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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不似 少年游-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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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既已错了,又何必再错,心己死了,人又何必再死?仇恨已够多,又何必再添新仇?血已流得够多,又何必再流?

  所谓人生一场,爱过,恨过,跋涉过,追寻过。然,终不似,曾经少年游。

  
  ————少年游·题记

序章
此去西域,千里荒烟,一晃已然半年光景。

  极目望去,尽是一片浩莽的黄。长沙绞风,卷着沙粒肆意地狂舞着,行道迟迟,载渴载饥…一群结伴而行的商人一路走下来,却是话也难讲,偶然张口,黄沙便肆虐的飞旋进口中。驼铃左右轻轻叩击,稀疏而拖沓。渐渐聚积的墨云使得驼背上的客商们满目疲惫与闷热,那队沙驼依旧迟缓地行走于大漠长烟之上,或是同样被大漠上蒸腾的热气烤得失去了活力吧。驼背上的箱笼和褡裢,随着骆驼迟缓的脚步一下下的击打着胜牲畜的背部。天边斜阳一寸寸拉长驼队的影子,然而那座城却还是半点影子也无从见到。在这炙人的大漠行走了整整一昼夜,这一队客商也早已苦不堪言了吧……

  这支数百人的驼队自玉门关一路西行,雇了刀客,过了丝路上的一处处城域,酷烈的风沙已然将这些素来养尊处优的商人们折磨的疲倦不堪,此番终是贩完了货,然而归途脚下,虽已在河西走廊上,尽管当初精神饱满,但此番行了三日,也是如何都走不动了。

  “大家先在这儿歇一歇吧,距边城还需得走上两日,养足精神再上路也好!”领队的人是那对客商凑份子雇来的刀客,此番虽已行了一个日夜不曾休息,却依旧精神饱满。只是看见驼队渐行渐缓,客商的脸色也愈加不好,大漠上的小伙只得挥手暂时歇息。足以称奇的是,那样大声的喊话,却没有黄沙侵近少年周身。

  一句话末了,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一个个似是来了精神一般,挪移着自家的货物,不多时便四仰八叉的躺下了。领队的少年不由笑起来:这群裹着衣服的肥肉们…呵…有这精力只怕早已到了边城了吧……眼下这样的速度,只能是在边城稍作休整了。长刀横搁在身畔,少年解下头巾,细心的拣起里面风带来的沙粒来,只是偶然抬眼,蓦地便再次看到那一对年轻人。

  ———那个在科萨梵止楼中饮了十八坛陈年老酒却谈笑如故的人。

  男子温文尔雅,女子的面容却像极了科萨城那边的少女,面容明艳张扬,却是有几分男子的模样。

  “那就是神兵阁老阁主指定的继承者么?”

  整理行装的少年不由轻蔑地笑了笑:不过如此吗?也总和女人混一块儿……柳老阁主居然也想把位置传给他?老糊涂了吧……

  客商们此番首次走丝路做买卖,哪里受得了这般苦头,不多时四周便是鼾声一片,然而枯瘠的胡杨下,相对而坐的那两个人却似乎并无困意。男子细细擦拭着冷冽的剑锋,清冷的剑映出宁凉的惨淡容颜。女子百无聊赖地嚼着半枝芨芨草,斜倚着男子的肩膀,长眉微敛,终是耐不住,蓦地吐出口中的草叶,扯了扯身侧男子的头发,看似不重的力道,却让男子微微吃痛的回身。

  “呵呵…其蓝儿————耐不住了吧?”男子捶了女子一拳,故意拖长了那个“其蓝儿”的声音,那个被称为其蓝儿的女子不由得不自在起来,眉敛得更紧,清叱道:“南宫你给我闭嘴!本……姑娘才不是耐不住,你…你看这天色,是不是……”女子的面庞扭曲得厉害,吭哧了多时才蹦出了“姑娘”二字。

  看着这幅滑稽的样子,男子唇边本浅淡的笑意便是添了一份戏谑:“沙蜃啊……我说你担心的太多了吧?再说…就算沙蜃,那群商贾的命也犯不着您老一条条地捡。”

