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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美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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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姨娘便在一处指点了初雨和云罗舞蹈、音律,初雨现在能弹简单的曲子,云罗学得更快些,但夏姨娘觉得初雨的曲调更有神韵,也因此夸奖了初雨,云罗的舞蹈则更有灵性。
学罢才艺,二位姨娘笑着令丫头沏了好茶,坐在一处吃糕点。云罗与初雨也各吃了一些,见天色渐暗,告辞回到各房。
夜里,云罗睡得正香。
只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外面雷电交回,大雨倾盆。
原说要在春兰苑宿下的萧众望却突然到了上房,没有撑伞,浑身淋成了落汤鸡,一进偏厅就大吼:“蔡明珠!是不是你干的?”
云罗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萧众望唤着蔡氏的名讳。
彼时,蔡氏还在睡梦里,大着肚子,而今她有六个月的身孕,一脸迷糊和无辜的萧众望。
萧众望厉声道:“夏姨娘落胎了,郎中说是她误食了红花。好好的,怎会误食红花,我着大管家查过,今儿大厨房做的糕点里发现了红花,是有人用红花泡水制成了荷花糕……”
荷花糕是蔡氏着人去荷花池采的,那糕点也是她让初雨和云罗带到春兰苑去的,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是蔡氏做的。
云罗赤着一双小脚丫,此刻站在偏厅与内室之间的珠帘后,讷讷地看着浑身湿透、大发雷霆的萧众望,怯怯地唤了声“爹爹”。
萧众望回头,望着云罗时暴怒的神色里和暖了几分,“云儿乖,回房睡觉。”
云罗依旧赤脚走近,伸手轻扯了一下萧众望,“爹爹别生气,母亲肚里还怀着弟弟呢,爹爹好些天都没来瞧娘了。母亲昨晚就热着没睡着,又染了暑气,今儿一早就请了郎中来,连院门都没出。”
她说的都是实情。
云罗心里也明白,蔡氏拿春、夏二姨娘当眼中钉,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待她们好,只怕让她去送糕点时,心里就拿定了主意。
蔡氏也太笨了些,这事做得太直接了。
萧众望看着左右,问陪嫁丫头绣桔道:“今儿大太太真没出过院门?”
绣桔欠身道:“回大将军话,大太太今儿一直没出去过,染了暑气,请了石郎中来瞧病。”
蔡氏病了,而他身为丈夫,现在才知道。萧众望的怒容又轻浅了几分,蔡氏还怀着他的孩子呢,他心里略微有了一分愧疚,这事儿要真是蔡氏做的,未免太直白了一些,让两个几岁大的孩子送糕点去春兰苑,若真要做,好歹做得隐秘些。
萧众望却不肯就此认错,问:“糕点里的红花,真与你无干?”
蔡氏此刻泪水涟涟,“今儿是让厨房采荷花做糕点,原是想着荷花是消暑解热的,可我并没有吩咐别的事,因中了暑气,连院门都没出呢。夏姨娘肚里的孩子亦是你的骨血,他日出生,也唤我一声‘母亲’,我何苦要害她,夫君真是冤枉我了……”
虽说早前行事太笨,可这会儿蔡氏那一脸的委屈,还有可怜扮得很真,说哭就哭,哭得萧众望愧意丛生,很快早前的怒意全无,连他自己也狐疑起来:莫不是真冤了蔡氏。
他走近牙床,“无论是谁做的,最好别让我查出来,否则我饶不得她。”他看了眼蔡氏,因为怀孕,神情憔悴,整个人更显慵懒,加上天气炎热,整日都呆在屋子里,哪儿都不去。
朱氏每日都来陪蔡氏说话,她们俩都是江南人氏,在京城认得的人不多,但蔡氏有娘家二哥、二嫂在京城,倒是偶尔会过来串门,两家倒也交好。
萧众望扬言要查,可到底是不了了之。
023 初遇
次日,云罗和初雨去了夏荷苑。
夏姨娘因落了胎,在屋子里将养着,她隔着珠帘瞧了一眼。
初雨稍大些,用稚嫩的声音道:“夏姨娘,我和二妹妹什么也不知道,那糕点是我和二妹妹去大厨房取的。”
夏姨娘心里猜到了一些,正因为是直接从大厨房里取了送来的,便可以与蔡氏摘得干干净净。二房的朱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与蔡氏姐妹情深,这让蔡氏如虎添翼。虽然萧众望扬言说要给她一个公道,可到底是查不下去了,大厨房那边说是用荷花做糕点,这原是江南人都有的习惯,到了夏天,采了嫩荷叶或荷花的花瓣做成糕点,可以消暑去热。
三个多月的胎儿已经没了,夏姨娘虽然心痛却无能为力,心里亦暗恨着蔡氏,也连带着恨上了朱氏,她们竟借着两个孩子的手来算计她。
她不恨初雨,更不恨云罗。
夏姨娘轻声道:“我屋里异味重,你们姐妹且回去。”
云罗道:“夏姨娘保重!”
