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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第2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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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勘察地形,她和卢耀曾在城南城东门附近转过几天,凭她的记性,要记住这附近的街道并不难,遗玉记得下一个街角是相通的,再前面是个死胡同,要是卢耀跑了过去,那还了得。

果然,她穿过巷子,跑到对面,刚喘了口气,就见到一道血染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这里!”

遗玉低喊了一声,伸手将脚步停顿下来的卢耀拉扯进了巷子,带着他就往另一边跑。

“主,主人……”卢耀的呼吸声很沉,可以背着遗玉跑上几条街都不喘气的他,此时却要费力地跟上遗玉的脚步。

“找到萧汉了吗?”遗闻着卢耀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不知多少是他自己的,又有多少是别人身上的。

卢耀应是找到了萧汉,在城墙上暴露了行踪,面对成千上万的守备军,他不伤成这样也难。

“属下无能,迟一步……找到他,在他引弓之时断了他的臂膀,箭射了出去,不知……不知太子是否——”

“没事,”遗玉心里一沉,打断了他的话,将脚步明显缓慢下来的卢耀架在了肩膀上,听见身后追兵的喊叫声尾随而至,越来越近,她回头张望一眼,惊见有几名骑兵也夹杂在了追赶他们的队伍中。

卢耀也扭过头,脸色一变,顺手抽出了遗玉腰上的佩剑,向后一掷,狠准地将一人击落马下,又翻转手腕,叮当挡开了几支飞箭,另一手去挣脱遗玉搀扶。

“别管我,你快跑!”

遗玉深知一松手卢耀就会去送死,便紧紧抓着他不松开,使劲儿扯着他往下一个转角跑去。

“主人。”

“闭嘴。”遗玉一手将他胳膊重新挂到自己肩膀上,抽了护腕里的小银刀握在手上。

又往前走了几步,便听见马蹄声靠近,余光里一杆长枪刺来,她被卢耀按着肩膀低下头,枪杆堪堪从两头顶上划过,心惊肉跳地躲过这一险,在对方再次反身刺来时,遗玉甩手将小刀划向了入目的马腿,刀骨相错,刀柄震的她虎口发麻。

“嘶!”

一声嘶鸣,马骨断裂,骑兵坠下,遗玉又架着卢耀往前跑了几步,眉心忽地跳动,一股危险的感觉陡然袭来,她脚步一跳,抓紧了卢耀的胳膊,撞着他向街边扑去。

“咻!”“咻!”“咻!”

十几根羽箭几乎同时掷落在他们刚才所站在地方,插入土中,迟上一步,可想而知两人下场。

遗玉狠狠摔在了地上,惊魂未定地爬了起来,再看卢耀,已经在重伤中昏迷过去,她推了推他没见他反应,扭头去看身后,瞳孔缩紧。

几丈之外,十几名弓手停下脚步,对准了他们两个拉开了弓,箭在弦上。

‘我若说是预感,你大概不会信,好像这一次分开就再难相见,你我之中,会有一人遇险,与其那时抱憾,我更愿将你放在身边,就近看管。’

李泰那时的话,只被她当是笑语,此时跃然脑海,她却恍然明白了那强大如斯的男人到底在畏惧什么。

……

“殿下。”

箭雨袭来之前,遗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听着细小的破空声,甚至没有害怕,不是她不怕,而是脑中心中都在念着一个人,没有多余之处可以容她害怕。

“咻——”

“铛!”

“铛!”

“如何,可有伤到?”

一声关心的问询,不符场景地在头顶上响起,清亮的嗓音在一片刀剑声中,依旧清晰十分。

遗玉睁开眼,仰起头,一身青衫入目,阳光刺的她眯起眼睛,看不清那人背光的脸孔,只道是个身材纤长的女子,手中倒提着一把奇长的大刀,寒光凛凛。

“蜓蜓,快来帮为夫,等到解决了这群贼子你们再好好叙旧啊!”