  “是——你南宫多厉害。十八坛酒都喝下去了……让我区区女子代喝!自己出……”然而话未说完,大漠上西方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浩莽的声响,客商们尚自睡着,男子微微欠身,贴着沙地,蓦地便变了脸色。果真是让你说对了…其蓝。然而抬首,那个坐在不远处的少年也闪电般转过头,不再看他。

  一路上…自己已然注意这个少年多时,那末,他,亦然是在一路上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吧?男子苦笑,神兵阁的人…难道不能换个方法么?呵……看来自己这副样子还是继续装下去的好……

  “啊…南宫…真的是沙蜃啊……”其蓝急急地唤着,然而那个男子却是兀自不动,靠着枯萎的胡杨安然地小憩。

  自兰州到大宛…再有这次回来,沙蜃已然遇见了三次吧……第一次与一群“漠上苍狼”结伴同行,那场沙蜃后,一伙人中便只有他与南宫活着…可毕竟是强盗,南宫他不救也罢,第二次便是三日之后,他二人自诩功底不弱,依然是双双安然。可这次…一百多的客商,毕竟是倾了家产出来行商,总不至白白丧了命吧?

  三五次都推他不醒,然而沙蜃已然越逼越近,狂烈的风卷着沙粒,隐隐带来白龙堆上腥咸的味道,其蓝猛地踢了男子一脚,暗暗凝聚真气,打算逼退沙蜃的袭来。然而脚踝却被生生扯住,垂眼却是南宫,其蓝怒叱:“南宫你懒得动弹就坐着不动便是,何必拦我?!”南宫却是懒懒地笑笑,道:“我早说过…有高人在此,何必劳烦了你其蓝姑娘?”看也不看的,暗暗指了指不远处的少年。顿了顿,掌中发力,护住了旁边的几名客商。

  其蓝看了看那边的少年,不由得微微蹙眉,轻声应道:“你放开我…那个黄口小儿怎能独自挡住这般猛烈的沙蜃?我怎么着也得助他一臂之力吧?你当世上全是命如草芥么?”

  “罢、罢……我不拦你总可以了吧,你也别看人看得太扁…那个‘黄口小儿’的功夫看上去却是不在你我二人之下的……我总不能阻拦你们神兵阁的人伸张正义吧……反正…敦煌城也快要到了……”

  “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了……闭嘴歇着吧!”其蓝眸中掠过一丝黯淡,向着沙蜃疾步。

  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了……呵——老三…自那一件事情后……也只有你和老阁主真正接纳了我罢……

  
  看着南宫出手护住了几个人,远处的少年似是有些释然,耳边的呼啸声越来越猛烈,少年运气,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出手格挡的其蓝,微微一笑,接着其蓝那道极劲的真气,迅速的划出一道凛冽的长虹。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一章 犹忆旧年身
两道白虹交错着截向了那道席卷而至的沙蜃,两相交结的瞬间,凭空蓦然发出一声巨响……

  那些倒在地上睡意正酣的客商们堪堪被惊觉,只是还未来得及起身,漫天纷扬的黄沙便已然铺天盖地的倾落下来,尽数覆埋在商人们的身上,漠上忽地便多了几十个小沙丘。唯有那一棵贫瘠的胡杨尚自没有被湮没,树下躺着的几个人此时堪堪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环顾四周,不由个个面上惊恐不已……

  那些沙…在长虹交错的一瞬,所挥散的那一刻……交集着,缓缓映入胡杨下微微惊滞的那双荒凉的眼眸。留恋心底某处温暖的境地……

  昆仑吧……雪域…雪……整整八年,那场纷舞的大雪,便是一直在他心底落了八年……一如此刻的沙雾,久久盘旋萦绕。

  “南宫?”