姐妹俩手牵着手出来,云罗低垂着头,心里跟明镜一样,这在各府,误食中毒落胎的事比比皆是,原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妻妾多了,难免尔虞我诈。
蔡氏原是嫡妻,她怎么会允许有人抢在她前头生下儿子,她还想着要生嫡长子呢。
又过了一月,夏姨娘坐足小月,依旧和往常一样教云罗和初雨弹琴学音律。
这年的九月,蔡氏十月怀胎,原想着会是个儿子,不想又生了个女儿,取名初雪,倒也生得精致可人。一头乌黑的头发就随了蔡氏,模样亦更像蔡氏七分。
蔡氏是江南水乡的美人儿,身材娇小玲珑,五官清秀灵透。蔡氏抱着次女,虽是个女儿让她有些失望,到底还是欢喜的。
云罗站在牙床前,与初雨声声唤着“三妹妹”,初雨试着抱了初雪,直夸:“三妹妹好可爱!”
云罗笑着没说话,伸手轻轻地握住初雪的小手。
*
转眼又是一年,这些日子再没传来春姨娘、夏姨娘有孕的事,却在昌隆九年的上元佳节,有京城权贵送了自家的庶女给萧众望为贵妾,因她住在秋桂苑,便唤作秋姨娘,一入府便迷得萧众望接连一月都住在她屋里。
昌隆九年的五月十五,京城宝相寺有热闹的庙会。蔡氏因府中事多,又要照顾初雪不得出门,云罗便跟着朱氏母子去庙会玩耍。
近了晌午时,因萧家的马车停在宝相寺的东面空地上,被庙会商贩和人流给堵住,难以出来,朱氏带着孩子、下人在宝相寺树荫下的茶肆里小憩,只待庙会的人渐次散了,再坐车回府。
云罗与初雨又觉肚子饿,初雨扯着朱氏的衣角,“娘,我饿了。”
朱氏审视四下,虽是庙会,可今儿比京城菜市口还要热闹、繁华,不仅有卖包子、馒头的,还有各式茶水小铺子,抬头又看到有卖冰糖葫芦的走过,嘴里喊着“冰糖葫芦,两文钱一串!又甜又好吃的冰糖葫芦!”
她掏了十枚铜钱,笑着对初雨道:“你带着云儿一起去。”
初雨镇日与云罗一处玩耍,姐妹情深,得了铜钱分了五文钱给云罗:“二妹妹自己买着吃。”
朱氏对元甲道,“你跟紧些,莫让她们走丢了。”
元甲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如今不过十二岁,却长得又高又瘦,像个竹竿,一袭蓝黑色绣着祥云图案的袍子穿在身上,虽是令绣娘量身缝制,总感觉不像他自个的衣袍一般,加上到了这个年纪,是儿童与少年之间,声音变得略有些嘶哑,嘴角也有一层稍黑的茸毛。
萧初雨私下与云罗说:“大哥嘴角长头发了?”云罗一听这话就笑作了一团:“我瞧不是头发,那是多长一对眉毛出来。”直惹得朱氏与蔡氏等人大笑不已。元甲因她们的话窘得一脸通红,仿似要滴出血来一般。元乙回过神,大声道:“两个傻子,哪有嘴角长头发、眉毛的,那是长胡子哩!”
