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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竞天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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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吉安的最后一辆炮车辘辘驶过之后,卡尔斯通开始不时地往后撤回机枪。随后,他用绳子系在机枪上,一边撤退,他们身后走廊里的机枪扫射还能鸣声不断。

前方又响起铿锵一声,一个巨大的钢门拦腰将走廊堵住,粉末又开始从上面筛下。

波拉德急忙喊吉安,大炮给运了上来,第四旅的人急忙给它让开路。

“让开!”吉安厉声叫道,“三号、四号炮,预备,放!”

门中央凹了进去。

“三号、四号炮,再装药!放!”

钢门凹得更厉害了。

战士们此刻都在干呕着,他们身后的压缩机枪嗒嗒响着,不时还会响起比利时酒精机枪的嗒嗒声。

“三四号炮!放!”吉安大喊道。

大门哗啦一声开了,几乎给震聋了的部队迅速钻了过去。有几个人匆匆包扎上刚刚挂的彩,钢石碎片弹回来击中了他们。

波拉德有点气馁了,他结结巴巴地不知说了些什么。很明显,他们刚刚选中的这条走廊只够他们避开一段硬石层。走廊向下延深而去,他们也正朝地堡深处运动着。他发狂地找寻着另一条通道,可什么也没找到。他现在必须朝前走,一直走过这一地区。谢天谢地,笑气不那么浓重了,正渐渐散去。噢,要是中尉能在这儿教他们怎么做,该有多好!这时,他是意识到,并不是听到或感到了拦阻他们的机枪匆匆被架起。他在转弯处的前面停下来,后面的人差点撞上他。他们很高兴能停下来吸口清新些的空气。

“前面有挺机枪,吉安。”波拉德说。

“好,一号炮装满弹,上。波拉德,让开点。”

吉安精心得像个艺术家似的亲自架好炮。他猛地—拉短索,炮的轰鸣声太大了,他们听不到转角处的机枪扫射声了。传来几声痛苦的哀叫声,是从转弯的路障处发出的。

“威则尔,上,肃清余孽!”波拉德命令道。

威则尔和四名战士轻盈地冲了上去。他们的步枪又响了两声,路障处就再没了动静。第四旅全都冲了上去。

中心控制室里除了一个传令兵外,空荡荡地,他正不顾一切地在将军的个人财物里搜寻着,试图找到可能贮藏的食物。

波拉德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四处张望,希望能够找到一张地堡的地图。可是,他们刚才扔进来的手榴弹早就把那一面墙的大地图撕得七零八碎,难以辨认了。

那个留下来的传令兵,刚才藏在桌子后面,这时给揪了出来。他想肯定会给抹了脖子的。

“大兵,”鲍尔杰用尖刀逼着他的胁骨说,“你想活,就赶紧带我们去见中尉。”

那刺刀捅得他痒痒的:“你们,你们是第四旅的吗?”

“对。”

“跟……跟……我……我……来!”

他们跟着他。很明显,卫戍区地域很大,因为他们没再被阻住。他们排好队形,整理好军装,来到了传令兵指向的门口。

波拉德用枪托敲了敲门。

中尉把门打开。

波拉德忘了应该先把手里的枪拿下来,敬了个极为罕见的军礼。

“长官,军士长波拉德和第四旅全体人员前来报到,完毕。请……请您指挥,好吗?”

此时此刻,中尉记不大清是怎样控制住自己激动之情的了。

像是老鼠在地底掘洞惧怕鹰隼—样,维克多将军和他的参谋收到了零星的消息,并有所行动。他们首先命令全体卫戍部队包围并处死反抗者的领袖,然后,就非常自信地聚集在黑暗处,守候着捷报的传来。足足—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一个传令兵下来向他们报告。似乎效忠的卫兵勇于向前,而只有卫兵一半的野战部队士兵也勇不可挡。

维克多将军口吐白沫,语无伦次地又发出了命令,甚至还随同派去了一个参谋长。

还没过半小时,参谋长就回来了。他好像是摸进了北边的兵营,这里曾驻扎过第四旅的人马。在那儿,找到了马克姆上尉的尸体。

“反叛,谋杀!”维克多喊叫道,“咱们回到那上面去,把他们都抓进牢里。”

“就应该这么做,长官。”参谋长说,“卫戍部队士兵说非常愿意把第四旅干掉,可他们的步枪不知怎么,好像都丢了。”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回事儿?丢了!真让人难以置信!”

