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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后宫叫德妃-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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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在来了,怎么不进来。”苏麻喇嬷嬷送太医出来,瞧见岚琪,她怯然应了,进门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嗔笑她,“也学了听壁脚的坏毛病?我可要罚你了。”可见岚琪满面委屈,又心疼地哄着,“听见了也好,你心里有个数儿,明日起跟着我好好滋补调理,身子养好了,总有你的福气在。”
岚琪答应:“臣妾是委屈,可也不敢劳动您这样费心,臣妾何德何能要您这样宠爱。”
老人家却爱怜不已地说:“我旧年入了冬总要发几次寒症,饶是苏麻喇这样尽心也躲不过,你这一年跟着我,知冷知热比谁都好,你瞧瞧我这精神头,皇帝前几日还说,等开了春去行猎,再带我们娘儿几个去凑热闹,好孩子,你可把身子养好,我盼着瞧瞧你给我生个重孙子呢。”
“太皇太后……”岚琪忍不住哽咽,伏在了太皇太后的膝头。
老人家甚少瞧见她哭,也知道这件事上她有多委屈,憋在心里头一直不对人说,人前总是乐呵呵的。可瞧着身体也不错,皇帝又喜欢她,偏偏一直都没好消息,少不得又被人暗下刻薄尖酸,她瞧着受宠,实则日子里还有许多不如意,只是性子好,什么都能忍罢了。
苏麻喇嬷嬷回来,拉着岚琪哄她不许哭,又笑悠悠说:“明日起可要乖乖跟着主子吃药,环春说了您什么都好,就是这件事最让人头疼,等过了年常在可又大一岁,不能为难奴婢这个老嬷嬷的。”
小常在心情好转,还眼泪汪汪地便已笑出来,撒娇似的说:“哪儿敢为难您,太皇太后第一个先不答应,我还是有怕的人的。”
一时屋子里又多了笑声,太皇太后找她来,原是最喜欢的翠玉钿子上的珠子松散了,苏麻喇嬷嬷眼神不如从前,打理不得,又惦记着这几天总要接待皇室亲贵来请安行礼,不能人前失仪,所以又赶着把岚琪叫来收拾。
此时惠贵人正替明珠府送东西来,立在跟前和太皇太后说笑,岚琪从后头过来,先给惠贵人行了礼,便捧着钿子说:“这上头的功夫,臣妾弄不好,要用什么钩子才成的,嬷嬷赶紧让针线房的人来瞧瞧。”
惠贵人却道:“那不必去找,随臣妾来的小宫女正是针线房出来的,手上功夫很灵巧,叫她看看可好?”
太皇太后素来不忌讳这些,无所谓是谁打理,便让拿去,不多久几个人还没说上几句话,那小宫女就捧着钿子进来,散了的珠子整整齐齐地被修复好,看着就像新的一样。苏麻喇嬷嬷惊叹,“这宫里头可是藏龙卧虎,这样小的年纪这么手巧。”
太皇太后很高兴,虽然让内务府寻新的一样的钿子很容易,可老人家节俭又念旧,用惯了的东西轻易不愿意更换,这下又能体体面面地戴着,便让苏麻喇好好赏赐,惠贵人笑悠悠凑趣说:“臣妾送明珠孝敬的东西来,您也不说赏一赏,倒是这小丫头有福气。”
岚琪也乐呵呵立在边上看,看着看着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小宫女似的,可一时半会儿又转不过来,之后那小宫女出去了,大家玩笑说话,渐渐也淡忘。
