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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年年-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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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明瑶语调仍是冷淡,“倒是谢谢少夫人关心了,我先告辞。”说着就转身而去。

香凝奇怪道,“这个三小姐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呢”又生气说,“夫人对她客客气气,她却没个好脸色,真不知道广家的人是不是都一个德性”

“我看她是遇到什么事。”江琳不以为然,“她不会一个人站在这里的,之前说不定见过谁。”

“难道有人嚼舌根?”香凝摇摇头,“三小姐看着也是个聪明的,哪能乱听别人说呢,也是耳根子软。夫人,她既然对夫人您没什么好话,以后遇到也不用理她,不过就是在这里住几日的,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呢”

她点点头,问,“广夫人那边可有什么传出来?”

“倒是没听说什么,好像跟大夫人很好,每日陪着喝茶摸牌的,哪有三小姐说的什么太伤心不去赏花呢,我看巴结着大夫人很呢。”

也是知道其中的利益的,为了个女儿就跟贺家闹翻只会更多损失,但也未免太没气性了些,江琳摇着头喟叹一声,“广夫人说就要回临州了我看也未必,三小姐到底还没找到好姻缘呢,只怕会不甘心,她们搬来这儿住也许是为了讨娘欢心,将来再作打算,咱们家也不介意暂时多养几个人的。”

“哎,那广夫人奴婢看着就是个会闹得,留在这里指不定搞出什么事来。”香凝没好气,“不然哪能女儿被害死了还受得了呢”

利之所趋,常常是没有原则的,江琳也没再多说慢慢往自个儿院子走去。

第208章 郑家

等某一日她终于问起贺敏中关于郑家的事。

郑家同贺家一样是开国元勋,当今皇帝登基的时候,开国元勋就只剩下郑家与贺家了,谁料宝源二十三年郑家被人揭发与那时的韩王暗通,密谋想要造反,皇帝雷霆震怒,立即吩咐三大审案机构同时审理,结果证据确凿郑家被夺爵抄家,威国公与两个儿子当即斩首,女眷都没入官婢,郑家在短时间内就在京城消失了。

原来是这么个回事,但江琳还是想不通怎么会跟江柔扯上关系,莫非……

江琳的生母她一直不知道是谁,难道是跟郑家有关系么?

贺敏中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起这个事,不过关于开国元勋他此前也说了些,倒是并不在意再说个郑家,就是她眉宇间的疑虑让他觉得担忧,始终还是问了,“怎么会突然想到问郑家?那可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江琳笑着夹起碟子里一块点心放进他嘴里,“爷以前讲过这些事,我记得说到郑家的时候便打断了,如今平王拥清王造反,我便又想起这个,历代开国元勋多数结局都不如意,大抵也是君王怕他们功高盖主,只不过有些事是难以预防的。”说着脸上浮现忧色,“爷今日上朝可听说隆中城的事了?又过了些时日了。”

他都有些怕她问这个,迟疑了会儿才说,“还没有攻破,皇上今日又遣朱将军带兵前去,只怕短时间内都攻不下来,平王实在是准备充分,后面几个城都已经归属于他,战线已经拉得太长,不过我相信江宇不会有事的,你别整日的担心。”

她笑笑,“我只是问问,三哥是既来之则安之,我在这里忧心也没有用。”

“你明白便好。”他揽住她肩头,“若是我有时间,也想去隆中城看看。”

“那不行”江琳立刻大声抗议,“一个人都够我担心的,再加一个我可不想活了啊,爷万万不可以去,晓得吗?”

他笑起来,点点她额头,“那你可晓得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没个样子了?”

她眨眨眼,“爷不喜欢这样么?那妾身改就是了。”

“喜欢,不用改。”他低下头吻在她额角,“你一直这样就好了,我每日回来也有个盼头,不用在外边儿多逗留会儿。”

“说的多可怜似的,爷以前就是这样过的啊?”她伸手挽了他一绺长发缠在自己手指上,微笑道,“百善孝为先,父亲母亲说要你娶哪个你就得娶哪个呢,我还不是,不然也不能嫁给爷了,说起来,运气还是好的,爷不要再惦记着以前那些不高兴的事了,好不好?”

