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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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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并未因此事同她唱反调,当天便下令遣走了两万多兵马,分别回河北,道南,只留了五千人在长安,声称是为预防贼党。

平阳与李泰心照不宣,见他肯让步,便没再纠缠,默许了那五千兵力的存在,甚至不提向李泰索要过剩的粮草。

大理寺那边,因李泰的铁面无情,硬是在短短三日又揪出了一大批同太子逼宫谋逆一案有牵连的官员,一一捕入牢狱。

十一月初九,李泰生辰,当天在魏王府门前的长街上,远远排着队往进送礼道贺的长龙一直延伸到临街。

然而李泰只私下发函邀请了河间王李孝恭,卢国公程知节,户部尚书唐俭,鄂公尉迟敬德几位,算上杜楚克不过七人,在魏王府办了一场小宴,闲杂人等,一概没有允入,只收下的贺贴和礼品,客气地请人回去。

这场私宴上,没有歌舞,没有响乐,更没有来往穿梭上菜斟酒的下人,只遗玉一名女子坐席,陪在李泰身旁,安安静静地全程目睹了这个男人不为人知的口才和心机,及至宴散,宾主尽欢。

又过三日,卢俊带着一支为数千人的兵马,护送着此次从西域得来的战利品,抵达京城,随行的还有在路上不期而遇的韩厉和卢氏。

卢俊是心急火燎地带人到晋府去领他新婚一月分别一年的娇妻,卢氏则同韩厉一起,找到了魏王府,向遗玉报平安。

母女俩相见,又哭又笑,在遗玉有所隐藏的讲述下,卢氏大概了解了京里的情况,知道她那王爷女婿现今势大,一时为女儿苦尽甘来高兴,又因这突来的权势,微微不安。

“你二哥这一次也是吃了苦头,明天你们兄妹见了自己再说,我只觉得对不住你二嫂家里,这一次连带跟着我们受了一场虚惊。”

卢氏一番唏嘘,说完了大人的话,这才赶紧叫遗玉去把小雨点抱来,她现下只这么一个孙女,说实话,是比见到女儿还要稀罕些。

第333章 零用钱

李泰生辰过后,卢东带人花了两天的工夫清点当日收到的贺礼,事后呈报到遗玉那里,不算一些价值难以估量的字画和书籍,总价竟是不下八十万贯,是以往李泰生辰所入的十倍还多,折合成白银,也有八万多两。

大概是太子一案弄的人心惶惶,朝中官员生怕受牵连,明目张胆送钱的少,可将金银熔铸成器物直接掺在贺礼当中的大有人在,尤其是先前朝中盛传李泰通敌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只怕出手没有个十万钱,都不好意思往外拿。

这突来的一笔横财,让原本无心计较此事的遗玉大为呕舌,原本王府亏空的府库,一下子就充盈起来,她捧着卢东送来的厚厚一叠礼单,在愕然之余,又有些坐立不安。

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李泰从外头办公回来。

天冷,李泰进门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他脱了夹风的裘衣,递给丫鬟,又用热水净了手脸,才揽过进门便巴巴地跟在他身后头的遗玉,走到软榻边坐下。

“什么事?”

“你看!”,遗玉将手上的清单指给她看:“这上头有些礼送的实在是太厚重,别的也就罢了,这里,竟还有人拿足金打了一只半人高的螟拊,这刻下来不得上万两银子,跟直接送钱有什么差别,你看这些是要如何处置。”

李泰握住她那只在密密麻麻的墨迹映衬下分外白皙的小手,将礼单从她手里抽出来,随手放到一边。

“金银之物都叫人送去熔了,别的你看,喜欢的就留下,用不着的便让刘念岁拿出去兑换成钱两,他自有门路。”

“这样能行么?”遗玉迟疑道,“要是尽数收了这些东西,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对她这番小心,李泰有些无奈,“不要紧,你收着便是。”