  不知何时,其蓝已悄然回身,那样惘然的神色,便也定定映入他的双眼。其蓝默然地看着,挥手拂去那些落满肩头的沙……

  所谓正就是正,邪就是邪,原来不过是空话罢了……其实自己应是很羡慕南宫吧?真真地把那劳什子正邪混淆,才得以这般恬淡安适地待世。不像自己,还在为…那个阁主之位作无谓的牺牲……可……南宫…你究竟是如何的人啊……相遇八年,我竟还不知你心中所想……

  就如是——昔年在昆仑山脚下初遇他,浑身浴血,犹如堪堪冲出了修罗境地一般。然犹自带笑。微张的双目便是一如今日……

  “其蓝…像么?那场大雪……”树下的男子低低地自语。那样一贯淡漠的笑意已然不复,如同勾到了某处痛楚,表情只是麻木,再无其他。八年以来他一直隐忍,同时肩负着两处的感情,只是那两处感情如何也终处对立,他已不堪承受。

  那场大雪?

  是吧,当年幸而有那场大雪,才得以不留下更多痕迹吧?那日他受伤甚重,救起他的时候,硕大的伤口还在汩汩不停的喷涌着……否则,那群豺狗又怎能善罢甘休……

  仿佛想到自己被其蓝器物一般裹在麻袋中拖过大漠,跋涉到中原,胡杨下的男子微微苦笑起来,轻轻的摇了摇头,眸中渐渐不再是茫然。

  “其蓝…谢了……”末了,南宫只吐出了这四字。然而心底却是难言。为何不死?死在昆仑脚下,任雪埋了他便是。这般,应是可以永远驻留在这片那样环境下心中唯一温暖的地方,亦可以,永远的守着那人吧……何必活下来,活在两种情感的当中。纵有所谓“中原一剑”那样的称谓,可如何?这样的身份,是再也无法触到那袭如水的绿衫了罢。

  那种决然的眼神,以及绝望的恨意呵……小吟。

  “哈…谢什么,我倒是得向南宫你赔罪啊……把你装到麻袋里,这一路上定然也不会舒坦了……不过你武功如此,又怎会被那帮昆仑宵小所伤?”其蓝轻轻笑着,漫不经心的问道。只盼望他再不要浮出那般神色了……自己眼中,南宫向来是…可以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笑的那种人吧…那样的神情,他自己只觉得心底蓦然惊颤。

  “呵……行了……别废话了,敦煌城到了……那小子路痴还似怎地?哪里来的两日行程……”南宫起身,散散伸了伸懒腰,避开了那个话题,指了指那个不远处矗立的城。黄沙散尽,那座城池的轮廓愈发的清晰,一寸寸从浑浊的视野中凸浮出来。

  “敦煌……敦煌啊!”

  “哈哈哈哈……熬了三天,今儿总算是到了……”

  ……

  “敦”,大也,“煌”,盛也。向西越阿尔金,入鄯善,与丝路合,敦煌四郡,出阳关,越白龙堆即楼兰。丝路商旅往来频繁,敦煌便自然成为出西域和入长安的要道,居于丝路咽喉之地。因而得以繁华之盛。那些三日没能好好歇息的商贾此番遇见这座不尽繁华的城,不由得一惊,随即是爆发了般的狂欢,纷纷上了货,跃也似地跨上沙驼,向着城中奔涌。

  “其蓝?”南宫拉了拉尚自发愣的其蓝,不由轻笑:“怎么?没有见过这般景状?快走吧。”其蓝只是惊异:“敦煌又如何?难道两三年不见,与风便将敦煌打点得如此之盛?这些商人们……”“哈!你当小慕坐拥这丝路要道是白坐的?”提起那个昔年友人,南宫只是淡淡应了一句,便先行一步。入城。

  “今日是浴佛盛会吧……”

  其蓝默默走在南宫身畔,忽地说了一句。四月的第八个日子,街道上不见几个当地人,倒是同行一路的商人们尚自抱怨着来的不是时候,纷纷寻找着可供栖身的驿馆,好把货物暂时存放起来。