他弯起嘴角轻笑,“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先苦后甜大概如是。”

两人静静依偎着,看着窗外云卷云舒,一如既往的恬静。

江琳这日被大夫人叫了一起用午饭,起因是请安的时候广夫人跟广明瑶也在,广夫人自告奋勇说要亲手煮一桌家乡菜给他们尝尝。

临州菜的特色是酸辣,而贺家平日里吃的比较清淡,结果可想而知,大夫人尝了几口就连说吃不消,江琳以前是能吃点辣的,所以几个菜也小尝了几口,味道确实不错,那萝卜炒双脆跟酸笋爆鸡胗十分可口下饭,看起来广夫人倒也真有些厨艺,平日里大概没有完全放下,偶尔还是做上一做的。

张瑞芳也在,她是个能吃辣的,桌上大半都是她一人消灭,夸赞了广夫人好几句。

贺敏慧听了把手里筷子一扔,“说什么在这里白吃白住,做些菜聊表谢意,这就算谢意啊?我娘根本就不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

她向来说话不给人留面子,大夫人看她一眼,嗔道,“广夫人也是好意,看你婶婶多高兴……”

门外几声轻笑传来,素玉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个菜,“四小姐别急,广夫人知道大夫人不喜吃酸辣的,这不是又做了两个菜么,你瞧瞧都是清淡口味的,可花了不少心思呢。刚才厨子都说广夫人厨艺好。”

两个菜一个是苦瓜酿肉,还有个是甘蓝拌豆腐丝,色泽鲜亮,令人看着就流口水。

贺敏慧见素玉帮着广夫人说话,没好气道,“才住了这么些时日,你倒帮她讲起话来了。”

素玉露出委屈色,瞧着大夫人,“夫人您瞧四小姐说的,奴婢可是实话实话哪有什么偏帮,不晓得的还以为广夫人收买人了呢,奴婢又不像凤仙……不信都尝一下,可真是厨子夸的,说好吃得不了呢。”

上回青玉说瞧见素玉对凤仙指手画脚,江琳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挑,踩低爬高,这丫头也不是个好的,现在又刻意提起凤仙,倒是与她作对了,却不知有何好处?

大夫人脸色并无变化,笑着道,“广夫人是样样都能做呢,广老爷可是好福气。”

广夫人掩着嘴,装害羞状,“哎呀,都一把年纪了,亲家母还说这些,快尝尝,这该是合胃口的。”说着站起身把那几个菜往大夫人跟前推了推。

她好歹也是个知府夫人,如此做真算是给足大夫人面子,但这样讨好怕真是有什么企图,江琳看一眼静默坐着的广明瑶,她话出奇的少,见着她来跟那日的态度一般仍是很冷淡,此刻见自个儿母亲的举动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也是不赞同的,江琳笑道,“广夫人这般贤惠,我们小一辈的真该学学呢。”

“大少夫人已经足够贤惠的了。”广夫人闻言沉了脸,眉毛上扬着,“听闻才过门没多久就管起内宅来,给我家明翠分担了不少,”说着又眯眼笑,“大夫人也是信任你啊,手底下那么些田地都交到你手上,可真辛苦了,不过少夫人还是当心身体为好,别太操劳呢。”

江琳颔首,“多谢广夫人关心。”话里带刺,听得出来是很厌恶她,或者说,是更严重些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广夫人又冲着大少夫人叹口气,“你这媳妇也是好强,但女人的身子骨一旦伤了可是很难休养好的,我也是为少夫人着想,想来她嫁给世子爷也有一年多了吧?我此前也是日日盼着能听到喜讯趁机来京城一趟……哎,倒别怕我多嘴,大少夫人瞧着气色虽好,可内里似乎虚了些,怕是有些难呢。”

江琳一怔,是说她生不出孩子么?