李泰说没事,那就是能放心收着,遗玉先前的不安一扫而空,顿时又高兴起来,一有了钱,就开始琢磨着,有那些紧用钱的地方。

李泰才从军中回来,身量又长了一些,原本的衣裳多不合穿,下一季的衣裳佩饰早就该准备了。得给小雨点收拾一件单独的院落,哪怕是先不住,也得弄出来。还有发给文学馆的补贴,送去给河间王卢国公几位府上的谢礼,等等等。

掐指这么一算,还能留下一笔不小的数目收进序房里。

“这次兑换出的钱,你自己收着,想买什么就买,存做私房也好。至于府里,过几日我会拿出十万两充库,不必你操心。”

“啊?”正在暗自打着算盘的遗玉扭过头,微微张着嘴,脸上还带点茫然。

李泰见她这憨态可掬的模样,想到昨日阿生脸色古怪地对他汇报了府里开支,就知道她刚才扳指头在算什么,抬手掐了掐她被屋里暖气熏得的红扑扑的脸蛋,道:“不必算了,你术数一向不好,前些时日府里缺钱,自己还倒贴了进去。是我没考虑周到,成婚到现在我是没额外给你添过私房,这次礼金,只当是补给你的,往后每年末了我都另与你一份红包。”

被他说破她用私房填补府里支出的事,遗玉有些不好意思,搔了搔给他捏过的脸颊,嗫喏道:“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红包啊。”

“我是比你年长。”说着,李泰又拍了拍她的脑袋,见她脸红,心思一动,就将人拉到膝上坐着,低头要吻。

屋里也没下人,遗玉就没推拒,乖巧地圈着他脖子,给他亲了一会儿。

秦琳在屋外敲门时候,夫妻两个衣裳刚脱到一半,秦琳喊了三声,遗玉才回神听见,慌慌张张去推埋头在她胸前的李泰,他却变本加厉地把手伸进她裙子里,惹的她险些呻吟出声。

遗玉不堪忍受,偷偷摸到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李泰才慢腾腾地把手挪开,从她身上起来。

“王妃,王妃您在里面吗?是奴婢,您快出来给看看吧!”

“我在,就出来,姑姑等一等。”

遗玉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裳,扭头见李泰懒洋洋地躺在那儿不动,便赶紧又将他敞开的领口拉扯上,拽了拽他撩起的衣摆,免得等下被秦琳在门口看见了不好。

“来了来了,怎么了这是?”

遗玉匆匆忙忙地跑到门口,一开门,就见秦琳抱着小雨点,身后头紧站着平彤平卉几个个个一脸焦急。

“您瞧,”,秦琳说着话,把眯眼打瞌睡的小雨点往前抱了抱,让平彤拉开了小褥子一角,指着小雨点身上一处,“奴婢刚才给小郡主洗澡时候发现的,这像是要生痘子?”

遗玉陡然一惊,赶忙凑上去看,就见女儿脖子后面起了痊子一样的红点,比绿豆还小一些,摸一摸有些发软,这痊子边上的皮肤也有些发红,正是同水痘发前的症状一样。

水疽不比带有高烧症状的天花厉害,孩子出水痘本来是很常见的事,但这水痘长在自己孩子身上,那做娘的感觉可就不一样了。

“就这一处起了吗?还有哪里?”

“奴婢都瞧过了,就这一处。”

秦琳这么说,遗玉还是不放心,将小雨点接过来,小心抱在怀里,走到客厅去,让丫鬟挪了炉子过来,把女儿放在短榻上,拆了裹在她身上的小褥子,掀开她衣裳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秦琳见她在孩子身上摸来摸去,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主子,这要是痘子,还得请李太医过来,您且别乱碰,这可是会传染的。”

遗玉没理她,心疼地摸摸女儿发红的小脖子,见她眼皮动动,有醒过来的征兆,忙把她衣裳穿好,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拍哄了一阵,好让她继续睡着。

“快去请李太医。”

她是精通药理和毒术,要治水痘她现在就能写七八张方子,但要直接用这么大点的孩子身上,尤其还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没有个商量的人,她恐怕都不敢开方。

