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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后宫叫德妃-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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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晖是她和四阿哥期盼多年后才得到的唯一的儿子,白白胖胖养了那么多年,聪明伶俐深受长辈疼爱,眼瞧着十几年后又将是朝廷栋梁,是皇家血液又一股新的力量,突然什么都没了,可四福晋竟然连一声哭泣都没有。此时此刻她的气质和眼神,高贵得让人无法接近。

    宫里的长辈不可能来参加皇孙的葬礼,太子和太子妃同样没有前来,但大阿哥等诸位兄弟悉数到场。孩子的葬礼简单庄重,该有的礼节分毫不差,更没有僭越任何规矩,没有因为他是受宠的小皇孙就破格举办隆重的仪式。

    悲戚的一天,从清晨起就乌云密布,空气压抑沉闷,仿佛憋着一场大雨,一切都结束后,聚集的人渐渐散去,送走所有的宾客,整座贝勒府像被掏空了似的,人们失魂落魄地收拾着东西,忽然发现,四福晋不见了。

    寂静的贝勒府一下子又躁动起来,翻遍整座宅子寻找福晋,他们都憋着一口气,总觉得葬礼过后,福晋就会垮了,如果病一场还是好的,若是她送走了儿子后就跟着一起去了该怎么办?

    胤禛本在进宫的路上,三天没见过皇帝了,如今孩子入土为安,他要去给一个交代,还没进宫门就被家人追上来,火急火燎地说:“贝勒爷,福晋不见了。”

    胤禛疯了似的冲回来,家中乱成一团糟,翻遍所有角落都没看到福晋在哪里,陪着福晋的侍女哭着说,她们转身去打水的功夫,福晋就不见了。

    胤禛重新开始寻找,每到一处都喊着毓溪的名字,可是一直都没有回应,哪里都没有妻子的身影,此时天际惊雷炸响,大雨瓢泼而下,闪电狰狞雷声轰隆,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小和子打着伞来给主子避雨,问要不要请皇上派人一道在京城寻找,说去了乌拉那拉府上,也没听说四福晋的行踪,胤禛耳朵嗡嗡地听着,突然像有人推着他似的,甩开小和子就往正院跑去。

    踩着雨水闯进他们的卧室,凭着一股蛮力将他们的床榻拉开,风卷入屋子里,将层层帷幔吹起,露出毓溪半抹身子,她正抱着弘晖的枕头蜷缩在那里,目光定定的,对于身边这么大的动静,对于窗外轰隆的雷声都没有反应,像是抱着婴儿一般拍哄着怀里的枕头,只听得见喃喃细语:“弘晖睡吧,睡吧……”

    胤禛泪如雨下,扑上前把毓溪从角落里抱出来,这里是他们曾经闺房嬉闹时毓溪躲过的地方,那会儿小两口浓情蜜意地撒娇,毓溪说将来胤禛若惹她生气她不见了,就让他一定到这后头来找她,可胤禛从不敢想,再一次来这里找她,是在这种光景下。

    被拉扯的毓溪,总算对身边的事有了些许反应,窗外一声惊雷,她身子一哆嗦,慌忙抱紧弘晖的枕头,连声哄着孩子:“弘晖不怕,额娘捂着你的耳朵,弘晖不要怕。”

    “毓溪,你醒一醒,你不要这个样子。”胤禛的手软了,连想紧紧抱住妻子的力气都没有,雷声一下下震撼着他的心,他的脸贴上了妻子冰冷的面颊,滚热的泪水让毓溪有了些许反应,渐渐地从她眼中也滑出泪水。

    “毓溪,你不能跟弘晖走,你不能丢下我。”

    “胤禛啊。”毓溪终于开口,双眼已被泪水淹没,“你要答应我……”
813继续他的人生
    “我什么都答应你。”胤禛抱着她,想要把她从绝望的深渊拉回来。

    “答应我,做未来的皇帝。”可毓溪说出口的话,却如同窗外的惊雷一般,震荡了人心。

    他们夫妻,自小就被孝懿皇后灌输了成为帝王、皇后的思想,孝懿皇后毫不掩饰她的愿望,在她眼里,她的儿子和她挑选的儿媳妇才有资格做大清的继承人,她从没把太子放在眼里,从没把其他阿哥放在眼里,若是如今皇后还在世,天下必然是另一番光景。