大夫人神情也是变了变,贺敏中已是二十四岁的人,如今还没个子嗣,确实令她不舒服,现在广夫人既然起了头,她由不得沉思了下道,“是该好好休养下,我倒是疏忽了,琳儿,你管着这些事也确实劳累,敏中怕也是不喜的,以后田庄的事就别理了。”

江琳此前一直在想大夫人以后撤她的权要有什么借口,没聊到竟是借了广夫人的手,她暗自冷笑,表面上却恭谨得点点头,“儿媳明白,等手头上的账清一清便行了。”

张瑞芳见此微微一笑,看着江琳道,“你可得为贺家开枝散叶,本来瞧着明翠是能生养的以为会赶在前头呢,哎,真是世事难料”

处处不忘见缝插针,广夫人立时露出沉痛的表情,而广明瑶却是咬着唇朝她投来一撇,那目光是有些恨意的,江琳心里一凛,莫非广家母女是觉得广明翠的死跟她有关?不然怎会突然都变了态度,事事针对她呢?在期间挑拨离间的必是跟她有利益冲突的人,她想着回眸看了眼张瑞芳。

现在在内宅她跟张瑞芳管着差不多的事,大夫人必不会做这种事,她还不至于那么不堪,那么大概就是张瑞芳了。

这个人一直令人看不透,但始终感觉她是最大的威胁,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整个贺家而言,张瑞芳必有着很大的图谋,而贺家最令人垂涎欲滴的便是安国公的封号

其实江琳长久以来都处于被动的状态,除了对付自己那几个陪房外,都是贺家的人主动挑起斗争,不管是广明翠,贺敏慧,张瑞芳,她其实也都手下留情了,如今看来,要能得到彻底的清静,非得斩草除根不可

她垂下眼眸,淡淡道,“弟妹的事我也觉得痛心,倒不怕说一句,都是二弟不好好珍惜她,如今向姨娘又落胎,确实是世事难料的很。”言下之意便是因果循环,向姨娘害了广明翠,自个儿也没了孩子。

广家母女闻言互相看了眼,她们对向姨娘也是痛恨的,看来果然是有报应一说,愤恨接着又转到贺敏安身上去了。

一顿饭后面吃得毫无滋味,江琳稍后就告辞而去。

实在是没有多少心情了,如今大夫人被广夫人点了心魔,以后大概会纠结于生孩子的问题,她只怕处境堪忧。而贺敏中是嫡长子,子嗣是最为重要的,很多正室就是因为两年内生不出孩子就让娶了妾氏,她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到时候恐怕贺敏中也找不到理由反对吧?

第209章 不孝有三

不知不觉已到七月,隐隐有秋日的凉意,不再管着田庄她也确实轻松了些,闲来执笔画庭前花开花落也别有一番乐趣。

昨儿深夜下雨了,起来的时候只见满地的花瓣嵌在泥泞的地里,扫也扫不干净,令她想起一句诗,“落红本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见主子伫立不动,香凝替她披上件玫瑰紫的牡丹花锦衣,轻声道,“风大,夫人小心着凉呢。”

她点点头,伸手拉起两端丝带,稳稳打了个结,仍是有些出神。

前些日江府传来消息,江柔与江庭春被选为秀女之后,江柔进而被封为常在,赐了个嫣字,被称为嫣常在,据说皇上极为宠幸,连着三日都宿在那里,这在后宫是极为少见的,父亲母亲很是得意,怕是离正六品的贵人大概也不远了。

江琳丝毫不为她欢喜,想着那半百男人便是一阵难受,她最近常常想起江柔那会儿悲戚的神色,便向贺敏中旁敲侧击了一番,最后还是发现了些端倪,说郑家女子收入官婢的时候曾发生大火,死了不少人,不知其中是否有女子浑水摸鱼逃出来。

这是一个线索,改日有空也许该去找父亲谈谈,对于江柔的生母,也只有他最熟悉不过。

江琳回到屋里抬头便看见那尊送子观音,以前偶尔记得的话还是会拜几拜的,最近是勤了些,她点燃香,面色有几分虔诚。

青玉在旁边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凑上前去,低声道,“夫人,我娘那边倒是有几个方子,当初爹也是想要儿子便找人要了来,没过多久娘就怀了弟弟了,夫人您要不要试一试呢?”她也是为此事忧心得很,母凭子贵不是凭空而出的话。

江琳斜睨着她,“你也觉得我身子有问题?”

