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新唐遗玉-第15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卢氏望去,也是稀奇,边上那个梳了妇人发式的年轻女侍,忍不住出声道:“夫人,这是小姐的主意,那鸟儿的模子都是她画的呢,当时便说您看了定会喜欢。”

卢氏神色动容,韩拾玉收回目光,看着那女侍,道:“难怪这鸟看久了,让人觉得不舒服。”

韩拾玉和韩厉,被遗玉使计带到了长安城,因韩厉不怪,韩拾玉便也妥协,可心里总是觉得当初同卢氏一家三口在普沙罗城的日子快活,也不掩饰她对遗玉的不爽。

卢氏皱眉,还未出声,那妇人发式的女侍便不满地回了嘴,“到了别人家来住,即是客,还是客气点好。”

“你说什么?”韩拾玉收起笑容,冷下脸,在普沙罗城,她是人人敬畏,被捧在手心的阿诗玛,眼下被一个奴仆下人呛话,能忍才怪。

“我是说———”

“小满,”卢氏打断了她的话,一口道出了这女侍的名字,然是在两年前就嫁为人妇,曾服侍在卢氏和遗玉跟前的侍女小满。

“娘,您让她说啊。”韩拾玉抬起下巴斜视着小满,道,“一栋破宅子罢了,若不是她卢遗玉强求我们,谁爱住在这里。”

“你这——”

“好了。”卢氏厉声喝止了她们相争,将手从韩拾玉臂中抽出,先是瞪了小满一眼,而后对韩拾玉道:“你若不喜欢这里,便和你爹搬出去住,这龙泉镇的闲宅不少,我明日便租一处给你们。”

说罢,便伸手对另一名侍女道:“陈曲,扶我回房。”

“是,夫人。”这又是另一个当年服侍过遗玉的小姑娘。

“娘,您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韩拾玉跺跺脚,追了上去。

另一处,长安城卢府,卢家两兄弟正聚在一处,商量着魏王归京的事。

“二弟,你说,咱们是不是去魏王府递个帖子,送些礼品,拜访一下为好。”

“不妥,还是该先将小玉先接回来,我们同魏王相交甚浅,魏王府的大门可不好进,需通由她引见。”

“嗯,是这么个理,不过,也不知小玉是在龙泉镇还是在魏王府。唉,这孩子也是不懂事,回京了都不回来看看,难道是还在怪咱们当日事出后,任由她被撵出京?”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是她自己提出要离京避祸的,怎么说都怪不到你我头上,依我看,还是先派人到龙泉镇去看看,再到王府跟前打听下消息。”

两兄弟商定了详细,正待喝了手边半盏茶便去办事,忽有下人在门外通传道:“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第37章 相见未见

二月初五,傍晚时分,李泰坐着马车,从龙泉镇回到了长安城,直走在朱雀大街上,阿生在外头持着车缰,一边留心走道,一边想着李泰这趟远行回来后的反常。

早在秘宅时,阿生就注意到了李泰对遗玉的不同寻常,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李泰态度的变化阿生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始的若有若无、可有可无,再到后来的步步紧逼,这一晃两年过去,李泰对遗玉的在意明显地有增无减,这叫阿生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一方面他希望李泰能够拥有正常人该有的感情,一方面他又觉得遗玉的存在是拖了李泰的后腿。

说实话,在阿生心里,虽对遗玉有好感,可在他看来,这长安城比遗玉适合李泰的才女佳人大有人在,芳心暗许的,知书达理的,家世、人品、才情、样貌,都比阿生记忆中那位个头小巧的小姐要胜出一截来。

时隔两年,阿生是很想看看当初那个聪慧又好脾气的小姑娘到底是长成了哪般,才让李泰甘愿不计代价地选了她,可叫他郁闷的是,李泰西南一行的具体情况他知道的并不多,不知两人一路上经历了什么,且到现在都没见着遗玉人影,叫他无从辨得李泰到底值不值。

“主子,”马车行到一处路口,左边就是宣平坊,阿生请示道:“要不要拐到卢府去看看?”卢氏是说,遗玉要去原本的怀国公府报平安的,阿生便在心里打着小九九,好能提前见着人。