这突然出现的青衫女子嘴角一动,带着些许无奈,对遗玉点了下头,将手中的长刀灵巧地空中倒转,倾身纵向人群。

遗玉软坐在地,望着那片刀光剑影中轻灵若蜓的人影,目光闪动,陷入到一阵回忆当中。

第383章 最后的亲征

‘莫说——相逢即是有缘,这次一别,我同公子也会分道 ,独行四海,再见不知何年何日,不管你们究竟是谁,我都会牢记你这个人,我不愿受太多羁绊,只把你当做唐小玉看,即便这只是个化名。’

‘好,那我就是唐小玉,你便当我做唐小玉。’

‘如此甚好,我同你三掌为约,倘若有朝能够再见,你便告诉我,你真正的姓名。’

‘好。’

这么多年过去,许多住事都已变成回忆,每当记起那段惊险的西南之旅,遗玉总会想起一个人,一别九年,当初的约定渐渐成了遗憾,她没想到还有机会再见到萧蜓,那个侠骨柔情的奇特女子。

重逢是一件让人喜悦的事,太多的疑问,想知道她这些年都去了哪里,怎么会出现在安市,只是眼下明显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萧蜓和沈剑堂两人解决了那群追兵,一声口哨,街角便跑来两匹马,沈剑堂扛着昏迷的卢耀上了马,萧蜓将长刀挂回背上.伸手去拉遗玉起来:“上马,咱们快走,大军已经攻过来了,等下两军交战,这里不安全。”

“嗯。”

将遗玉扶上马后,萧蜓翻身坐在她背后,一夹马腹,跟在沈剑堂后面,向城东走。

没多远,就遇到了大批项系蓝巾的唐朝军队,见到他们,遗玉便知了这场战争的胜负,她虚脱地靠在萧蜓身上,淡淡的药香缓解了她紧绷的神径。

“咱们这是去城东吗?”

“城东巳被攻下,先送带你们过去,我们再到城南去帮忙。”萧蜓道。

沈剑堂听见她们两个说话,扭头问道:“老四没事吧,卢耀怎么伤成这样?”

遗玉闭着眼摇摇头:“卢耀是在阻拦萧汉时暴露了,被守备军追杀至此,我看那箭是射了出去,就不知殿下现在如何。”

“啊?怎么会这样,那老四他一一”

“公子,”萧蜓打断了沈剑堂的追问,对着他轻轻摇了下沈剑堂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愁眉紧锁的遗玉,闭上了嘴。一路上,唐军渐多,等到了城东全是唐军兵马的身影,沈剑堂凭借李泰给的腰牌一路同行在大军后方找到了阿生。阿生一见到遗玉,便跪了下来,不理四周将士异样的眼神,对着遗玉拜道:“属下该死,让您身陷囹圄。”

遗玉没工夫去想阿生在人前这等举动的不安。摆手道:“你起来,先不说这个卢耀受了重伤,赶紧让军医来为他处理伤势。”

“是。”,阿生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叫了人过来帮忙,按过沈剑堂肩上的卢耀。

“蜓蜓,找到城南去找老四,你留在这里照应一下。”沈剑堂和萧蜓打了声招呼,便骑上马飞奔而去,显是放心不下李泰。遗玉看着沈剑堂走,张张嘴,没能叫住她,她现在连招手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好提出要同他一起去城南找李泰,这节骨眼上.不是添乱么。

萧蜓扶着遗玉在路边坐下来,让她依着自己,摘了她头顶上的皮盔,用衣袖擦掉她额头上的虚汗,动作熟捻的好像两人不是一别九年没见的朋友,而是朝夕相处的姐妹。

萧蜓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盒拧开,倒了两粒药丸塞进遗玉嘴里,接过阿生递来的水囊打开,送到她嘴边。

萧蜓的东西,遗玉自是不会怀疑什么,乖乖吞水服下,又喘了一会儿气,才有力气道:“幸而你来了,不然我现在巳是死人一个。”