“长官,情况是这样的,野战部队是与卫戍部队驻扎在一起的。”

维克多将军不再乱发话了,他只是坐着,无奈地盯着靴子看。

史密斯责怪着身边的人,越说越气,“你们早该明白!为什么?我曾亲耳听取马克姆上尉的汇报,说他为第四旅返回时的磨磨蹭蹭深感懊恼。一有粮草给养,他们就要打劫。现在很清楚了,他是魔鬼的化身!”

一个传令兵走了下来,正是那个替波拉德找到中尉的那个,他对能有片刻的自由感到很愉快:“长官,中尉问候您。您能扛着休战旗出去商谈停火条件吗?”

“条件?”军官们喊叫着,“什么条件?”

“中尉说是投降条件,先生们。”传令兵报歉地说。

“投降?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史密斯说,“告诉他,说不!”

“他说他不愿意下来抓你们,先生们。对不起大家了。”

“下来……话说得真有点耸人听闻!”史密斯抓住传令兵的衣领,摇晃着他说,“他认为他能够占领他自己的总指挥部吗?他是这么想的吗?”

维克多将军疲惫地站起身,“看起来他已经控制了这里,我去跟他谈判吧。”

他们抗辩着,可维克多没去理会他们。于是他们极不情愿地跟在维克多后面,穿过地堡,来到了水平高地上。

他们吃惊地发现对方的队伍都已平安地从地下出来了。

大雨似乎是为这一时刻而停住的。一柱柱阳光沿着陡坡分割出一块块光影,在这饱受袭击的残坡上晃动着,在紧依着弹坑底部的积水上闪烁着。

来到这儿的将近一千八百人,稀稀落落地散布在两山之间的广阔区域上。

维克多那颗大脑袋转转这儿,转转那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见一个机枪排布置在横扫这一区域的位置上,步枪手的位置也没有妨碍机枪的射击。看起来整个卫戍部队都要接受—个人的处置。参谋们的双眼被光线烧灼着,光线对他们来说异乎寻常地刺眼。他们的勇气也已被这光的照射吞噬殆尽,因为他们考虑到自己很可能成为扫射班的靶子。在他们眼里,战场指挥官是毫无良心可言的。

维克多发现中尉坐在一块岩石上,有几个军士和其余两个军官簇拥着他。

维克多顾虑重重地走了上去。

中尉站起身,笑着鞠了一躬。

“看看,”史密斯开门见山地说,“这就是背叛、谋杀和开小差。—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

“什么样的阴谋?”中尉毫无恶意地问道。

“你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史密斯说,“这是否认不了的。你准备好了粮草,把人带到这儿来。你清楚得很这些粮草会对卫戍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你清楚当你命令手下造反时,没有人会去阻止他们。这是一个卑鄙的骗局。”

“也许,史密斯上校,也许是这样的。可你要说是我命令手下造反的话那就错了。这可是大可不必,你清楚这一点。”

“啊!”史密斯怪叫道。“你承认了!你承认了你是有目的的来到这儿,要为你的朋友雪耻。”

“复仇,”中尉笑着说,“并非我计划的一部分。可我也许加上这部分更好。”

“其它的又能怎样呢?”史密斯嚎叫道。

“先生们,我们的步枪质量很差。我们没有雨披,没有顶呱呱的靴子。我们没有行李车,没有新式钢盔。我们尽管长于战略,可却缺乏优良的弹药。只要我们拿到了想要的一切,我们就会歉意地离开你们。”

维克多将军把史密斯推到一旁说:“按国际法来说,先生,你是个强盗。”

“假如我们必须拥有法律,”中尉礼貌地说,“那就来部军事法吧。依据该法,你可以被判定为傻瓜。现在,请让开,让我们来干正事儿。”

