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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后宫叫德妃-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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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又说没劲的话。”岚琪打断了玄烨,伸手将领子扶周正,温柔地说着,“臣妾见天在慈宁宫,也就没人能欺负臣妾,多好的事儿?何况一点都不闷,皇上真心疼,就多赏臣妾些银子和太皇太后斗牌,输了不心疼,赢了臣妾还能多赚钱贴补永和宫里的花销。”
“财迷心窍。”玄烨笑骂,又说她,“南巡的事虽还未正式宣布,想来一点点风声已经透出来,这回出巡本就要带后宫,但带哪个不带哪个还未有准数,旁人来问你,你装傻就是了,别有人来求你想要随扈,你左右为难。宫里头的事既还不是你管,一律不要沾手,再清清静静过几年。”
岚琪恬然一笑,将那日李公公送来的话重复一遍:“是,臣妾老实呆着。”
皇帝心情甚好地离开,岚琪目送御驾远离才折回来,径直来苏麻喇嬷嬷的屋子,正见小宫女伺候吃药,她亲手接过喂了,又拿手巾给擦拭嘴角的汤汁,再递过来一碟子蜜饯,嬷嬷推手说不必:“那药不苦,不是治病的,就养养身子,奴婢身子没事,太皇太后紧张罢了。”
“太皇太后能不紧张吗,您可是她的依靠。”岚琪笑着给嬷嬷垫好枕头,嬷嬷一味要她罢手别动,岚琪故意说皇帝要她来照顾得,嬷嬷才不推辞,一老一少坐着说起即将南巡的话,说刚才太皇太后教训皇上出了远门别拈花惹草,可又叮嘱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儿对嬷嬷才说心里话:“难保地方衙门不瞎殷勤,皇上指不定也会有动情的时候,宫里头一张张脸早看腻了,出门多新鲜呐。可光现在说说我就酸了,这要是一路跟着,眼睁睁瞧着他去采野花,我可没那么大度。”
嬷嬷知道德妃的大度和小气都是在理上的,她也就私下撒撒娇,大是大非上总是站在皇帝的角度思量,也难怪她讨人喜欢,这样的心智不论是先天有的还是后来刻意学的,谁不爱与好相处的人为伴。
“嬷嬷,皇贵妃娘娘也会去吧,我觉得有皇贵妃娘娘在,皇上就不敢去拈花惹草,娘娘她急了还不把那些小野花都揉得稀碎,我都能想象出娘娘横眉竖目的样子。”岚琪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地说着,“皇贵妃娘娘若去,四阿哥指不定也跟着,这样胤祚就有伴儿了。”
嬷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拉着岚琪说:“您这醋吃得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哪能这样在背后编排皇上的不是,皇上既然带后宫同行,必然不会有那些事,那些地方官员是瞎子吗?将来皇帝总再有单独出巡的时候,那时候您再在宫里吃干醋吧。”
岚琪哎一声,无奈地笑着:“太皇太后也不许我说这样的话,也就对嬷嬷说说。莫说出门采野花,就是皇上这大半个月天天轮着翻牌子,我心里都酸透了。”
嬷嬷轻声笑道:“娘娘就不怕万一有了,不能出门?您也体谅体谅万岁爷呀。”
岚琪正羞赧嬉笑,伺候嬷嬷的宫女进来,捧了两只大盒子说:“贵妃娘娘送来的补药,说知道嬷嬷您身子不大好,送这些东西来问候您。”
嬷嬷微微蹙眉,吩咐她们把东西放好,轻声嘀咕:“这难不成还要去谢恩?”
