惹恼了他,所以避而不见?
郝果子看陶墨站在门口,脸色变又变,如走马灯般,开口道:“少爷。我们是进去收拾行李?还是等顾公子回来再说?”
“等他回来。”陶墨想也不想便答道。
郝果子也是如此想,便往里走,走了半天,发现陶墨不但没有进来,反而在门口石阶上坐下了,慌忙折回来,“少爷坐在这里作甚?”
“等他回来啊。”陶墨说得理所当然。
郝果子道:“这,去里面等也是样。”
陶墨道:“我想在这里等。”
“……”他原先还担心陶墨离开顾府是不是因为被旖雨打动了心,如今看来,完全不必担心。他叹了口气,跟着坐下来。
“你不必在这里陪我等。”陶墨道。
郝果子道:“你是少爷。哪里有少爷在门口,小厮去里面坐道理?”
陶墨个人坐在这里,也觉得有些寂寞,便默许了他。
郝果子坐了会儿,便觉得地上凉气飕飕得从下面往里钻,再加上顾府门前道同东西,不时有风往来,更觉阴冷刺骨,原本挺直脊梁越来越弯,几乎要将整个人抱成只球。
陶墨看得于心不忍,道:“你先进去吧。”
郝果子搓着手,“少爷不冷?”
陶墨摇摇头道:“不冷。”他觉得自己已经僵了。
郝果子伸手摸了摸他手,被冻得吓跳,“少爷还是去里面等吧。”
陶墨固执地摇头。
郝果子叹气,转身回房去拿暖炉。
陶墨轻轻捶着腿。
马蹄声渐近。顾射马车缓缓从远处驶来。
陶墨想立刻站起来,但是脚不听使唤,努力了两次才颤巍巍地起身。
马车停在面前,顾小甲看到他,显然余怒未消,冷冷地哼了声,下车开门。
顾射从车里面色淡然地下来,似乎他在与不在并无区别。
陶墨身体僵,陪笑道:“顾公子。”
顾射道:“来收拾行李?”
虽然他确是来收拾行李,但是听到顾射这样直白逐客令,陶墨心里头顿时就像浇了冰水似,冷得他直想打哆嗦。
顾小甲何等机灵,见他脸色苍白,下子就猜中原因,嘿嘿笑道:“你家总管都说县衙已经修缮好了,难不成你还想继续赖着?”
陶墨怔忡道:“你几时见过老陶?啊,难不成……”他反应过来,顾射并不是下逐客令,而是去了县衙听老陶说他来收拾行李,所以才这样问。他脸色血色渐渐回来。
顾小甲不想自己句讥讽反倒帮了他忙,心有不甘地瞪着他。
陶墨对顾射道:“这几日我叨扰了,我……”他身体轻轻颤抖着。
“进来吧。”顾射打断他话,径自往里走。
顾小甲冲陶墨做了个鬼脸,立马追了进去。
陶墨深深地舒出口气,下意识地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冷汗。
书房里放着暖炉,进去,陶墨身上冰霜就开始慢慢解冻。
顾小甲看顾射没有发火意思,识相地去沏茶。
陶墨看着顾射自顾自地坐下来,不安地打量着他脸色。
“你刚才要说什么?”顾射抬眸。
陶墨看到他终于愿意看自己,稍稍放下心来,定了定神道:“我在顾府打扰了这么久,是该回县衙了。”他偷瞄他。
顾射不置可否。
“而且旖雨……”陶墨停住,似乎在斟酌说辞。
顾射也不急,由着他慢慢想。
“他,他也是个可怜人。”陶墨拼命回忆着马车上自己想好说辞,此刻却点都记不起来,只能边想边道,“不过过去如何,他到底住在谈阳县,我对他总有责任。”
顾射挑眉道:“责任?”
只是这么眼,陶墨竟奇异地明白了他言下之意,忙道:“县令责任。再说,晚风之死处处透着蹊跷,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我总要多照看着他点。”
顾射道:“这与离开顾府何干?”
陶墨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顾射不语。
陶墨低声道:“我不在,他便不会来了。”
“那我以后与谁下棋?”顾射问。
陶墨愣,心顿时狂乱地跳起来,双眼看着顾射,眨不眨。他看不到自己,所以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眼睛有多么明亮,那种亮度足以驱散所有阴暗。
顾射直面迎向这种光亮,“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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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来者不善(六) 。。。
陶墨脱口道:“我!”说出口之后,原本就狂蹦乱跳心却偶然平静下来,就像暴风雨前宁静,带着不安与焦躁。
顾射挑眉,“你每日来?”
暴风雨,心跳狂乱如暴风雨。陶墨难掩脸上喜色,用力地点点头,“来,定来,准时来。”
顾射垂眸。
陶墨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就怕此刻欢喜是场镜花水月。
半晌,顾射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虽然陶墨有马车,但此时此景,他点都不想推辞顾射好意。“我,那我明天来?”
顾射施施然道:“你不是保证过?”
“保证过保证过。”陶墨觉得自己犹如飘浮在云里,上上下下地不着力,唯恐掉下去,惊醒美梦。他盯着顾射,咧着嘴巴直笑,连顾小甲进来也未发觉。
顾小甲看他傻乎乎样子,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人……怎么可能与公子产生那样关系?