“是我来迟了,”萧蜓有些自责,“我轻功不佳,翻不去这城墙,不然昨晚就能入城护你。”

遗玉握住萧蜓的手,感慨道:“我实没想到你会来救我。”萧蜓顺着遗玉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脉搏上,探了探,眼中一惊,忽地蹙起眉头:“先别说话,歇一下,你的状况很不好。”

“恩。”遗玉的确是累了,本想靠着萧蜓休息一会儿,再找阿生来问话,可是一闭上眼睛,就由不得她做主,过度的疲劳,让她很快便没了意识。

萧蜓待遗玉呼吸平缓,才抬手接了她耳后的睡穴,在不惊扰到她的情况下,握住她手腕放在耳边,借着惊人的听力,在一片喧声中辨别她细小的脉音。

奇特的脉象,这么多年过去,依旧让她记忆犹新,联想超前不久从沈剑堂那里听来的秘密,不由呢喃:“师父,这就是五脉族女吗?”

一声轻叹,微不可闻的从萧蜒嘴边溢出,她抱着遗玉,仰头远远望着西南方向的天空,眼神变幻莫测。

“萧姑娘,城主府应已被攻下,烦劳你带着太子妃,随军先移到城主府去休息。”

萧蜓收回思绪,对着走到他面前行礼的阿生点点头,看了看等在不远处的两队护送的兵马,不假他人之手,将昏睡中的遗玉抱起来,走向了自己的马。

贞观十九年八月中,在唐皇太子李泰的率领下,十万唐军破安市城,城中守备军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在城南被围剿。此一战,双方死伤过千,安市城东门大火,城门烧毁一半,城主杨万春在东门被擒。

高句丽国最后一座壁垒被击破,灭国之期将近。

好累,身体好累,手脚沉的动不了,睁不开眼睛。

是谁在碰她,谁在拉她的手,谁在摸她的额头,谁在低声和她说话?

不要叫她,嘘,让她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遗玉睁开眼睛,视线昏沉,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没有力气,偏过头,靠着窗外迷蒙的晨光,看到一个淡青色的背影,正坐在长长的桌案边,忙碌着什么。萧蜓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药钵,转头去看床上:“醒了?”

“蜓…蜓姐。”遗玉试图翻身坐起来,起到一半,又软倒回去。“躺着别动,”萧蜓站起来,去另一张桌子上倒了水,到床边去扶着她起来。

遗玉就着她的手喝子半杯水,又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萧蜓扶着遗玉躺回去,给她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屋里静悄悄的,床铺很软,很舒服,遗玉这么想着,又要睡过去时,却猛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李泰!

遗玉顿时清醒过来,什么困意都没了。

“蜓蜓姐?有人吗?”

连喊了几声没听见应,她不安地环顾了这间陌生的房间,掀开被子,两腿挪下床,心急地踩了鞋子,刚一站起来,便腿软地跌坐在地上。

闷哼一声,她试了几次,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越来越烦躁的情绪,让她抑不住握拳捶向地面,敲打了几下,眼角莫名地酸涩起来。

“刷拉”一声门响,听见脚步声,她刚抬头,便被人拥进了怀里,大概有几个呼吸长短的停顿,来人将她从地上抱起,轻轻放在床上,为她重新盖好了被子,就在床边坐下,低头去整理她的头发,却发现她已是泪如雨下。

“……殿下。”

看着眼前这张让她日思夜寐的脸庞,对上那双潭水般深幽的眼眸,遗玉这些时日所有被压抑的软弱和害怕,一瞬间都爆发出来。

在知道他去伏击虏人援军带走的是一份假唛草时,她差点动手杀了替换唛草的萧汉,可是她忍了。

在听说他战胜归来,就在城外几里处的大营中时,她多想不管不顾地跟着沈剑堂和卢耀出城,可是她忍了。

在城墙上看见他中箭倒下,她只想立刻赶到他身边,而不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可是她忍了。

直到被一群追兵赶上,命悬一线时,她才幡然后悔,也许从头再来一次,她依旧会坚忍下来,但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想要这样痛苦的忍耐。