小年之后,太皇太后这里也不拘着岚琪在跟前,除了每日晨昏定省时跟着一起吃补药,她大多数时候都在乾清宫伺候,玄烨也听说了她体内积寒的事,那日大雪岚琪眼巴巴儿地想去园子里逛逛,却被皇帝训斥:“旧年哪一个在雪地里滚得衣衫尽湿?你还想去玩雪,几时把身子养好了再惦记,朕一会儿看折子的功夫,你敢胡乱出去试试。”
小常在近来脾气见长,被皇帝这样说,就一整天都耷拉着脸不理会人,李公公瞧在眼里心里却乐呵,宫里娘娘们撒娇嬉闹的有,可大多时候,都是哄着皇帝高兴,如乌常在这样不藏着掖着实实在在的,也难怪皇帝喜欢,便是赫舍里皇后也不敢和皇帝拌嘴,乌常在偶尔不服气时就会直直地顶回去,偏皇帝从来不恼,顶多两人大半天不说话,夜里谁先笑笑哄一哄,就又好了。他在这宫里什么都看尽了,也知道皇帝是真喜欢这个小常在。
除夕前皇帝封印的日子里,虽然几乎都是乌雅氏陪伴,可实际侍寝的日子很少,皇帝似乎也念着她身子骨积弱,才更加体贴呵护,自然这又少不得引来风言风语,且听说太皇太后那里特特给一个常在开小灶熬补药,更是叫人嫉妒得不行。
不过如今若有什么针对乌常在的话传出,不消几天就会被压下去,总觉得有人在上头暗暗使劲儿,可慈宁宫和乾清宫向来不理会这些事,渐渐的人就察觉出,是昭贵妃在袒护着钟粹宫。便又有人说她这样做故意讨好皇帝,却不知她背后的无奈和委屈。
但委屈也好无奈也罢,皇帝也给了她该有的尊贵,是年除夕夜宴,昭贵妃头一回和皇帝坐在一起,玄烨这样安排,显然是暗示朝野来年有立后之意,自赫舍里皇后去世后,皇帝身旁的位置,可空了好久。而那时佟妃,却孤零零一人在承乾宫养身体。
除夕一过,皇帝启印又耽于朝务,虽是正月里,也不比平日清闲,岚琪便少在乾清宫伺候。
这日初六老太妃们进宫请安,苏麻喇嬷嬷拉着岚琪到一边说:“您回去歇歇,听说皇上送了赏赐到钟粹宫,常在快回去瞧瞧,老太妃们说话不必您在跟前了。”
岚琪欣然答应,在门外福了福便离去,正盘算着玄烨又给她送什么东西,就怕是什么深奥难懂的书,如今他若要欺负自己,就会送一本书来折磨她背诵,不过被人惦记着心里总是欢喜的,乐呵呵跑回来,却见环春几人在院子里等着,瞧见她们都神神秘秘,岚琪问皇帝送来什么,都只把她往屋子里推。
等掀了门帘子进去,但见屋子里站了一个大臣服色的男人,身旁还有一妇人,等他们听见动静转过来,两厢相见都不禁呆住。
岚琪恍然立定,便见父亲和母亲朝自己深深叩拜下去,惊得她也屈膝扑上来,喜极而泣喊了声阿玛额娘,心中又感激不已,玄烨提也不曾与她提过,却给了她这样大的恩典。
080大公子
宫中妃嫔不得轻易与家眷相见,如昭贵妃、佟妃之类,家世显赫皇亲贵戚自然不同,而岚琪、布常在她们这样的,若非皇恩浩荡,几乎见不到,再加上许多妃嫔娘家在京外分布全国,来一趟也不容易,唯有送些书信和东西寄托相思,而未免有私相授受之嫌,也不敢多往来。
岚琪年前给阿玛额娘写了拜年信,一直盼着等回信,总也盼不着,便想他们是不是不敢回函给自己添麻烦,谁晓得,竟能这么亲近地见到了。
“那一日圣旨到了家里,我和你阿玛吓得不轻,还以为你在宫里出了什么事。自从听说你挨了太皇太后的打,我心里就没再踏实过,后来听说你在宫里过得很好,又担心那年的还会再发生,哪怕如今皇恩浩荡让我们相见,额娘心里……”
“不要说这些颓丧的话,你这妇人。”岚琪的阿玛威武大人喝斥妻子,“皇恩浩荡,乌常在又岂会再遭厄运?”