从昨日与顾射番莫名其妙问答之后,他脑海里便时不时地转着些可怕念头。
“喝茶。”他将茶杯放在较远茶几上,想借此拉开顾射与陶墨距离。
陶墨心里头开了花,也不介怀,摇头道:“我不渴。”
顾小甲将茶放在书桌上,目光不断在顾射与陶墨之间来回。是他来晚了,错过了什么吗?为什么气氛与刚才差这么多?
顾射道:“你不是要收拾行李?”
顾小甲愣,“行李?”他转头看陶墨。
陶墨回神道:“啊,我行李不多,不急。”
顾小甲扬高声音,“你要搬走?”
陶墨挠头道:“我离开县衙这么久……”
“你怎么不早说!”顾小甲立刻换副嘴脸,眉开眼笑道,“有什么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我送你?”
陶墨呆呆道:“好。”
顾小甲喜得脸通红,眼放光,几乎就是在左右两颊贴上了高兴二字,“有空常回来走走。不过陶大人日理万机,可能没那么闲。”
“啊,不是。放心,我每天都会回来。”陶墨再保证。
顾小甲笑容僵住,“回来?每天?”
陶墨不停地点头,“我会回来下棋。”
“这样来回奔波……”
“县衙与顾府不远。”
“但是县衙事务繁多……”
“我能帮得上忙也不多。”
“……”顾小甲出杀手锏,“陶大人不是还要照顾旖雨公子?”虽然很讨厌旖雨,但是顾小甲此时却很庆幸有这样个扎手人物存在。
陶墨道:“我与他是同乡,他若是有难,力所能及之处自会照拂。不过谈阳县太平得很,不会出什么大事。”
顾小甲技穷。
顾射终于开口道:“我听说厨房漏了。”
顾小甲后背寒。
顾射道:“今夜你去守着吧。”
……
祸从口出啊。他为什么管不住自己嘴呢?
顾小甲后悔莫及。
陶墨回县衙。
老陶在门口迎着他,看到他从顾府马车上下来,微微愣,道:“郝果子呢?”
陶墨道:“后面。”
果然,郝果子很快驾着马车出现在巷子尽头。
老陶微微皱眉,“莫非少爷行李很多?”应当不至于啊。当初他们离乡背井,连人带行李也不过辆马车,怎只是去顾府暂住就变成两辆马车了。
陶墨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讷讷道:“顾公子好意。”
老陶看他脸色,隐约猜出前因后果,却越发觉得看不透顾射心思。他自问阅人无数,唯独对顾射却有种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犹疑。
顾射对陶墨是特别。若非特别,他绝不会夜半来客栈。但这种特别究竟属于何种特别?是好奇?是疑惑?亦或是……男女之情?
老陶猛然打了个寒战。
尽管陶墨性情温和,但是无论从外表还是言行举止,都很难将他看做女子。顾射……应当不会吧?
陶墨见老陶站在门口神情瞬息万变,不由问道:“怎么了?”
老陶干咳声,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先进去吧。”不管顾射究竟意欲何为,个巴掌拍不响,他只管看住陶墨便好。
陶墨搬回县衙消息很快传到旖雨耳里。蓬香果然不再去顾府找他,而是径自来县衙,说旖雨心情依旧不见拨云见日,病情又加重了云云。
陶墨原想去看他,奈何心有余力不足。
是县衙又出了桩案子,是个讼师状告自己娘子与屠夫通奸。讼师巧舌如簧,兼之深通衙门办案流程,天天上来闹腾,将衙门闹得不得安宁。
二是他每晚遵守约定要去顾府下棋,不知顾射是有心还是无意,盘棋总是下到近子夜才完,陶墨自然不能半夜去探访旖雨,只好拖延下来。如此忙碌了七八天,金师爷与崔炯终于查出讼师娘子与屠夫通奸乃是子虚乌有之事,陶墨这才松了口气,想起卧病在家旖雨,便让郝果子备了薄礼去探望。
进了旖雨家院子,他就闻到股冲鼻药味。
郝果子撇嘴道:“逢场作戏。”
陶墨讶异,“逢场作戏是这么用?”
郝果子道:“别人用这个词或许还分什么环境,但旖雨么……啧啧。”
前面带路蓬香听了,只是言不发,直将两人带进屋中,朝床方向指道:“是否是逢场作戏,你何必亲自看看?”
陶墨慢慢走近,看清旖雨此时模样才大吃惊,结巴道:“你,你怎得成了这般模样?”
旖雨原本就瘦,此时双颊更是瘦得凹了进去,露在被子外面胳膊好像木柴似,任谁看了都觉得只要轻轻掰就能掰断。
蓬香语带哭音,“自从上次陶大人离开,公子就没怎么吃东西过,找大夫来看,大夫说是郁结攻心,是心病,但连开了几副药方也不见好。大夫说,要是再这样下去,只怕就要准备后事了。”
“真假?”郝果子嘀咕道,但见旖雨如此模样,心里也信了几分。
旖雨原本白皙面容泛着层黑黄,就好像死气笼罩,极是虚弱。
陶墨叹气道:“你为何看不开?”
旖雨苦笑道:“如何看得开?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却还不如不出来。若我还没有出来,心里……心里总还是有着想念。”
他目光灼灼,却与顾射坦然瞩目不同,而是种深意凝望。陶墨垂眸,不敢直视。
旖雨道:“你可还记得我们第次相见?”
陶墨道:“记得。那是我头回去群香楼,你穿着翠绿色纱衣,里头衬着白色锦缎,头上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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