岚琪劝她:“皇上要大家都把您当长辈敬重,您谢什么恩,皇上送东西来给您,也不让您跪接的,罢了吧。”
嬷嬷却道:“万岁爷给奴婢面子是情分,奴婢可不能坏了礼数没尊重,奴婢自己不去,也该派个宫女去打招呼。”
岚琪便替她安排,让慈宁宫的宫女跑一趟咸福宫谢恩,而说起温贵妃近来的遭遇,嬷嬷毫不客气地说:“娘娘离她远一些就好,她独自成不了气候,可一旦和家里的人又勾搭上,就难说了。钮祜禄家在这后宫的眼线爪牙无孔不入,您一定要小心。”
见岚琪听得变了脸色,嬷嬷更严肃地说:“不只是钮祜禄一族,太子外祖,国舅爷府上,连明珠也管着内务府,这宫里头角角落落都有他们的存在,不害人的时候没事儿,若要起歹念,防不胜防。”
“就像上回在我吃的东西里下迷药,就连永和宫里也有不干净的,我说皇上怎么把我那里的人换了几个,可他又不对我明说,我也不敢问。”岚琪面色沉沉,再无方才明媚的笑脸,她再如何笑看风云,深宫险恶是不会改变的,嬷嬷这一敲打,让她松懈的防备之心又紧了。
嬷嬷冷笑:“莫说永和宫,慈宁宫里也有这样的事儿,您知道太皇太后对皇上对朝廷有多重要,早几年的时候,还有人想下毒害主子,多亏上苍庇佑太皇太后化险为夷。”
岚琪心头一惊,但立刻又镇定下来,她这么多年在慈宁宫料理琐事伺候太皇太后,好些事做惯了就不觉得什么,但的确拿外头来比一比,慈宁宫里什么都特别,茶水饮食一道道手,就是她泡的茶,也要有人先尝过。
“奴婢说这些可不是要吓着您,就是觉得温贵妃这一回回闹的,太皇太后也没道理逼着皇上去对她好,这样她没了盼头,大概就要往家族上靠。”嬷嬷忧心忡忡说,“更何况还有了十阿哥,钮祜禄一族比任何时候腰杆子都挺得直,当初钮祜禄皇后足足等了十来年都是空等一场,现下十阿哥,不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吗?”
苏麻喇嬷嬷的话不错,温贵妃一举得男后,外头局势就有了变化,坤宁宫毕竟空着,不是说皇帝不想立后,大臣们就不惦记,谁知道皇帝哪天心血来潮就再立皇后,这上头熬得再辛苦再久,也要握紧了不能松手。
而皇帝南巡的事,果然因为各项准备都上了日程,虽尚未正式宣布,里里外外的人已差不多都知道了。风闻此次带后妃出巡,闷在紫禁城里的女人哪个不想随扈,可到底是出远门,和去木兰围场或去玉泉山等等不同,想必能随行者寥寥无几,女人们把四妃以上都撇开,都想破头的争取着后头几个位置。
除夕元旦转瞬而过,康熙二十三年,新的一年又开始,皇帝本拟在三月出巡,谁料正月尚未过,沙俄老毛子就不让清廷安生,侵入黑龙江瑷珲一带杀烧抢掠,皇帝震怒,派萨布素将军兵临雅克萨,痛击俄军,将其据点悉数焚毁,使雅克萨悬为孤城。
这样一闹,南巡的事便搁置了,先前派出去的官员也都原路返回等待时日再南下,过了年就出发的纳兰容若也携妻妾回到京城,这一日从朝堂上散下来,家丁来接他时说:“少奶奶今天去看了看沈姑娘,说沈姑娘病着,让大爷您散了朝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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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容若很是疑惑,一面上了马车,一面想,他回京后就去看过沈宛,彼时好端端的,这才十来天的功夫,怎么就病了。而妻子为何会去登门相见,她们还从未单独相处过,今天见了面又要说什么?
满腹疑惑匆匆往私宅来,门里家仆见了都忙说:“大爷,府里少奶奶来过了,您可知道呀?”
容若立定了问她们:“她们可有什么事?”
