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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渡龙蛇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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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大吃一惊,只见锅底躺着白花花二锭银子,银子上放了一枝梅花。原来正是这一枝梅所济。”
“此后数月光景,城中富户连连失窃,而穷苦之人多有听说被这一枝梅所接济的,因为不知此人姓名,只知这一枝梅号记,故城中皆呼此人为一枝梅。富人提起此人,无不切齿,寝食难安。而贫苦之人多感其人恩德,甚至有人在家为他供了常生牌位。”
“此事终于惊动了官府,盖天大王也听说了此事,当下着中京府尹克日拿下此人,中京府哪敢怠慢,十万火急发下海捕公文。但此人既无名姓,又出没不定来去无踪。数月来竟如大海捞针,一无所获,盖天大王震怒之下,连换了三个府尹,还是无济于事。”无风这才想起,城门口所贴的告示上所要拿的,必是此人,心中不由好笑,暗道:怪道那榜文上此人面目不清,想必是无人见过此人,只是捕风捉影听人描述此人面目,胡乱画了人像来搪塞上官。
那老者又道:“此人想也听说了盖天大王已着力拿他,倒也消失了一阵子,不料,数日之前。盖天大王府中正堂照壁之上,竟出现了一枝梅花标记,正是此人一贯手笔,更为出奇的是,梅花标记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乃是:‘侠盗一枝梅知照大金国盖天大王足下,吾闻大王于公务之余,于在下行踪甚为关切,在下乃江湖草民,何敢劳大王如此,心下不胜感激,拟于下月十五,月圆之夜,过府一会,顺便借大王兵符印信一观,闻大王素来好客,必不至令在下空手徒劳往返也,言不尽意,一枝梅拜上。’出了这等事情,盖天大王自是面上无光,不由恼羞成怒,将府中门官,侍卫一顿痛责,听说还将那日当值的侍卫斩首示众,说是失职之罪,军纪难容。自此那府中人人自危,每日如临大敌。”
无风听得心驰神往,心想,这盖天大王手握重兵,雄霸一方,中京以南准水以北,全是他的辖地,更兼乃三朝元老,军功显赫,这大金国数代皇帝对他也是礼敬有加,多有赏赐。手下不但猛将如云,府中也是高手如云。这一枝梅究竟何许人也,忒也大胆,竟敢到他头上来捋虎须,到时倒要去看上一看。无风此时修习那道人所授功法,已有小成,当真是艺高人胆大。便动了到时进府一观的念头,其实他心中还有一层意思,便是顺便到盖天大王府中探听石人清师父的下落。
那老者道:“这侠盗一枝梅将战书下到了盖天大王府上,当真是大胆之极,大胆之极!到时只怕是自投了罗网,嘿嘿,嘿嘿。”众人也不知他此话是煲是贬。老头说罢,向人群一拱手,道:“小老儿今天饶舌了,请众位资助则个!”那边上的少女取出一个铜锣,翻转过来,依次在众人面前捧过,那边上的人三三两两摸出些铜钱碎银,放在盘中,那少女一一谢了,收入囊中。众人随即散去。
无风当下也随从人散了,当日投宿于城中“父子客店”。
过得几日,便是正月十五日了,这日天突然下起雪来,北方多雪,本也不奇,可这雪开始甚小,过了正午,便越下越大。到得晚上,地下已积了厚厚的一层。
用过晚饭之后,无风全身上下收拾停当,换上一袭白色紧身衣靠。原来当日石人清曾对他说过夜行的诸般门道,其中一条是如果黑夜中行走当着黑色衣衫,如是雪天行走,当着白色衣衫。这样不易被敌人发觉。
无风前几日早已打听得明白,这盖天大王府在燕京城西北角,也去看过了脚路,所以这时走来,倒是轻车熟路。穿过了几条巷子,不久便到了王府围墙之外。无风先向四周察看了一下,先行看好了撤退的路道,当下提一口气,双腿一蹬,已腾身而起,稳稳落在墙头。无风这半年多来,已将丹霞神功练到前三重,轻功已大有进境。这么高的围墙自是不在话下。无风上了墙,并不急于跃下,而是蹲在墙头,向里张望了片刻见无有人影动静,双腿一飘,已落在墙内。
无风四下一望,见这盖天大王府当真是十分气派,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楼宇相连,不知有多少屋子。这里好象是个后园,园中种了许多梅树,大雪之中,那梅花正自怒放,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无风也无心赏梅。当下脚下加劲,几个起落已跃入一条长廊之中。无风刚一停身,正不知往何处去。耳听得前面传来有人说笑之声。只听一个道:“赵大哥,你说大王近来是不是也异于常时,府中好手已是不少,不知为何又去请了这些许多奇怪人物,听说这次来的都是三山五岳的高人。大王说乘这雪景难得,今日已将他们请到前厅,正在煮酒赏梅。要是平日里,我哥儿两也能去喝上一盅,但大王现下有了这些高人帮忙,只怕是轮不到咱们了。”只听旁边一个苍老一点的声音接口道:“可不是么,其日那日肖旗牌也是倒楣,那一枝梅功夫再好,如果有了防备,谅来也不会给他在帅府公堂上如此胡来。这下不但肖旗牌丢了性命,只怕我们这口苦饭也吃不长了。”说完连声叹息。
