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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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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自下厨熬汤,这么快就提高待遇了,一整天没同卢氏说上什么话的遗玉,有些吃味儿,就对正坐在窗下写信的李泰道:“我有点儿饿,咱们要不也弄些吃食?”
“嗯。”李泰头都没抬,得这冷应,遗玉笑脸僵了僵。
“主子想吃什么,厨娘还没歇下,奴婢去报了。”平卉道。
“最近天凉,想吃点儿热乎的,去下两碗什锦汤饼吧,就用鱼汤汁下,”吩咐了平卉,遗玉便起身朝李泰身边走,她腿上一日好过一日,现在慢走也能勉强把腿伸直溜了。
李泰给属下写信从不避讳遗玉,抬笔蘸了墨,看她一眼,便又继续书写,她挨到案边瞅了几眼,见信上说的是扬州盐营之事,便没了兴趣,又盯着他侧脸走了一会儿神,张张嘴,最后还是安安静静地转身回床上躺着了。
等到平卉端了煮好的汤饼过来,人已睡着,李泰放下笔,抬起头,低声吩咐了两句。
今儿是七月初七,昨天厨子送的鸡汤味道清淡适口,遗玉道是卢氏昨晚给韩厉熬汤时顺道指点了厨娘,今早上就又让做了一回,正小口小口喝着时候,卢老夫人使唤了人到她屋外说话。
“乞巧的物事都准备好了,老夫人让奴婢来问问,小姐您可是带有亲手绣做的物件,晚上摆供用。”
“有的。”遗玉让平卉去取了一方崭新的喜鹊跳枝粉帕,交给那丫鬟回去交差。
“呀,小姐您的手可真巧,”丫鬟拿托盘接过帕子,仔细瞧了瞧,赞道,“这帕子若拿到织女河去,准能得三甲。”
“织女河是什么地方?”遗玉听见新鲜词儿,放下汤碗,擦擦嘴角。
“回小姐的话,这织女楼不是个地名,是个斗巧的名头,每年七月七,城东鸳鸯桥边就会搭一座花架子,城里的女子们绣了喜鹊手帕挂到架子上,再垂一个敞口的香囊,过桥的人不论男女都能领一小朵花【。52dzs。】,觉得哪个绣的好,绣的巧,便将手里的桂花放在那帕子下头的香囊里面,等到月上中天,再数一数谁的香囊里花儿最多,评出三甲来。”
平卉听着有趣,凑声道,“这三甲有彩头么?”
“有的有的,去年是一套十二枚精磨细打的金绣针,今年不晓得是什么好礼,但总是能得一块雕有‘心灵手巧’四字的玉佩,”丫鬟红了红脸,“每有待字闺中的小姐得了三甲,随后登门求亲的能踏破门槛去。”
“不错,有点儿意思,”遗玉笑着让平卉赏了一小串红绳铜钱给这丫鬟,就打发她走了。
拿出绣物去让人置评,以遗玉现在身份,并不适合,但这不妨碍她想要去看看热闹,想想看那花架子手帕子再加上一座鸳鸯桥就让人心生期待,可李泰一早上就不见人影,大概今天是没空陪她。
前天因为卢俊的事,她好像是说错了让他不高兴的话,两个人虽没争执,但这两日一直都冷着,连句话都搭不上,她哪有机会同他提游河的事。
“唉。”
“叹什么气?”
“娘,”遗玉有些意外这会儿见着卢氏,早起就听丫鬟说韩厉把卢氏请了过去,两人挂着个义兄妹的身份,倒也不怕旁人说闲话。
“还没吃罢饭?”卢氏走到食案边坐下,盘子碟子里的食物还冒着热气。
“正吃呢,”遗玉把碗往前一推,指着汤盆道,“带的厨子学的倒快,若不是我舌头灵,只当您亲手做的。”
卢氏面带歉色,“娘这两天没能顾得上你,等你韩叔好上一些,娘再下厨给你烧小菜,”说着,拉过遗玉的手拍了拍,扭头对平卉露出个喜欢的样子,“这丫头将你伺候的好,前天晚上还专门领了厨子去找我问手艺。”
遗玉转过眼冲平卉笑道,“原来是你的主意,什么时候学的这么贴心啦?”