“怎么了?”李泰从屋里出来,就见遗玉抱着孩子忧心仲仲地坐在榻上,边上立着一群侍女。

“是小雨点出痘子了。”,遗玉哭丧着脸抬起头,神情有些无助。

李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眼在她怀里睡得香甜的小雨点,微微皱眉,道:“是水痘?请了李太医么。”

“嗯,请了,”遗玉把小雨点的脖子露出来,摸了摸上面的红疹,指给李泰瞧,“现在就这一片出了,还是秦姑姑发现的早。”

李泰在她身边坐下,伸手道:“我来。”

这么些日子李泰头一回主动要抱小雨点,遗玉愣了下,才将孩子递给他,不放心地两手护着女儿背后,待他抱稳了,才将手松开。

见她战战兢兢的模样,李泰抱着孩子,不悦道:“不是常说自己是大夫,这点小症怕什么。”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我是着急女儿,你难道就不担心吗?”遗玉忿忿地瞪他一眼,又朝门口看,问平彤道:“让人去请李太医了吗,怎么还不来?”

“平卉跑去了”,平彤答道,但人走没多大点儿功夫,就是跑的也没这么忙回来啊。

“你也跟过去看看。”

“是,奴婢这就去。”

平彤挨在平卉屁股后头跑了出去,遗玉紧等慢等,还是等了一盏茶的时候,才把李太医给等来。

李太医是被两个丫鬟催着跑过来的,亏他上了年纪,身体却实在不错,两个丫鬟都跑的气喘吁吁的,而他只是气息不匀而已。

李太医是在皇宫里的太医署当过职的,宫里的皇子公主,少不了小时候冒过痘子,处理这种病症,他可比遗玉老练的多,确诊了小雨点不过是风热引起的痘痊,同遗玉一合计,列了一张药性温和的方子出来,平彤当即就拿去抓药煎煮了。

这么多人围在身边折腾,声音再小,小雨点也还是被吵醒了,睁开眼睛,就觉得热,想要哭,但迷迷糊糊看见头顶上李泰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父女两个视线对上,小家伙打了个嗝儿,愣是将哭声噎了回去。

药熬好,遗玉亲手一小勺一扒勺地喂了女儿,带她喝下药,李泰从头到尾抱着小雨点,等遗玉喂好药,要哄她睡觉,才将孩子递给她。

等小雨点睡着了,午膳的时辰早就过去。

“先抱下去吧”,李泰站起来,不着痕迹地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对秦琳道,见遗玉抱着孩子不肯撒手,脸色这才有些难看:“你当这满院子的下人都跟你一样不用吃饭么。”

做主子的没用饭,下人哪敢先食,王府里均规矩很是严谨,三餐需得李泰和遗玉用过,敲了中庭的铜鼎,下人们才能开饭,哪个敢逾越,哪怕是半刻,饿上两天都是轻罚。

遗玉依依不舍地将女儿交到秦琳手中,由她带到隔壁去看着,平彤才叫厨房传上早就准备好的膳食。

遗玉挂记着女儿,胡乱扒拉了几口,便放下碗箸,只等李泰发话,就去守着女儿。

然而李泰却见不得她这眼里没人的模样,既不搭理她,也不允她先离席。

遗玉很快就坐不住了,没等李泰开口,便起身道:“你慢些用,我去看孩子。”

“坐下。”

“我吃好了”,遗玉耐着性子对李泰道。

“坐下。”李泰给自己倒了杯酒,声音已经有些严厉。

见他这不慌不忙地模样,遗玉脸色也挂不住了,干脆就不经他同意,闷着脸扭头便往隔壁走。

李泰轻抿了嘴唇,仰头灌下一杯酒。

“主子,”阿生在门外通传一声,等了两息,没听李泰应声,便自己掀帘走了进来,脚步有些匆促地走进饭厅,低声对着李泰禀报道:“主子,皇上醒了,派人诏您立即同王妃一同进宫。”