  “行啦…你小子又对什么佛没兴趣……走吧,喝酒去。”一旁长时间沉默的人忽然抓起自语的其蓝,进了旁边一间茅草屋。

  若是不仔细留意,只怕这间小之又小的建筑便会在视野中湮没于旁边的沙枣树后。“你又不会喝酒,还死命保持你那形象,还不是让我替你喝了整整十八坛醉颜红……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啊……到没成想你对有酒的地儿那么熟悉啊……”其蓝无奈的任由南宫拖着走,苦笑着说道。茅草房子中仅有一个不大的方口是为窗子,光线昏暗,只是这扇窗子却如同被剑划过截取的图案一般,恰好可以看见天边斜斜欲坠的夕阳。

  白衣的男子临窗而坐,叫了两坛酒,看也不看的将一坛掷给一旁的蓝衫女子,淡淡道:“敢不敢比?看谁最快解决了。”不等女子回答,扯开瓶塞,仰头便灌了下去。其蓝只是将坛子放到桌上,不言不语的看着对座的男子狂饮。

  “南宫!你发什么疯啊?!”

  终是看不下去他此番如此一反常态,临窗的女子扬手拨开了南宫手中渐空的酒坛,愤然的怒道。从一开始西行前,在临安酒楼里他说了那件事情后,一路上除却沉默仍是沉默,还有不久前胡杨下空洞仿佛没了生气的神情,直至方才本不会饮酒的他如此狂饮。他便断定,眼前这个人定然还有什么事情埋在心底……那件事,也一定是令他永远无法忘怀吧…自己原来,一直不曾明白他。一直一直,自昆仑脚下初识。

  其蓝轻轻拍抚着南宫因剧烈的咳嗽而不住颤抖的后背,眸光渐渐柔和,担忧的看着对面沉默的男子,生怕他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没事…老三……我没事……你当我…咳咳…真那么蠢啊?酒喝得…还不胜倒得多……”俯身咳喘的男子似乎缓过劲来,缓缓的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人自己无事。

  “那便好。”其蓝轻舒了口气,顿了顿,又小声的补充道:“我是其蓝儿…不是什么老三…半年前你便是这么说的啊……”

  “哦…我倒是忘了……老三。”南宫喃喃道,却仍是一字一顿的称呼面前女子为老三。

  是要和中原神兵阁划清关系么?老三…神兵阁三公子……是。如此可笑的称呼。而你终究是那边的人罢……

  “其蓝。我打算上一次昆仑……”南宫蓦地站起身来,向着身边多年的挚友轻轻地说道。

  果然是要回去了么?难道你我之间也不能避免这样的终场……我终于还是要,执剑和你做生死意义上的抉择了……或许便是在不久之后……其蓝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了头,出乎意料的沉默。

  仿佛看穿了友人的心思,南宫淡淡的笑了笑,一字字地说:“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那么……”

  “我自然是顾着兄弟的性命啊……假如真的要拔剑相向,你定然不会对我下手啦,是也不是?只能自个拿脖子向剑上抹……唉,我上哪找这么好的兄弟啊?”南宫摊了摊手,做出无奈的表情。其蓝不由哑然,苦笑着望着眼前似是无法捉摸的挚友。

  “那你到那里干什么?你当那些豺狼们还会和你讲昔年情分?”

  相识八年,自从他在初识之时便挑明了身份后,昆仑二字便已成了一处禁域,他们总是很默契的对这些字眼只字不提,而今他突然提出回去,定是要解开缠绕心头的那个心结罢。即便是身为好友的他也不曾知道的。

  “我只是回去一趟罢了,你放心便是。我当初选择退出,便是希望此后江湖有两个,西域和中原各占一个,互不相扰。况且南疆寂月教也不会好惹。你…也定不希望江湖被所谓的无论哪一方所统一吧?”

