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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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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不该有交集的人,她却总能和他有关联,明明是不该亲近的人,她对他的感觉却在一次次交集中变得复杂起来,像是被春蚕吐出的丝线层层覆盖,在最复杂的时候,往往一个小小的契机,便能让被层层缠绕的心情,破茧而出!
车外的雨声沙沙作响,似是滴落在她心间,车轮滚动的辘轳声,几乎同她的心跳合拍,遗玉握着鹿皮指套的手指一紧,缓慢地移到胸口处,感觉那里已经被雨水洗刷地透明的陌生情绪——是喜欢。
她喜欢那个人……不是对待杂书、刺绣、书法的那种喜欢,亦不是对程小凤、卢智、卢俊的那种喜欢,这种喜欢,是一种甜甜的又略带青涩的感觉。
喉间溢出一丝莫名的笑声,遗玉闭上双眼,放松身体靠向车壁,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奇妙,早上从秘宅出门时,李泰之于她,连朋友都算不上,可在夜归的路上,却变成了她喜欢的人。
“小姐,到了。”马车停下,不见车内有什么反应,车夫便在外面敲了两下车框。
“嗯。”遗玉呼出一口气,应了一声,将被自己捏皱的指套平整了一番重新放进盒子里装好,车帘掀开,便见平彤撑着雨伞探过来的半边身子,下了车,平卉赶紧在她肩上围了一件崭新的披风。
从花厅走出来,遗玉下意识便抬头朝书房看去,记得前几日也是这么晚,她因对卢智说了伤人的话,从外回来后就立在花厅门口发呆,却被站在书房外的李泰,隔着院子问话,搅乱了她的忧心,现在想来,那时他在等她吗?
小楼的屋檐下挂着几只黄色的灯笼,书房的门紧闭着,透过窗子可见里面的灯火,没有半道人影在,遗玉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这么冷的天,下着雨还是晚上,不在屋里待着,出来等她,怎么看都不像是李泰会做出来的事。
“小姐?”平彤举着伞,不见遗玉动弹,便出声唤道。
遗玉将两手藏在披风里,迈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平卉将帘子打起,她看着脚下的门槛,两步踏进屋里,便被扑面而来的暖气薰了一下,一手正要去解披风,抬头却看见坐在厅中、正捧着茶盏望向她的人,乌亮的瞳子顿时一滞。
“去了哪里?”李泰上下扫了一眼遗玉,将她披风里套着过大的衣衫看了个清楚,忍住皱眉的冲动,出声问道。
第236章 那就不要买了
客厅里前几日用的火盆被换成两只精工细作的泥炉,里面燃着的瑞炭,是每岁外邦进贡的,除了皇室之外,就连一些位高权重的大臣家中也鲜少能得赐这稀罕物事。
遗玉进屋后,帘子就被放下,她整个儿人都被阵阵暖气围了起来,眼见纱灯下那人被映的棱角分明的五官,只觉得一小股热气从颈后升起。
“去了哪里?”
遗玉目光微怔地望着他,张了张两下嘴,才出声答道:“去、去程府了。”
李泰又瞥了一眼她身上有些湿气的衣衫,还有露出一角的布袋,道:“淋雨了么?先去换衣裳。”
平彤和平卉连忙半推半拉着她进了里卧,遗玉看着放在床上的小布袋,一边被两个丫鬟摆弄着更衣,一边咬着唇忍住上扬的嘴角。
“小姐您怎么了?”平彤发现她的异状,出声问道。
遗玉伸手捂住嘴巴,摇摇头,又垂下头,肩膀却可疑地轻抖了几下,两个丫鬟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
换好了衣裳,平彤打起卧室的帘子,让她出去,遗玉在门口顿了顿,调整了呼吸后,才迈步进到客厅中,走到李泰跟前三步处行了一个礼,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用过饭了吗?”
明明是问过好几次的话,偏偏这会儿听在她耳里,就是多了一分不一样的感觉,遗玉清了清嗓子,答道:“已经用过。”
李泰从她一进门便察觉到了些许异样,虽这会儿她半垂着脑袋,仍能从侧面看见她粉粉的脸颊,又听她清嗓子,眉头轻抖了一下,问:“身体不舒服?”