阿玛是严肃的人,可岚琪却记得清楚,方才相见时阿玛眼角有泪花,岚琪自幼跟着母亲长大,和父亲并不亲近,可上一回看到他眼角有泪花,就是自己要离家进宫的日子,父亲只是说:“好好伺候主子们,等你出了宫,阿玛给你找好人家。”
可谁能想到,自己的好人家,是皇室天家,自己的好人就是皇帝呢。
环春几人不久就来奉茶,客客气气恭恭敬敬,乌雅夫人带了好些东西来送给她们,又冷眼细细看过,私下与女儿说:“都是面慈心善的好人。”
岚琪则笑:“女儿这样好,可就是她们照顾的,额娘放心,女儿入宫以来虽然也多坎坷,可日子远比寻常人过得好,遇见的又都是好人,从前跟的布常在好,如今跟我的人也好,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嬷嬷都拿我当亲孙女儿疼的。”
乌雅夫人却叹息:“疼你,还要下那样的死手打你?我听见时,哭了好几天才缓过来,我可怜的孩子……”说起这些,做娘的又忍不住要落泪。
岚琪拉着她悄声把缘故说了,乌雅夫人不敢相信,岚琪拉着她的手小声说:“额娘还不了解女儿吗?我这性子还能让别人折腾了?不理会就是了,哪怕我现在受宠,将来被冷落了又如何,宫里锦衣玉食这么好的日子过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额娘在家只管照顾好阿玛和弟弟妹妹们,不用惦记女儿。”
母女俩又说了好些体己话,乌雅夫人才算安心,之后威武大人说不宜在宫内久留,父女母女依依惜别,岚琪一直送到宫门口,本要再相送,被阿玛说那样太招摇,望乌常在谨慎,她这才不敢往前,立在门前一直等见不着双亲,才泫然落泪。
布常在本回避在西配殿,此刻才出来,看到岚琪掉眼泪,拉她回屋子,哄着说:“相见总有别离,你好生争气些,将来坐了嫔位妃位,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
岚琪才缓过神来,又安抚姐姐:“姐姐瞧见我这样子,是不是也要想念家人。”
布常在却笑:“我想念也没用,哪怕皇上体恤呢,家里人都在京外,来一次不容易,我还不想折腾他们呢,我在宫里不是有你这个好妹妹吗?”
岚琪心情渐渐好转,想着皇帝让父母进宫见她是要她欢喜的,悲悲戚戚还有什么意思,而这一晚果然乾清宫又翻了乌常在的牌子,玄烨问岚琪要怎么谢他,小常在娇娇软软,一夜欢愉。
转眼正月过半,元宵夜宴上,久养承乾宫的佟妃终于出现,一身吉服华贵隆重,几乎要压过昭贵妃的光芒,但奈何贵妃随皇帝列席而坐,她只能屈居席下,仅在众妃之首。
众人本以为佟妃复出,必将比从前更跋扈张扬,不想性情大变,吉福虽然华贵雍容,言行举止却谦和温柔,从前这样的场合里时常能听见她的声音,如今却变得少言寡语,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可越是如此反差,才越引人注目。
谁都知道元宵夜是皇帝与乌常在定情之夜,如今乌雅氏风头比从前更劲,谁也不惦记这一晚皇帝会翻哪一个的牌子,可这晚却是复出的佟妃将皇帝迎入了承乾宫,夜宴的热闹散去,承乾宫悠扬的古琴声又飘然进了钟粹宫,岚琪盘膝坐在窗下昂首聆听,环春从头后给她披上一件衣裳,轻声问:“主子心里不快活了?”