  江湖本是因为有着江与湖的不平静才得其名罢……江湖中却又不乏那么多的鱼虾蚌蟹……仅凭一条两条龙,且不说好龙恶龙…便能一统么……江湖人啊…真是愚蠢。

  “这便也是你始终不肯接任阁主一位的原因罢……”其蓝忽地一阵恍惚,八年前与他一道赶赴中原神兵阁的试剑大会,南宫他便是并指作剑,游刃有余的接下了神兵阁主六十三招。为此……台下默然观战的他亦如诸多观者一般暗暗佩服,之后是无法言喻的嫉羡。是了…于他…于他这个为阁主之位苦苦周旋数年的人…又岂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他原来,一直都不是一个真正能将心肺与人交换的兄弟……“好!那么…是兄弟便同去。”其蓝甩尽发间珠钗,解了发辫。或许他本该是以这样的身份存在的,只是南宫那样自由惯了的人,受不得阁主的重托,才做的样子罢。让自己装作女子……他本名祁蓝。是为神兵阁三公子。

  对坐的白衣男子只是摇了摇头,继而道:“不必,我一人便足够。”此番回去,便是要将那件事情做个了结,或许,他应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回去罢,怎能掺上患难与共的兄弟?他向来少说不字,想必是心意已决,祁蓝缓缓叹息,不再央求,却掀开酒坛,倒了一半酒到另一个见底的坛子,举坛正色道:“那么此酒作饯行罢。让我先教教你如何饮酒?待你回来,你我再比。如何?”

  回来?不了…大约是不会了……祁蓝,你可知道我那心结……唯一解开的方法,只能一死……

  倘她仍不愿相信我的话……

  但愿你,还能记得我罢。

  南宫忽地便笑了笑,仰脖,满饮了半坛酒,抓起桌上的剑便跃出了草屋,不再回头。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暇有害。”

  恍然间似是在低吟……

  白衣凌风飘展,裹起漫天的黄沙,洒在空中。南宫的身形似一只渡尽寒塘的冷鹤,轻盈飘洒,孤光高洁。歌声更是清亮激越。举手挥袖,边歌边是苍凉的笑,已踏上了来时路,渐渐离去。

  祁蓝一人站在窗前,蓦地回过神来,扯下裹身的女子装束,只着一件内里的墨色劲装,悄悄追了上去。

  相识八年,纵他们之间的桎梏如何无边,他也是听出来的…南宫那一去……由方才的歌声,便是…透出了必死的心啊……

第二章 断梦轻无力
一道白芒堪堪贴着翻飞的衣袂划下来,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只剩下一缕青丝,在偌大的庭院中兀自飘绕挥散。

  “唉…小姐还是胜不过阁主啊……看来阁主费尽心力令寥萧去西域寻回南宫公子接任阁主之位,也是迫不得已了…啧啧…居然能请得动那个陆地的逍遥神仙……可惜,神兵阁要改姓南宫了。”

  “这有什么可惜的?只怪离璎小姐脾气着实太拗,始终不认这个爹……嘿,要我说…南宫公子一表人才,功夫又在阁主之上,神兵阁交到他手里中原武林定不会生事。可人家南宫公子看不上这位子……老阁主真不会变通,干脆牵个线,做个媒不就万事大吉了吗…呵呵……”

  庭院门前聚集了一大批阁内的剑客,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刚刚结束须臾的比试。此番听人群中这么一说,不由纷纷笑了起来。只是笑则笑了,方才提起南宫,每个人的眼中都还存着一丝敬畏的神色。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和三公子双双由昆仑归至中原,便是赶上了三年一度的试剑大会,台下的他们无不觊觎那个阁主之位,只是无人可与阁主匹敌,大会氛围也逐渐变得尴尬起来。然而只墨影一闪,那个人便已翩然于台上。

  “不才南宫即墨斗胆领教阁主。”

  台下窃窃私语当中的人群也纷纷静了下来,都饶有兴趣的看向那个自命不凡的人,然而却见那个口出狂言的不过是个方及弱冠的小毛孩子,几位年长的前辈不由一阵哗笑:

  “嘿…我说小子,刚出师不久吧?我要是你师父准先教教你怎么求饶再放你出来……哈哈…”

  台上的缁衣少年微微侧首,少年轻狂,顺承着便回过去道:“那么拜托前辈这便教在下一教,可好?”