青玉忙低下头, “奴婢不敢。”

江琳哼了声,又看看香凝,“你觉得我该用那些方子吗?”

香凝见她如此,柔声道,“夫人瞧着健康的很,奴婢觉得是机缘不对,到了对的时候自然就有了,再说,世子爷都没有说什么呢。”说着侧过头看着青玉,“她也是为夫人好,到底府里有些风言风语出来了,说夫人不能生育,其实奴婢也是着急的,但相信夫人自有主张。”

还是香凝了解她,江琳微微一笑,“这事我得问问世子爷。”还是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如果贺敏中觉得她需要看看大夫,那么她便去看。

谁料别人早就有此想法了,素玉进来传话,说白太医过来送药,大夫人便叫少夫人也顺便去看看。

江琳便说知道了叫她先回去,她稍后便来。

青玉皱起眉,满脸的担心,香凝也是忧心的,毕竟主子真的一直未有怀孕的迹象,与世子爷感情渐入佳境之后也有一年了,大夫人也难免着急,此去不知是喜是忧。

江琳面上平静的很,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两个丫环也就没说话,服侍着出门去了。

白太医正坐在大堂左侧,大夫人占主位,两人好似在说什么,见江琳来了就收起话头。

她进去行了礼,想起素玉说的话,便道,“白太医真是有心,倒是给娘送什么方子来了?如今这天气时暖时凉的,真是要好好预防才是。”

白太医笑了笑,“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想起大夫人身子弱,惯常是这季节让老夫看的,也就送了来。其实是偷懒呢,大夫人若好了,老夫也就不用时时来了,得空可以享天伦之乐。”他最近刚得一个孙子,是以提到。

江琳就道了喜,听得出来确实是白太医自个儿来的,并不是大夫人专门去请,她便有些奇怪,这事情也太巧了,正好大夫人怀疑她生不生得出孩子,白太医就送上门来。

“白太医难得来一趟,最近这天气也是不太好,我都总觉得胸闷呢,你也赶紧着让他看看。”大夫人笑容温和,十分关心自己儿媳的样子。

江琳点点头,“那就劳烦太医了。”

白太医便伸手给她把脉。

当那略有些冰凉的手指搭在她脉搏的时候,她抬眼瞧见白太医目光闪烁不定,不由得就生出不好的预感。其实她也是懂医理的,自然晓得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以白太医之前的态度来看,对她这个大少夫人是有支持的意思,那么,总会偏向她这一边,只要能争取些时间,大夫人就不能逼贺敏中娶妾。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那么大把握了。

果然,白太医缩回手就沉吟着不说话。

大夫人便叫左右丫环都退了出去,急着道,“她身子可是有什么不妥?”她是知道贺敏中对这个儿媳的疼爱的,若是江琳没法生育,那可是一桩很大的难题,虽然对这个儿媳不满,可只要有孙子抱她也能忍过去,但这一个都无法满足的话也就怪不得人了

江琳的心快速得跳起来,又一次感觉到被别人掌控的不舒服,白太医后面说出来的话便能决定一些事情。

“老夫记得少夫人以前是常年卧床的,到底对身体有伤害,以前年幼尚且看不出来,”他顿了顿,像是很为难,终于慢慢得摇摇头,“老夫就开些方子试试,也是能调理的,但一切自有天意,什么事也不能强求。”

江琳被他越说越心凉,这是笃定她不能生育了?她不由也有些着急,“白太医,您真瞧仔细了?”她现年十五岁,其实虚岁也有十六了,发育得是极好的,月事也是很正常,照理说不该如此啊,怎的就真不能生育了呢?此刻脑海中闪过的是贺敏中的脸,那日晚上他问送子观音的事,可见是很想有个孩子的,如若让他知道岂不是会很失望?