“有一些。”岚琪很坦白,但也笑,“其实我挺喜欢听佟妃娘娘弹琴,宫里和和乐乐才好,皇上少些烦恼是最要紧的,反正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大家不相往来就是了。”
环春笑,搀扶她回床上去,“您什么都先为万岁爷想。”
岚琪懒洋洋的,说脚坐麻了不能动,赖在炕上不肯走,环春把玉葵也叫来一起搀扶,玉葵笑着说:“主子可自己好好走,奴婢们没力气,哪儿能像万岁爷那样抱着您走。”
一语说得小常在娇羞不已,主仆几个嬉笑几句,把心里那份不愉快散了,她躺下被掖好了被子还在说:“二月里皇上要行幸南苑,大阅三军,已经答应太皇太后也带我们去,我现在就盼着皇上打鹿肉给我吃,不想别的了。”
就听玉葵在帐子外头说:“皇上必然也要喝鹿血酒,咱们主子又要辛苦了。”
早已历经人事的岚琪如今怎会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羞得浑身发烫,把身上的被子裹得紧紧的,再不理睬她们。
那几日后,皇帝时常流连在承乾宫,但内务府却无一次记档,都猜想皇帝疼惜佟妃身体才好些,不过是陪一陪而已,还是每每翻了钟粹宫的牌子,小常在都承欢受宠,哪怕因佟妃复出侍奉的日子比从前大大减少,也好过其他各宫,若非出身所限,膝下又无所出,都觉得乌雅氏早不会只在常在位了。
月末时宫里准备皇帝南苑之行,论起后宫哪些人陪同,昭贵妃头一个说不去,说荣贵人就要生养,而太后身子不好也要人在跟前侍奉,佟妃推说自己身体还羸弱也不去,惠贵人本也因荣贵人即将临盆不想去,被太皇太后说皇帝身边不能没有可靠的人照顾,故而惠贵人、端贵人等都随扈出行,而乌常在却不是要伺候皇帝去的,太皇太后早就令她跟着自己了。
于是此次出行,本说要各宫一起侍奉太皇太后同行,却因昭贵妃、佟妃都不去,想去的那些贵人常在们也不敢冒头,犹豫不决等她们醒过神,出行之人都已经定下,比不得上次后宫几乎都走空了,这回反是去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二月初,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紫禁城出发,此次皇帝大阅,因三藩之剿胜利在望,气势如虹,故而除武将侍卫等侍奉左右,命内大臣、大学士等诸文臣也披甲随行,虽然后宫随扈甚少,但此行之壮观,比前年更甚,年轻的皇帝也想以此彰显国威,再有太皇太后花甲之龄携年幼太子及皇子公主同行前往,更见皇室繁荣兴盛。
清晨出门,大中午后才到达南苑,太皇太后自然不胜车马辛苦,接受群臣叩拜后,岚琪与苏麻喇嬷嬷便照顾她进膳休憩,而苏麻喇嬷嬷年纪也大了,拗不过岚琪一再催促,也回自己的帐子去休息。
岚琪忙停顿了,便与布常在往惠贵人这里来,此次出行带了大阿哥、太子、纯禧、荣宪和端静几个孩子,虽有阿哥所的人随行伺候,太皇太后还是指派惠贵人和端贵人多费心照顾,皇帝那里眼下是宜贵人在跟前,岚琪知道布常在想见端静,就带她先过来了。
几个孩子在一起叽叽喳喳很热闹,不多久前头来人请惠贵人过去皇帝那里伺候,惠贵人却笑着推岚琪说:“该是你去的。”
岚琪笑悠悠:“臣妾可是来伺候太皇太后的,李公公那里明白着呢。”
玩笑总是玩笑,惠贵人不敢耽误,嘱咐众姐妹好好看着孩子们,便往皇帝那里去,而岚琪坐不多久,太皇太后那里也有人来找,因那边事情本不多,索性把布常在留下照顾孩子,自己匆匆赶回去。
半路上,却见明珠家的大公子容若往这边来,因他是御前行走一等侍卫,岚琪偶在宫中见到,倒也不奇怪,容若行了礼,岚琪且笑:“大人来向惠贵人请安?惠贵人可往皇上那边去了。”
容若脸上掠过淡淡的尴尬,垂首笑着:“多谢乌常在,微臣本是替家父送些东西到惠贵人那里。”
“端贵人她们在,你留下东西也行。”岚琪说罢,带着人大大方方地走了。
容若一直等乌常在走远,才直起腰来,旋身就见惠贵人帐子前有人站着看此处,两相对视神情都很不自然,而那边的人匆匆就回去了。
身后随侍便提醒:“公子,咱们还是回皇上那儿去吧,东西交在惠贵人手上才好。”
081有惊无险
却见容若凝神远望驻足不动,随侍又来提醒:“公子,公子。”
“什么?”