遗玉知道这会儿自己的态度很是奇怪,但头一次经历这种陌生的感情,她一时难以抑制,想要装作半点事都没发生,根本不可能,她虽然清楚了对他的那份喜欢,却暂时没有让他知道的意思,更是不想他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他匿名赠东西给她的事。
因此这会儿遗玉听见李泰的问话,便借坡下驴,轻轻“嗯”了一声,将自己进门之后有些奇怪的表现,归咎在身体不适上。
哪知她话一说完。李泰就将手中的茶盏在旁边的桌上一搁,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冷冷扫了一眼立在遗玉身后的两个丫鬟,道:“闲适惯了,连怎么侍候人都忘记了吗。”
此话一出口,平彤和平卉面色皆白三分,遗玉被李泰突然冷下来的语调弄了个迷糊,待两名丫鬟连声告罪,小跑出去忙活后,才明白是自己牵累了她们,赶紧对李泰道:“她们俩很好,我是中午在外面淋了雨,才有些不适的,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与她们俩无关。”
李泰对待下人的冷酷程度,遗玉见识过两次,一次便是九月三十那夜被当作诱饵的秘宅奴仆,一次便是被吓到精神崩溃的包子铺厨娘周蕊,她几乎难见李泰有发脾气的时候,就算是动怒也淡淡地根本让人看不出来。
这会儿她却能感觉到他的一丝不悦,一方面有些窃喜,另一方面又生怕他怪罪平彤和平卉,便认真地解释。
李泰见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见她白皙的小脸上红色很是明显,放在膝上的修长手指轻轻抖动了两下。
两人静静地坐在客厅里,谁都没再开口说话,遗玉垂眼盯着几步外李泰的衣摆和靴子,从屋里流窜的暖气中分辨出他身上独有的淡淡薰香,胸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缠绕着。
很快平彤和平卉又回到屋中,一个手里捧着托盘,给她递上驱寒的热汤,一个端着铜盆蹲在她脚边用热水给她擦手。
“小姐,等下热水便烧好,奴婢们侍候您沐浴。”
这会已经过了卯时,是原先李泰上药的时间,可自打知道她要参加五院艺比后,他便将其推后,每晚同她对弈一个时辰,才会去休息。
遗玉对平彤道:“晚些再说。”等下了棋,给李泰上了药,她再泡热水澡。
“这……”平彤有些为难地看着遗玉,却不敢扭头去请示李泰。
“沐浴后,到书房来。”李泰发了话,便起身掸了下衣摆,离开西屋。
他走后,遗玉便起身独自回到里卧,坐在床上,伸出双手贴在尤有余热的脸上,过了一会儿。听到门外两名丫鬟的声音,才甩甩脑袋,让人进来。
子时,遗玉从东屋出来,将门关上,暗暗松了一口气后,就瞥见正直直望着他的阿生。
“小姐,听说您着凉了?”
“是有点,不过这会儿好多了。”遗玉冲他一笑。
外面的雨已经停下,在静悄悄的院子中说话再轻也很响,她清亮的嗓音,带着些许平日没有的柔和,阿生看着她的笑,眼中掠过疑惑。
遗玉回到屋中简单收拾一番,便钻进被窝里,平彤在床边的案上放着热水和两碟子点心,才退下。
屋门一被关上,遗玉便伸手取过床里侧的红木盒子,还有一盒炼雪霜,将它们放在被面上,盯着它们看了会儿,便打开红木盒子,将里面的指套取出来。
一看见这浅棕色带白色团点的指套。她便联想到那日在羿射楼见着的那只小手,遗玉撇撇嘴,将它们一一戴在自己手指上,如她想象的一般,很是贴合,就像那日长孙夕戴上一样。
想到长孙夕,她的思绪便有些止不住,在没有发现自己喜欢李泰之前,就听说过这位三小姐和他的“绯闻”,什么魏王喜欢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啦,为了她拒绝皇上的指婚啦。那时她还觉得可笑,可现在再回想,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遗玉左手覆盖住带着指套的右手,狠狠捏了捏,从发现自己喜欢李泰开始便酸甜的心情,这会儿冷静下来,却开始发苦……
她的喜欢不过才开始了短短几个时辰,只顾着确定自己的心思,感受着从没有过的心情,却没有停下来考虑过现实的问题。
她喜欢的人,是这大唐的王爷,是有能力上位的王爷,是皇帝最宠爱的四皇子,是总有一天会陷入夺嫡风暴的人。
是在这喜欢只是淡淡的情愫时及时将它收回,亦或是放任它发芽成长?