平卉迷糊了一下,赶紧低头,吱吱呜呜道,“不、不是奴婢,是……吩咐的。”
“嗯?”遗玉没听清楚,侧了侧耳朵。
“王爷不叫奴婢多嘴,是王爷吩咐奴婢领厨子去向夫人讨教汤水的。”平卉跺跺脚,干脆老实交代。
遗玉愣了愣,心口像是被谁拿温水浇了似的,扭头对上卢氏饱含笑意的眼神,抿嘴不让嘴角咧开,好一会儿,才努力摆正一张微红的俏脸,对门口立的平霞道:“你去前院问问周管事,王爷上哪去了,几时回来。”
第191章 邀君同游
平霞被遗玉差到前院去问李泰去处,周仁就跟着她跑过来回话,胡季泰被关押,李泰一早去了越王的都督府问话。
“王爷有说他中午回来吃饭吗?”遗玉问。
“这个王爷并没提起,”周仁小意道,“不过县令大人摆了酒席,昨天又送请帖过来,就不知王爷今日去不去了。”
遗玉想了想,扭头看向卢氏。
“你瞧我做什么,”卢氏起身笑道,“听你祖母讲城里晚上会很热闹,想出门就去吧,”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腿,“不是说现在多走走也好得快么。”
“唔,”遗玉含糊应了,起身要送卢氏出去,被她拦了。
“这天还早,你洗一洗,打扮打扮,晚上月亮出来再出门去,出门前先到你祖母院子里拜一拜,穿针引线讨个吉利就成。”
卢氏一走,遗玉就挪到书案边,让平卉研墨,捡了一张干干净净的檀木笺子,先在白纸上打了几回草稿,才工工整整地抄写上去——
“银汉迢迢几许,唯有相思能渡,邀君同游至夜阑,共赏星河。”
写完拿在手里一瞧,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扭头瞪一眼探头偷瞄的平卉,又拿了一片檀木笺盖在上头,用红绳缠了两圈,打上一个漂亮的结,免得被谁先看去,让平卉拿给等在门外的周仁。
“你跑一趟,代我送信给王爷。”
“是。”
周仁早上就出门送信,到了中午还没见回来,遗玉这会儿还不着急,优哉游哉地吃了午饭,让侍女们将上午卢老夫人派人送过来的新鲜茉莉花瓣儿和桂花瓣儿掺在一起,泡了个花浴。
一洗出来,周身都是一股淡淡的甜香,遗玉坐在床头喝了碗银耳莲子粥,看着到了半下午,才叫人侍候穿戴。
精心打扮了一番,上了妆容,磨蹭到了黄昏日落,还不见人回来,遗玉这才有些坐不住了。
“周管事还没回来么?”
平卉正拿眼瞅着侧坐在妆台前拨弄手上玉环的遗玉,被她容光照的挪不开眼,答话都迟迟顿顿的。
“啊,哦,平霞刚去前院看过,还没有呢。”
“都这会儿了,怎么还不回来,”遗玉低语,轻轻锁了眉。
“启禀王妃,二公子来了。”有侍女在外间报了一声。
“这就出来,”遗玉收敛了心神,扯了扯臂弯上的轻纱披帛,走了出去。
“二哥。”
卢俊正在打量花瓶中一簇新枝,闻声回头,愣了一下,放亮了眼睛,毫不吝啬地赞道:“打小就知道你生的好看,再这么一拾掇,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了。”
遗玉吭哧笑了出来,指着席子同他坐下,“今儿是初七女儿节,怎么都要漂漂亮亮地拜织女才是,”又伸手摸了摸卢俊身上的丝织的新衣,“要不是娘早上说她从家里带了新衣给你,我都要怀疑这是现成量身定做的了。”
卢俊点头,高兴道,“我这两年身量见长,娘竟也能做的不大不小。”
“还是娘手艺好,”遗玉扭头让平卉进屋去取了两样东西,拿到手里先递给卢俊一块精雕细琢的黄玉腰坠,新打了绳络,正是他为替宋家解难时典当的那块。
“别收着了,就挂上吧,正好趁你这身衣裳,光秃秃的多不好看。”
只这么一个精致物件,就叫本身气度不凡的卢俊平添几分贵气,他低头捏了捏这价值不菲的玉饰,也不同遗玉客气,嘴上打趣道:
“我还想着先借你些银子把这东西赎回来,这下可省了。”
遗玉看出他在说笑,轻打了他一下,“要不是这东西,我还找不着你人呢,好生收着吧,别再弄掉了。”
说着,又将一只福鱼锦囊钱袋递过去,“今儿晚上城里热闹,你不妨出去走走,扬州城里多佳人,别看花眼就行。”
“呃,”卢俊面色微窘,并未推拒,摸着鼻子接过那装了半满的钱袋,感叹她贴心,他那块玉典当得的钱全都花在宋家身上,手头还真没几个钱使,所剩不多的银两那天也给了狱卒。
卢氏操心着韩厉,也顾不上这细节,他总不好去管卢老夫人拿钱花,这两日除了去趟西城大狱探宋心慈,就一直在家里待着。
遗玉见他捏着钱袋,脸上露出愁色,叫了几声没应,就推了推他,“哥,你怎么了?”