“惠贵人不在帐子里,咱们该走了。”随侍无奈地说着,才见他家公子不知为何叹息一声,方怅然离去。
銮帐前头,惠贵人正与明珠说话,远远见容若过来,明珠蹙眉嫌恶:“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这样年纪了,仍旧没长进,那些书也是白念了的。”
惠贵人则笑:“你这样讲可不对,我听说皇上那儿很器重,皇上爱才爱汉人的学问,容若对他的胃口。”
“惠贵人说的是。”明珠颔首,躬身又道,“之前的事,给您添麻烦了,若非他与他额娘绕过臣,臣断不敢让他们来打扰您。”
“举手之劳,那孩子也很好,怪可惜的。”惠贵人叹息,“听说在针线房吃了不少苦,因为手里功夫好被人排挤,之前还莫名其妙被……算了,现在跟着我挺好的,嫂嫂是最稳重的人,她来开口求我,还有什么不行的。”
说话功夫,容若已到了跟前,免不了被父亲训斥几句,惠贵人笑说人家现在好歹是御前一等侍卫,劝明珠在外头多给些脸面,之后明珠有事离去,惠贵人与他道:“那孩子现在好好的,你不要太担心,再过些日子我就去求了恩典把她放出来,虽然是罪籍,你纳了做侍妾不给名分留在身边,应该不要紧,只要你家里几位不闹就好了。”
容若欣喜,迭声致谢,惠贵人却笑:“不必这样谢我,你有空儿好好教教我们大阿哥写字念书,让他和你一样有学问才好。”
这时銮帐里头有小太监来找,惠贵人便赶紧回来,帐子里宜贵人正在给皇帝穿戴甲衣,见了她便说:“姐姐快来帮把手,臣妾伺候不来的。”
玄烨嗔笑她:“皇祖母怎么选了你来伺候朕?”
宜贵人嘻嘻笑着:“太皇太后是让臣妾来逗皇上高兴的,伺候人的事儿,臣妾手脚笨,脑袋瓜也不好使,学不会。”
“油嘴滑舌,都是皇上惯的。”惠贵人笑盈盈过来,灵巧麻利地给皇帝穿戴好甲衣,威风凛凛气势逼人,两人都看得痴痴的,玄烨却突然问她,“明珠来做什么了?”
惠贵人忙道:“只是来请安,没有别的事,臣妾打发了。”
“容若呢?朕今天一上午没见着他。”玄烨兴致盎然,冲惠贵人道,“他骑术又精进了,瞧着文文弱弱,听说前日可驯了一匹烈马,果然人不可貌相,今日说好了,要让朕来骑那匹烈马。”
惠贵人一惊,忙劝说:“终究是烈马,驯服了野性也在,畜牲哪儿能懂人性,万一惊了皇上……”
却见皇帝目光幽幽,仍留存几分少年气性在里头,透着不服气的模样,口中则说:“放心吧,朕的骑术可比容若还要好。”
惠贵人最能看眼色,皇帝都如此神情了,她再说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忙笑着附和几句,之后留下宜贵人伺候,自己匆匆出来,派人又将容若找到跟前,问了那匹烈马的事,再三叮嘱:“你一定想法子把马换了,皇上也没见过烈马什么样子,找一匹壮实些的就好,万一皇上骑你驯的马有了什么闪失,你阿玛和你都担待不起。”之后又恐容若性子孤高不愿听自己的劝说,又派人传话给明珠,明珠自然是万年小心,绝对不容许有这样的闪失。
一晃过了午后,太皇太后那里也一身骑马装来凑趣,老人家花甲过半依旧英姿飒爽,皑皑白发更显出岁月的重量,皇帝迎了她到阵前,便瞧见身旁同样一身骑马装的岚琪。