史文朋、卡斯戴尔、波拉德、吐吐、托马斯·欧托马斯都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中尉。他们过去没得到过暗示,说这是个蓄谋已久的计划,可他们现在是看清楚了,他们是通过这么多心爱的物品、枪支看到这一点的。

中尉占领了这个乡间唯一存在的堡垒使他们惊异得倒吸口凉气,因为守卫这里的人有一千六百人,在他指挥下,他没损失一个人。当他们盯住他们的军官时,他们的脸上泛出祈祷的神色。

交接工作进行了半天之久。

每个卫戍区士兵都疾呼要加入中尉的队伍,因此,几乎每个储藏室都给找了出来。

挑选这些士兵的工作十分繁重,中尉埋头于这项工作:一名战士如果没在战斗部门至少干上三年的话,他是不会选的;如果一个士兵和士兵委员会有任何瓜葛,他是不会选的;他甚至没带上所有的野战部队,因为他们中有许多人不适合在军中服役,只会是个累赘。

第二天破晓,部队组建完毕。

五百五十人的精锐之师分成两部分,第四旅的精华在中尉亲自领导下集结成侦察机构。按顺序,整个留在第四旅里的,共有两个团,一个炮兵队。

士兵们伫立在山前的空旷地上,一动不动地等着中尉检阅,只有波拉德手下的一个地堡的卫兵不在场。

联邦杰克旗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第四旅的旗帜。

中尉这回可把装备都给弄全了。每人都有双不错的战靴、一件防雨披肩、一个带面罩的钢盔、一把半自动步枪、一个护胸甲、三子弹夹弹药、一个水壶、一把尖刀、一把开了刃的铁锹、六枚手榴弹、一件不错的外衣、两套正规制服(是英国军人穿的蓝灰色的)、一个足以胜任的背包。行李车满载着剩余的弹药和压缩食品。炮队现在有八门野战炮,有六十名非战斗人员拉着它们。

中尉完成了检阅。“史文朋上尉,第一团准备好开拔了吗?”

“准备完毕,长官。”

“安塞·卡斯戴尔,第二团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长官。”

“传令兵,召回波拉德,通知他带上后卫。威则尔带领先锋出发。全旅将士!以队为单位,左转!进军!”

地狱火高地团的行列里传来风笛的尖叫声,另有三只鼓伴奏。

英国人、苏格兰人、爱尔兰人、奥地利人、加拿大人、法国人、芬兰人、波兰人、比利时人、意大利人、丹麦人、西班牙人、摩尔人还有土耳其人都按着这蛮荒时期的曲子迈出了脚步,第四旅的军旗在前面猎猎飘着。

维克多将军沮丧地站在地堡边上,看着中尉跃上山脊,最后,消失在远方。

“我错了,”维克多将军说。“应善待战场指挥官,这是不无道理的。史密斯,我们原来把他控制住该有多好啊。”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史密斯痛楚地说,“那支队伍正奔往英格兰!”

“你……你是这么看的吗?”吃惊的维克多说。

“我敢肯定。来吧,我们有责任通知伦敦这场叛乱和组织叛乱有关的人。这笔帐是要清算的。”

第六章

时近十—月中旬。当拂晓慢慢掠过天际,—支奇特的舰队正亢满戒备地向宋冢驶去。它是从面向大海的那片阴郁的沼泽地出发的。一共有近五十艘船。

这些船是从法国北部海岸的港口选出的,它们除了没被用来捕鱼外,从前做什么的都有:潜水艇、驱逐舰、海军司令乘的驳船、救生艇、鱼雷艇、摩托艇,以及能漂(浮)、能两三个人操纵的船。舰船主甲板的上面部分和原来的建造设计相差甚远。甲板上矗立着一两个桅杆,上面系着—块块破布帆杠组成的最简陋的帆。沙袋、废钢板、甚至木板在船舷处设置了屏障,大致算作是装甲。在九艘船上,牢固的屏蔽后面,装有大炮:有八艘船上携有制式各异的机枪。