她同他一样畏惧,害怕死亡的那一刻,最爱的人不在身边,不能见他最后一面。 李泰看着她断线的眼泪,大敌在前犹能面不改色的脸上却露出无措,他慌乱地擦拭着她的眼角,发现不能止住她的哭泣后,低叹一声,俯下身将她揽入怀中,靴子未褪便上了床,拥着她躺下,听着她惨兮兮的哭声,冷硬的心口一点点发疼,像要裂开。“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呜呜呜。”遗玉伸手搂住李泰的脖子,鼻尖抵着他的脖子,越哭越大声,到了最后,几乎是嚎啕了起来。

“好了,我没事,莫哭。”

不用半字言语,仅从哭声中,他也能知道她的害怕,担心和委屈,是为了什么。

自从进了东宫,将有四年都没再见她哭过,李泰拍哄她的动作略微笨拙,却是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生平仅见的温柔。“这是最后一次,自此一战,我此生将再不会亲征,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惊怕,这是最后一次。”

男人的低声承诺,是这世间最可靠的誓言,是江山万里重,还是儿女情长深,谁又能说得清。

第384章 这是什么药?

李泰慢慢将手臂从遗玉脖子下抽出来,一手托着她后脑,轻轻放在枕头上,坐起身,低头看着她的睡颜,拇指在她湿润的眼角摩挲了几下,才起身走到门边。

萧蜓和阿生就站在门外,看样子是等了好一会儿,见他出来,阿生赶紧上前一步,小声道:“各位将军都到齐了,正在等您。”

李泰看一眼萧蜓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药碗,道:“等她睡醒再送药。”

萧蜓点头,“好。”

李泰遂跟着阿生快步离开。

萧蜓进了房间,到床边检查过遗玉的被子是否盖好,看她这回睡得很安详,不似先前不稳,放心下来,就静静坐在床边陪她。城主府前院,原本是安市高官武将议事的大厅中,此刻却坐满了唐朝的将领。

李泰一进门,大厅中正在议论的众人便安静下来,起身相迎。

“都坐。”

待李泰在高位上坐下,率先站出来说话的,是行军大总管张亮:“禀大督军,今安市城已破,是不是要尽快派兵向东,将高句丽王都攻占,以免夜长梦多。”

攻下安市后,唐军将可出入高句丽于无人之境,但要真正意义上地将其灭国,还要攻占王都才行。

最后一座壁垒已被击破,唐军占领了辽东,剩下的都是小鱼小虾,灭高句丽不在话下,只是,这么一件灭国立威的大功,手到擒来,谁不垂涎,谁不想要?

论功劳,众将之中,谁也盖不过李泰这个太子,峡谷一战,安市一战,将李泰在军中的威望拱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以至于在场许多战功赫赫的老将,都末敢在他面前倚老卖老,纵是渴极了这件灭国大功,还是要客客气气地先问过他意见。

李泰今个功高,完全不需要亲自带兵去攻打王都,这场战争的胜利还是属于他名下的,将这锦上添花的机会让出来,也是一种御下之术,毕竟谁得了这机会,都会对他感恩戴德。这么一来,问题就出现了,派谁去才合适呢?

“本帅身体不适,就留在安市静候佳音,众将之中,有谁自愿代本帅先去攻打高句丽王都?”李泰将这个问题抛了出去,如同丢了一枚硕大的鱼饵在鱼群里。

纵是早猜到李泰会把这功劳让出来,真听他亲口说出,在场不少人还松了口气,相互之间交换了几个眼色,便有人先站出来提议,相互推举人选,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一片和谐,实则是暗自争决。

人言大体倾向张亮、李世绩、李道宗、还有长孙无忌这四个人,甚至还有人提说要卢俊带兵前住,这显然是为逢迎李泰。

李泰坐在上位,身形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渐渐沸腾,分神想着其他,等到火候差不多,他才出声压下了众人的争论,道:“诸位各有打算便下去议过,休整一日,明早再论。”