时隔两年,她不再是那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如今身材修长窈窕,一身桃红色骑马装在身上,艳而不妖,明媚靓丽,虽无飒飒英姿,可瞧着也是很精神活泼,更有那甜甜的笑容,叫人看着就喜欢。
“会骑马?”玄烨放着皇祖母在边上,直接就问岚琪。
“臣妾会一些,骑得不好。”岚琪赧然笑着,朝太皇太后努了努嘴,玄烨才想起祖母在身旁,只听老人家笑呵呵,“你领她骑马去吧,我在这里看着,瞧瞧她这身骑马装,可是我年轻时候的,这丫头穿着正正好好。”
玄烨欣然,转身吩咐:“给乌常在选一匹好马,性子温和些。”
“去吧,好好玩一玩,后几日皇帝阅兵去,你再跟在我身边。”太皇太后推了推岚琪,小常在这才笑着跟了皇帝走,那边有人牵马过来,玄烨亲自搀扶她上马,她好久没骑马,坐上了马鞍战战兢兢,身子绷得很紧,玄烨看见笑悠悠哄她,“别害怕,放轻松些,一会儿就习惯了。”
这样说的时候,皇帝摸到马脖子上有伤痕,手触及那地方时,马正好打个响鼻,他也没太在意,之后自己的马被牵过来,容若也在一边,问他是否是前几日驯服的烈马,容若肯定了。
玄烨翻身上马,慢慢先到了岚琪身边,总算见到皇帝和自己在同一高度,小常在心里松快许多。此时裕亲王、恭亲王、宜贵人几个也骑马过来,因今天不打猎,只是跑一跑,裕亲王笑着问皇帝可有兴趣赛一赛,若有人赢了皇帝,就赏个彩头也不能恼,女眷们则自行跟在后头,若有最快到达的,也赏赐什么。
“就这么办,朕若都赢了你们,每人送一匹马给朕,朕知道你们府里都养着好马的。”玄烨心情甚好,朝岚琪看了眼,似乎在说不要逞强,之后便与众兄弟臣子往前头去,这边各王府的福晋格格们也骑马来拥簇宜贵人、乌常在,此次出行妃嫔随行甚少,哪怕只是贵人、常在,也足够尊贵了。
座上太皇太后给鸣金出马,一声震天响后,便见尘土滚滚,无数矫健的身影冲出尘埃,太皇太后最爱看人骑马,这浩浩荡荡的阵势,直让她仿佛回到年轻时的草原之上。
站着看了会儿,大部队都走远了,要一直等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拿了彩旗回来,第一个交付给自己的才是胜者,这会儿功夫便坐下歇歇,听惠贵人笑着:“宜妹妹说她若得了女眷里头一名,让臣妾问您也讨个赏赐呢。”
太皇太后也乐呵呵地玩笑:“你就该也下场去骑马,赢了她,看她敢不敢问你要赏赐。”
布常在那儿领着几位阿哥公主来,大阿哥虎头虎脑,笨拙又努力地给太祖母打了一套新学的拳法,惠贵人瞧着满心欣慰,太皇太后也很欢喜,倒是太子性子文弱,只腻在太祖母怀里静静地吃着萨其马,还不如两个姐姐来得活泼。
不多久又听马蹄声轰隆,大部队折返了,众人凑在前头看,只听大阿哥嚷嚷:“皇阿玛在最前头,最前头是皇阿玛。”
可令人惊奇的是,先头部队白银黑棕的铠甲里,竟然还混杂了一抹桃红色,今日穿桃红色骑马装的,只有乌常在,苏麻喇嬷嬷惊讶不已:“常在是不是太谦虚了,能跟上几位王爷的骑术,还说骑得不好?”