这支舰队静悄悄地行驶着,穿过浓密的、打着旋的雾霭,像一群从海洋深处浮到海面上的精灵,领航员们发现水深和标记后,便轻轻地唱出,有节奏地反复进行着。引人注目的法国水手阴沉沉的坐在舵柄旁,全靠领航员和观望哨来决定他们的航程,浓雾重锁,鱼群不定。

士兵们吃完饭之后,便懒懒地倚在屏障后面,静静守候着,因为马上就要行动了。他们并没为此想很多,因为他们早就改变了这一习惯。只要了解到食物充足,中尉在前指挥着就足够了。因为中尉正密切注意着英格兰的事态。

挑选了了十五名英国渔民,征用了他们的船只和船上的配件,好让他们领航,他们全体都成为领航员,因为他们不喜欢这些枪炮和这些刚毅的老兵的面庞。起初,他们都很不情愿,有艘船还搁浅在沙洲上。但是最终仅有十四人的他们,却将活儿干得很好。

只有毛基能望到对岸,其他人通常是只能看到大海茫茫。

也难怪见不到岸,前方的陆地也是一马平川,无边无际的湿软沼地,与海面略有差异的是那里不像近海的微浪那样有动感。

与旗舰并驾齐驱的是其它两艘军舰,它们一齐构成一个三角形。侧翼的两艘军舰都是摩托艇类的。在旗舰左右舷的分别是卡斯戴尔和史文朋。在舰队司令船上指挥的正是中尉。

“底深两个半英寸,”领航员喊道,“底深两英寸,三英寸,三个半英寸。”

英国渔民惊恐地转眼看了看中尉说:“我们现在正在内河里。”

“径直驶向宋冢。”中尉命令说。

舰队穿过浓雾向前航行着。这时,就连毛基也看不到岸的踪影了。领航员给渔民们道出了个中原委。他们是借着由大海方向吹来的微风、伴着潮汐驶进内河的,这浓雾是随晨风而起的。

尽管还没有雾散的迹象,中尉却是信心百倍。匆匆赶回来似乎很奇怪。就好像他从没来过这儿,他脑子里塞满了五年来的战斗经历,而五年前的十八年则是在这儿度过的。他想象不出泰晤士河的样子了,只是在这个季节,雾霭来去不定,时而散去,多半是清早过后,然后就将整天都锁住。雾起处正是这些湿地。如果他们筹划得没错的话,直到他们到达宋冢时,才会被发现。如果战神慈悲……

他们逐渐透过雾霭,逼近一座阴森森的悬崖。恐怖感控制了英国导航员,舰上传来的命令声不绝于耳。倾刻间,山崖就在眼前,他们绕过了它。

这儿有艘巨大的战船,死死地卡在那儿。燃烧的船体上钢板扭曲,张开一道道大裂缝。炮塔歪歪扭扭的,有一半炮给炸得无影无踪了。船桅被拖在后面,已锈蚀不堪,但仍被已给炸烂了的死者牢牢抓着。这事发生在很久以前,船的名字已分辨不出了。

三小时后,雾霭开始渐渐散去,岸边的轮廓已依稀可辨。他们把到达的时间掌握得很好。宋冢在左舷,第尔波里在右舷。

宋冢没留下什么——几堵墙、一个孤单单的大烟囱、驳船的龙骨、在停泊处被击沉的几艘战舰。皇家建的几座堤坝现在只剩下水中的几个残桩了。原来用的护卫堤坝的石基都有不同程度的凹损,废弃的土建材料漂流进水中。起伏的白垩质高地都是光山秃岭,没有树木。建筑物被火焰吞噬了。这里就连捕虾人也不见一个。

舰队徐徐驶近了第尔波里,第尔波里码头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几块界石标示出这里是第尔波里港,只有一座近乎罗马时代的古碉堡还完好无缺。空阔的深水港人迹罕见,巨大的石油储藏罐只剩下一片焦土……