若是放任,等哪日她的喜欢,变成爱,变成更浓烈的感情,又待如何?李泰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只有一名妻子,那长孙夕不就是眼下的一个例子?她任自己的感情肆意生长,收不回来,难道有天要同许许多多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
且她根本还未确定李泰的意思,这么一头扎进去,哪天爬都爬不出来,有的她哭的时候。
李泰对她是不同的,可她无法因为这份不同,因为那几件礼物就确定他与自己一样,也是有着一份喜欢的心情,毕竟她眼下只是个将满十三岁的小姑娘,全身上下加起来也没有几两肉,这京城中的佳人才女海了去了,她又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
可若是让是她将这刚刚萌芽的情愫收起,她又不忍心,那种甜甜酸酸的感觉,就好像是会上瘾,一旦感受过,就不想放弃。
她平日是挺干脆的一个人,前后两生加起来也有近三十年,男女间感情的事情,她听说过,当然也有过期待,可真正这东西降临在她身上,才发现是有多难决定!
“唉。”遗玉叹了一口气,带着指套的手握成拳头用力地砸在被褥上。
怎么她偏偏稀里糊涂地就喜欢上这么一个人!
这个时候,她才有些后悔,没有早早听卢智的话,离李泰远点……可是离得远,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冥冥之中似有一条线在牵扯着他们,总是能七拐八拐地撞到一起。
“小姐,您怎么了?”听见她的动静,仍守在外面的平卉连忙出声问道。
遗玉心中正感烦闷,压根睡不着觉,听她问话,将被子上的东西一收放在一旁,开口道:“平卉,你进来陪我说说话。”
“是。”平卉推开门走进来,在遗玉床边站好。
“你坐着。”遗玉伸手去拉她,平卉有些拘谨地在床边坐了。
“小姐,您这会儿还不休息,明日不是要参加艺比,精神不好怎么办?”
“无妨,我睡前涂些药膏。”许是病急乱投医,遗玉看着已经满身少女之态的平卉,突然问道:“平卉,你说,如果我喜欢一样东西,但这东西不见得喜欢我,该怎么办?”原谅她将李泰比作一件东西,实在是想不到有更好的说辞。
平卉呆呆道:“一件东西而已,小姐喜欢,买下来就是了。”
遗玉皱眉,要是能买下来那么简单,她还烦恼个什么,“这么说吧,就算我买下来,还要和别人一起拥有它。”
平卉一脸迷茫,但嘴上却照着心思说,“这是什么东西啊,小姐自己一个人使,不行吗?”
一个人使……遗玉突然乐了起来,轻咳两声后,继续道:“这东西金贵的很,让不让一个人使,不是我说了算,是他说了算。”
“那就不要买了。”平卉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后,答道。
第237章 为我束发
听了平卉的话,换遗玉纠结起来,她所说的确是解决问题简单的方法,可关键是——
“倘若我非要买呢?”
这回平卉没有直接答话,认真思索了一番,反问道:“小姐是真喜欢那东西,想要一个人使?”
“对。”遗玉点头。
平卉犹豫道:“奴婢不大明白小姐的意思,也不知说的对不对,您说那东西是否只让您一个人使,是它说了算——”她眉头紧了紧,似是觉得这说法有些拗口和不解,“那您就想办法,让它只给您一个人使,不让别人使,不就好了?”