  “这……呵呵…”猝不及防的被台上少年驳了回来,台下的那几位长者也只有尴尬的打着呵呵,隐进了人群当中。

  只有少数几个怀着好奇之心,想要看看来者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台上锦衣的柳阁主不由微微诧异,然而须臾便是颔首,破例接受了一个非神兵阁中人且方及弱冠的少年的猝然挑战。

  他本就没有什么试剑之意,只是想看一看这个出口轻狂的少年究竟有多大本事。所以刚出手,他只是用神兵门下最简单不过的招式,然而那个少年也似乎没用全力,以守为攻,只凭借妙幻的身法一个个躲避。江湖中叱诧风云的柳老阁主也不禁暗暗称妙,手上渐渐加重了力道。

  只是交手六十三招之后,他便心中暗生敬意——本能接下他五十招的人已是少数,而那个名即墨的少年手中无剑,竟是游刃有余的接下了自己六十招有余!自己非但丝毫不占兵刃上的便宜,反而因这把手中剑被对手处处牵引。

  “柳阁主,小心了!”

  最后一击,少年结衣袖,手上施力,猛然扣住锦衣阁主的执剑的手腕,向回刺去,堪堪沿着左臂划下去,丝毫没有偏差。

  “断雁山涧发!”

  南宫即墨轻轻吐出一个名字,松开手。被扣住的手腕由于惯性向前划去,剑气虽是残留却依旧凛冽,在距少年一寸之处,划碎了少年外衣的前襟。

  “好功夫!”严阁主心底明镜似的,知是那少年故意没让自己颜面扫地,最后一击中,也不禁失声。台下更是一片哗然,只是更多人叹的是惋惜。

  只可惜他并未投身神兵阁…不然,阁主早已是他了罢。

  南宫即墨再度旋下擂台,如一只清冷的鹤般,踏尘离去。台下一愣,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只是为了试试身手,再无其他所求。

  便是那样的孤绝的背影,成为了每个方出道的小剑客中流传的神话。然,更多的还是想方设法,欲除掉这个阻碍自身在武林路途上的绊脚石。暗刺,明杀。江湖啊……这所谓的两个江湖武林,看起来似乎和自己费尽了力气才脱离的原来世界大不相同,然而,等了解了,却发觉原来是一样的。一样的争权夺利,一样的勾角斗心。

  那个神一般的少年,便似人间蒸发了般,消失得了无踪影。

  那么这么些年来,阁主应该是对他的功夫仍旧念念不忘罢。何况那个出身不甚光彩的女儿,并不如何为父亲争气。所以他才这般不惜代价在整个武林中寻着他…

  “诸位,借过……”

  人群外突然挤进来了一个人,似乎是长途跋涉过来,然而风帽遮着容颜,辨不出究竟来的是何许人也。

  “方才比试结果如何?”来者轻声问道。“唉…兄弟…还不是老样子,离璎小姐怎么样都是胜不过阁主的。”

  “我看未必,阁主三番五次地试小姐剑技,不就是想让她接掌神兵阁么?她又极不情愿认这个爹,八成是装出来的……不然为何阁主的剑总伤不到她。”

  “阁主唯一的女儿,又怎么忍心……”

  众人尚自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来人却径直到了阁主身边,轻轻耳语了几句。

  “寥萧公子,请借一步说话。”外面的人不知两人所说何事,却只是隐约看见阁主眼睛一亮,与那个自称寥萧的少年步入*。

  那个名为离璎的白衣女子,只是默然执剑,冷冷看着那两片翻飞衣角隐入*苍凉一树。方才被割裂的一束发此时也尘埃落定了一般,静静的缠在一丛玉带草上。随着一阵阵早春的风摇曳成姿。

  “呵……多事之春……”白衣猎猎,离璎眉间划过一丝疲倦,缓缓吐出半句话。丢下手中剑,头也不回的离开。

  唯有长剑触地,铮然也似无声。

  而*,一老一少正在沉声交谈,墨衣如同一个硕大的裂口,生生扯开满卷的灼灼桃瓣容颜。

  “便是这样了……三公子这些日子也该回来了…阁主问他便是。如没有别的事情,在下告辞。”