白太医叹口气,“老夫看病几十载,少夫人是怀疑老夫的医术么?”

大夫人此刻是又急又悔,当初就不该要这个病怏怏的五女儿真就是个不能生育的,怪也怪那个吴大夫,说以后生育肯定没问题,现在想想,那会儿还没长开兴许根本就看不出来,或者根本吴大夫就是被收买了胡乱说话她忍不住斥道,“白太医一直是在咱们家看病的,岂有信不过的道理?你这身子向来就不好,又不肯好好休养,今日造成这样的后果能怪得了谁?又是不让敏中去两位……”她差点把姨娘之事都说了出来,实在是气急了,若是敏中以前多往两位姨娘那边走走,指不定早就抱孙子了但外人面前到底不好说,便硬生生忍了下去。

江琳脸颊红了起来,只觉胸口火热火热,恨大夫人的翻脸无情。

白太医见状飞笔写了两个方子,叮嘱如何服用便告辞而去。

大夫人把香凝叫进来,“方子好好收着,每日熬了给少夫人服用,好好看着上面写的,什么东西要忌口什么料子不能穿,千万要注意,若有什么错为你是问”

香凝低着头,“是,奴婢定不会有任何差错。”

大夫人便看一眼江琳,“最近你就好好养着身子,少出来走动,白太医都说要静养了,手上的事都交给敏慧做吧。”

香凝听了心里难受,手掌紧紧握成拳头,夫人为贺家付出多少辛苦她是看得见的,若只是为自己,夫人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不是没有银子,只要好好经营外头的几家铺子都够夫人一辈子吃喝了,谁料大夫人丝毫不领情,转眼间就都收了回来,还给什么都不懂的四小姐

江琳应了声是,冲大夫人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香凝追上前去,才发现她下唇都被咬出了血痕,当下心疼极了,安慰道,“夫人别伤心,夫人,”她说着发现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劝慰,急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只觉一片冰凉,便低声哭起来,“夫人的委屈奴婢懂得,夫人别憋在心里,白太医说的也未必对,咱们再请别的大夫看看……”

江琳默不作声,只是往前赶路,风吹在脸上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可明明是那样温柔的夏风啊。

青玉也在后头追,“夫人慢点走,昨日下过雨地上很滑,小心点啊”

刚说完,江琳就摔在了地上,泥水泼溅开来,沾了她一身。

两个丫环赶紧扑上前来,一左一右把她架起,香凝从怀里掏出手巾给她擦拭,眼泪扑梭梭往下掉,“夫人疼不疼?”第一次见主子如此失态,一个女人不能生育是很大的打击,主子到底也是软弱的,这叫她如何可以承担呢?

江琳置若罔闻,只慢慢抬起双手,只见满手的污泥,冰凉冰凉的。

抬起头,只见天空万里无云,那样高远而辽阔。

前方是一大片花草,已经逐渐开始凋零,马上便是初秋了,任何植物都逃不开四季的变换,万物的规律,人也是一样。

她静静得站着,任两个丫头仔细擦拭,脑中始终回旋着一个念头,若是自己真的无法生育,那该如何?未来的日子要怎样度过?