为这事,府里的人笑话了好一阵。
这会儿萧元甲虽不乐意带着两个淘气的妹妹,因朱氏吩咐了只得小心领着。
萧元乙大声道:“娘,你也给我一些钱,我也要买吃的呢。”
朱氏骂了句“馋猫”,笑着从大丫头手里接了钱袋,倒了几枚铜文递给元甲、元乙兄弟俩。
云罗拿着钱,大喊一声:“冰糖葫芦!”往小商贩追了过去,有人已经先一步唤住了卖冰糖葫芦的人,是一个约七八岁着华衣男孩,穿着一件很好看的天蓝色锦袍,峨冠崔嵬,广袖长袍,脚上踏着一双云罗从未见的靴子,站在小商贩的跟前大声道:“给我两串冰糖葫芦!”
小商贩面带审视,“小公子,两文钱一串,概不赊账!”
小男孩垂首,四下寻觅一番,嚅嚅地道:“我今儿身上没带钱。”
买冰糖芦的商贩审视着这男孩,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见他腰间挂着一枚羊脂螭纹玉佩,瞧着还值些钱,“那个给我,我给你两串糖葫芦。”
小男孩看着腰间,这是一枚很漂亮的玉佩,自他出生便一直载着,这是父亲给他的,据说是这是先帝赏赐父王最珍贵的东西之一,父亲又给了他。虽有些不舍,可他真的太饿了,又与下人走散了,“这个可以买两串?”像是问,又像在证实。
“够!够!这个可以买两串!”
云罗大喝一声“且慢”,伸手止住小男孩,歪头认真地对小商贩道:“你欺负小孩子,他那块玉佩很值钱,便是将你家所有的糖葫芦都能买下。”
初雨牵着云罗的手,很是好奇地问:“二妹妹,玉佩真有那么值钱?”
云罗扬了扬头,虽只看了一眼,但她知道定是很值钱的,低声回道:“是值钱的物件。”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骗人家小孩子,用一块很值钱的东西换他两串糖葫芦。
初雨吐了吐舌头,付了两文钱,买下一串糖葫芦。
小男孩看着不过五岁模样的云罗,说话时仿若大人一般,顿时有种想笑的感觉。
024 唬人
小商贩正要发作,云罗气定神闲地道:“我家大人就在附过,你再骗我们小孩子,我告诉大人,让他报官把你当骗子抓起来。”她将小手一伸,“两文钱,给我一串冰糖葫芦!”
明明是个小小的女娃,说话却像大人一般的干净俐落。
小男孩双眸熠熠,审视云罗:她的头发黄黄的,头顶却有一团乌黑得如同鸦毛的头发,一瞧就不是她原来的,因为她束在脑后的头发是黄的,约有七八寸长,显得稀疏而细软。一双大眼睛乌黑得像黑曜石,配上洁白如玉的肌肤,真真如家里的瓷娃娃一般。
身边的初雨虽然一头黑发,可那眼睛却远不及云罗的漂亮有神,更没有云罗的五官精致剔透。
云罗接过冰糖葫芦,正要咬下,却见小男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将手一递,“给你吃。”她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又付了两文另买了一串糖葫芦。
初雨与云罗并肩走着,初雨低声问:“二妹妹,我们真要告诉娘,让她报官抓这卖糖葫芦的么?”举家来到京城亦有一年多快两年的日子,初雨从未听说如此有意思的事,倒想真告诉朱氏,让她报官抓人。
云罗失声笑道:“唬他的呢!我不这么说,卖糖葫芦的还骗人。”
初雨一抬头就看到旁边卖纸鸢的,她最喜欢玩这个了,上回朱氏说给她们姐妹做纸鸢玩,做是做了,却怎么也飞不起来,她脆脆地问卖纸鸢的大娘:“你这个纸鸢能飞上天么?”
云罗摇了摇头,初雨迷上纸鸢了。朱氏春天时给她们姐妹做了纸鸢,很是漂亮,可就是飞不起来,只能挂在初雨屋里,初雨每天瞧着那纸鸢就觉得郁闷,哪有只能瞧不能飞的,做梦都想和云罗一起放飞纸鸢。
小男孩咬了一口糖葫芦,觉得云罗年纪不大,心眼却有不少,行事还有些仗义,大唤一声“等等”。
云罗回过头来,冲小男孩甜甜地笑,“你有事?”