  寥萧紧了紧发带,如是道。声音疲倦,眉间盈着几丝不屑。

  方才已将自己所了解到的一切尽数告知于面前的阁主。他本逍遥自在,却终不禁神兵阁来人苦苦请求,接下了那件苦差事——在茫茫大漠里找一个人。他是极敬重神兵阁柳老阁主那样求贤若渴的心思的,并不曾作太多推脱便答允下来。却不想阁主要他寻找的那个接任神兵阁的人在他所见之中竟是这般*不羁,甚至不问世态炎凉与否。又岂能挑得起这般沉重的担子……

  虽然……十年以前他亦如是。

  如今既已寻到了那人,便是走得越快越好罢……他寥萧才懒得处理这些江湖中人的繁杂事务,更不愿过问他神兵阁将来究竟谁人为主。

  他懒懒抱了抱拳,什么话也没说,就这般径直离开。

  
  昆仑依旧白发。

  如同矗立千年的老者,用一个个弹指的时间默然观望生死。然而极少有人知道这一座山,究竟包裹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境。

  ……  ……

  记玉勒青丝,落花时节,曾逢拾翠,忽听吹箫。今来是、烧痕残碧尽,霜影乱红凋。秋水映空,寒烟如织,皂雕飞处,天惨云高。

  ……  ……

  即便是知道,却又无法真正的进入……呵…那是何等的销金窟……抑或最残忍的炼狱啊…进去的人想要出来却出不来,而想进去的却无法触及。如同肉体对灵魂一般的无奈。

  从敦煌一路西行,在大宛寻了一匹马代步,他行的极快,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那个人,想要亲自到她面前,澄清所有的一切。八年来他一直在逃避,可几番魂梦中,心心念念还是其人。他南宫可以被天下人所负,求的只是不被那人所误罢了。

  可他却仍是胆怯,突然间失去了冲向那俯瞰苍生的老人的胆力。

  即使见到了,又该怎么面对八年尘缘倥愡,残忍地令她直视曾年让她无比绝望而无奈的那一幕画面?八年前耽溺于执恋的他不知道。八年后在他以所谓仇敌的身份奔赴绝顶之前…他仍是不知。

  白衣男子忽地便阖了双眸,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是了……八年的跋涉他早已疲倦不堪,只凭借着孤注一掷只身来到昆仑。可当心愿即将可以作个了结的时候,他却蓦然感到心中阵阵空洞,从中跑出了一分分牵念经年的宿缘。空余下偌大的空虚。他已无力前行。

  “小吟…小吟……”南宫即墨轻轻的唤道,双手缓缓向着一片苍蓝的虚空伸去,眸光渐渐柔和。如同环抱着一团雾气,自双手袅袅上升。

  马匹渐行渐止,终于定格在距雪域十里的断崖之前。

  ——那条离开时的路。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章 仗剑问尘缘
犹忆当年仗剑,尘暗匣中弦。

  行云山庄十年如一日的被雾气包裹着,他六岁被收为人徒,便是日复一日的修习剑术,以求能够搅碎这片朦胧的白色,而作为他师父的老者,只是在他一次次试图扯开缭绕庄园的雾气时,含笑在白色包围的树下看着,看到疲累之时喊他过去吃晚饭。

  而他总是倔强着不肯过去,梗着脖子抱剑在树下站着,细细琢磨着如何破开白雾。他的师父在他学技前便已说过,他破开这行云阵之时,便是他出师之时。因而他便日日不知疲倦的习剑,却如何也破不了行云之阵。一晃十年。师父行云剑客已然病重,唤来他,道:“下山吧,你不该陪着我这老头子日日寂寞。应该去看看外面了……”

  他站在榻前一动不动,良久,才道:“行云阵未破。”

  行云剑客只是在笑,素发垂领,道:“那行云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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