这一切对中尉来说已不是新闻了,可似乎他还是第一回看到。只有一件事是新鲜的,河水要比他记得的清新,雾霭也不再那么黄了。

正像他们原来所预计到的一样,岸上有人发现了他们,因为有个人正沿着堤坝向碉堡匆匆跑去。又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鱼贯而出观看港湾发生的一切。

舰队选了条由于疏浚而形成的沙洲。这儿的堤坝处处都是缺口。两艘巨大的货船正在腐烂,被渐起的沙洲牢牢地封固在那里,无法像从前那样沿着海岸航行,更不用说出海了。它对中尉来说毫无价值。

离碉堡西面不远处,中尉把舰队停下,与岸平行,距最近的潮汐平川处约一百码。他们嗅到海岸草丛散发出的浓烈的硫黄气味。

中尉检查了一下海滩。除了剩下的几艘破船外,在步枪火力范围内没有任何遮蔽。即便是涨潮时,这些破船也未必能离开水面。他选中了这里。船队的锚链顺着潮流绷得紧紧的,挂在舷侧的海滩上。静寂非常。

不久,人数不少的一支部队沿着有一半遭水浸没的沼泽地笨拙地移动着。中尉估计他们总数约六百人,他着实一阵惊愕,因为在第尔波里似乎不大可能会有这么多部队。

潮汐尚未淹没的一长条沙洲尽头,来了个指挥官,跟着三个参谋官和一支二十人的卫队。

指挥官双手叉着腰停了下来,他的眼睛盯在旗舰上,风掀起了他的披肩。

“从哪儿来的?”他吼着问。

“法国!”中尉回道,“第四旅回家来了!”

几句大声问话之后,指挥官又朝舰队吼道:“快滚回去吧!我们得到命令,你们如果试图登陆,就要消灭你们。”

史文朋和卡斯戴尔的船靠着中尉的船。他俩吃惊地看到他们的头儿粲然一笑,说:“有什么理由吗?”

“维克多将军的指挥部告诉我们说你们谋反了。我们不想与来自大陆的士兵有任何瓜葛!快掉转船头,不然我们就开火了。”

“卡尔斯通!快帮我宰了那些军官!”中尉喊叫道。

卡尔斯通站在第四艘船上朝他的枪手们发出了命令。三挺机枪马上吐出了火舌,潮汐冲涮的浅滩被飞来的子弹掀得泥水四溅。岸上的军官吓蒙了,朝他们的部队发疯似的跑去,可还没等他们跑出二十码就被子弹掀翻了,滚落下来。还没到三十秒钟,沙洲尽头一个活物也不见了。

“停火!”中尉说。

上面集结的部队,迅即挖起了散兵坑,然后钻进去,向军舰这边歇斯底里地射击。可是他们却看不见靶子。船上也没有还击,只见水花四溅、钢甲叮当,子弹连续发射了过来,士兵们躲在屏蔽后,安然无恙。

平静了一阵之后,可以见到信使正越过沼泽,匆匆朝西赶去,很明显是奔往伦敦寻求救兵去了。

舰队这边,船只都横卧在多雾的阳光下,像是睡着了。

史文朋和卡斯戴尔被恣意杀戮对岸军官的做法惊呆了,不光是因为死了人,而且还为那不可避免的后果。他们担心这样做会把事情搞糟,引来大批敌军,使敌方在数量上超过他们,使他们还无法登陆。

因为有一度中尉的情绪明显不佳,或者他希望被和平地接纳成为泡影,怒气冲冲取代了智慧的思考。来自岸边的火力因为缺乏目标开始松懈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几乎停止了。

中尉又发出命令:“每艘船派一名步枪手狙击敌人。”

每发子弹都是致命的,因为海滩上极难找到隐蔽处。岸上的部队发疯般地极力深挖着他们的掩体,有很多人还没等挖好就命归黄泉。

信使悄悄地穿过草地上的沼泽地带奔往伦敦。

来自岸上的火力越来越凶了,从船上还击已有危险,中尉发出又—道命令:“停止射击。”