遗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摇头笑了起来。
“您怎么了,是不是奴婢说的不对。”平卉有些不好意思道。
“不是,你说的很对。”
平彤的话,虽然仍不能让她确定是该坚持还是该放弃这份处于萌芽状态的感情,却让她重新冷静下来。
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她又在多愁善感个什么劲儿,一份感情需要增长,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日子还长着,什么都说不准。
她不想放弃这两辈子来头一次出现的情愫,可是也不会任由它继续发展,那就保持这么淡淡的情愫,虽有些酸涩,但不至于让她有一日感到后悔。
“平卉,多谢你陪说话,我这就睡了,你也不用在门外守,去休息吧,对了,今日我同你说的话,不要学了给外人听。”
平卉连点了两下头,“您放心,就是王爷问,奴婢也不会说的。”
遗玉很是放心地挥手让她去了,平彤和平卉两姐妹虽服侍在她身边,她却不是她们真正的主子,阿生有时会找她们问自己的事,她都清楚。平卉这丫鬟,虽不如平彤能说会道,可性子却要纯一些也直溜一些,说不会讲,那就真是李泰问了也不会讲的。
平卉出去后,遗玉在耳侧擦了一些炼雪霜,才吹熄蜡烛,握着银制的盒子钻进被窝里,嗅着淡淡的清香,渐渐入眠。
清晨,昨夜的一场雨,将天空洗成淡蓝,比前日更冷了些许,遗玉练箭之后,回到屋中,换上备用的冬季常服,到书房去将今日画艺比试要用到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让平彤收拾好装进书袋中。
练了一张字,吃过早饭,正要再看会儿书,等到出门的时辰,阿生却走进西屋,对她道:“小姐,王爷让您过去。”
遗玉将书放下,边起身边问:“是有什么事儿?”
阿生摇头,带着她走到书房外,将门打开让她进去。
遗玉小半个时辰前还同李泰一起在院中练箭,这会儿进屋便见到换了一身衣裳的他。正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书桌后面写东西,听见门帘响动,便道:“等下同我一道走。”
昨日李泰同长孙夕在君子楼外的对话,遗玉都有听到,尽管他没有答应长孙夕昨天下午去看她比试,却说今日会去观比,遗玉只当他是为了安抚长孙夕,今日才会去,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这会儿听他说要与自己一道走,同自己喜欢的人相处,本应是件开心的事,却让她有些意兴阑珊。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句,听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李泰停笔,抬头看着她,“若是身体不舒服,今日就不要去了。”
不去?那比弃掉还严重,等同于最差,程小凤还专门同她讲过,没有在祭酒处消名,就自行缺席艺比的学生,直接被判为最差。
遗玉抬头眼神有些不满地看向重新低头写字的李泰,这人,一边匿名泄露试题给她,一边又教唆她缺席艺比,真不知是安的什么心思。
遗玉在心里抱怨了一下,注意力又被他湿湿的头发吸引去,沐浴后的李泰,许是因为带着水气。在沉静的气质中多了一分柔和,若不去看他那张脸,也有些温文的样子。
她扭头扫了一眼书房,走向软榻,弯腰捡起落在地毯上的宽大布巾,上面沾着的些许湿气说明它刚才只是被人简单地“蹭”了一下而已。
遗玉抖了抖布巾,直接走向书桌后的李泰,他余光刚刚瞄到她走进,便听她道:“我帮您擦擦头发。”说完她便双手撑着布巾,等李泰允许。
“嗯。”
遗玉就站在椅子侧边,撩起他一缕长发用布巾包住轻轻擦着,尽管她个子不高,可多少是比坐着的李泰高上一些,因此看不见正持笔在纸上勾划的李泰,嘴角弯起的一丝极浅的笑容。