初雨却站在小摊前看着纸鸢着迷。
小男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另一边,连看护云罗和初雨的元甲,也被一边小摊上的书本给吸引住了,就拿了一绘图的野史翻看得津津有味。
茶肆里,朱氏和婆子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初雨和云罗,生怕她们走散了。
云罗笑着细说自己名字里的两字,“我叫云罗,浮云的云,绫罗绸缎的罗,云罗!”
没有萧初云这个名讳,在她看来,这萧初云的名字原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小男孩见她说得很仔细,“你会识字?”
她没答。她现在才多大,如果说会识字,这不是太稀奇了么?
小男孩将螭纹玉佩塞到她手里,“这个给你!”
“这个很值钱的。”
“如果不是你,就给商贩了,我先放你这儿,等下次我遇见你时,你再还我,到时我还你买冰糖葫芦的钱。”
云罗甜美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不过是两文钱罢了,你不必记挂在心上。”
她看他,是某富贵府邸的孩子。
他看她,也像是官家小姐。
男孩微微一笑,笑得温雅如玉,漂亮水灵的脸颊越发美如桃花,这大概是云罗见过最漂亮的男孩子。十年后,这一定是魅惑众生的少年,他长得很好看,好看得像天上的太阳,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光芒。
他固执地将螭纹玉佩塞到云罗手里,云罗想要推开,他却大唤一声“赵星!”扭头消失在人群里。
今儿宝相寺庙会的人很多,有卖香烛的商贩,有挑着货担的货郎,还有卖胭脂水粉的……就连一夜之间,周围都平地多了许多的茶肆、小吃棚子,或卖饺团、或卖元宵,总之但凡你能想到的,庙会上都有。
云罗看着手里的螭纹玉佩,不过是两文钱而已,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搁到她这儿,这亦是一种信任。她想,也许下次见到他便能还给他。不曾想,这件东西竟让她与这个少年结下了不解之缘。
一串糖葫芦共有五枚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汁,粒粒红如玛瑙,诱人欲尝,云罗张开小嘴,一口咬下含在嘴里,细细地品着美味。
初雨奔了过来,娇声问道:“二妹妹,你还有多少钱?”
云罗一摊手,一枚铜钱映在初雨眼下。
初雨笑道:“那只蝴蝶纸鸢得五文钱,线团又得五文钱,还不够呢。”加上云罗的这枚,初雨统共也不过四文钱,连买纸鸢的钱都不够。
元甲嘴里嘟囔道:“就你会花,我还想买只好笔呢。”他拿着一支不错的毛笔,爱不释手,眼睛却盯着那本绘图野史瞧,只怕买这样的书,朱氏也是不应的,就算买回家,回头被萧众敬知晓,又要训他不用心读书,就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初雨见他不肯借,嘟着小嘴,“小气鬼!二妹妹把剩下的都给我了,偏你舍不得,不给也罢,我寻娘要去。”
虽说他们还是孩子,可每月也有月银,云罗原有二两银子的月银,每月都拨到蔡氏名下。蔡氏说她年纪小,有了银子也不会使,就没给云罗零花钱。倒是元甲和元乙,每月都能从朱氏那儿拿到自己的零使银子,元甲一月二百文,元乙一月能拿到一百文,他们每人的月例也是二两银子。
云罗扭头回到了茶水棚里,坐在朱氏的身边。
初雨来讨钱买纸鸢。
朱氏轻叹一声:“多少钱?”
“还差六文钱。”
一边的柳奶娘吐了口气,因着庙会人多,今儿也顾不得主仆之分,也坐在一边长条凳上吃包子喝茶水,“得十文钱呢,也太贵了些,买十文钱的彩纸,还不得做上好多只纸鸢。”
朱氏做的纸鸢虽漂亮,却飞不上天。初雨就想买只能飞的纸鸢玩儿,听到柳奶娘的话,愤愤地瞪了一眼,大声道:“就你话多。”她娘都没说甚,反是柳奶娘倒说贵了。
朱氏又另给了初雨十二文钱,“买两只,给你二妹妹一只。”
云罗忙道:“二婶,我不要,我和大姐姐一起玩。”
朱氏笑了一下,收回钱,另给了云罗四文,“拿着买零嘴吃。”
“谢二婶。”云罗接了钱,依是小心收好,坐在一边吃糖葫芦。
初雨低声地嘟囔着:“柳奶娘越来越讨厌了。”还忌恨着柳奶娘说纸鸢贵的事,生怕朱氏不给买。
025 玉佩缘
朱氏含笑问:“刚才,我瞧你和一个富贵人家的少爷说话来着,那是谁呀?”