车内的李泰没有应声,阿生心里痒痒的,还是只能朝前赶去,待到又过了两个路口,才听车内响起声音。

“去宣平坊。”

“是。”阿生响亮地应了一声,一扯马缰,在路边转了个弯儿,又原路往回跑去,他驶的快了些,大概一刻钟后,马车便进了卢府所在的街道上。

往昔夜里灯火通明的宣平坊三大街,因为怀卢家的落败,变得萧条,远远望去,只有卢家大门口左右还悬挂着几盏朱灯。阿生有一年没往这条街上来,怕走岔路,隔着老远就盯着那门匾瞧,余光瞄见一道人影从府内走出来,等马车近了,阿生看清门匾上“卢府”二字,那人已是翻身骑上拴在门外的马匹,调转马头,在阿生勒缰停在卢家墙下时,迎面驭来。

车马交错的时候,阿生还好奇地瞄了一眼那马背上的人,灯光太暗,只道是一名穿着缃色缎子袍的少年,对方同样看了他一眼,阿生只觉夜色里那少年的眼睛似是有一瞬发了亮,待细辨时,一人一马已是错过。

“主子,到了。”

“驾。”

阿生回头说话的同时,安静的长街上突然响起一声低喝,紧接着,车帘便被人从里面飞快地撩起,阿生灵敏地后缩了下身子,眼前掠过一道人影,再扭头看,李泰已是站在车外。

“主子?”

李泰没理会阿生的询问,定睛望着前方不远处奔跑的马匹,那马背上的少年似是察觉到他紧盯的目光,侧身望来,遥遥之间,四目相对,一双眼睛勾起莫名的笑意,另一双眼睛却是危险地眯起。

阿生见李泰站在马车边不动,心念一动,便探头看去,只来得及见着消失在街角的半边马腿。

“主子,要追上去吗?”

“不必,回府。”李泰冷着脸撩起衣摆上了马车,在软铺上坐下后,左拳才紧紧握起,并非生气,这种类似于被挑衅的感觉,竟叫他的心冷静不下,开始蠢蠢欲动。

二月初八,一大早便不是个好天,下着小雨,也是这样,魏王府门前的车马,比前两日少了许多,还有人担心着,这雨若是不停,晚上芙蓉园的夜宴便不能在露天殿,只能改到御宴宫去了。

王府的门大开着,却没人敢冒然闯进去,都是老老实实地递了名帖,有戴着黑色幞头的长脸管事撑着一把伞走出来,外头十几辆马车上掀着帘子等通传的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看去,见这管事走到街对面一辆马车边通传,多是知道今日又没戏见着魏王,打道回府前,还不忘好事地看着那车子里下来的,是哪家的大人。

先入人眼的,是一袭鸭卵青的长衫,颀长的男子,水玉扣带,腰身略削,手握纸伞,步履徐徐,轻飘的衣摆悬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眼望去,只说背影,这男人便像是那方从溪底拾起的卵石,干净且清润。

不少人凭着这背影便认出人来,长安城里的翩翩公子多的好像是腊月里的霜花,儒雅占了一大半,可这种丰姿的,而今唯有一人。

长脸管事领着人进了王府,穿廊过厅,进了一间小院子,在当中正开的门前停下,弯腰躬身冲着里头道:“殿下,杜大人求见。”

“嗯。”

听这低声一应,杜若瑾收起绘梅的纸伞递给管事,扫手拂了衣衫下摆的水珠,看着屋门内仅有的一扇巨大的石屏,迈步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北面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东边是一排四扇窗子,当中两扇开着,窗下摆了一张红木的松纹软榻,榻上屈膝侧坐着一人,正握着一卷书册在翻阅,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

“参见殿下。”杜若瑾行着礼,视线却未离开榻上的人,暗暗打量,心中感慨,两年不见,这性情难辨的男人,气势又内敛了许多,愈发叫人捉摸不透心思。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李泰又翻过一页书纸,好像这时才注意到来人,不疾不徐地道了一声“免礼”。