她很是认真地擦拭着他的黑发,这些柔韧的乌丝,算是她最了解他的东西,喜欢一个人,便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他,而对方并不知道她的情愫,这种偷偷喜欢着他,靠近他又不想被发现的感觉,又是一种陌生的心情,她一点都不讨厌。
安静的书房中,只有偶尔的布料摩擦声,红木雕花书桌后,身着鸦青色长袍的俊美青年正伏案书写,披散在肩背的黑发带着朦胧的湿气,他的身侧,立着一名木簪单髻身材娇小的白皙少女,正持着一条牙白色的布巾仔细捧起他一缕长发轻轻擦着,似有看不见的柔软气息在他们身周环绕着。
阿生掀帘走进来,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幅情景,脑中有根弦被绷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辨别,身后帘子落下的声音,便让书桌后的两人一齐抬头看向他,阿生挤了下眼睛,再看去,仿佛刚才那股协调之感,不过是他眼花罢了。
“主子,时辰到了。”
李泰又低头在信纸上落下最后几个字,一手在纸面上轻挥过去,潮湿的墨迹便变被风干,遗玉眨眨眼睛,心道这必是内功之类,竟然还能这么使,真是方便。
李泰将信装好,遗玉已经将他的头发擦的半干,他把信递给走上前来的阿生后,对她道:“为我束发。”
遗玉正用五指理顺他的头发,动作一僵后,道:“我不大会。”
这是实话,她自己的头发自小便是靠着卢氏打理正解,后来是小满和陈曲,再后来便是平卉,至今也只会梳个单髻而已。
阿生却在李泰话落之后,便跑去东屋取了梳子和发冠等物。
李泰看了一眼她捧着自己黑发的白皙小手,“无妨,总不至于不能见人。”
遗玉忍不住唇角一勾,这人在外总是一副克己的模样,衣着举止皆是一丝不苟,然而,实则是个有些随性的人。
阿生很快便捧着放有梳子和发冠等物的托盘回到书房,将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又看了一眼李泰的湿发,躬身掩去脸上的古怪,退了出去。
遗玉没有扭捏,既然她都不嫌弃她技术差,她又有什么好担心的,简单的束发扎髻她是会的。
拿起玉白的象牙梳子,她将他仍有些泛湿的头发一点点梳理通顺,然后高高束起在脑后,一圈圈扭成发髻用发带固定好,端起她拳头大小的空心玉冠扣在发髻上,最后拿簪子从中穿插而过。
李泰靠在椅背上,待她为他戴好发冠,退开一步去审视,才扭过头去看她,但见那张素净的小脸上,挂着的浅浅笑容,他本就有些软化的唇线更是向两边松散了一些。
遗玉跟着李泰出了书房,平彤和平卉已经抱着她的书袋还有一小袋子零嘴在院中等候,见他们朝花厅走去,忙上前给遗玉系了新换的披风,送她到门口。
坐上马车后,比书房狭小了数倍的空间,一下子就让遗玉将那薰香的味道嗅的更清晰,早上为他梳头拭发时的自在感,立刻被有些变快的心跳和发热的后颈取代。
对这种一时还无法控制、时不时便跑出来溜上一圈的悸动,遗玉深感无力。
“殿下,将我送至学宿馆后门附近便可。”李泰是肯定要从正门走的,她刚才已经听见阿生说,王府的侍卫都在前门等候,若是她同魏王殿下一起走前门,绝对是嫌身上的麻烦不够多!他们之间现在的联系,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
听了她的要求,李泰沉默了片刻,才轻“嗯”了一声。
马车行驶到宿馆后门的一条街上,车内的两人总共也没讲几句话,遗玉跳下马车,转身便迎上李泰递过来的两只袋子。
“莫要晚归,早回来练箭。”
“是。”遗玉接过袋子,点了下头,看着车夫遮好车帘,才转身朝宿馆走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街角,马车中的李泰才将窗帘放下,轻叩了一下车壁,示意车夫驾车离开。
遗玉在宿馆后门等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卢氏和卢智就到了,卢智手里拎着一只鼓囊的袋子,走到遗玉跟前,便递给她。
“昨夜睡的可好?”三人一同朝里走,卢氏问道。
“好啊。”遗玉打开袋子,见到里面装着的点心盒子和纸包,便去搂卢氏的脖子,“娘,您真好!”