“我是想,”卢俊继承了卢氏的性格直爽,大多时候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我不像大哥上过学,胸有笔墨,人又聪明,回了长安若是找不到差事,该拿什么养活娘亲。”
闻言,遗玉一下子就乐了,真是觉得卢俊成熟多了,这要搁在三年前,卢家老二可曾愁过这些,有吃有喝能睡能玩就够了。
她挥手让屋里不相干的侍女都退出去,笑吟吟地解了卢俊的烦恼,“二哥傻了不成,祖父给咱们兄妹三个都留有家产,去掉我那份,不算死物,家里少说还有三万贯的活钱,还不够你使么,躺着花都够了。”
“三、三万贯?”卢俊一瞪眼,不怪他大惊小怪,他流浪在外,手里拿过最大的钱也就是贱价典了那黄玉得了二百贯,早时离京那会儿,家里刚花钱修了璞真园,卢氏手里满打满算也就有个两千贯,这还不算买新家具摆设的。
遗玉笑着点点头,“娘同韩叔都现在住在璞真园的宅子,等咱们回了京中,你先在那里住下,等王爷帮你谋了差事,我再给你在京里找住处,”她早有打算,“到时候看娘是愿意到京里住,还是留在镇上。”
卢俊很快从那笔飞来横财中回过味来,态度坚决道,“娘肯定是要和我同住的。”
遗玉也是这个想法,“那回头咱们一起和娘说。”
“行,”卢俊将钱袋子揣了起来,“天色不早了,我出门一趟,娘他们摆了供桌,你要是没事就先过去看看吧。”
“二哥,”知道他要去哪,遗玉还是没忍住叫住走到门口的卢俊,扶着平卉的手站了起来,一改方才笑脸迎人,换做正色,“今儿是七夕,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你现在去牢中探望宋小姐,合适吗?”