杜若瑾直起身子,整了下容色,正色道:“杜某冒昧来访,承蒙殿下拨冗相见,这里是有一事相问。”

“何事?”李泰一肘搁在软榻扶手上,侧头看向对面,目光扫过杜若瑾清俊的五官,略有起伏的声调叫人察不出他此刻的喜怒。

“殿下几日前归京,杜某闻讯,想是卢姑娘必也同您一道回来,殿下当知,杜某同她长兄相交匪浅,便视其为妹,两年前遭逢变故,卢姑娘离开卢家,杜某有心助却寻不得,将知她消息,她便同您离京巡游,此去两年,归来却唯有她讯息,杜某身为兄长,心忧她安危,这才胆敢请问殿下,卢姑娘可是在府上?她眼下可好?”

一听说李泰回京的消息,杜若瑾便上了卢府和龙泉镇找人,在璞真园和卢家来往了几回,都没能找到遗玉,想着她还是在魏王府,这才寻上门,可惜他这一次登门,着实是找错了地方,李泰亦是在长安和龙泉镇打了个来回都没逮着人。

李泰本来懒得开口,可一见对方脸上的认真,心念一转,捏着手里的书卷,答道:“她不在本王这里。”

杜若瑾皱眉,却是不信李泰的话,“殿下,杜某别无他意,只是想知她眼下安否,还望您实言相告,卢夫人说她来了长安,可卢府却说她未住在那里,若她也不在您这里,还能去哪里?”

“你当她是三岁的孩童吗,腿长在她身上,她爱去哪里,便去得哪里。”李泰干脆将书卷撩到身后,一侧身,斜倚在软榻上欣赏起杜若瑾脸上的神情。

早在学士宴的时候,李泰便警告过这擅画的男子一次,可时别两年,再见却没了当初的危机感,并非是杜若瑾没了别的心思,只是李泰清楚明白,如今的遗玉,是半点没可能对杜若瑾这种男人动心,只因这人身上有她最痛恶的一种性情——优柔寡断。

没了危机感,便不觉得需要防备,就像是在林间吃食的狮子可能在乎对面的老虎和猎豹,却不会在乎一头马鹿,任它犄角再长再锋利,毕竟一个吃的是草叶,一个却食的是血肉。

“看来杜某当真问错人了,告辞。”李泰的话,听在杜若瑾耳中,全然变成了一种对遗玉满不在乎的语气,这叫好脾气的他也难得生了气,但还不忘礼节,行礼之后,才转身大步离开。

屋外小雨刚停,阿生走到门前,见着从门内走出的杜若瑾,赶紧道:“杜大人,您走好。”

望了一眼他的背影,才摇摇头,进到内室,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软榻上的李泰,确认他没有心情不好后,才禀道:“主子,谢学士照您说的,已将文稿暂分为四期,这第一期的,预计四月便能整理出来。杜大人昨日果然派了礼品送往东方府上,东方大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明珠小姐也没露面。”

“他们倒是沉得住气。”

阿生知他话有所指,顿了顿,又道:“当初太子安插进文学馆修书的人里,您回来前,便被萧大人揪了错处撵走一半,另有一半,这几日看着有些不安分,谢大人的意思,眼下太子被厌,是不用顾忌过多,您看是留,还是?”

“告诉谢偃,痛打落水狗可以,但这恶狗若仍有两只爪子在岸上,便莫去夺它咬在嘴里的骨头。”

“是。”

李泰捡起一旁书卷,一边翻到未看完的那页,一边道:“挑选好的衣物首饰可是送去了?”