    可是,就连他们夫妻之间也没有真正明明白白地谈过这个问题,有过对彼此的许诺和鼓励,却从未将这个天大的**挂在嘴边。

    但是现在,毓溪说出口了。

    雷声轰隆,雨声不断,外头的世界躁动不安,寝屋内却一片寂静。胤禛面前,毓溪无声地落着泪,那眼泪如源源不断地泉水般没有止尽,毓溪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胡搅蛮缠,那一句话后,一直宁静地等待着丈夫的回答。

    又一道狰狞的闪电划破天际,紧跟着的雷声仿佛撼动了大地,那一震荡下,胤禛似乎点头了。毓溪眼中微微绽放光芒,丈夫再次点头,郑重地回答自己:“我答应你。”

    毓溪终于哭出声,被丈夫抱在怀中,被他的双臂紧紧箍着自己颤动的身体,她的怀里还有弘晖的枕头,若是用她的命换孩子的命,她绝不会犹豫,可是老天爷,只留了一个枕头给她。

    胤禛抱着毓溪,痛苦和悲伤他感同身受,至今没能缓过失去长子的痛,但是他并不明白毓溪为什么突然要自己做皇帝,正迷茫的时候,怀里的妻子哭着说:“将来追封我们的孩子,把他不完整的人生继续下去,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封他做亲王,封他做太子。胤禛,只有你做了皇帝,才能继续他的人生……”

    说出这些话,毓溪终于把内心的痛苦都发泄出来,再也顾不得一点点体面和尊贵,放开怀抱大哭,但雷声雨声掩盖了一切,依旧保存了她死撑三天,面对所有人的尊严。

    深宫里,岚琪临窗看着雨水匝地,一道道闪电划过,她的脸上忽明忽暗,明亮时便能看到满腔恨意浮在眉间。刚刚知道,儿子要进宫的当口,被家人找回去,说毓溪不见了,岚琪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一阵一阵冷静后,想着毓溪若追弘晖而去,她的儿子要怎么办。那一刻竟是燃起了斗志,燃起了她要守护儿子的决心。

    她辜负了胤祚,没有保护好那个孩子,胤祚最爱的人是他的四哥,她不能再辜负了胤禛。若不然,将来百年之后,她有什么脸面去见她的孩子。

    “娘娘,府里送话进来,四福晋找到了,她就在自己的屋子里,只是躲起来了,被四阿哥找到了。”眼睛红肿,不知哭了几次的环春拿了一件衣裳来给主子披着避雨,劝她别站在风口里,又道,“听说福晋哭出声了,抱着四阿哥哭了好久好久,这样才好,能哭出来是好事。”

    岚琪眼眶湿润,稍稍擦去眼泪,与环春一道走回榻边,她长长舒一口气:“毓溪和我,终究是不同的。”

    环春也毫不吝啬对四福晋的肯定,道:“福晋很勇敢,很理智,没有人比她更痛苦,可是她好像挺过来了。”

    岚琪颔首:“娶到她,是胤禛的福气,是皇后留给胤禛最大的福气。”

    她心中则想,如果她的儿子将来成为帝王,毓溪就是真正能陪伴帝王左右的女人,自己只是帝王之妃,看似光芒万丈,看似足以站在玄烨身边,可地位的不同,自身觉悟就始终距离那个位置差一口气。

    然而毓溪的骨子里血液里都沸腾着那个愿望,她和自己一样,爱着丈夫爱着儿子,她和自己又完全不同,她是要做未来皇后的女人。

    强撑三天体面,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四贝勒府的笑话,而今日的崩溃,也是选择了继续留在丈夫的身边。