卢俊被她说破去处,并不惊讶,他看了一眼外头昏黄的天色,回头一脸坦然地答道:“二哥并不是糊涂,先前一心为她,不过是不想再错过什么。但情爱这种东西,终究强求不来,有缘无分,纵然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最后一句,他不知是在问遗玉,还是在问自己,摇头笑了笑,不等她回答,便转身去了,那挺直的背影,竟是说不出的落寞。
“主子?”平卉担心地轻唤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神情怔忡的遗玉。
“我没事,”遗玉暗叹一声,“去收拾下,同我到老夫人那去。”
月上枝头,天色还带着一丝明光,但空中却现了几颗星辰踪影,卢老夫人院子里难得热闹,府里的丫鬟仆妇都聚在一处,连上遗玉和卢氏,二十余口人一起,穿针引线,吃巧果,相互道上祝词,相互赠送手工。
遗玉得了老夫人一条百股编织的流苏花缠腰,得了卢氏一双精致的银狐裘头绣鞋,都是外面买也买不着的精致物件,可把偏爱这精细东西的她高兴坏了,回赠了卢老夫人和卢氏一人一只坠着宝珠的花结腰串,也是她事先为了应节亲手编的。
收了丫鬟们奉上的手工,遗玉好心情地赏了几大串钱下去,叫下人们都咧了嘴,一群女眷就坐在庭里吃果喝茶,有个能说会道的巧嘴站在树下讲那牛郎同织女的故事,连比带划的,串了不少笑料,硬是把好好一个痴男怨女的故事讲的趣味横生,把卢老夫人和卢氏逗得笑声连连。
就在遗玉几乎把李泰忘在脑后的时候,周仁站在院子外面高声通报了,打断满园笑声,平霞过去问话,又小跑过来。
“主子,王爷回来了,请您过去呢。”
“嘎嘣”一声,遗玉咬了一半榛子在嘴里,舌头一卷,捂着嘴扭头看向卢老夫人和卢氏。
“看什么呢,”卢氏手里端着酒杯,伸手戳了她粉白的脸蛋儿一下,“玩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儿了,”又扭头对卢老夫人说说,“您瞧她刚才陪咱们高兴,其实心不在焉着呢。”
四周起了几声窃笑,遗玉咳咳两声将榛子吐到手帕里,卢老夫人挥挥手道,“且去吧,过几日你们就要走,今晚好好逛一逛,不必急着回来,城里这两日不禁门。”
遗玉站起身,朝两人礼了礼,满院子的红灯笼照的她颜如玉琢,“祖母,娘亲,那孩儿就先离席了。”
走到院子门口,又被卢氏差了仆妇撵上,低头凑到遗玉跟前,小声学了两句话,一旁平卉听见,先是红了脸。
“夫人说了,小姐不妨到鸳鸯桥上走一走,河岸边有片埋豆祈福的小林子,听说求子十分灵验。”
第192章 七夕、情信、豆子
遗玉进屋的时候,李泰正在更衣,他摘下革带挂在衣架上,侧头看向门口,目光顿了顿,便又挪开,解下外衫,露出白里儿的中衣。
“回来了啊。”
遗玉早上一时冲动叫人捎了封肉麻兮兮的信笺给他,这会儿早就后悔了,总不能管他要回来,只好装作没有这回事的样子陪着笑脸同他打招呼,没听他应声,刚在卢老夫人院子里的高兴一下不见了踪影,就闷闷地低着头走到窗下盆架边拧了湿帕子给他,又倒了杯温水等在一边,待他擦了脸才递过去。
李泰喝了两口水,将杯子从嘴边挪开一些,问道,“晚膳吃什么。”
听他总算肯应声,还没来得及高兴,遗玉嘴角便先跨了下来,想想他这么问,就是在家吃饭的意思,那便肯定是不出门了,她突然就垂头丧气了。
两个人闹别扭,冷战是比吵架更让人郁闷,她都主动写信去求和,还特意为他打扮成这个样子,结果他看都不看她一眼不说,照旧是这么不冷不热的态度,她一个女人做到这份上,还想让她怎么着。
“我不饿,你想吃什么自己吩咐去。”她动作粗鲁地将他手上的帕子抓过来,随便往盆架上一搭,腾腾几步走到软榻边侧躺下,枕着手臂,腿儿一蜷,闭上眼睛假寐,眼不见心不烦。
刚才还好好的,这一眨眼就闹上脾气了,李泰皱了下眉,放下杯子走过去,“你不舒服?”
遗玉自己生闷气,并没听出他话里并不明显又确实存在的关心,闷哼一声,翻身背对他。
“不舒服就该在屋里待着,出去乱跑什么。”李泰冷声道,弯下腰去摸她额头,还没挨着人,便被她一巴掌把手拍开。
“啪”
这听起来特别响亮的一声,让屋里本就不大好的气氛顿时冷下,遗玉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慌忙睁眼扭头,就看见李泰皱起的眉,知道他不高兴了,缩了缩脖子,害怕他翻脸,道歉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说出口却变了样子。
“我好着呢,不用你管。”
李泰目光微沉,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往外走,遗玉想着他这是真生气了,鼻子一酸,一骨碌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冲着他后背,气恼道:“就算是那天我说错话好了,但你也不值当好几日不理人吧,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我连面子都不要,写那种言辞露骨的信向你求和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非要我低头作揖向你赔不是?”