说罢,就起身拂了衣摆扬长而去。

座下,整个早晨都一言不发的长孙无忌转过头,看着李泰比往日更具气势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李泰回到后院的阁房时,遗玉还在睡,她这一觉从昨天下午,直到今天早晨。

萧蜓见李泰来了,就自觉让出床边的位置。

“她体虚欠补,睡太多不好,叫醒她吧,陪她说会儿话,我去把药热一热端来,再去给她弄些吃的。”

“多谢。”李泰在床边坐下,拨了拨遗玉凌乱的额发,向萧蜓道了谢。

若是沈剑堂在这里,肯定又要大呼小叫,他替李泰做了那么多事,这么多年,都不曾得过他一句亲谢。

萧蜓摇头一笑,端着盘子走到门口,体贴地从外面将门拉上。

萧蜓走后,李泰并没急着叫醒遗玉,而是低头细细打量着她憔悴泛黄的容颜,将她垂在身侧的手拿起来,摊开她几根卷曲的手指,摸索着上面粗糙的纹路,还有细小的伤痕。“殿下,”遗玉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李泰就在身边,她呢喃一声,反握住他的大手,贴在脸颊边蹭了蹭。

“嗯,”李泰见她醒来,才记起萧蜓的嘱托,另一只手去摸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别睡了,起来坐一阵,等下喝药。”

遗玉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头顶的男人,抬手去摸他光滑的脸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竟有些脸红。

“怎么了?”李泰问她。

遗玉痴痴一笑,沙声道:“你还是不蓄胡子时看起来迷人。”

好像是从搬进了东宫,李泰就开始蓄胡子,唇上一小片,使他整个人着起来都威严了许多,遗玉起先是不习惯,还记得因为这件事和他闹了几天别扭,但因李泰固执己见,她也就没再干涉他的自由,只是偶尔也会想念他那张比女人还要貌美的脸蛋。

“我是男子,”李泰并没被她的迷魂汤灌晕,扶着她坐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手指梳理着她乱蓬蓬的头发,只是她几日都没洗澡,头发揪到一起,很难打理。

遗玉被他无意揪痛了头皮,“嘶”了一声,抓住他手,嘟嚷道:“别弄了,等下烧水让我洗个澡,身上都要发霉了。”

“嗯。”李泰放下手,连人带被一起拥着,好让她靠的舒服些。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遗玉看着外面天明大白,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

“早上。”

“啊?我睡了这么久。”

“你是该好好休息。”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见萧蜓在外面敲门,遗玉推推李泰,想要从他怀里坐起来,李泰却揽着她不动,开口让萧蜓进来。

“药好了,小口喝,不要烫着。”萧蜓端着药碗走进来,见李泰拥着遗玉坐在床头,并不觉得尴尬,态度很自然地将药碗递给李泰,站在一旁等候。

李泰用勺子搅了搅碗底,看白烟往上冒,就从覆面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递到遗玉嘴边。有萧蜓在旁,遗玉不好意思地张嘴享受了李泰的服务,可喝到第二口,就发现了不对。“这是什么药?”

正常情况下,她光闻味道就能判断出药材,更何况是直接喝到嘴里,萧蜓这药当然不会有问题,可这药分明是用作 ——“是安胎药,你有孕了。”李泰平静的将勺子放进碗里,空出一只手,在被子上覆住她的手背。

遗玉脑袋蒙蒙地扭头去看萧蜓。

萧蜓轻叹一声,思及当中惊险,不免责怪:“有三个月了,你真是不小心,自己的身体都顾不得,还好这孩子坐的稳当,才没有出事。”

遗玉脸色登时有些发青,紧紧抓住了李泰的手,心里是铺天盖地的后怕。

被她的手劲捏的手指发麻,李泰自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就便将药碗放在一旁,摸着她的头,低声哄道:“是我考虑不周,不怪你,孩子没事,你不要胡思乱想,过几日我便带你回定州去住,等王都攻下来,我们就回长安。”