“是,小姐未归,但卢夫人收下了。”

“去准备,本王看完这篇便去沐浴。”

“是。”

第38章 夜宴再会

芙蓉园。

就说二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早晨一场小雨将天空洗净,傍晚夜幕降下,头顶半朵乌云都不见,浅金皓月嵌在墨蓝夜空中,零碎的星辰点缀,若能将这块夜布裁下,必能制成一件无双的裙裳。

为魏王李泰接风所办夜宴,芳林苑内一早便布置妥当。

入苑的甬道两旁,数十座精雕细琢的仕女团袖石灯全换了新油点亮,其光照路白莹,穿着一色衣裙的宫娥们垂首引着客人们朝里走,听着隐约的丝竹管弦声,远远便能见到前方灯火通明的露天殿。

甬道尾,踏上二十四层狭长的阶梯,踩在光滑可鉴的玉石地板上,眼前便是歌舞升平的一幕:大殿当中有两座用柚木矮雕栏围起的舞池,池中两拨舞姬盈盈跃跃,一左一右,分别临近东西两宴的宾客,便人近赏。

东西两宴各设三十六张檀木兽脚长案,六案成一席,每席铺以栗背金绿三色毯,每案多可容三人列座,此时离宴尚有两刻钟,席间落座却已过半,每有客至,二十四阶前便有宫人高声报号,客人依身份不同,有的穿过两座舞池去到正北主宴席上参见,有的直接入宴,也有个别被宫娥引到主宴席落座。

主宴席上摆了七张红木翘足案,李泰独自端坐当正一张案后,身穿的玄青圆领大缎袍裁剪合宜,昂藏七尺,头戴的紫纱幞拢尽黑发,殿上成百明珠笼盏将他面容衬得俊美无两,引得殿内相互交谈的宾客不时遥望,时人爱美,长安城人多知魏王生的异常英俊,百官又多知他瞳色生异,奈何他深入浅出,比宫里的皇上好见不了多少,难得有机会见着本人,自然是免不了多看几眼。

一身华贵宫装的高阳推开宫娥的搀扶,端着酒杯在李泰身边坐下,拎起他案头的酒壶,冲他抬眉一笑,道:“四哥,你这趟出去两年才回来,可是玩的痛快了,却半件好玩儿的都没有捎带给我,喏,罚酒罚酒。”

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都是太宗极宠的子女,虽李泰对高阳时冷时淡,这娇蛮的公主屡屡不知进退,但终归是没有撕破脸,时隔两年,再见时候高阳这般亲和之态,却不知她心里到底有无记恨李泰。

李泰见她将樽中斟满,神色冷清同这殿上的热闹格格不入,心中何感无人知,抬手端了酒樽,饮了下去。

高阳得了他的面子,脸上笑容浓了些,便在他一旁说些他不在时京中的人事,李泰但听不语,两兄妹这般模样,落在宴上宾客眼中,又是另一番理解,只道早先有传闻说他们兄妹不和之事为虚。

这接风宴是皇上亲口指办的,御驾不能亲临,照例太子和别的皇子也不能随至。但是朝中官员都很能领会圣意,凡是接到了请柬的,少有不准备一份厚礼与宴,来了不少有分量的人物,不谈左右两宴上的,就说主宴席左边三张桌上,去年才获封梁国公的房乔和刑部尚书高志贤同桌谈论着刑律之事,杜楚克陪着满头银丝的老臣虞世南一桌在聊工画。

“尚书左仆射长孙大人到——”

长孙无忌一入宴,众人便纷纷扭头去看,但见他身后相随的一男两女,视线落在当中一女身上,片刻的寂静后,在座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当是嫣然一身裹,纤浓半分多,蝶髻翠缠,粉腮杏敷,香颊雪染,蛾眉螓首,皓齿明眸,梨涡嘴唇,如此佳人精雕细琢,袅袅行来,多喻情怎堪?

“啧啧,前有闻,一夕绝颜色,只当浮夸,而今一见,当是自己眼浅了。”席间,第一次见得长孙家三小姐长孙夕的宾客,多是发出类似的赞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于礼不和,但还是忍不住一看再看。

有长孙夕在,长孙无忌身后的一对年轻夫妻很是轻易地便被忽略了,这一对,正是被誉为美事亲上加亲的高士廉之孙高子健同长孙家已出阁的嫡长女长孙娴。

长孙夕跟在父亲身后,手挽着长孙娴的手臂,四周惊艳的目光她并非没有察觉,可此刻,她的注意力却全在前方将行将近的李泰身上,娇颜上挂着笑容,但微微颤抖的手臂,却道出她此刻的激动,当年他一声不响便离京远行,带走了她暗许的少女之心,他这一去两年,她动心忍性,便是盼着这一日。