第210章 无后为大

时间走得特别慢,香凝见她始终不说话,只得叹口气把门轻轻掩上退了出去。

百合与红豆两个正等在外面,见状忙问夫人怎么样。

香凝摇摇头,“还是别打搅夫人了。”

百合红了眼睛,鼻子酸酸的,“夫人那样好的人竟然……老天真是不开眼呢”

老天真有眼的话世上还怎会有如此多的悲事?香凝抿着唇,低头看着手里的方子,夫人还未发话她是不会去熬药的。

红豆还在天真的年纪,很是乐观,问道,“白太医不是开了方子了吗?夫人好好服用就会好的,你们怎么这样的表情,倒像说的不能好了,夫人能不伤心么?”她皱皱鼻子,“再说,还是有很多土办法的啊,我现在就去问问我娘去。”就要往院外跑。

百合忙拉住她,“还嫌夫人不够心烦呢?你说得对,夫人总会好的,哪用得着什么土方子,你好好去管着那些人,别让说些不好的话给夫人听见更加添堵。”

红豆便应了,“那是当然,她们要是敢乱说话看我不拔了她们的舌头”

见她走远,百合微一摇头,白太医听说是太医中都算医术高明的,除了陶太医外,宫里最常去的便是他了,但看香凝与青玉的样子,夫人是受了很大打击,可见白太医定是说了不好的话。他那样的医术都无能为力只开些方子来,夫人又如何能不伤心?

两人静默了会儿,百合轻声问,“梅姨娘本来过几个月便要被休了,如今夫人这样……”

她的担心是正常的,香凝也很乱,半响道,“只要世子爷能支持夫人,那么也就没事了。”

百合皱了皱眉,世子爷对夫人是好的,可是毕竟是子嗣的问题,她在江家已经看得太多,江夫人若没个三少爷还不知道少了多少底气呢,就算是这样,三姨娘有段时间还照常欺上门来,如今大夫人对夫人又颇有微词,处境当真是不好得很。

江琳在半明半暗的屋里坐了会儿,此时伸手把窗子推开,轻声道,“香凝你进来。”

见她终于说话了,香凝松了口气,忙跑了进去。

“把方子给我看看。”她语气轻淡,好似之前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香凝就把方子递过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主子的反应。

方子上面写的几味药都很准确,确实是治疗不孕的,她伸手慢慢划过白太医苍劲有力的字迹,不由心想,难道真是不能生育?照理说白太医是不会胡说的,他今日来真是凑巧么?她拧着眉,让香凝磨墨然后把方子一一抄了下来。

到底不是专业的大夫,她又写了封信,吩咐道,“叫贺定把这送去给秋竹,秋竹会把信交给我三表姐手上。”章云惠是个聪慧的人,定然有办法给她查出这方子有没有古怪,她这么做倒不是不信任贺敏中,但若跟他讲只怕会牵扯到大夫人,白太医一直是贺家专用的太医,未免误会,所以怀疑白太医的事情,她觉得还是独立查清的好。

香凝见主子重新振作起来,心里也很高兴,满口应着去了。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只闻到满屋的中药味,当下就急了,能在这屋里喝中药的也只有江琳,他几步冲过去,只见她正歪在床上看书,不似寻常那样满脸微笑着迎上来,心里就有些忐忑,忙坐在床侧问,“可是哪里不舒服?”说着握住她的手。

(文)肌肤还是那般滑嫩,就是冰凉的仿若在寒日,他手紧了紧,腾出另一只又去探她额头。

(人)江琳任他的手贴上来,只觉很温热,眼睛便湿润了,一滴泪滚落下来划过她的脸颊,在烛光下似能闪出光。

(书)贺敏中立时怔在那里,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落泪。

(屋)那泪珠晶莹剔透,落入他眼里仿佛是一根刺,刺得他心疼,忙伸出手扶住她双肩,一叠声的问,“怎么哭了,到底是谁欺负你?还是病得太难受?大夫怎么说的?”见她一直不回答,他急的都要吼出来,“你到底怎么了?”回转过头,冷厉的目光扫过远处两个丫环,喝道,“香凝,青玉,你们快说”

那两人面面相觑,哪里敢说实话,只低着头不吭一声。

江琳此时吸了吸鼻子,她本来不想哭的,可不知为何看到他却是忍也忍不住,当下轻声道,“你们先出去。”

贺敏中见她开口,松了口气,抬手抚摸她耳后秀发,柔声道,“还不说?可是要把我逼疯了?”