庙会人多,声音嘈杂,当时又隔得远,她与那孩子说的话想来朱氏也没听见,要真是听见了,知道她记得自己的真实名字,还不得拿来她当妖怪。
柳奶娘也感了兴趣,追问道:“他好像把身上的东西给你了。”
云罗已经收起来了,瞧上去倒是很值钱的东西,羊脂白玉的螭纹玉佩,羊脂白玉在富贵人家原是常见的,可那等精细的纹饰却是极少见的。
她咧着嘴笑了,并没回答柳奶娘的话。
突地扮了个鬼脸,冲着她们笑了。
朱氏指着云罗道:“人小鬼大,瞧瞧,都有自己的心事了咧。”
而此刻,锦袍男孩正领着家仆赵星四下寻觅云罗的身影,这一转眼的工夫,哪里还有云罗,挤挤挨挨都是来赶庙会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独独不见那抹粉裙小姑娘。
赵星倒是寻了两个穿粉裙的小姑娘,可男孩都说“不是”。
赵星急道:“我的爷,你怎把螭纹玉佩给人了呢?还是为了两文钱的糖葫芦就给了。”玉佩可是先帝留下的好东西,给了王爷,王爷又把它给了这位爷,算得是府里的祖传宝贝。
锦袍男孩一脸正色,“你又不在,我身上无钱,肚子又饿,总不能占了一个小姑娘的便宜,岂不让人笑话。”
“你是没占她的便宜,可这会儿小姑娘不见了。只怕得了好东西,藏起来不愿还了。”
“她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她跟我讨的,是我自愿搁她那儿的。”
这庙会的人这么多,哪里去寻一个叫云罗,又穿着粉裙的小姑娘?赵星挠着头皮,若被大管家知道了,还不得训斥他。螭纹玉佩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那是先帝赏赐的东西,他偏就给了个小姑娘,如今想用钱拿回来,偏又寻不着人了。
男孩就在之前的地方寻了一遍,没寻着人,又往远处去了。
初雨买了只彩色蝴蝶纸鸢正满心欢喜的玩耍着,搁放在桌上,对云罗道:“二妹妹,我们回府就放纸鸢,那大娘说了这个指定能飞上天的。”
元甲又瞧上了一本书,进了茶肆跟朱氏要钱。
元乙也看上了一根能做兵器的剑,也跟朱氏讨钱。
朱氏拧着眉头,买书还好,不过是几文钱的事,偏元乙要买的剑得三两银子。朱氏道:“一个个的出来,就会乱花银子,你们倒是跟云儿学学,就买了两支糖葫芦。”元甲要买书,朱氏心下乐意,说明孩子爱学习,当即就给了钱。可元乙要三两银子买剑,她不高兴了,絮絮叨叨地道:“不买,哪有这么贵的。”
元乙道:“娘,我们兄妹几个,大伯每月可都给了二两银子的月例,这么久了,我存你那儿的钱可有不少咧。”
朱氏一听,立马就跳了起来,“是跟我算账来了?你买剑做甚?你才多大?剑法没学好,倒想买兵器了,不成!就是不成!说破了天也不给。”
元乙没讨着银子,反被朱氏给训了一通。
原本三两银子不算多,但朱氏担心元乙有了宝剑惹出祸事来,今儿要买剑,虽是三两银子,可那也不是寻常东西。
云罗坐在一边,一会儿看朱氏,一会儿看着满是委屈的元乙,嘴里吃着糖葫芦。她不会想到,此刻给她螭纹玉佩的孩子正在庙会里四下寻她。
在宝相寺庙会直呆到未时二刻,赶庙会的百姓渐次散去,萧家的马车才从东边空地处过来,一家人才乘车回府。
一路上,元乙嘟着小嘴,一脸不悦。
初雨则想着回府玩纸鸢的事。
元甲新买了书和笔,正看着手里的书。
朱氏在庙会上买了几盒胭脂、水粉,一些是给她自己的,还有两盒是给蔡氏的。
蔡氏得了胭脂,当日就抹在脸上,只将一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抹成了猴屁股,瞧得云罗一见就乐,直说蔡氏像个唱大戏的。