两年的时间,滋补得当,如今的长孙夕,只是依稀还有当年娇小可人的样子,身量抽高,身姿变得窈窕,远比同龄人发育的更好,丽质天生是一方面,加之她在宫内有经验的老姑姑的指导下,对饮食生活上近乎苛刻的要求,叫她在年近十五时,便有了这般绝色,又因才识过人,赢的京中无数文人才子的追捧,在年轻人中,声望竟不亚于一些名士大家。

长孙无忌和李泰和高阳打了个照面,客套地谈了几句,便朝表兄高志贤那桌走去,留下高子健、长孙两姐妹这些小辈去另一边落座。

“四哥,真是好久不见了。”长孙娴挽了妇人的发式,比较两年变化也很大,曾经的柔美淡去,一言一笑,都带着妇人才会有的干练和利落,连同那让人印象深刻的清高之姿也随之消失,这就不知是幸或不幸了。

李泰点头,视线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在长孙夕身上停顿了一下,便又挪开,道:“入座吧。”

长孙夕早料到他可能是这种态度,虽然心中闷痛,可没像当年那般急忙就缠上去。而是随着长孙娴他们入座后,斟了一杯酒,起身去到李泰另一边,唤了他一声,待他扭头,莹莹玉碗轻托杯底,眉目中闪着含蓄的喜色,轻声道:“夕儿恭喜四哥平安归来,特饮一杯——”

说着,便将酒樽凑到嘴唇边,螓首轻扬,露出纤细诱人的颈子,缓缓饮尽杯中之酒,反手对着李泰一示空杯,沾着酒露的红唇轻启:“先干为敬了。”

这边动静,左右宴上临近的宾客尽收眼底,有定力差的难免直了眼,暗道李泰艳福不浅,又有心眼多的去留意长孙无忌的脸色,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李泰接过高阳好事递上来的酒樽,同样一饮而尽,将空杯置在案上,作为一个男人,被女子敬酒,对方又先饮下,若不回,怎么都说不过去,长孙夕见他干脆地饮下,心头微甜,腮生红晕,又向高阳要了酒壶,长长的眼睫蒲扇了几下,道:“四哥前年离京,走前一声不吭,我们连送行的机会都没有,需得再罚一杯。”

说着,她便要去往李泰的樽中倒酒,可被他先于一步扣掌在杯口,同他手指擦碰,她连忙缩回,正在耳热,就听他淡声道:“宴尚未始。”

“哈哈,”高阳在一旁插话道:“难得又聚在一起,夕儿,你也别急,等下有够他喝的呢,来,咱们去找你大姐聊聊,本宫有一阵没见你了。”

“好。”长孙夕没拒绝,红着脸又脉脉看了一眼李泰,便同高阳去了一旁的席位落座,在长孙娴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坐下。

“夕儿,你酒量浅就别饮那么多,瞧瞧,脸都红了。”

“大姐,”长孙夕嗔怪了长孙娴一声,又端起酒杯掩饰脸上藏不住的笑,状似无意地左顾右盼了片刻,道:“咦?怎么不见东方小姐和卢小姐。”

“本宫听内务司的人说,东方明珠是病了才没来,反正她就喜欢待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什么奇怪的,至于那卢小姐,”高阳怪强调地叫了一声“卢小姐”,道:“谁知道呢,若你不提,本宫只当她还在外头没回京呢。”

“不管她是否回来了,这种场合,来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哪里容得下乱七八糟的人,倘若有些自知之明,就知道自己不该来,”提及遗玉,长孙娴脸上的笑便没了,一手持象牙箸拨弄着碟装的鱼酥,一手抬起指了指远处宾客右宴上第二张空席,冷冰冰道:“虽有那层关系,但内务司亲办的宴次,岂容逾越,她无品无级,一个孤女,来了也是该坐在那,好在离咱们远着,看了不会心烦。”

“夕儿,好好的提起这人做什么,”高阳摆摆手,道:“好了,说些有趣的,本宫同你们讲,前几天本宫在魁星楼……”