她凝视着他,仿若过了好久的时间才一字一顿道,“若是我生不出孩子,爷会如何呢?”

贺敏中身子一僵,手慢慢放下来,“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他忽然意识到刚才的中药是为什么了,手里一下子又用了力,“是白太医说的么?”

她点点头,“让我先服着,说有些事情不可强求。”

他听了怔忪了好一会儿,心里好像被几把尖利的刀子挖着似的,难受的无以言说。虽然他一直没有认真提过,可他多想跟她有个孩子啊自己已经是二十四岁的年纪,以前因为没有太在乎的人也便从未想过这些,可现在……他咬紧了牙齿,脸色若外面的黑夜那样苍凉,明亮的眼睛也像蒙了层灰。

她早知道他会难受,可这种事如何能瞒得了,他早晚都会知道的,而且也确实很长时间了,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想亲自告诉他这一切。倘若贺敏中就此嫌弃她,那么她是会同意和离的,毕竟让别人断子绝孙也是很件缺德的事,就算是在前世,也是被很多人所不能接受。

“爷若是觉得妾身没有资格再做爷的正室夫人,妾身理解。”她的声音轻轻地,好像被风一吹就能散掉。

贺敏中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目中犹如火焰在跳动,“你觉得我会休了你?”

“爷是世子,以后会继承安国公的爵位。”她说出了理由,目光有些凝滞,稍不留神,又有泪珠滚了下来,她忙伸手去擦,然而,却是越擦越多,渐渐的,只觉胸腔里闷得好难受,原来,自己并不能如此理智得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叹息一声,伸出手来,把她的脸埋入自己怀里,“你这傻瓜,既然难过为何还要提这些傻话?我岂会休了你呢”

她闷闷的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爷不能如此不孝顺的。”她害怕方子没有问题,她害怕自己真的无法生育,那么,他该如何面对贺瑛与大夫人呢?事事总是难料,倘若在最坏的事情发生之前就想好对策,到时候也能平静面对,所以她要提前跟贺敏中说,她要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他没有说话,房里静得像封闭的墓穴一般,她贴在他胸膛听着稍显凌乱的心跳,煎熬得等待着。

半响,他低声道,“我并不想继承爵位,其实一直都想让五弟来继承的,所以有没有子嗣并没有那么重要,”他握住她双肩往外稍稍推开,低头看着她,“但做不成未来的公爷夫人,你可会介意?”

心里石头落了地,江琳的伤悲一下子淡了,“爷应该知道我从不介意这些。”

他手指摩挲着她仍有些湿润的脸颊,声音有些暗哑,“我知道,但我应该给你这些的。”

她摇着头,“爷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妾身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一刻,她发现倘若世上有个最爱她的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贺敏中。

他笑了,带着些许苦涩,可仍有憧憬,“药还是得吃,如果有可能,我仍是希望你能为我生一双儿女。”

“嗯。”她用力点了下头,“我会努力好好养身子的,不过爷为什么希望是一双儿女呢?不是要更多的儿子么?”

他眸子里有柔光在流动,涟漪般散开来,好像早就在心中想过好多遍一般,“儿子跟女儿都像你,这样最好也足够了,再多的话,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

她伸手摸摸他眉毛,“为什么都要像我?爷有一个我还不够么?妾身宁愿都像你才好呢,爷可是优秀得多了。”

“倒是会讲好听话了。”他捉住她的手,看向那双哭肿的眼睛,低头吻了上去,喃喃道,“我仍是不相信我们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琳儿,你必不能就此妥协,宫里还有其他太医,民间也是有好的方子的。”

她抱住他脖颈,只觉满心的感动,轻唤道,“雪鸿……”

他一怔,“你叫我什么?”

“雪鸿。”她轻轻笑。

他想起她刚嫁进贺家,那日在书房取走了他少时留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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