第334章 圣心

大明宫座落在皇城东侧,东近龙首山,是从贞观六年开始修建的,原名永安宫,为太极宫后苑,建到贞观九年时,取义大道通明,而改名为大明宫。

李世民中秋病后,便是移驾到了大明宫宣政殿后休养。

时至黄昏,宣政殿前,平日安静冷清的大厅里,难得有了人气,皇子公主,王公宰相,被宣入殿的人不在少数,遗玉和李泰到场时候,居住在京城的几位皇子,差不多都已候在这里,没来的也就是之官在属地的二皇子李宽,三皇子李恪,还有被贬不得入京的六皇子李谙。

除此之外,左右仆射,长孙无忌、房乔,河间王李孝恭,申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卢公程知节,都在被诏之列。

这像极了是要交待后事的场面,让人心躁动不安,皇上还未说要先见哪个,就连处事老练的几位王公大臣都避不得当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相互打听起风声,更莫说殿上交头接耳的年轻人。

“魏王,魏王妃到。”

领遗玉和李泰进宫的小黄门不高不低地在殿前打了个通报,夫妻俩一进门,嗡嗡低语的殿内便是一静,接着便有人竞相同李泰打了招呼,一时间殿上“魏王”“魏王”的唤声不绝于耳,李佑更是大嗓门地喊了一声:“四哥,你可来啦。”

他见遗玉就跟在李泰后头,忙又侧目冲她仓促一笑,“四嫂。”

“嗯。”

遗玉看了眼李泰,见他走向李佑他们那边,扭头瞧见几位王妃公主坐的地方,便没跟着他,一个人朝那边去了。

见她过来,除了目带冷笑的长乐同面色阴沉的城阳外,几乎是所有的女贵都站起身迎了。

“四嫂。”

“四嫂。”

“四嫂,这边坐。”

身在皇室,尤其懂得见风使舵,一个月前,就在平阳的生辰宴上,遗玉还是一个百般不受待见,遭人指点的角色,这才一晃眼的工夫,众人待她都恭敬小心起来,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遗玉一边暗笑,一边不亲不疏地同她们点了下头,又对长乐行了一礼,不管她回搭不搭理自己,兀自走到不住地冲她打着眼色的高阳身边,挽了裙角坐下。

她刚一落座,高阳便扯了她袖子,凑过来抱怨道:“昨日我去王府找你,你怎地不在?”

“我去了二哥府上,你来之前怎么也不先递张帖。”

高阳撅嘴,眼睛瞟了一下两边,知道不少人都在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声音微微拔高,有些悻冲冲道:“我去找你还用递帖子么?”

遗玉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知道她这是在众人面前表现两人亲切,不以为她有心眼,反倒是觉得可爱,便配合着放软了语调,好言解释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错了前后脚,让你白跑一趟。”

她当日落难时候,高阳虽没能帮上什么忙,却从未有对她避嫌之举,还是她怕牵连了她,故意躲着高阳走,如今她跟着李泰翻了身,如何会计较她这点小心思。

高阳见好就收,转眼便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小声嘀咕起别的事来。

人都到齐了,才见内阁快步踱出一名内侍,臂腕上打着一把拂尘,一望殿上,高声宣了:“传,李孝恭,房玄龄,长孙无忌,觐见。”

一回喊了三个人,在众人的目送下跟着那内侍进了暖阁。

约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三人便又退了出来,这几位都是久经官场的大人物,刻意掩饰,单从神情上,遗玉是难以看出他们在里面听了什么教训。

“传,魏王妃卢氏遗玉,觐见。”

遗玉正琢磨着长孙无忌脸上有些微妙的表情,忽听人在耳边喊了,怔了一怔,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是在叫自己,才晓得起身。

不怪她反映迟钝,这种场合上,要被皇上宣见,是横排竖排也论不到她呀,何况还是单独一个被宣进去,这叫什么事儿?