在李泰的安慰下,遗玉总算缓过劲儿来,松开李泰的手,由衷对萧蜓道:“幸而有你在,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萧蜓不说,遗玉也清楚,这胎能够保下来,是全靠了她,算上昨天她救自己于箭下,这孩子还没生出来,就已经被萧蜓救过两回。萧蜓看她自责的模样,知她是吓着了,便笑道:“这是好事,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真想谢我,等这孩子生下来,就认我做个义母好了,你肚子里这孩子是福大命大,我就厚颜借风沾些福德吧。”

这话要是别人来说,那就是胆大妄为,不知道进退了,李泰的孩子,姑且不论男女,尊贵可想而知,然萧蜓出口,遗玉却是欢欢喜喜地应下了:“如此甚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耽误这一会儿,药又凉了,萧蜓任劳任怨地重去热过,屋里就剩下两人,遗玉才转身抱住李泰的腰,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汲取温暖。

“我想咱们女儿了,这都半年过去,不知她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调皮,我把小雨点丢给娘,同你跑到辽东,有了身子也没注意到,差点…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不及我娘半分。”

李泰没接话,拍着她的肩膀,借此告诉她,他在听。

“你说咱们两个这是什么命啊,小雨点是你去高昌打仗前我怀上的,这一胎又是在战场上,这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来的,真会赶时候凑热闹。”

遗玉嘴上虽是这么发牢骚,但字里行间难免透露着欢喜,她生下小雨点后,又等了五年,这才迟迟怀上第二胎,李泰又陪在她身边,她真没什么好不满足的。

小雨点出生的时候,李泰不在场,这是遗玉一生都觉得遗憾的一件事,现在能有弥补这个遗憾的机会,叫她如何不欢喜。

“啊!”正在冲李泰发牢骚的遗玉突然大叫了一声,慌忙推着李泰的胸口坐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李泰不明所以,扶着她坐好。

“坏了坏了,你快派人去,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那个女人,我抓了个女人!”

第385章 将军

一大早,城主府前院的议事厅中,就坐满了人。

为了争那灭国大功,众将经过一夜,该私下交流的,都私下交流过了。

肉只有那么一块,都想吃是不可能的,与其吃不着便宜了别人,倒不如提前卖个好,至于这好要卖给谁,众人心中自有考量。

昨天呼声最高的是李世绩,张亮,李道宗和长孙无忌这四个人。

张亮原是李世绩的部下,两人现都是独当一面的大总管,若这功劳落在张亮头上,又要把李世绩往哪摆,可不派张亮去,又怎么把张亮麾下的卢俊给捎带上,卢俊身为太子内兄,明显是太子这边的人,太子虽是激流勇退了,但众人不会就不识好歹地以为真的可以不用给太子面子。

再来说李道宗和长孙无忌,虽一个皇亲一个是国戚,但这两个人关系不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挺了长孙无忌就是得罪了李道宗,挺了李道宗就是开罪长孙无忌。

按本说这就难选了,可再往上一推,论起圣恩,显然是长孙无忌更为皇上所重,瞧瞧吧,前面正是连连捷报的时候,硬塞了五万大军,粮草都不带就来了,皇上这不是摆明了要给长孙国舅累功的么,能悖谁的意思,也不能悖了皇上的意思啊。

众人这么前后合计过,本着两头卖好,两头不得罪的原则,达成了共识,是推举长孙无忌带兵,以卢俊为先锋,去攻打高句丽王都。

当然,就在李泰出现在议事厅门外时,众人还都是这么打算的。

“大督军。”

“免礼,坐,”李泰撩摆,在城主位上坐下,一臂搭在扶手上,扫了一眼座下众将,道:“前去攻打王都,想必诸将心中已有人选,在此之前,本帅先有一件要事处理。”

众人面面相觑,李世绩起身问道:

“不知是何要事?”