说着说着,见他头都不回,就冷丁丁地站在门口,她委屈大了,顺手就抓了靠背的软枕使劲儿丢了过去,没能砸中,就擦着他肩膀落在门框上,她红了眼睛,怒道:“你走,你今晚要是出了这屋,我以后就同我娘一起睡,等回了长安我就搬回镇上去住。”
“你敢。”李泰一下转过身来,眯着眼睛,寒光凛凛地望着她。
破罐子破摔就是遗玉现在这个样子,俩人成亲还没隔过这么大的气,李泰冷落她整整两日,一句话都不搭理她,这日子还过么。
“我怎么不敢?”
遗玉一出溜竟然就在那两尺高的软榻上站了起来,歪着半边蓬松的发髻,乱着裙摆,瞪着一双焚着烟儿的桃花眼,居高临下,一伸白嫩嫩的手指隔着半个屋子横指向他,一副哭腔,却十分有骨气地说:“你都不稀罕我了,看都懒得看我,我还在你跟前碍什么眼,我有那么不长眼色吗,你也不用急着走,我走。”
说罢,吸了一下鼻子,就在李泰一下瞪圆的碧眼注视下,十分彪悍地从软榻上高高蹦了下来,小牛一样横冲冲地走了过来,路过身边时候,还不忘伸手去推挡在门口的他,这一下她是使了大力气的,可李泰偏就在这时候反应迟钝了片刻,可想而知,她这小个子小脑袋的去同他这人高马大的较劲,无异于拿一枚酸橘子去撞树,结果她是被反力害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那屁股着地声不可谓不响——
“咚”
俩人一起傻眼,院子里偷听屋里动静的下人们一起缩了缩脖子。
“唔”
遗玉险跌了个四脚朝天,屁股几乎开花,疼都成了次要的,最关键是当着他面摔这一跤,叫她面子里子都丢没了,因为还保持着仰视他的姿势,很容易便见着他那张叫人又爱又恨的淡定脸上头一回出现了相当诡异的目光,万般羞辱袭来,嘴巴一张一合,便“哇”地一声坐在地上哭了出来,眼泪没挤掉两滴,声音却真不小。
李泰突然开始头疼,他喉头滚动一下,蹲下身去拉她手臂,欲扶她起来,稍稍放软了声音,“你再哭,外面可能听见。”
岂料这招今天不灵,又一巴掌拍开他手,遗玉拿手背遮着眼睛,呜呜咽咽道,“听见就听见吧,反正也没脸见人了。”
李泰怕她摔的厉害,不敢强拉她,便又伸出手,耐着性子问道,“崴着脚没?”
遗玉再一次把他手拍开,“你管呢,你不是要走么,呜呜,还站这儿做什么。”
李泰无奈,“我只穿着中衣,要往哪走?”是以为她不舒服,要让下人去叫李太医罢了。
怎奈遗玉这会儿听不进去半句话,“你爱上哪去就上哪去,我怎么管得着。”
这小东西耍气脾气来简直是让人哭笑不得,瞧这样子也不像是崴了腿,李泰收起了好脸,干脆就夹着她腰摆,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不顾她拳打脚踢,回身走向床榻,嚎声停了,了刚坐下,脖子上就被咬了一口。
他任由她咬着不松口,李泰拍着她后背,十分平静地开口道:“别急,等下让人找块骨头给你啃,咱们先谈一谈。”
啃什么骨头,她又不是狗遗玉忿忿,又在他皮肉上磨了磨牙,因为解气的很,就死活不松口。
大概因为是爱吃素,她牙齿生的并不锋利,咬人不觉得疼,却是像生了乳牙的小狗在撒娇,李泰不觉得难受,乐在其中,就并不勉强她撒嘴,搂着她道:“那我说。你听。”
“哼。”前两天她巴巴往上赶他不搭理,非要逼她搓火才行,这是什么人啊。
“卢俊的婚事我不希望你再多虑,”仿佛没察觉怀里的人身子僵着,他继续道,“卢俊不同你是女子,他身为男儿,牵连房卢两家血脉,又是我魏王妃亲兄,我这里姑且不论,倘若回京,父皇八成是会给他指婚,至于能否娶个喜欢的——得之他幸,失之他命,不是你能随便插手。”