几个丫头老妈子都摇头说不知道,只是瞧见少奶奶离开时气哼哼的,容若不禁皱眉头,又问她们沈姑娘为何病的,一个丫头说:“这几天夜里总在灯下写字,乍暖还寒的时候,也不披一件衣裳又不许我们打扰,恐怕就着凉了。”
“你们早该派人告诉我了。”容若叹一声,疾步往屋子里来,沈宛如产后坐月子的女人一般,脑袋上绑着头巾防风,面色如纸神情憔悴,十天光景,就换了个人似的。
“病了为何不派人去告诉我?”容若没头没脑就是这句话,但转念就觉得不妥当,果然见沈宛清冷地笑着,可不是吗,他作为男人本该多来看看她才是,且自黑龙江回来,他来私宅的日子,一双手数得过来,可沈宛一直默默承受,半句怨言也没有。
“若没有半途回京,这会儿该到哪里了?”沈宛无力地问着,稍稍说句话就咳嗽,但心情似乎并不坏,还嘀咕着,“你说皇上南下还要去祭奠孝陵,那就离我家很近了。”
“对不起,皇上不让我带你回去。”容若愧疚,不敢正视沈宛的眼睛,只听沈宛慢悠悠道,“家?我不过是随口说的,我哪儿来什么家,青楼里生青楼里长,爹娘是谁都不晓得,我是无家可归的。”
容若心疼她,忙说:“宛儿,这里是你的家。”
沈宛苦笑,却是点了点头,“是啊,说起来,还是这里让我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可是容若,我总觉得京城容不下我,总觉得在这里住不久,我大概早晚还是要走的。”
容若觉得眼前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悲戚,忍不住追问:“宛儿,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她来对你说了什么?”
“少奶奶是个好人,她与我说,我若愿意进府里住,她可以想法儿为我抬旗,这样就能让你给我一个名分,也不必你再两头跑那么辛苦。”沈宛的笑容那样孤傲,眼神中仿佛满是对方才所说的话的不屑,淡淡瞥过目光看向窗外,冷然说,“可容若你别怪我太直,我毕竟是汉人,虽是女流也不愿向清廷屈服,什么抬旗什么名分,我不在乎,多谢你家少奶奶的好意了。”
“宛儿,她没有恶意。”容若尚冷静,劝慰她,“你的心意我更是明白,不然什么抬旗什么名分,还用等她来对你说吗?”
沈宛这才释怀,露出几分欣慰笑颜,淡淡道:“我信你,但也有一句话想嘱咐你。容若,我若有福气走在你前头,你能辛苦一回,把我送回故里吗?即便我没有家,我也想融入故乡的泥土,不想飘荡在这里。我若没福气,让你走在前头,我就自己回去,你不必惦记我将来如何,我会好好度过余生,再到地底下来与你相会。”
容若心中酸涩,苦笑道:“年轻轻的,想这些做什么?丫头们说你只是风寒而已,哪里就这样严重得要生生死死了,不要再提了。”又说,“你是不是想孩子了?我额娘近来心情好多了,我虽委屈你不常来照顾你,可我额娘那儿十足的满意,我就想是不是她瞧见我好了,能松口把富森带来给你瞧瞧。儿子很好很结实,你放心。”
沈宛摇摇头:“如今难得太平,不要再闹出什么事了,今天少奶奶也对我说了很多话,大家心平气和的看待一些问题,她人很好,只是我执意不愿入府让她生气了,你快回去哄哄她吧。”
“是她让我来看望你,说你病了。”容若很自然地应着。
可偏偏这句话,却戳中了沈宛心底的伤处。
她不会告诉容若少夫人对她说的另一些话,说她耽误了容若的前程,说她害得容若被朝廷同僚笑话,说她害得家里鸡犬不宁父子反目,说她跟随的只是在江南和她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男人,而不是京城里这个背负家族荣耀的纳兰家长子,说她根本就不知道容若该怎么活下去才是对的,少夫人更说自己是为了容若才默许这私宅存在,若不然她半刻也别想在这京城呆下去。
可不是吗?这会儿人家来看望自己,也是因为家中妻子允许了,不怪自黑龙江归来后,他几乎不在私宅里落脚,她成了弃妇一样被留在这里。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她但凡走出私宅的门,就随时随地会饿死在外头,她义无反顾地跟着容若来了这里,却落得这样的结果。
“你走吧。”沈宛突然一把推开容若,竟是泪如雨下,“你心里头,永远只有那个表妹对不对?我知道,我知道……”
容若怔住,沈宛依旧悲伤地哭泣着,一如当日歇斯底里的妻子,为什么她们急了都会变得如此彻底,为什么她们谁都不能体谅自己?