主宴上的人浅交笑语,左右两宴上的宾客也聊得热闹,有言辞隐晦的,也有好不避忌地高谈阔论的。

“赵兄,咱们的赌,你可是输了,瞧瞧那上头坐的都是谁,你这两年可还在哪家宴上见过这几位一齐出来的?这魏王爷,走了两年,绕了一大圈回来,还是皇上最宠的皇子。”

“哼,你眼里只有这些来了的,不想那些没来的人物可更多——魏王修书,赢的文人好感,武人却是不买账,你且再看看,这满座的宾客,有几个手底下是握了兵的,就是握了兵的,又有几个是向着他的。”

“这——却是没几个。”

这番对话,说出在座大多数人的心思,可没几个人敢像他们这般无所顾忌地说出来。

第39章 她回来了

戌时三刻,芳林苑中露天殿内只有各别座位空缺,杜楚克向虞世南告了个罪,抬手招来一名宫人总管,附耳低语一番,宫人小跑去办。片刻后,场上歌舞停歇,他便端起一杯酒,走到李泰案前,弯腰道:“殿下,开宴了。”

李泰身边服侍的宫人适时递上酒樽,他接过之后,看了眼右宴上明显的那处空位,又看了眼前方的二十四阶头,薄唇紧抿了一下,目光略沉,等了几日的人到现在都没出现,他已是没了陪她玩捉迷藏的耐性,当下就改了主意,只等这场宴后,他会亲自去逮人。

李泰从席间长身而起,不待他出声,殿中已停下了交谈,各自端着酒樽起身。

“多谢诸位今晚芙蓉园共宴,”李泰环顾大殿,背脊绷直,音低浑厚入众人耳中:“得父皇委任,本王有幸主撰《坤元录》,为考证各地风土,同众位学者离京,此番众人分道南行,途过九道,一百五十六州,六百四十二县,载录人文,收录各地相关文卷,总计八百六十三册,两年乃归,交由修撰,待此著成,概为众士之功,这一杯,本王谢过。”

在场的,有一部分就是这次被护送去巡游的学者,听到李泰这有论功之意的说辞,心中畅快,又有旁观的听之钦羡,在李泰一饮而尽后,紧接着殿中一众二百举杯扬声恭道:“为魏王殿下和诸士洗尘。”

一杯酒罢,主宴席上,虞世南又敬了李泰一杯,在场没人比他辈分大的,都起身陪了,左右两席,也有人起身去敬酒这次参与巡游的学者,一时间,露天殿中觥筹交错,笑语声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李泰才又归坐,长孙夕见空,在长孙娴和高阳调侃的注视下,拿起银质的酒壶迎上去,在他身边跪坐下来,侧头看着他轻笑道:“可算轮到夕儿了,方才说过要罚酒,你可还未饮呢。”

长孙夕刚才多喝了两杯,有些微醺,嫣生双颊,嘴唇沾着酒水,一开一合间娇艳欲滴,上身微倾,精心调配的薰衣之香,使得她吐气如兰,这般软玉温香,我见犹怜,天下男子,又有几人能拒得?

李泰侧头看她,食指在酒樽浅口上摩挲,这不同于他惯常一扫而过的注视,让长孙夕心中一喜,羞涩地垂眼避开,酒壶往他樽边一悬,嘴唇微翘,小声道:“你到底喝不喝嘛?”

“定国平阳长公主到——”

长孙夕的娇声被一嗓子嘹亮的通报打断,听得这一声报号,殿上觥筹顿歇,歌舞乍停,多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平阳公主怎么可能会来?人人皆知,去年才被封了正一品定国长公主的三公主,身为李唐皇室第二尊贵的人物,常居洛阳,是比皇宫里的皇上还难见。

可听宫人又扯着嗓子报了第二声,殿上二百人影再没怀疑,“唰唰”起身,就连主宴席上的众人都不例外,一时间,露天殿上只要是腿没断的,都站起身来相迎,望向不远处的二十四阶端,心思各异。