李泰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手指在木质的扶手上叩了叩:“带上来。”

众人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就见大厅门外,几名禁卫押送着一男一女分从左右入内。

“跪下。”

女子无力地跪倒在地,披头散发,垂着脑袋,如行尸走肉一般。

男子拒不肯跪,被禁卫连踢腿窝,依旧摇摇晃晃地站着:“李泰,你要杀就杀,我杨万春不是个怕死之徒!”

听见他怒吼,四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

李泰摆手,示意禁卫停下踢打,就让那杨万春站着说话。

“杨城主,本帅问你,是谁通敌与你,要你假借投降,骗本帅出面,借机行刺。”

闻言,下座哗然,大多数人都不知前日攻城内情,只是听从军令,哪想这当中又有故事。

通敌?谋害太子?真的假的?

“哼,想要你死的人多了,你自己猜去吧!”杨万春很不配合地一吼,却恰恰印证了确有其事,除了李泰,没人注意到这时那死气沉沉的女子身体动了动。

众人这下脸变,视线来回游走于这被带到厅上的一男一女,揣测着端倪。

李泰把目光转向那名女子身上,道:“沈姑娘是吗,你若肯交待是谁指使你前来私通敌国,本帅便饶你死罪。”

杨万春转过头,看了那同他一起被带进来的囚人几眼,面露惊讶,似是这才发现对方是谁。

“你——”

“是……是长孙大人,”女子趴在地上,缓缓抬了头,“我是受长孙无忌大人之命,诱骗安市城主杨万春,要他伺机杀害太子。”

众人唰唰齐声扭头,看向座在前方,面色阴沉的长孙无忌。

“啪!”

“放你的屁!”有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乃是长孙无忌麾下一名将军。

“王豪!”长孙无忌低喝一声,制住那武将,随后站起来,对着城主座上的李泰,脸色有些铁青:

“启禀太子,下官并不认识此人。”

任谁遇上这等有可能被抄家灭门的指认,都不可能冷静以对。

对面坐的李道宗凉凉一句:“既不认识,何故无缘无故指认你。”

李世绩:“殿下,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哈哈哈!”杨万春突然大笑起来,伸手指指长孙无忌,又指指李泰,众人当他是疯癫,无人理会,最关心还是李泰的反应。

“沈姑娘,你如何证明,是长孙无忌派你私通敌国。”李泰问。

“几个月前,长孙大人派我携带大量珠宝财物赠予杨城主,许诺他事成之后,另有好处,我以姬妾身份在城主府后院住下,这里一些下人都识得我,那批珠宝现就存放在城主府库中,太子可以派人去搜查。”

女子话没说完,下面早已乱成一团,同长孙无忌不睦的,都偷偷幸灾乐涡,和长孙无忌交好的,一面替他着急,一面又怕受此事牵连。

“兹事体大,仅凭只字片言,本帅不能决。”李泰叫了众人静下,看着长孙无忌道:“本帅会派信回京,事情明了之前,暂且委屈长孙大人——来人,将长孙无忌带下去收押。”

听这话,长孙无忌神色猛地变幻,很快又归于平静,没再做声。

事情到了这份上,明眼人都知道不能再劝了,有几个不服的,都被李泰的气势压了下去,场面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在众人瞩目下,对着李泰揖了下手,转身自觉地跟着禁卫离去。

那一揖当中的含义,也只有他和李泰心知肚明。

看着长孙无忌被带下去,李泰侧身,一手搭在膝上,换了个坐姿,只有真正熟悉他的人,诸如遗玉和沈剑堂,才能凭借这几个小动作,看得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关于先前所论,派兵攻打高句丽王都之事,诸将心中可有人选?”

城主府女眷阁室。

“原来你同沈大哥五年前就走到一起了,”遗玉听完萧蜓讲述过这些年的经历,感叹一声,又埋怨起李泰,他同沈剑堂一直有联系,知道萧蜓的消息,却从没和她提起过。

萧蜓见她神色,便猜到她在想什么,一面弯身去倒茶,一面解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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