蔡氏羞红了脸,扭头回内室,反反复复地试了好几回,才抹出了三位姨娘的啼妆,问了柳奶娘与绣桔,都夸漂亮,这才候在二门处等萧众望。
近来蔡氏一直在吃药调理,正打着主意要生儿子。
萧众望一回府见着**,随蔡氏到了上房。
云罗坐在厢房的窗前,正写着大字,如今的字越发的工整了。
萧众望站在窗外,含笑看着她写的字,心头如有一抹阳光照耀。
蔡氏笑着道:“有府里的先生督促着呢。”她又是娇媚一笑,“夫君可要沐浴,妾令人准备。”声声软语,直听到萧众望心波荡漾,答了句:“先去内室更衣。”
云罗抬头看了一眼,总觉蔡氏在发嗲,正如她猜的那样,两人进了内室便不见出来,就连绣桔也避到厢房里守着她写字,还试探似的指着那些字问云罗:“二小姐,这个字怎么念?”云罗一一答了。
柳奶娘从大厨房取暮食回来,惊道:“绣桔也在呢……”还想说后面的话,却听见内室传来萧众望急促的喘息声,绣桔一脸窘意,柳奶娘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定是大太太和大将军在行房事,也难怪绣桔不敢回去。
云罗故作不懂地道:“柳奶娘和绣桔是怎了?古怪得紧,爹爹还真是,不过是洗个澡,也能累成这般。”
绣桔的脸越发红了,像抹了胭脂一般。
柳奶娘哭笑不得,又不敢说,云罗如今不过是五岁的孩子,要是多说了话,回头又得被蔡氏训斥。
也许,小姐们真该移到绣阁去住了。
接下来几日,萧众望常来上房留宿,偶尔查验云罗的功课,任是该背的诗词,还是写的字,都颇让萧众望满意。
当秋天来临的时候,蔡氏却因害喜而卧床养胎,府里的大小诸事也由朱氏暂为打理。
026 外宅妾
萧众敬从西北来了家书,说中秋佳节前定会赶回京城,这朱氏母子很是高兴了一些日子,那几日几乎个个都笑逐颜开,就连初雨也整日笑着,一天十来遍地对云罗说“二妹妹,我爹爹要回来了。”
然而,他们谁也不曾想到,萧众敬归来,给府中两位太太带来的却是一场风暴,而云罗也因为这场风暴遭到了萧众望的厌恶。
萧众敬归来的那日是八月初十,他风尘仆仆,一迈入卫国大将军府就乐得合不拢嘴,在下人的引领下,参观了整座府邸,嘴里时不时地发出“还是哥哥有本事,如今竟是这等大人物。”
萧众敬休养几日年,正逢萧众望沐休在家,兄弟二人便在练功房里商议起往后的打算,兄弟俩都决定在京城开几家铺子,还交给萧众敬来打理。兄弟俩一个在官场,一个经商,自会将一家上下的日子过得风风火火。
商议完毕,萧众敬言辞间支吾起来,神色拘谨,垂首抿嘴只不说话。
萧众望急道:“自家兄弟,有什么话快说?”
萧众敬吞了两口唾沫,捧着茶盏,狠狠心道:“哥,我……在肃州纳了房侍妾。”吞了口唾沫,方继续道:“有三年了,梅姨娘为我育了一个女儿,如今有两岁,这次没敢带回府里,暂且安置在城外的客栈里,答应了她,禀明兄长就接到府里。”
他可不敢跟朱氏说,以朱氏的性子,还不得找他拼命,但他可以先告诉萧众望,都是男人,这种事男人最了解男人。
萧众望吐了口气,“总住在客栈也不是个事儿,我瞧不如安置到城西二进别苑里去。”
萧众敬惊道:“哥在城西置有别苑?”他还以为只荷花里有座大将军府,看来他哥真是发达了,不仅能拿出二万两银子给他开铺子做生意,还另置有别苑。
萧众望道:“在城西明月庵东巷十八号萧宅,冬姨娘便住在那儿。”
萧众敬吃惊不小,萧众望身为正二品的卫国大将军,现下已有三房侍妾,竟在外头又纳了房冬姨娘,讷讷地看着萧众望,自己就纳了一房,还是不敢与萧众望比。“看大嫂的样子,不会在乎你再多纳一房。”
“原是与秋姨娘同时纳的,她是个娇弱可怜的,没能领回来,想留在别苑里养胎。”
冬姨娘已经有身子了!