卢氏笑着伸手推她,并未瞧见她披风下面除了书袋外,另一只装着吃食的袋子。
第238章 寒山雪夜
今日早晨的君子楼,比昨日还要热闹三分,许是因为昨日的琴艺比试太过出人意料,大家都有了谈资,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人们在低声议论昨夜卢书晴那一曲对酒当歌。
程夫人和卢氏一起去了竹楼观比席,卢氏昨天上午就知道房乔是这次五院艺比的论判之一,昨晚在回程的马车上,她主动提起这件事情,让遗玉和卢智不要担心她,更不要被这件事情影响两人在艺比中的发挥,兄妹俩本来还怕她会不自在,因着她的话,的确放心不少。
今日的画艺一比,两兄妹都要参加,围楼中昨日弹琴的场地已经被空了出来,横九竖五摆放着四十五张席案,每张案上都有笔墨纸砚、竹筒朱砂等物,遗玉他们从兰楼进到楼内,场地上还是空荡荡的,不过除了兰楼外,其他三座楼的一楼靠外座位皆以坐满。
遗玉稍一作想,便知这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昨日中午很多人都听到吴王和魏王今日还会来观比,位置就在兰楼二楼,坐地靠外一些,就算不能参加比试,好歹也能多看几眼平日难得一见的两名王爷。
艺比的钟鸣还未响起,遗玉他们随便在人少的兰楼找了个地方坐下,程小虎从刚才见到遗玉,眼睛就没离过她手上拎的袋子,遗玉将披风里裹着平彤给她准备的袋子取下来给了他。
程小胖子接过袋子一边往桌案上面掏,一边问:“那眉毛酥今日还有吗?”
遗玉也没细看过,“不知,你也别吃太多点心,当心中午吃不下饭。”
程小胖子满口答应,只是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他刚刚掏出装着干果的竹筒,便被程小凤伸长手捞去。
她从筒里倒出几粒豆子丢进嘴里,眼神却朝着楼内楼外左右张望,轻声嘀咕道:“长孙娴莫不是昨日输了艺比,不敢来了不成,都这会儿了也不见人影,我还有话同她讲呢,小玉,你帮我瞅瞅,她是坐哪儿了。”
遗玉心知她每次和长孙娴交锋都落下风,这会儿是逮着机会想看看笑话,道:“等下艺比开始就能见着了。”
对于琴艺比试,卢书晴拿了木刻一事,遗玉有些感慨,长孙娴那么清高的一个人,看起来不食烟火,实则是极看重名声的,在最擅长的地方被一个在京城中“名不见经传”的人压下,想必是会受到打击的,对这个三番两次暗地害她的尚书府大小姐,能看到她吃瘪,遗玉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心里就没有一丝爽快。
程小凤扭头看向遗玉,嘴巴一咧,“说的是,等下我一定要与她邻座。”
遗玉轻笑两声,就听钟鸣声响起,对面梅楼上的论判席已经坐满,这艺比的第二日,祭酒没有再特意下楼讲话,一些已经到场的学生,都从楼内走出来,拎着自己的书袋,在场地上随意找位置坐下。
程小凤打着算盘想要等长孙娴入座后,她再坐人家边儿上,便挥手让卢智和遗玉先去就坐。
两兄妹找了邻座,面对竹楼而坐,遗玉抬头看向楼上,人不少,她扫了一圈才在靠右的一席上见着卢氏和程夫人的身影。
遗玉本想着冲卢氏招招手,又怕被论判席上的房乔看见,只能作罢。还算安静的楼内突然出现一阵异动,遗玉检查案上作画工具的两手一停,扭头朝右边儿的兰楼上看去,果见两道人影在香廊上官员们的躬身行礼中,走至中间的两张席案。
遗玉微微眯眼,看了两下楼上两刻钟前才见过的李泰,只觉得今日的天色比昨儿要好上许多。
参比学生已到场近四十人,长孙娴和昨日旗开得胜的卢书晴姗姗来迟,长孙夕却不见人影。
说来也巧,场地上剩下的位置没几个,恰恰遗玉身后和右侧就有三个座位,长孙娴皱眉之后,遗玉身后坐下,程小凤不知从哪晃荡了出来,一屁股坐在遗玉的斜后方。
遗玉回头看了一下,正见到长孙娴冷清的脸庞,没有她想象中的失落,程小凤伸手在案上轻敲了两下,引起她的注意后,才问道:“小玉,昨儿下午咱们没来,也不知是谁得了那琴艺的木刻,你听说了吗?”