    仅仅三天,而岚琪当初几乎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刚刚缓过一口气,且每一天,都想着要随儿子而去,她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决定自己要继续守护自己的爱情和丈夫。很多人说毓溪像自己,也有人说她不如自己,可在岚琪看来,她们真的原本就完全不同。

    “皇上在哪儿?”岚琪不由自主问这句话,此时此刻特别想陪在他的身边。

    “在乾清宫书房呢,娘娘想送什么东西去吗?”环春问。

    “我想自己去见他,我想见他。”岚琪看着环春,她的手冰凉,被环春暖在掌心,心里明白自己不会被他们允许出门,太医说她的身子要被掏空了,一定要好好休养。

    可是环春心疼主子,见她满眼渴望,实在舍不得让她失望,微微一笑:“娘娘多穿一件衣裳。”之后便吩咐底下安排轿子,众人拥簇着娘娘冒雨往乾清宫而去。

    风雨飘零,延禧宫门外的灯笼被刮在了地上,小太监来收拾,远远瞧见永和宫的人往外头去,随口和门内的人说了一句,大家传来传去,就传到良妃耳中。香荷叹息道:“人人都说德妃娘娘命好,可是永和宫要么没事,有事就是天大的事,德妃娘娘也很不容易。”

    “香荷。”但觉禅氏却仿佛没听见这句话,这几天她时常发呆一般陷入沉思,此刻忽然问香荷,“那天八福晋是不是有一段时间,不在我们身边?”

    香荷不解:“您说哪天?”

    “端阳节太子寿宴那天。”觉禅氏眼中有淡淡的杀气,盯着香荷道,“八福晋那天说,她要去哪儿?”

    可香荷实在想不起来,那天乱哄哄的,虽然午宴和赛龙舟看似都顺利结束,可太子妃办事终究没有几位娘娘牢靠,就说他们延禧宫的人,到了河边连座位都没有,忙乱中搬来凳子,周遭伺候的宫女太监也不伶俐,反正后来大家都放下规矩尊卑只管热闹,大家也就没计较。香荷顾着照应自家主子,压根儿没在意身边几位贵妇人的进进出出。

    但是香荷不笨,主子这话多想一层意思,她就心慌了。蹲下来扶着娘娘的膝头说:“主子您可不能乱想啊,怎么会和我们家福晋有关系呢,您看太子妃被冤枉得多可怜,八福晋可是您的亲儿媳妇。”她一个激灵想起来,忙道,“福晋可是和奴婢一道送您回来的,还要为您换鞋子,您不记得了?要是福晋去做了那种事,怎么可能再回来伺候您,奴婢是做不到的。”

    是啊,香荷肯定做不到,觉禅氏觉得自己也未必做得到,可她却笃定了儿媳妇能做到,她是被**左右的人,**能支撑起的强大信念和胆量,更能让人扭曲心灵。

    “娘娘,您……可别胡思乱想呀。”香荷紧张地看着自家主子。

    “我不乱想。”觉禅氏安慰香荷道,“她可是我的儿媳妇。”

    然而,莫说儿媳妇,就是女儿,觉禅氏也不会姑息,对她来说,就算自己辛苦生下再多的骨肉,也毫无意义,那是皇帝的儿女,不是她的孩子。八阿哥也好,八福晋也好,她从没有想过他们的未来,冷血、无情、残酷、没有人性,哪怕全天下的人如此看待她,她也无所谓。但一旦有什么是她认定要守护的,绝不容任何人侵犯。

    “等德妃娘娘回永和宫,来告诉我一声,今天弘晖出殡,我该去问候她的。”觉禅氏吩咐香荷,又顺带一句,“眼下为了那件事,草木皆兵,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你转身就忘了吧,不然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也会给胤禩带去麻烦。”

    香荷连连道:“奴婢不会对任何人提起,避嫌还来不及呢,怎么好给八阿哥添麻烦。”

    觉禅氏淡淡一笑,方才那番话就算过去了。实则她清晰地记得,那天儿媳妇的确有一段时间离开了自己,虽然那孩子再次出现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再努力回想,已经太晚了。