“宛儿。”容若猛然抱住了沈宛,合着她显瘦的身子一起颤抖,挖自心底的痛苦说着,“是我错,我一步错步步错,宛儿,我只是想把儿子给你带回来,我想让我额娘心软松口,宛儿你再等等我。”
女人的哭声散出窗外,稍走远一些就听不见了,再大再深的痛苦,也终究是个人的事,哪怕以悲观的眼光看待世界,周遭的一切也不会真正为你而改变。
宫里温贵妃领悟这个道理时,咸福宫已几乎变成冷宫的所在,她常常独自站在宫门前看相邻储秀宫佟嫔的热闹,皇帝近来喜欢佟嫔,时不时来储秀宫歇歇,佟嫔明明没有任何胜人一筹的地方,可皇帝就是对她好,温贵妃明明没有任何输人的地方,可皇帝就是不喜欢她。
她用尽了所有法子也没能得到皇帝真正的瞩目,那日皇帝当着她的面翻绿头牌,前一刻还在问她宫嫔罚跪的事和胤祐挨打的事,她以为原原本本地说清楚,皇帝没生气那事儿就算过去了,谁晓得转过头就有人呈绿头牌,当时当刻看着面含笑意的皇帝,她甚至奢望皇帝还不如打她两巴掌来的痛快。
日子如水般流过,温贵妃耗尽心血也没有再改变什么,就连十阿哥都不懂得哭一声装可怜,而她还不至于下得去手折磨亲生儿子让他日夜啼哭,可纵然她在孩子面前流感眼泪,这孩子也不大会痛痛快快哭一场,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可怜她。
眼下南巡的事一耽搁,本兴致勃勃的女人们顿时散了一半的热情,而随扈的名单始终没个准信,如今连南巡的日子也没数了,再不如正月里那般争奇斗艳地渴望得到那仅有的几个位置,入春之中,紫禁城里总算消停了好一阵子。
南巡搁置,原定之后的事都迅速跟上,这转眼就要入夏,天气热皇帝必然不会大张旗鼓的出门,算计着日子,只有等入秋再动身,但皇帝忙忙碌碌,再不提半点关于南巡的事,后宫的女人们,甚至一度觉得今年是走不了了。
玄烨私底下会告诉岚琪一些动向,两人肌肤相亲时,玄烨也总是有所避忌,岚琪笑话他还不如自己怀孕那会子来的自在,玄烨却说:“好容易要出一趟远门,咱们一辈子的日子在一起呢,舍不得这几个月?”
她便知道,南巡不会不成行,皇帝如今不过是专心眼门前的事,等时日合适,这件大事还会重新提上日程。
天渐热,四阿哥上书房也有好些日子了,胤祚从刚开始总缠着额娘要去找四哥,到现在明白四哥去书房做什么,只是偶尔才会让岚琪带他去哥哥回承乾宫的必经之路等,哪怕只是跟在哥哥身后走那么一段路,他也十分高兴。
胤禛不嫌弟弟烦,见了他总说你怎么还不长大还不来书房,然后像模像样地给他讲书,之乎者也听得胤祚紧紧皱着小眉头,哥哥就会拍拍他的脑袋说:“等你来了书房,哥哥再教你,可要好好学,不然皇阿玛要打你手心。”
胤祚就会紧张兮兮地黏着哥哥说:“我跟四哥学,我听四哥的话。”
岚琪总是静静地跟在后头,时不时小儿子会跑回来扑在膝下撒个娇,胤禛就站在那边数落弟弟长不大,但很快就会被弟弟逗得童心大起,小兄弟蹦蹦跳跳地一路牵手回去,是那一段日子里岚琪最幸福的事,偶尔在太皇太后面前提起来,说话时眼睛熠熠生辉。
这日岚琪领着胤祚从慈宁宫出来,正要去等下学回承乾宫的四阿哥,母子俩一路走过来,儿子在前头蹦蹦跳跳,一拐弯就不见了身影,但听见通的一声,而后隐隐有孩子的哭泣,岚琪环春急忙赶过来,却见觉禅氏和几个宫女在拐角处,她正蹲着身子给六阿哥拍拍身上的尘土,温和地笑着:“六阿哥慢些走,要看着路啊。”
胤祚回身见母亲,便跑上来撒娇,觉禅氏礼貌地跟过来行礼,岚琪哄着儿子,抬头看觉禅氏,竟觉眼前一亮,她的美貌自不必多说,可这股子安逸泰然的精气神,可从未在以往的觉禅贵人身上瞧见过。
262不该来的来(5000字,二更到
“额娘,我疼。”胤祚的撒娇将沉没打破,岚琪低头对儿子说,“四哥怎么教你的,又忘记了吗?”