遗玉望了眼李泰,见他冲自己微微点头,便低着脑袋,跟上那内侍。

这暖阁里少说堆有四只炉子,遗玉一进屋,便觉得迎面热气扑过来,夹杂着一股微腥的药草味道,又混有龙涎香,种种味道混在一起,是有些刺鼻难闻,处于习惯,她还是仔细嗅了这味道,尝试辨别当中的药材。

“启禀皇上,魏王妃到了。”

“嗯,到门外守着。”

“是。”

内侍引了遗玉到屋里,便躬身退到门边,她迟疑了一步,一个人走进去,听见帘子在身后放下的响动,也没有回头。

七八步外,垂着层层纱帷,屋里光线并不明亮,然足够遗玉看见那纱帷后的龙床上,一道侧卧的人影,尽管模模糊糊,她也能够感觉到,对面投来审视的目光。

“参见皇上。”

遗玉提了裙摆,跪下行大礼。

那卧病的君主就看着她跪下来,叩首,没有叫起,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遗玉才听见他暗沉又显得疲倦的嗓音:“……可知朕为何要诏你。”

“遗玉愚昧。”

“朕是想看看,到底是哪一颗棋子,乱了朕整盘棋。”

霎时间,遗玉额头浸出几滴冷汗,心道多说多错,便干脆低头不语。

“太子心性软弱,若非是平阳同李泰一起逼迫于他,本不至于谋反,平阳到现在也未必明白她是被你当了枪使……说来,还是朕的漏算,原以为李泰会勒令你不得提早归京,又有平阳保你,生不出什么乱来,没曾想你会自己一头撞上去,早知道你会坏事,当初朕用了卢智,就不该留你。”

李世民显然身体未愈,说这么几句话,呼吸声便紧促了一些,遗玉听在耳里,非但没有觉得放松,反而有股寒气顺着脊椎往头顶上涌。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已找到卢智,还知道这一次是卢智出手帮了她。

她该怎么办,是装糊涂还是老实地承认,面对皇上的挑明,听出他话里有一瞬间毫不掩饰地杀意,遗玉僵着脖子跪在那里,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就在遗玉忐忑不安的当头,李世民话锋却是突然一转,漫声道:“太子确不是一个承大业的人选,论文才武功,朕这些儿子里,他样样都不拔尖,前年又得了足疾,可以说是废了半个,然而他是朕的嫡长子,仅这么一个身份,只要肯他安分守己,没人能越得过他。李泰固然文武双全,可他生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血统低贱,朕从未想过要传位于他。”

上不得台面,血统低贱。

听见皇上这样冷淡地评价李泰的生母瑾妃,遗玉整个上半身都僵硬起来,对瑾妃的死,她不是一无所知,那样一个为了情爱奋不顾身的女子,尽管自己不能认同她的作为,可她更不认为皇上有资格这样侮辱一个为他丧命的女人。

她忍了忍,没有开口辩驳。

李世民还算满意她的卑恭和安静,继续说道:“十多年前,朕还在东宫之位,却被安王压于项上,忍辱负重,一朝成就大业,然心头生忌,最不得见兄弟手足相残,父子不亲不敬。朕早先原本宠爱李恪,可他伙同太子暗杀李泰,使得朕心起间隙,渐渐疏远。”

回忆一些往事,李世民声音惆怅,停停讲讲:“后朕惯纵李谙,他竟以为朕偏颇李泰,将朕也记恨上了,那日击鞠会上丑态毕露,朕只得将他驱逐。德妃家门显赫,只一子李佑,朕难免重视,常常诏他入宫小住,又让他与太子亲近,奈何他亦心有不轨,听人挑唆,竟想方设法嫁祸李泰害他性命,后自食恶果,一场大病,性情也窝囊起来。”

“朕有十四子,最智勇双全莫过于李泰,最心狠手辣莫过于李泰,他如今不过二十四岁,却将朕有气候的子嗣,都不动声色地埋没了,偏让朕揪不出他半点过错,念他心机过重,只得将他留在京城,临近看着他。”