    隔了三天,好多事她已经记忆模糊,甚至担心是心理作祟,才让她觉得儿媳妇前后不一样,可想要破除怀疑的心,那就去证明事实给自己看,香荷不牢靠,她一心一意疼着八阿哥。

    这一边,永和宫的轿子在乾清门停下,那么巧,毓庆宫的人也在门口徘徊,岚琪没有搭讪,只等他们离去,才听乾清宫门外的人说,是太子妃炖了补汤给皇上送来,岚琪和环春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里头的人很快来迎接娘娘进门,玄烨更是从书房里出来,一路径直走向她,摸到冰凉的手,忍不住就责怪:“那么大的雨,好歹等雨停了再来呢?再不成派人传一句话,朕去看你。”

    “臣妾可不是病秧子。”岚琪温柔地应着,与他并肩进门,看到一盅汤羹搁在书案上,但丝毫未动,她问道,“太子妃送来的?”
814能忍人所不能忍(还有更新
    玄烨无声点头,却见岚琪走上前,将盖子打开,他站在她身后说:“太子妃经常会送些汤羹来,都是她亲手在厨房里做的,不过她做什么,朕都不会吃。”

    岚琪知道,皇帝饮食谨慎,宫里妃嫔们也爱用这一招邀宠,昔日宜妃就如此做过,但想必就算是太子妃也明白,其实皇帝根本不会随便用其他地方送来的食物,对她们来说,不过是为了向皇帝向天下人表白她们对帝王的崇敬之心。

    “太子妃每一次守在厨房里为朕或太子做什么,总是不声不响地把一些信件纸片焚烧在炉子里,若那些东西留下是罪恶,那么用罪恶烹煮的东西,你觉得朕会吃吗?”玄烨清清冷而不屑地一笑,上前挽过岚琪的手说,“我们去歇一歇,五月的天你的手还那么冰凉,气血是该多不好?”

    两人在窗下坐了,似雨势渐收,匝地的雨声已经没那么喧嚣,玄烨把她的手暖在掌心,感慨万千:“是为了弘晖,心里还凉着吧?朕不催着你赶紧振作起来,你现在这模样,我已经心满意足。”

    岚琪颔首:“臣妾会快些好起来。孙子虽然是心肝宝贝,但一年可见的日子并不多,隔着一道宫墙,感情上必然不如从前自己带的孩子。这次的事,臣妾伤心没了弘晖外,更心疼胤禛和毓溪,想想皇上和臣妾当年多痛苦,他们也就多痛苦。”

    玄烨眉头紧蹙:“查到宫内几个太监和侍卫失踪了,正循着踪迹往宫外查,一旦查到他们的下落,就能揪出幕后黑手。你知道,舜安颜撞见八福晋,她虽然嫌疑最大,可只要她极力否认,朕没办法定罪过。”

    岚琪紧张地问:“皇上还是盯着八阿哥上了?”

    玄烨避开了岚琪的目光,那一晚岚琪的话让他很意外,这一次玄烨铁了心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可是岚琪却劝自己不要做得太绝,他们俩竟然对调了一贯的立场。他冷冷地说:“她杀了我们的孙子。”

    “臣妾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岚琪道,“可是皇上,您成全臣妾一回,就当是成全臣妾的私心可好?”

    “私心?”

    “太子妃给您送汤来,就是想向世人证明,您和太子和她之间的关系没有破裂,您为了一只耳坠就把太子妃拿下审问,对她而言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岚琪从座上起身,站在玄烨的面前,“臣妾恨极了恨毒了,可是再想想这事儿,就算八阿哥是主谋八福晋是从犯,他们最初的目的肯定不会是杀弘晖,底下奴才说,弘晖是捉迷藏自己跑去长春宫的,应该是这孩子撞见了什么,才被错手杀了。”

    玄烨冷笑:“那么朕,还要姑息他们一个无心之失?”