萧众敬的嘴张得大大的,久久不能合上。
夏姨娘落过一回胎,至今也没再怀上。萧众敬如今三十多岁了,眼瞧着就要到四十岁,膝下只得两个女儿,连个儿子都没有。他喜欢儿子,儿子能承继香火,云罗虽聪颖可爱,可到底不是儿子。他堂堂正二品的卫国大将军怎能没个儿子。
*
夜里,萧众敬与朱氏**之后,朱氏躺在一侧满脸酡红地盯着帐顶,“你倒狠心一去西北就是三年多,去一趟西北就只赚了三千来两银子?”
“三千两怎了?不够你们母子花了?”
萧众敬觉得,这可得不少呢。
虽是够花了,可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将来儿子要娶妻,女儿要出阁,聘礼、嫁妆就得不少。朱氏道:“你既回来了,别再去那么远的地方,往后就在京城开铺子做生意吧,听大嫂说,大哥那儿准备了二万两银子的本钱,我瞧着还不能都开铺子,还得在京城附近置些田地庄子的才好。”
经商风险太多,要是赔了、亏了的,可都没了。还是置地更好,没有风险,收成好了,就有粮食,搁在那儿,一直都在。
萧众敬听萧众望说备了二万两银子,心头很是欢喜,此刻朱氏说拿一半能开铺子,眉头一挑,倏地坐起身,“这种事,我自与大哥商量。你一个妇道人家,在家打理好内宅,教养好儿女就成,外面的事就别管了。”
嘿,这在过往,他可说不出这等话来。
好歹她朱氏也是临安府的官家小姐,虽然父亲只做了知州,兄长只是个知县,但这也是官家小姐,昔日嫁给他时,萧众望可只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
朱氏道:“上回你去海外要拉一船货回来,我便说过,那种生意不易做,你偏不听,结果把多少年的积蓄都赔进去了。这回我说一半置地,一半开铺子经商,你又不听。这偌大的京城,聪明人有多少,便说蔡二爷人家不也置了田地庄子,另拿了些银子开铺子,这京城有多少富贵人家,又有多少铺子,这生意是好做的么?”
萧众敬心里有些发怵,他还想与朱氏说自己在外纳了梅姨娘的事,摆了摆手,“回头我再与大哥商量。”
朱氏见他退让,也不好咄咄逼人,“我是妇道人家,可好歹听些,又不是不让你开铺做生意,只是拿一半钱置田庄罢了,另一半再开铺子,一万两银子在这京城也得开好几家铺子了,你可得愁准了,大哥攒下银子不易。全家都指望着这本钱赚钱度日呢。”
萧众敬道:“钱塘那边不是还有几家铺子、田庄的么?”
朱氏轻叹一声,“那是我和大嫂的陪嫁。我得留给雨儿,大嫂那儿也得留给云儿和雪儿。”
到底是人家的陪嫁产业,萧众敬也不好再打主意,心里琢磨着如何与朱氏提梅姨娘的事,掂量了一番,方试探性地道:“而今大哥是发达了,我们也因着大哥的缘故成了风光的官宦人家,听说皇上很是器重大哥?”
朱氏轻声道:“羽林军指挥使,可不是寻常人能做的,可见皇上信任大哥。”这算是萧家人最得意的地方》。
萧众敬话题一转,“今非昔比,也难怪大哥纳了四房侍妾。”他想说的是,萧家而今发达了,他纳侍妾也是应当的,但凡有些家底的富贵人家,可不都是娶妻纳妾的么。
朱氏只知道萧众望有三房姬妾,哪来的四房。“这么大个人,连三房、四房都算不清。”带着讥笑,实为试探。
萧众敬将手枕在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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