闻言,遗玉脸色陡然变幻,她原本以为李泰不之官,是因皇上要留他做靶子,用对李泰的宠爱,掩护他真正属意的继承人,而这里面却还有这一层关系。

听着李世民这番感慨,遗玉心中苦涩难当,他只将太子、李恪他们当成儿子来爱,却从头到尾把李泰当成一个外人来防范。

这叫她不禁忆起来那年三月在宫里的击鞠会上,李恪骑马撞了李泰,两个人一样受伤,可皇上眼中却只有一个儿子,杨妃的大呼小叫,李谙的愤愤不平,他们都有父母兄弟关心,谁又来怜惜她的李泰。

“朕实难想,若将由这天下交给李泰,朕这些子女,到头还能剩下几个。”

“皇上这番话,恕遗玉不敢同。”

李世民隔着层层纱幕,看着那小心翼翼岣嵝了半晌的人影突然直起腰来,有些意外,皱了下眉,不愠不火问道:“你是想说朕不对?”

“遗玉六月诞下一女,如今也是为人母者,虽不能尽数体味父母心,然也有一点感念,自以为,就算是那孩子将来再不让人省心,再不招人喜欢,我可以打她、骂她,教训她,却绝不会一面对她笑,一面在心里对她警惕。”

遗玉依旧跪在地上,两手交叠在腹前,直挺挺地盯着那纱幕后,心中不平难以抑制,使她忘记了对君主的畏惧,只想要清清楚楚地代李泰问上一句:“皇上有一颗为父之心,为何独独短缺了一人。”

第335章 三道口谕

遗玉说完话,便有些后悔,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若说皇上对待太子和李恪他们还有几分人情父爱,那对待李泰时,就全然只是一位君主了。

没错,皇上待李泰是不薄,为了彰显宠爱,给他修建文学馆的权利,允许他长住在京城,每年中秋还摆驾亲往魏王府一趟给李泰做面子,这是哪怕太子都没有享受过的特殊待遇。

然而,皇上待李泰好,样样包藏着别的目的,他宠爱这个儿子,是为了让他做一只任人标准的标靶,他培养这个儿子,是为了让他做一块试金石,父母对孩子的爱,本该是无私又无偿的,这么一看,李泰更像是李世民特意打造的一件工具。

她不想说皇上有错,作为天子,皇上本当是先君后父,但他能对其他儿子保有一份父子之情,可到了李泰这里,怎地就只剩下君而无父了?

面对遗玉的质问,回应她的是帷幔后帝王的沉默。

朝中固然有许多言官,谏议大夫,正如直言不阿的魏征,时常提醒且纠正着李世民的过错,可那都是朝政和作息上的事情,至于感情方面,哪怕是后宫最受宠的嫔妃,都没有一个会曾这样明目张胆地指点出皇帝的过错。

遗玉并不知她这简单的几句话在李世民耳中起了怎样的作用,她忐忑地跪在那里,直到两腿发麻,才又听皇上开口:“罢,你退下吧。”

啊?这就完了?皇上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更没有辩驳,只是撵了她走?

遗玉晕晕乎乎地叩头告辞,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倒退到门外,又听皇上对那守门的内侍吩咐:“传李泰来。”

“是。”

遗玉心里一个咯噔,更后悔刚才自己失言,这别是皇上在她这里找了气,待会儿要撒在李泰身上。

遗玉一从后殿出来,就被各种眼神包围了,下一刻内侍传召了李泰觐见,这探究和琢磨的目光便换到了李泰身上。

她故意走的慢了些,同李泰搭了个错肩,被他用目光询问,只能微微摇头。

回到座上,高阳就把她拉住了,满脸好奇地小声问道:“父皇召你做什么?”

边上十几双耳朵竖立着,遗玉被她问住,这才想起来纳闷。

皇上到底把她一个人宣进内殿是干什么去了,难道就是为了对她发发牢骚?