第四旅有两人伤在胳膊上。岸上至少伤亡三十五人。

当晨光退去之时,薄雾慢慢转成浓雾。尽管如此,每当岸上的火力减弱之时,中尉的火力反倒加剧了。这种情况下的命中率很低,因为只有当人在岸上活动时,才能看得见。

船只像是黑暗中一只只收拢的帆,水中倒映出它们的影子。涨潮时分,沙洲上的尸体被冲上上游河道。几小时后,又上下起伏着被冲了回来,先是沿着船身拖曳一阵,继尔又被冲向大海,消失在茫茫的雾霭之中了。

时光过得很慢。在钢体船身及屏蔽甲的保卫下,第四旅按时吃上了热乎饭,井然有序地休息着。他们相互交流着对战争的独到见解,说仗就应该是这么个打法。

夜幕降临了。从钢板这面零星射出几发子弹。

第四旅的人在想,中尉可能会怎样解决登陆问题。

黎明到了,雾霭淡了些,可能见度还是很低。早晨慢慢地来临,雾开始散去。

当他们再次看清岸上时,发现那儿的部队为自己挖了条很深的战壕。尽管里面肯定会有半下子水,却能很好地抵御船上射来的子弹。

第二天还是老样子,双方相互对射,火力彼弱我强、我弱彼强地交替着。船队上又有三名伤亡,其中一个致命的是一个法国人,他摘掉钢盔看了眼上次子弹留下的凹痕,结果又被子弹击中。海滩上似乎又增加了相当多的兵力,而与此同时,他们似乎对对射不那么热衷了。旅队的人战争经验丰富,知道这是个不祥之兆。

“毛基,”中尉说,“仔细观察上游。这段清朗的时间是伦敦特有的,敌人也许要随着涨潮时把兵力运送到我们附近。”

船长又设了几处观测岗,这一天又过去了,先是打一阵子冷枪,接下来吃饭。

潮水约十一点时就不再涨了。中尉从甲板上走下来,走进座舱后,用一副沾满油渍的扑克牌玩着。

史文朋把船停在舰队司令的船后,登上了甲板。卡斯戴尔穿过史文朋的船,也上了船。他们坐下看中尉玩,不时提醒中尉该发什么牌。

“中尉,”史文朋最后说,“我们对你十分信任。你有本事得到这些船,又给大家搞到这么多供给物资,你又给我们补充了大炮都说明了这一点。但我们认为如果我们要登陆,我们应该选择对岸,那里没有设防。”

“对我十分有把握吗?”中尉笑着说,“史文朋上尉,我也许会在玩纸牌中失去一摞牌或两摞牌,可我在战斗中一局也不会失去。我至少希望我不会失败。让他们去纠集队伍、惊扰乡邻吧。这是我们可以放松的少有的时刻。我们的人有食物,还很高兴。我们有不错的、干爽的床铺。我们刚刚在轻舟里完成了折磨人的海洋航程。让我们休息休息吧。”

“可要与即将纠集起来的这么庞大的军队作战……”卡斯戴尔担心地开了腔。

“我们的士兵是不错的。”中尉说,“我以前没听过你对这些杂事胡乱参言,卡斯戴尔。”

史文朋和卡斯戴尔俩个都很不自在。他俩告辞后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约两点半钟的时候,毛基指着上游,十分激动地喧嚷开了。

中尉来到甲板,透过浓雾,仔细查看着。立刻,他分辨出正朝他们漂流过来的船体。

“吉安!”中尉两只手掌围着放到嘴边喊着:“准备好你的迫击炮,可别打歪了!”