    “为了胤禛的孩子,皇上大动干戈,闹得毓庆宫鸡犬不宁,之后还要法办八阿哥一家,是,杀人偿命他们该死。”岚琪恨得咬牙切齿,但很快就冷静下来,“皇上想过没有,这一场暴风雨后,朝堂皇室会是什么局面?八阿哥或死或入狱,朝臣们会如何看待您和胤禛,其他阿哥该如何地方您和胤禛,虽然这一切都是应该发生的,可皇上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

    玄烨皱着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岚琪:“你在想什么?”

    岚琪镇定地回答:“臣妾不想皇上这盘棋又要重头来一遍,又要重新布置棋局,您太辛苦。更不想胤禛成为众矢之的,不想为了他的孩子,搅得天下大乱。臣妾能忍胤祚之痛,他也该忍下失去弘晖的痛,皇上您看到毓溪的表现了吗?您看到毓溪为了胤禛而努力撑着的体面和尊贵吗,那孩子心里清楚得很呢。”

    玄烨沉沉地说:“那晚朕明明拒绝你了,朕不再需要顾忌,更不能姑息养奸。”

    岚琪道:“所以臣妾再来恳求一次,八阿哥自然是皇上您自己去面对,您把福晋交给臣妾可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真是她杀了弘晖,或她指使人杀的,臣妾不会让她活得安生。”

    玄烨看到岚琪眼底有杀气,其实她顾虑的一切,玄烨心里都明白,可他觉得憋屈,为什么从前要忍大臣的挑衅,如今还要忍儿子的放肆,这个皇帝这个老子,是不是做得太憋屈?

    但冷静想一想,帝王之路,就是要能忍人所不能忍,他富有天下指点江山,可龙椅只有一张,他是孤零零坐在最高处,四十多年了,他忍耐的事还少吗?他很清楚,自己背负的是江山社稷皇室传承,从来不是他个人的恩怨情仇,这是帝王的无奈,亦是责任。

    “索额图死了,明珠也苟延残喘了,鳌拜早在当年就败在您的拳下。”岚琪眼中有磅礴气势,从容地面对帝王,“弘晖的死,臣妾痛不欲生,可是这一刻,臣妾才明白了您当年的无奈和痛苦。若真是八阿哥八福晋之过,索额图明珠今日的下场,必然也是他们的未来,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罪恶付出代价,早一些晚一些,若对这个江山皇室还有作用,皇上,姑且留下他们吧。”

    玄烨气息沉沉:“朕该拿你怎么办?”

    岚琪心里踏实了,玄烨答应了。

    玄烨又道:“你能忍,朕能忍,胤禛能忍吗?”

    岚琪目光坚定,颔首道:“他若不能忍,臣妾说过,将来的事,还请皇上另选贤能。”

    玄烨眯着眼睛看她,不解地问:“别人若看待这件事,会觉得你是为了他的将来筹谋一切,可是回过头你却又对朕说,另选贤能,咽下这么大的委屈,还不能许诺他未来?”

    岚琪毫不犹豫地说:“臣妾是想着,与您一道培养出更好的将来,而非必须是自己的孩子,您与臣妾许下的是大清的未来,不是胤禛的未来。这话冠冕堂皇听着很霸气,可能很多人只会说说,并不会真的去做,臣妾也不敢想得那么大,臣妾想得只是,我的儿子若不能担当大任,就不要把他推上去。”

    屋子里徒然静下了,窗外雨声停歇,整座皇宫都静了,玄烨伸出手与岚琪相握,笑意宁和,“朕这辈子,怕是不能称孤道寡了。”

    岚琪恬然一笑:“自然是不能的了。”

    永和宫的轿子离开乾清宫时,天际已有阳光从云端缝隙中落下,如瀑布一般洒向人间,乌云之中仿佛希望之光,岚琪端详许久,回去的路上吩咐环春道:“过了头七,就让毓溪进宫来见我。”

    待在自家门前停下,岚琪才下轿时,良妃就从前面款款而来,如今她身在妃位,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比从前多了许多,可岚琪看着,她仿佛和身后的人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有些话想对你说。”良妃已经改了开口闭口“娘娘臣妾”的习惯。