胤祚愣了愣,赶紧站到觉禅氏面前,礼貌地作揖说:“觉禅贵人吉祥。”
觉禅氏温柔地笑着:“六阿哥真乖。”
岚琪将儿子拉在身边,又细细打量眼前的人,如今真真是体面精神,明媚的双眼淡定安宁,从前总悬浮在眸子里的悲哀偏执也看不到了。到底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让她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可这样实在好,好好的一个人,就该好好地活着才是。
“我要和六阿哥去等四阿哥下学,你这是要往哪里去,先走吧。”岚琪客气地说着,但这本是一句打开话匣子的话,小孩子却不懂,听说要走了,立刻对觉禅氏说,“觉禅贵人慢走。”
觉禅氏笑靥如花,她当然懂该怎么回答德妃的话,从容说道:“臣妾替贵妃娘娘去了趟太医院,娘娘她病了但不肯宣太医,臣妾去问了问,请太医开几副药也好。”
“娘娘病了?”岚琪心中唏嘘,一直想她会不会被气病了,果然如是,心病还须心药医,觉禅氏就算拿来灵芝仙丹也不见得奏效。
“药已经得了,臣妾这就要回咸福宫,不敢耽误娘娘。”觉禅氏朝边上让开些,岚琪见她这样客气,毕竟她们关系不亲密,也没得再多问什么,让胤祚行礼道别后,便大大方方领着儿子走开。
等遇见四阿哥下学,胤祚便黏着哥哥再不就缠母亲,宫女嬷嬷们伺候着两个小主子在前头晃悠,岚琪慢慢走在后面,环春在边上轻声说:“方才乍见觉禅贵人,奴婢都认不出来了,真是很不一样,您说贵妃娘娘那样折腾,贵人她怎么还能在咸福宫好好的?”
岚琪且笑:“宫里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但凡自尊自爱一些不会过得不好,她这样才是对的。”
环春却想得多一些,略小气地说:“这样美丽的人在宫里走来走去,其他娘娘主子们一定要说她居心叵测,好好的可别再闹出什么笑话来。”
彼时岚琪只觉得环春是多想的,但过几天就有风言风语传出来,因觉禅氏这几天时常在宫里走动,虽然她去的地方只有太医院,可别的女人还是容不得她,更听说有人在宫道上堵她欺负她。
岚琪听说了直摇头,这日荣妃过来闲坐她还想请荣姐姐过问一下,荣妃却主动先说:“这两天教训了几个不安分的,亏我这样的脾气还要冷下脸来骂人,僖嫔敬嫔也忒过了,自己不如意还教唆些贵人常在去给觉禅贵人难堪。她们也不想想,人家是八阿哥的生母,是跟着贵妃娘娘住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长得不如人,脑袋也不好使。”
听说已经摆平了,岚琪就不再多嘴,荣妃说起:“她们是怕觉禅氏再得到皇上喜欢吧,说起来她长得好看,被喜欢也没什么不对,不过我瞧她是心如止水的样子,不然当初在木兰围场怎么会大半夜从皇上的帐子里出来?那一走,恐怕就是一辈子了。”
“她现在挺好的。”岚琪淡淡地应,又见环春从门前进来,说皇贵妃派人来请荣妃和德妃过去说话,两人算算近日宫内没什么要紧的事,等到了承乾宫,不多久宜妃惠妃也到了,宫里头尊贵的几个人都在,只有贵妃没来。
果然有青莲来禀告说:“贵妃娘娘抱病,说不能来了,请娘娘恕罪。”
“她都病了多久了?”皇贵妃嫌弃地嘀咕一声,而后看看在座的四人,清了嗓子说,“皇上才刚吩咐我,把南巡妃嫔随扈的名单定下来,这一次太子和大阿哥也都去,七阿哥腿脚不方便,八阿哥以下都太小就不必去了,五公主还是个奶娃娃当然也不能去,其他四个丫头都大了能带着,可孩子一多路上就要有人照应,你们看宫里头去哪几位好?”