吉安的人早已在各自的炮船上各就各位了。吉安高声发令,炮手们把炮弹放进迫击炮炮口里。

飞速驶来的船只几乎撞到他们的船上了。两侧吐出愤怒的火舌,雾霭中只见机枪子弹狂射、手榴弹横飞。发出的迫击炮炮火是致命的。来犯船只挤满官兵的甲板被炸开了三四英尺,还没等第四旅的船壳被击穿,敌方船员就被突发的大火吞没了。

第四旅的掷弹手弓着身子藏在屏蔽后面,飞驶而来的船看得还不大清楚时,他们就把燃烧弹准确地投进了来船中,火焰在攻击船的士兵里肆虐着。迫击炮弹一而再,再而三地炸开。

来犯的敌军被迅速地消灭了。面对这么富有经验的老兵,他们的确没有多少机会取胜。

落水的人在挣扎着,被潮水冲过中尉的船旁,又给冲进了大海。

依据旗舰上的精密记时仪记载,这场战斗只进行了四分钟。

进攻方只有少数人活命,八个给拽了上来问话,还有几个设法游回了岸上。第四旅伤亡情况是三人死亡、七人受伤。

中尉带了一名俘虏下去问话。那人已失去了理智,回答前言不搭后语。

“你们若有政府的话,是什么样的政府?”中尉问。

“英共。”士兵回答说。

“这些左翼分子当权有多久了?”

“一年、两年、三年——问完话你就要杀了我吗?”

“你只要好好回答就不会。谁是领袖?”

“赫茄石同志,还有许多其它领导。他们不停地争吵,但赫茄石同志权力最大。几乎全国都在他管辖之下,我是指军队。”

“你们部队有多少人?”

“六千人。”

“你们总部在哪里?”

“在自由之塔。”

“那是什么?”

“就是伦敦塔。现在还有大部分依旧矗立着。”

“你们有多少门炮?”

“我……我不知道。有些,我想是在自由之塔里,有些三英寸的。赫茄石除了给自己留下几门大炮外,所剩下的大炮都毁掉了,弹药也不足。”

“你会游泳吗?”

“长官?我会游。”

“游回岸上去,捎个信说如果赫茄石能向我投降,而且是无条件地,我不会进攻他岸上的部队。重复一遍。”

士兵重复了一遍。

“现在下水吧。”中尉说。

那士兵,不相信自己还活着,取回粗制的鞋和那不合体的带有红领章的茄克,潜进旁边的水中,马上消失在雾霭中了。

“毛基。”

“是,长官。”

“应该干一杯。”

“是,长官。”中尉靠在海军司令席上欣慰地笑了,他接着洗上了牌。

第七章

黎明前不久,威则尔和鲍尔杰浑身湿漉漉地来到旗舰船舷旁。他们派人通报给中尉,说他们到了。

中尉坐在驾驶舱中,膝上摊开着—张泰晤士河的地图,正与—位英国渔民商讨河道障碍情况。中尉抬眼看了—下,将蜡烛稍微抬了抬。将渔民打发走后,他有趣地审视着面前的两个人。

“我从没想到过,”他说,“在我有生之年,能看见鲍尔杰洗澡,现在我可以死而无憾了。”

鲍尔杰脚下—滩黄水,水还不断从他那凸出的肚子上往下淌,当他发现自己的这副样子也不禁咧嘴笑了。他举起—个橡皮斗篷做的包。

“我俩以为也许中尉想要了解那边岸上的情况,”威则尔说,“因为中尉这只鹈鹕不取回他们的一半口粮是不会满意的。”

“我想知道你们能否禁得起诱惑,”中尉说,“我两小时前曾派韩里到岸上去侦察,可他还没回来呢。”

“那么,我们的消息是最新的了,”威则尔说,“长官,敌军现在约有四千人(奇qIsuu。cOm書),他们还弄到了六门小型野战炮,也许是六磅重的。昨晚落潮时,他们还用那几艘破船做了道屏障。他们正准备一场聚会,而我们很荣幸地成为客人。

“做过有关弹药的预测了吗?”

“当然,”鲍尔杰说,“可多得没数。”

“什么?”

“是这么回事,”威则尔说,“你看,他们很明显已经没有炮弹了,于是,他们就把炮的后膛给封死了。他们用装药棒从炮口填药,用了很多黑色炸药粉和绒毛状的东西填充。就这样的大炮,我猜也许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在河的上游搞成了更大的这种东西。还记得吗?他们的大炮曾经被用来当做公园的装饰物?那些炮没有可以打开的后膛。哦,我猜想现在的这些炮也是这样的。我曾听到过的有关大炮的最荒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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