早有言传,三公主早年带兵杀敌,征伐战场,控着一支极为凶悍的兵马,然天下大定后,皇上却并未将她兵符收回,时至今日,三公主手里仍旧手握兵权,且不论这传言是真是假,这位当之无愧的巾帼英豪,让众人敬重之处,非是只有她那尊贵的身份。

一场魏王归京的接风宴,平阳公主现身于此,当真是耐人寻味,也叫不少臆测魏王失势的墙头草,都打起了精神等着见风使陀。

须臾,白玉石铺成,光滑可鉴影的二十四阶处,便现出人影,数百道目光齐齐聚集,身着金罗飞鸾锦绣宫装的中年妇人,步上最后一层台阶,踩在白玉石板上,长身而立,气定神闲地环扫殿内,平凡的五官、寻常的目光,竟叫众人不敢同其对视,纷纷在她看来时候垂头揖手,一息之后,就听殿内众客恭声道:

“参见长公主。”

“免礼,”平阳摆了摆手,让众人起身,二百目光重新聚来,就见她眼角升起笑纹,朝旁抬起一手,调侃道:“你看,本宫事先可有说错,若是来了,他们必定会不自在。”

话音方落,又听另一道韵调特别的笑声应道,“只您自己这么想。”

说着话,平阳伸出的手臂便被挽住,这二十四阶上又多出一名少女身姿,挽着平阳行进殿中,引得众宾客侧目——

远观,赏心,豆蔻年华的少女,身姿纤巧,步履轻盈,一袭淡黄束裙,仿若樱草随风摇曳,酡颜轻衫将玲珑半掩;近看,悦目,额盈满,眉弦月,面若莹玉白,口若含朱丹,一双桃花眸,盈盈一水间。

见这陌生的佳人,上百宾客在赏心悦目的同时,无不猜测她身份,平阳公主无所出,又同外女不亲近,这是打哪儿来的美人儿?

这边席间众人臆测,又或有个别人将其认出,就说主宴席上站着的几人,这么一会儿工夫,脸色可谓是变了几变。

李泰定定地望着那越走越近的佳人,眉目间全然没了方才的漠不关心,四目交汇时,见她眼梢勾起,一如那晚在卢府外的长街上,她在马上回头的笑容,带些挑衅的味道,勾起他一丝莫名的心火——一年了,被压抑的念想在见到人时,终于按捺不住地叫嚣起来。

“长公主。”主宴席上众人又唤了一声。

“皇姑母。”李泰道,早在她们走近时候他便收回了视线。

“姑姑。”高阳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平阳很是随和地摆摆手,神色如常地对李泰道:“本宫前天才从洛阳回来,听说你归京,这便不请自来了,你们不嫌本宫搅合了你们的气氛,本宫便同你们一起热闹热闹。”

“姑姑,您坐这儿。”高阳不等李泰答话,便急忙应声,又扯了下的长孙娴,想要让座,却没扯动人,便扭头对着不知为何沉下脸的长孙娴小声道:“走啊,咱们去坐后面。”

奈何长孙娴死死盯着平阳身边的人,就像没听见高阳的提醒,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被高阳使劲儿扯了一下,方才冷冷出道:“卢小姐,好久不见了。”

听见她话的人看着刚入宴的陌生面孔,都由疑惑变成了惊讶:卢小姐?卢小姐……是那个卢小姐?

众人猜的不错,这伴在平阳身边迟迟入宴的少女,正是迟迟才现身的遗玉。

听见四周的纷纷议论声,遗玉笑容得体,应道:“是啊,两年不见,长孙小姐已是嫁做人妇了,现在是该唤你高夫人吧。”

“看卢小姐这模样,这两年在外奔波是没吃什么苦,看来离京巡游,并非什么苦差事。”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话可不中听,分明是拆台到李泰头上了。

“卢小姐,”一直在旁沉默不作声的长孙夕赶紧打岔,“我大姐是在说笑,你可别介意。”

遗玉看着同李泰近身站在一处,宛若一对璧人的长孙夕,脸上笑容不减,“三小姐多虑了,我在你眼里便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吗?”

“不是,你误会了,”长孙夕连忙摇头,宛若葱根的手指不安地抱着酒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遗玉暗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