荣妃看了眼惠妃,见她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立时抢先先开口说:“臣妾四人若都出行,宫里的事可就没人管了,臣妾还是不去了吧。”
惠妃淡淡看她一眼,没开口说什么,但听皇贵妃道:“皇上说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在家,宫里乱不了,你们若愿意就都去凑凑热闹,一年到头在宫里闷着,也怪辛苦的,这是皇上的心意。”
宜妃忙接嘴:“既然如此,姐妹们都去才好,这么多公主阿哥跟着,总要有人照顾,荣妃姐姐就别客气了。”
荣妃笑看她,不言语,之后略作商量,皇贵妃就不耐烦地打发了众人,等四人在承乾宫门前散了,荣妃对岚琪说:“我看宜妃是去不了的,去不了的缘故,就为了她心里欢喜的那件事。”
岚琪呆呆想了片刻,才想起一事,问道:“姐姐是说五阿哥?”
“太后不去,五阿哥却要和兄弟们一起随扈,皇上或皇贵妃总不能下令不让宜妃接近五阿哥吧,这样一来不让她们母子相见最好的法子,就是其中一个别去喽?”荣妃冷然一笑,“且等等看吧,若是宜妃一定要去,我看太后是不会放五阿哥走的,这一去几个月,母子俩的情分可就培养起来了,毕竟五阿哥如今自己也知道,他自己是宜妃的儿子。”
岚琪心中并不认同这样拆散母子的事,可这里头又有不得不拆散他们的缘故,每每为此矛盾她都会缄默不语,荣妃絮叨了几句后,也径直回景阳宫去了。
为了妃嫔随扈的名单,冷了好久的南巡之事又在后宫热闹起来,敬嫔僖嫔几人都上赶着巴结,连几个贵人常在都挖空心思地想随驾,毕竟跟着皇帝出去走一遭,莫大的恩宠不说,她们深宫里的女人,一辈子能捞着几次出远门的机会。
这日钮祜禄家的人进宫探望卧病在床的温贵妃,觉禅氏回避在自己的屋子里,倒是几位夫人很客气,特特来见过觉禅贵人,谢谢她这些日子对贵妃的照拂,觉禅氏以礼相待,不久等客人散了,本见贵妃不喊她就不想去跟前,可那么巧承乾宫的人来了,最后一次来问温贵妃,到底要不要跟皇帝出门。
别的人想去还去不成,温贵妃这儿却是问了两三趟,她想去就去得,不想去也不勉强,可她一直都不搭理人,亏得皇贵妃那儿还有些耐心。
觉禅氏无奈进了寝殿,病榻上的女人憔悴苍白,屋子里那样闷热,她身上却冷冰冰的,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仰望窗外的天空发呆,冬云私下对觉禅贵人说,当年钮祜禄皇后薨逝后很长一段日子,她家主子每天都是这个样子的。
“娘娘,承乾宫的人说最后来问您一回,皇贵妃娘娘就要定下随扈南巡的名单了,您若是想去,现在还成,再晚些可就不能改了。”
温贵妃缓缓转过眼神,瞧着光鲜亮丽的觉禅氏,眼中掠过不屑的寒意,冷然道:“不去了。”
“是,臣妾这就去传话。”觉禅氏转身要走,背后一把冰冷的声音却飘过来,“你想去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我现在这模样,耽误你了?”