    “进屋吧。”岚琪应着,扶了环春的手往门内走,却听良妃吩咐,“你们回延禧宫去,永和宫里不缺人伺候,不要那么多人跟着了。”

    岚琪回身看了眼,环春在一旁道:“奴婢一会儿,也退下吧。”

    宫外,四贝勒府在找不到福晋的动荡之后,再次归于平静,下人们搬动器皿都小心翼翼不愿发出一点声响,生怕吵着才安静下来的四福晋。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毓溪才刚刚在胤禛怀里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底下的奴才就来通报,说弘昀小阿哥不好了。

    胤禛无奈极了,可失去弘晖的心痛已经让他麻木,固然不愿失去弘昀,可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表达出自己心痛的模样,当他来到西苑时,浑身冰冷沉默的气氛,让人不寒而栗。侧福晋伏在床边哭泣不止,见到丈夫便说:“太医讲,孩子就剩一口气了。”

    弘昀这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三天,就是强壮的大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磨,更何况这孩子孱弱已久,胤禛将孩子抱在怀里,弘昀对人世已经毫无反应,如太医所说,不过是悬着最后一口气。

    侧福晋憔悴不堪,比不得失去前一个孩子,弘昀养了那么久,换做谁也不舍得,侧福晋眼下都顾不上新出生的弘时,天天守在弘昀的身边,到眼下已是濒临崩溃。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丈夫却会在这种时候,说出无情的话。

    “弘时终归是你的儿子,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弘昀怕是撑不了多久,等弘昀的事办了后,就把弘时抱去正院里让福晋抚养。”胤禛残忍地看着李氏道,“我知道,说这些话会让你恨我,但你还有念佟还有弘时,福晋她什么都没有了。”

    侧福晋怔怔地望着胤禛,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妾身能生养,是妾身的错吗?”

    胤禛知道自己没立场,更明白对于李氏的残酷无情,可他的心全在毓溪身上,他的心本来就是偏的。

    李氏竟向丈夫伏地顿首,哭着哀求道:“贝勒爷,求您不要夺走我的孩子,求您把弘时留在我的身边。”
815柔弱之躯撑起整个家(还有更新
    胤禛有些耿直,虽然弘昀可能也将不久于人世,但眼下抱在怀里还有气,弘时好好在襁褓里等待着茁壮成长,念佟更是健健康康的,李氏膝下有这么多孩子,毓溪却那么可怜。

    如今不过是要把弘时抱过去抚养一阵子,好宽慰毓溪让她分心,又不是要夺走李氏的孩子,因此明知道伏在膝下的李氏很可怜,胤禛心里忍不住生出些些反感和厌恶。

    “贝勒爷,当年您被送走,德妃娘娘有多伤心,妾身也是一样的,您就可怜可怜妾身,求求您了。”李侧福晋伏地痛哭,她知道自己的身子,弘时恐怕是上天给的最后的恩赐,若是弘昀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她或许还肯松手,可弘昀眼瞧着就要咽气,谁来理解她的痛苦。

    宋格格等在门外头,听见里头的动静,听着李侧福晋嚎啕大哭,不禁对身边的侍女说:“我们做妾的,还能怎么着?”

    不过这事儿,因为李氏几乎要拼了性命的反抗,胤禛没有强行带走弘时,眼下弘昀奄奄一息,他也不愿再横生枝节,府里的人则懒得传这种闲话,弘晖殁了的事,大部分人都没能缓过神,并没有为此引起什么风波。而乌拉那拉府里更传来消息,夫人觉罗氏悲伤过度旧疾复发,家里人瞧着不大好,怕夫人和福晋错过最后一面,已经送消息来,希望四福晋能回去一趟。