咬在脖子上的牙齿明显放松一点,李泰想了想,还是将什么“儿女情长难成大器”的话咽了回去,又道:“不过,你若当真怕他寻不到良配,回京后我会让人拟一份适婚的人选单子供你挑选人品,赶在父皇指婚前让他娶妻便可。”
“……”听着他的话,听着他的让步,遗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再多的气也消了大半,松开嘴,额头抵在他肩窝上,屋里静下,她知道他在等她回话,可就是张不开嘴,要道谢还是道歉?哪样都够让她脸红的。
“我——” 憋了半晌,她才涩涩地开口,“我是想,我嫁了你以后过的很好,所以就想,让、让二哥也能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人,就像咱们这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泰虽然只是“嗯”了一声,但那双明显变亮的眼睛却说明他此刻的好心情,情投意合,这词用的不错。
“我承认,二哥的婚事是我想的简单了,还有我刚才不该冲你发火,我道歉,”遗玉先是放软了姿态,但不等李泰接受歉意,便揪巴着他衣襟,闷声道:“可你因为这个故意不理睬我,就是你不对了。是你以前说的,有什么话不让我憋在心里,我老老实实同你讲了,你又要生气,下回、下回我再不说了。”
绕了一圈,还是他的错,这故意说气话是给谁听的,李泰眉毛一挑,就扣着她脖子把她脑袋从自个儿肩膀上拉了起来,低头瞧见她垂着眼,红着脸,扁着嘴的小模样,只觉心中爱怜,确实说不出半句硬话,便拿额头贴上她的,听她呼吸突然变短,睫毛抖得厉害,低声道:“我若下回再有不理睬你,你便还写情信给我么。”
遗玉刚才只有三分红的脸,一下子涨成十分,嘴也不利索了,结结巴巴道,“哪、哪里是情信,不过是邀你去游河罢了。”
“不是情信么?”李泰又往前凑了凑,两手搂着她细软的腰肢,笔挺的鼻尖点着她的,轻声缓缓复念着那被他贴身收着的檀木香笺上几行小字:“银汉迢迢几许,唯有相思能渡,邀君同游至夜阑,共赏星河。”
上午拿到这封信,他几乎抛下都督府一应棘手的事务,掉头回府,这两日刻意冷落,眼见她干着急没办法的失落相,何尝不是折磨自己。
听着他不依不饶的嗓音,遗玉后悔地想要把信讨回来毁尸灭迹,正要求他别再念了,唇上一热,什么话都被堵在了口中。
并不是十分热情的亲吻,却舒服地让人不能拒绝,说不出口的歉意连同含蓄的情感都在濡沫间传递,让这两日的烦闷和不快都消失无影,等到这一吻结束,她脑子空空地偎在他胸前喘气,甚至连刚才在气什么都记不清楚。
“方才摔疼了么?”
“嗯。”答完话,还在隐隐作痛的小屁股上便多了一只手,被揉了两下,她才回过神,忿声质问,“你干什么?”
“不是摔疼了么,我给你揉揉。”李泰一脸淡定地吃着豆腐,倒让她觉得是自己在大惊小怪了。
过了一小会儿,感觉臀上那只来回游移的大手没半点离开的意思,遗玉才红着脸将他按住,“不疼了,你别揉了。”
李泰眼神闪了闪,慢条斯理地把手收了回来,又问了一开始那句话,“晚膳想吃什么?”
遗玉扭头看一眼窗外昏暗的夜色,不高兴了,回头瞪着李泰,合着收了她的情信,又说了半天废话,还是不打算带她出去是吧。
李泰这会儿脑子灵光,一下想起来刚才就是这句话惹了她炸毛,又见她眼神不善,立刻改口道:“扬州城中小吃颇多,你若不想吃正餐,空着肚子咱们可在外面用。”
原来是这个意思,既然是一场误会,遗玉也不好拿乔,又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带她出门去玩,当即就有了笑脸,眨巴眨巴眼睛,确认道:“你要同我去游夜河么?”