遗玉本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但程小凤开口,她却不会不应,长孙娴对她做了那么多“好事”,前阵子更是窜到着高阳来拿她撒气,若不是损坏了那本虞世南的字帖,她至今都难得清静,没道理为了给这么一个人留脸面,反让程小凤下不来台。
于是乎,她又侧了侧身子,脸上带着疑惑,小声却能清晰地让人听到,“不是长孙大小姐吗?”
长孙娴坐在她身后,背挺的很直,下巴微微抬起,细看她脸上的微笑,才能发现她面色是有多僵硬。
程小凤憋住笑,直接扭头冲长孙娴问道:“诶,恭喜你昨日赢了琴艺的木刻啊!”
长孙娴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不用了,得木刻的是卢小姐,”她斜了一眼遗玉,“是太学院的卢小姐。”
遗玉见她把刀口对准自己,却没接话,冲程小凤使了个适可而止的眼色后,便转身坐正,身后传来两声高低不同的冷哼。
半盏茶后,长孙夕才从兰楼里小跑过来,遗玉正在研墨,忽觉身边人影一晃,侧头便见在长孙夕在她右侧坐下,水灵的小脸上红扑扑的,因跑动而轻喘着气,她还没坐稳,就侧身冲着兰楼上面招手,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地响了一串,招来附近学生的侧目。
遗玉却觉得这笑声听到耳中有些不舒坦,忍不住扭头看向楼上的那人,但见到那黑发玉冠后,却勾了下唇角,飞快又转过头去。
李泰正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李恪同一旁的官员说话,眼睑轻垂,望着楼下一排排席案中的一处,忽然一道雪青色的人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一只手臂在他视野中晃动着,他轻抿了下唇,下一刻又见到那手臂后面一张素净的小脸扭头朝这边飞快地望了一眼,他捕捉到那抹笑容,青碧色瞳子微微闪动。
“咚——咚——咚”
第二遍钟鸣响起,祭酒抬起手臂比了个手势,君子楼四面高处便各滚落下来一条宽长的巨幅,上书——寒山雪夜。
祭酒轻敲了几下案上的吊钟,楼下场地中的四十五名学生,有的立刻就提笔与纸上,有的却在皱眉思索着。
遗玉仔细想过之后,在纸张上空手比划一阵子,才去取笔。这题目比昨日那“对酒当歌”要明了许多,画中主次已经点名,考的不光是功底,也有想象力,寒山便要绘雪,只有山和雪显然太过简单,怎样让画面丰满起来,这是个难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卢氏和程夫人一边喝茶,一边小声低语,程小虎将吃空的一只点心盒子推到一旁,将竹筒中的干果倒给旁边的同学,论判席上的博士们轻声交谈着一些近日的画艺心得。
房乔两手放在膝上,定定地望着楼下场地上相邻而坐的那对兄妹,太学院查博士端起茶盏。同一直沉默不语的他搭了几句话,房乔慢慢将话题引到昨日的琴艺比试上,不着痕迹道:“此次参比的学生,仍是以查老的太学院的为最佳,昨日除了那卢小姐外,我看有几个不错的,都是查老的学生吧。”
查继文轻捋胡须,笑道:“是有几个不错的,明年的科举,我可是盼着那几个孩子帮我争些脸面回来。”
“哦?”房乔语调轻扬,“是哪几人,我记得弹琴的,长孙家的公子不错,吏部周侍郎家的公子也很好,似乎头几个人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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