可苏麻喇嬷嬷才夸出口,只听得人群里赫然有人尖叫,“看啊,乌常在的马撩蹄子了。”
众人循声望过去,只见乌雅岚琪身下的马匹前蹄高抬,暴躁而激烈地跳跃着,似乎要把身上的人甩下去,乌常在手上再怎么用力拽紧缰绳,脚下虚软没法儿夹紧马肚子,那畜生又暴躁地跳跃了几下,终于一抹桃红从马背上被甩出去,千钧一发的时刻,边上冲过一匹白马,稳稳地接住了被甩出来的乌常在,将她横放在了马鞍上,策马停在了一边,而那匹暴躁的马则自行冲往林子里去。
冲在最前头的玄烨并未察觉身后的异状,等他兴冲冲下了马正要来皇祖母跟前,却被告知身后出了事,再转身来看,但见福全的马上坐了岚琪,有小太监牵着马往这里走,而福全在远处另上了一匹马,奔进林子里去了。
“怎么回事?”玄烨不解,将彩旗塞给苏麻喇嬷嬷后,就来迎岚琪,把她从马上抱下来,怀里的人瑟瑟发抖,已经腿软地站不住,只听她颤颤巍巍说,“那匹马臣妾控制不住,跑得太快了,臣妾坐不稳快要被甩下来,就拉缰绳想让它慢一些,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暴躁起来。”
见她精神尚可,身上也无外伤,玄烨松了口气,立刻让送回帐子里叫太医诊治,而那边福全骑着马,一手牵着刚才那匹马从林子里出来了。
很快所有人都回来了,乌常在若不算,宜贵人在女眷里拔了头筹,为不破坏气氛,太皇太后还是笑着赏赐了大家,又玩乐片刻方才散。
福全回来后,立刻先来向皇帝请罪,说刚才情况紧急,对乌常在做了失礼的事,玄烨则谢兄长:“若非皇兄,朕恐怕已和乌常在天人永隔。”
福全却又蹙眉说:“皇上该拿那些人问罪,臣仔细看过,乌常在这匹马身上多处伤痕,显然是才驯服不久的烈马,竟然选了这样的马给女眷骑,只怕有人居心叵测。”
玄烨心头一凛,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怒意横生,冲外头喊人:“把容若找来。”
082帐中密语
福全愣了一愣,自知再留下来未免尴尬,找了个借口出来,正好迎面见到容若。他面色沉沉不知正为了什么忧郁,福全驻足玩笑地问一句:“难不成你是知道,乌常在那匹马有问题?”
容若本是停下行礼,突然被这么一问,不知如何作答,却听裕亲王自己冷笑着:“不要皇帝才器重你些,就不知轻重,大男人堂堂正正,可别往后宫女人里搅混水。”
福全似乎是怀疑明珠府的人为了惠贵人和大阿哥才做了什么事,容若自己却另有心事,两边的话并不在一处说,可却让容若心生寒颤。
不久到了御前,未及行礼就被皇帝当头呵斥:“朕的那匹马快是快,可浑身毫无伤痕完美无缺,根本就不是才驯服的烈马,朕要的烈马呢?为什么去了乌常在那里?”
“臣……疏忽了,臣罪该万死。”
容若伏于地,心内百转千回,说实话容易,可阿玛和惠贵人都会被牵扯进去,惠贵人是好心,但皇帝必然不喜欢,而至于为何是乌常在骑了那匹烈马,真真是疏忽了,此时此刻,他也不过是避重就轻,照实说的。
“乌常在若有什么事,你死一万次也不足惜。”皇帝冷然,实则方才等他来的时刻里,玄烨心内已然平静。想起下午惠贵人那句话,知道她必然转身就去叮嘱容若,容若也许不会这么做,可明珠万年小心之人,怎会让皇帝冒险,他不怪臣子妃嫔对自己安危周全的顾虑,却恼那匹马为何会给了岚琪,害怕又是自己对她的宠爱,给她带去灾难。
“朕不会追究此事,可朕想听你一句实话,乌常在会骑那匹马,真是你和手下的人疏忽了?”玄烨走到了容若的面前,让他站起来与自己平视。
纳兰容若总算将心沉一沉,不必顾忌什么地实话实说:“是臣疏忽了,皇上所疑之事未曾有,臣以性命担保。”
“呵,朕要你的命何用?”玄烨冷笑,心头也是一松,但转身又说,“朕委你差事,看中你的才气品行,你是朕的臣工。明珠品级虽在你之上还是你父亲,可朕才是你的君主,不要认错了主子,再有这样的事朕必然严惩不贷,若不想累及旁人,就把自己该做的事先做好。”
容若心内长长舒一口气,躬身抱拳:“臣遵旨。”
君臣二人散了后,玄烨便往皇祖母这里来,岚琪被下令送去了太皇太后的帐子,本以为该是卧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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