李泰托着她腰将她从膝上抱起来,让她在面前站好,手指拉好她歪掉的披帛,又扶正她扭跑的簪子。
“去取衣物给我更衣。”
遗玉心里一下子乐开了花,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从他轻轻扯了下嘴角,扭过头才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七夕夜,扬州城的确好玩极了,先到城南的湘月坊逛了灯会,沿街试了不少小吃,手里拿着,嘴里咬着,眼睛还瞄着,平卉和周仁在遗玉和李泰后面跟着,也享了一通口福,一凝一华扮作寻常侍从,几条街逛下来,手里提了大包小包遗玉买下的物件,有当地人的手工,也有些能贮存的零嘴。
因为是夜里,虽然灯火通明,可到底不比白天,李泰那双特别的眼睛就不那么显然,这么两个漂亮人物夜游扬州城,在熙熙攘攘成双成对的人群里,只是时而被人侧目,并未引起多大骚动。
填饱了肚子,吃够了嘴,又坐马车去了鸳鸯桥,这里不比灯会上热闹,可人也不少,遗玉和李泰从桥上经过,果然被一人予了一朵桂花。
看到长长不见头尾,坠着无数喜鹊香帕,一有风吹便像是开满鲜花的“织女河”,遗玉还是吃了一惊,一手挑着在湘月坊买的莲花灯笼,一手挽着李泰胳膊,从头游到尾,将那两朵花分别投进两只最叫她欣赏的香囊里。
像是做成了一件大事,侧仰着脑袋,冲李泰羡慕旁人道,“听说得了三甲有一套金绣针送呢。”
李泰没接话,牵着她走到人影稀少的河边,从怀里取出一只不大不小的盒子递过去,遗玉眼睛一亮,大大方方地打开看了,里面横躺着一把精致小巧的木梳子,用手摸一摸,温润细滑,凑在鼻子底下闻一闻,芬芳雅气,这是一把顶好的绿檀木梳子,就是制作手艺差了点。
摸着那并不十分细密的齿纹,还有覆头简单的浮雕,遗玉胸口涨的厉害,有点儿发疼,“你何时做的,我怎么不晓得你还有这手艺。”
李泰被她说破,拿不准她是否中意,“五月离京在外办事时,”见她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收进怀里,忽地让他不自在了,正要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腰间一紧,便被她投怀送抱了。
“怎么办,我可没礼回给你。”遗玉后悔死了,她是给他做了不少小物件,可都在京里放着,没一样带出来的。
“不是写了信么。”李泰显然不放过任何一个提起那封“情信”的机会,但遗玉却没有因此跳脚,就在他怀里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道:“你、你要是喜欢,我每年七夕都写信给你。”说着话,心口怦怦跳的欢。
李泰眼里尽是愉色,低应了一声“好”。
遗玉也是看了左右无人才这么大的胆子,搂了他一小会儿,便不好意思地将人推开,轻咳一声,却偷偷拉了他的手握住。
“咱们到别处去走走。”
于是由她带路,两人从花架下面弯腰而过,直奔河岸上那片结彩亮灯的小林子去了,小林子里的人三三两两的结在一处,并不全是夫妻,也有母女一同,林子中间有一小块空地,摆了个案摊,坐着个梳了髻的老道士,见人到跟前,唱一声道号,求子的回了礼,就自己在案上几只小碗里挑拣一粒种子,再拿瓢舀一半水,在附近寻个地方将种子埋了。
收到李泰狐疑的目光,遗玉总不好直接告诉他这是干什么的,就拐弯抹角道,“咱们成亲也有三个月了。”
作为一个两世为人的女子,前世又是那样一个人走过来,同李泰成婚之后,不可能不想孩子的事,或者说,她对能为眼前这个爱她重她的男人养育子女的希望,是相当的强烈。
种豆求子并无依据,可即便是讨个吉利,她也乐意尝试,毕竟作为一个月信总也不准的女人,生养这档子事,还真不好说。
李泰并没听出遗玉的暗示,但脑子转不过来弯,不见得他耳朵不好使,附近窃窃低语,求神祷福的话语不断入耳,叫他想不明白这些人是在做什么的都不行。
求子?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并未让遗玉看到,环着她肩头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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