遗玉自己都是糊涂的,如何回答高阳,怕她再问,便揉着额角,一脸不舒服道:“我有些头疼。”

高阳还是有些眼力界的,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识相地闭了嘴,又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里,碰到她冰凉的手背,又赶紧扭头招来服侍的太监添了一只火盆在遗玉脚边。

不远处的长乐见高阳这般殷勤动作,脸上的冷笑更重,侧头对心事重重的城阳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又一起转头来看遗玉。

耳边清静了,遗玉开始揣摩起皇上找李泰进去会说些什么,太子谋逆一案是肯定会提的,就不知皇上是个什么态度。

按说李承乾连逼宫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都做了出来,皇上再怎么念及父子之情,这一回都不能饶了他,这东宫一位,李承乾显然已经坐到了头。

李泰也未必能在皇上面前讨了好,远征军归朝那日,他带着人马前去堵皇门一举,往小了说,那是一时冲动,情有可原,往大了说,就是意图不轨。

但李泰在此次讨伐高昌一战中立下汗马功劳是不争的事实,再大的过错,都能被这功劳掩盖过去。

西北这一战,可谓是李泰的翻身仗,这一仗出其不意,又打的漂亮,既让他争得了军心,又改变了朝中一些中立之臣的立场,他羽翼已然丰满,而今皇上就算是想剪他的翅膀,也已经迟了一步,总要估量一下各方面的影响。

这么一盘算,遗玉又放下心来,想来皇上就算是不打算重重褒奖李泰,也决计不会拿他堵皇门那件事大做文章。

“四哥怎么还不出来?”高阳不耐烦地站起身,走到殿后的过道上,被内侍拦下,悻悻地回来。

李泰这一进去,可比遗玉刚才要久得多,约莫着将有半个时辰,殿前的众人等的都有些焦心,太子一倒台,皇上对魏王是赏是罚,就决定了今后朝政的风向。

有人乐得见李泰顺风顺水,自也有人不愿见李泰得势,但不管人心如何,这都还要看皇上的意思。

遗玉比这殿上大多数人都看得开,心平气和地喝着茶,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外头天色渐暗,掌灯的侍女将殿上的灯火都点燃,她还没能适应突然变亮的光线,刚才还嘈嘈切切的殿上,便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了然地转过头,就见东北角垂挂的帷幔处,李泰负着一只手,迈着沉稳的步子踱了出来,身后跟着的,还是那个来回传话的内侍官。

遗玉看向李泰的时候,他已经在殿上寻找到她的位置,定定地一眼望过去,那目光,有些奇妙,便是习惯从李泰细微的表情上判断他喜乐的遗玉,此刻也说不上来,他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点奇妙的色彩,究竟是好,还是坏,她只觉得被他那样的目光盯着,皮肤下的血液涌动不觉加快,连同心跳一起。

跟在李泰身后出来的内侍官,一到殿上,便快步越了李泰一个身子,在有人围上来之前,抖开了手上托举的简帛,清了下嗓子,锐声宣道:“宣圣上口谕——”

他嗓子拔了个尖,停在那里,等众人都起身离席,上到前面躬身听旨后,一眼扫过去,才又朗朗续下去:“前朕病恙,卧病东苑,闻太子承乾行逆,痛心疾首,现黜其东宫之位,命尚书左仆射长孙无忌,太子少师房玄龄,特进萧禹,大理寺卿刘徳威,中书侍郎岑文本,御史大夫马周,谏议大夫褚遂良参鞫之,明验此案,此令。”

一则宣罢,被点到名又在场的几个人上前领命,因是口谕,并未接旨,那内侍官显然还有后文,抬手朝前虚按了一下,禁了人声,又将简帛抖开一些,朗声续道:“古先哲后,咸正庶官,德优者爵高,功多者禄厚。是以经邦纬国,必俟萧曹之勋;变理阴阳,允归锺华之望。司空赵公无忌,识量宏博,风度峻远,地惟亲贤,才称梁栋,现令中书省草案,晋为司徒,此令。”

听这一道口谕,遗玉暗皱起眉头,殿上响起了不少吸气声,有人脸色明显僵硬起来,只因皇上竟是要封长孙无忌做正一品的司徒!

三公三师,当朝一品,官场之上,再无大者,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恩典!

半年前房乔被封了个太子少师,就引的满朝眼红,这下长孙无忌一跃成了大公,是干脆把人噎的都说不出话来。

遗玉同在场的其他人注意的地方不同,她更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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