    胤禛都不敢把这消息传递给毓溪,亲自跑了一趟岳父家里,岳母果真命悬一线,他才怕来不及让他们母女见一面,第二天还是告诉了毓溪。

    仿佛噩运笼罩着四贝勒府,就在弘晖头七的日子,弘昀缓不过一口气殁了,四福晋的母亲觉罗氏也寿终就寝,压在胤禛和毓溪身上的悲伤痛苦,让不相干的人都觉得心颤难以承受。

    可四贝勒的福晋,却以柔弱之躯撑起了整个家,不仅弘昀的事料理周到,头七那晚为儿子守过子夜,天未亮就赶回娘家继续为亲娘守夜,第二天一早再赶回贝勒府接待前来吊唁弘昀的客人,并收拾掉弘晖所有的东西。侧福晋李氏伤心过度缠绵病榻,第三天孩子出殡的时候,她还是被人架着走路,可四福晋却在一清早送走弘昀后,立刻赶回娘家祖坟,与家人送亲娘下葬,终于在是送额娘走时扶棺大哭,哭得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阴云同样笼罩在永和宫,七天之内接连失去两个孙子,一个孩子是被害死的,另一个则早就有传闻,说自从去年落水后就一直病怏怏,悲痛的德妃深居宫内不见任何人,除了延禧宫的良妃。

    弘昀的病若真是和当初落水有关,那也就和八福晋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她推孩子下去,眼下这节骨眼儿上,足够让岚琪憎恨得要将她千刀万剐。那一天她和玄烨在乾清宫说定不明着追究八阿哥,回来后良妃就找上门,没想到两人一进屋子,良妃就跪在了她的膝下,让岚琪大吃一惊。

    良妃说她怀疑八福晋是凶手,说八福晋有一段时间不在她身边,她要想法儿证明这件事和八阿哥八福晋到底有没有关系,没有,则解脱她自身的罪恶,若有,她会把他们交给皇帝交给德妃,任凭处置。

    岚琪相信觉禅氏,相信她和觉禅氏那一点点情意,甚至在觉禅氏心里,自己比那两个孩子还重要,而自己的存在其实同样很微弱,因为觉禅氏心里的全部,几乎都给了纳兰容若。

    今天弘昀和觉罗氏出殡,环春她们早就为主子准备好要送出去的东西,晌午前传来消息,说四福晋在娘家哭得晕厥过去了,岚琪心疼得眼眶湿润,吩咐环春:“你去请梁公公来一趟,我有话要他传给万岁爷。”

    如此,这日从乾清宫传出旨意,皇帝突然给四阿哥胤禛派了外差,要离京好几个月,怕是入秋才能回来。岚琪再送了旨意出去,要胤禛带着毓溪同赴差事,她的意思就是想让儿子儿媳妇离开京畿好好散散心,她怕毓溪这样下去,会把身子耗尽。那么她为家宅撑起的体面和尊贵,也算白费一场心血,可岚琪却要她的儿媳妇,笑着陪丈夫走到最后。

    眼瞧着四贝勒要带着福晋离京办差去了,人们虽然觉得皇帝有些不近人情,这时候还派差事下去,但想想能离开京城去散心,也算是好事。

    随着时光飞逝,再痛苦的悲伤也会淡去,可弘晖阿哥的命案,却悬而不绝,起初大动干戈不惜抓太子妃审问,一下子又归于平淡毫无动静,就在人们的好奇心渐渐淡去时,宫里似真似假地传出消息,说长春宫里另找出线索,找到了非太子妃,以及惠妃和她的宫女所有的东西,现在正排查所有人,只要找到物件的主人,就能找到凶手。

    所有人都记得皇帝说过,翻遍整座紫禁城,也要找出凶手,看来皇帝并没有善罢甘休。

    四贝勒夫妻俩离京的那一天,诸位阿哥到城门相送,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差事,可谁都知道胤禛这次离去,是皇帝抚恤他,兄弟们总要有所表示。十三十四更是一路相送,将哥哥嫂嫂送到很远的地方才折回京城。十四入城后,遇见八阿哥刚刚从九门提督那儿来,还未回到城内家中,兄弟几个一路同行,十三和八阿哥的情分不过尔尔,十四和胤禩总有说不完的话,便打算随八哥一道回家里去坐坐。

    却不知道,此刻的八贝勒府几乎连屋顶也要被掀翻了,八福晋在自己屋子里不知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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