觉禅氏心里一咯噔,瞧见门前冬云冲她摆摆手,她有分寸的,做什么和一个病怏怏的人计较,只转身恭敬地回答:“臣妾一如既往,伺候好了娘娘便是,宫里其他人其他事都与臣妾不相干。”
“难为你了,可我听着真假。”温贵妃的笑容阴森森有些骇人,但很快就懒懒地别过脸,又呆呆地望着窗外,都不愿再搭理人了。
觉禅氏悄然退出,冬云再三感激地说:“贵人您大度,主子病着心情不能好,您千万别放在心里,咸福宫里还有您在,总算还不乱。”
“都是你在辛苦的,你自己也要保重。”觉禅氏不以为意,径直去向承乾宫来的人传话,之后没事儿人似的回去了,可她身边的香荷却很不服气,忍不住说,“主子您做什么处处要受委屈,当年在翊坤宫你都没这样软弱,前几天被那些人堵在路口欺负,还不是为了给贵妃娘娘求医问药,现在贵妃娘娘却给您脸色看,奴婢心里真憋屈。”
“一日三餐谁短了你什么菜蔬粮食没有?在翊坤宫你吃饱过吗?”觉禅氏毫不在意地拍拍她的脑袋说,“这儿挺好的,别瞎捉摸了。”
香荷嘀咕:“您真是变了呢,从前一整年也不见您笑几回,如今倒是常常嘴边挂着笑容,刚才对奴婢说话也是微笑的,还有那天遇见德妃娘娘,您看着六阿哥的眼神可真慈祥,要是八阿哥还在身边就好了。”
觉禅氏却喃喃自语:“这么多年了,每次见德妃娘娘,都觉得她还是从前那个模样,身上衣裳首饰越来越华贵,可看人的眼神就从来都没变过。”
香荷纠缠说:“德妃娘娘那天那么客气,咱们几时登门去拜访吧,您看宫里和永和宫相好的几位娘娘主子,个个儿都风光有面子。”
觉禅氏摇头:“我满足了。”
那日后,皇贵妃向皇帝上奏了后宫随扈的名单,皇贵妃为首,惠宜德荣四妃、佟嫔、端嫔、布贵人、戴贵人,并几位新近得脸的常在答应,连景阳宫的万琉哈氏也在列,热热闹闹十数人。
皇帝一律恩准,并在那之后不久再次宣布,圣驾将于九月出发南下,南巡的事再次提上日程,打前站的官员们也纷纷要离家南下,纳兰容若就是其一,可这一回走,他怎么也不肯携带妻妾家眷,皇帝也没有再勉强他。
离京前几日,容若终于领着儿子回到私宅,沈宛简直不敢相信明珠夫人会松口,容若则跟她保证说:“额娘不会来跟你闹的,但若她偶尔来想看看孙子,你就让她看吧。你安心在这里住着,曹兄他们会有人照顾你,不会让人欺负你。多则两三个月,少则三四十天,我会尽早安排好沿途的一切,还要赶回京城和皇上一起出发,到时候我会请旨,带你一同前往。”
沈宛已不奢求什么一同南下,明珠夫人能把儿子还给她,已是天大的惊喜,可她难免患得患失,一直问容若,会不会他走后明珠夫人又来把孩子抢回去,容若最了解她的母亲,笃定地告诉沈宛,若她额娘要反悔,就绝不会答应让孩子回来。
几日后容若离京,沈宛忐忑不安地守着儿子过了几天,见明珠府果然没什么动静,她才真正是信了,又有曹寅府上的人时常来关照她,日子总算安稳。
酷夏渐过,岚琪几乎每天都在慈宁宫照顾太皇太后,老人家今年不去避暑,倒也平平安安度过夏天,去年答应玄烨和岚琪她一定不生病不让孩子们担忧,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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