无风听得声音向这边过来,当下将身隐在廊柱之后。只见那边屋前绕过来两个家将模样的人,皆是身穿皮衣,腰间悬了单刀。因为天冷,双手都拢在袖内,前面那人三十多岁年纪,微微有些胡子。后面那个便是被称作赵大哥的,看上去已是五十开外,身形微陀,但脚步十分沉稳,显是身有武功。只听那年轻的又道:“其实,大王请来的这些人,也没有露过什么本事,大王只是幕了他们的名声,才不惜重金聘来,到底有没有本事对付那一枝梅,我看也难说。”
那老者道:“褚贤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江湖上有句老话,盛名之下,必无虚手。你想想,在江湖上行走,还不是靠拳头硬吃饭,你如果负的是虚名,时间长了,也必露出马脚。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不与人动手过招吧。”那姓褚的家将道:“不错,赵大哥久历江湖,所言必是不假。”那老者又道:“说是这样说,但这一枝梅在燕京城中做下这么多大案,却又有谁见过他的真面目。那此富商老财们,又何尝没有请看家护院的高手,可还不是一样被他堂而皇之地得手作了案子去。所以说,真要拿下这一枝梅只怕也不容易。”那褚家将道:“正是正是。”
两人一路说着,径直从无风藏身之处走了过去。无风听他们说起一枝梅和盖天大王,一直留意听着,待听得那盖天大王此时竟在前厅饮酒赏梅,心下一喜。当下从柱子后转过身。向前院走去,此时天色本已晚,但因大雪之夜,雪光映照之睛,天时倒也不觉如何暗。无风过了二进院子,见前面有个东北角上小小月亮门,而西首却是一扇边门。正自疑惑该往何处进出。只见堂屋中走出一个使女,手中托了一个盘子,正往那月亮门过去。无风一闪身,已抄到她身后。右手一伸从后面已将她嘴捂上,那使女斗然间被袭,大惊之下,手中盘子一失手,已落了下去。无风眼疾手快,左手一抄,已将盘子抄在手中,无风只一瞥,见那盘中盛的是一些水果之属。无风对那使女耳边低声喝道:“别叫,叫就捏死你。”那使女已吓得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无风又道:“我现下有话问你,答不上来或是答错,一样要你的命。”那使女回过头来,见是一个少年,惊魂稍定,颤抖着答道:“是是少侠请问,我不敢隐瞒。”无风道:“好,我来问你,盖天大王现在何处。”那使女道:“正在前厅和一帮英雄饮酒。”无风又道:“什么英雄,你说。”那使女道:“这个我也叫不上名啊,反正是大王新近请来的,好象是什么然大师,什么奇,我也说不上啊。”无风道:“好,那我问你,前厅在什么地方。”那使女有手一指月亮门,道:“过了这个门,再左拐,一直走,到了碰壁处,右转,再过三进屋子便是了。”无风道:“好,姑且信你。”左手将盘子放在旁边的假山石上,气凝于食指,点了她的哑穴和腿上麻穴,扶她坐在那石上。
无风不敢多呆,当下沿她所说的路子,一路走去,果然不多远,便听得前面传来喝酒行令之声。无风蹑手脚掩上前去,叭在长窗之下,向里面张望。
只见那厅极为开阔,放了二十来张桌子,厅内灯火通明。分左右两边排开,主桌上坐了一人,块头极大,面色黝黑,满脸络腮胡子。那人便是坐着也比常人高出一个头去,想来如果站直了,当在一丈开外。头戴金寇,身披红色袍服,袍上绣了数条金龙。腰以下看不甚仔细,被前面的桌子遮着。他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不少盆子,无非是时新水果,山珍海味。桌子左上角摆了一只描金漆盒,盒子盖着,不知里面是什么物事。两边两排桌几都呈一字形排开,后面坐了不少人,每人旁边都生了炭火盆子,盆中火炭烧的正旺。
左首第一桌上坐了个胖大和尚,那和尚服头大耳,满面红光,披件褚黄的茄莎,胸前持了一串佛珠,每一料足有拳头大小,这和尚长得甚是凶相,无风乍见之下觉得甚不舒服。第二桌坐的一人年纪已然不小,身着一件竹布长袍,身形单薄,在这寒冷大雪之夜看来,这身穿着与时令十分不相称,但见他竟毫不在意,此人面容十分清瘦,一部花白胡子也是白多黑少,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显是内力十分精湛。再下来一桌,坐的乃是两人,这两人长的十分相似,似乎是弟兄二个,都裹了白色头巾,留着卷曲的黄胡子,看这打扮似不是中原人物,倒象是西域一带的胡人。两人面前的桌上放着两把雪亮的弯刀,如两轮残月,在厅内灯光映照之下,灿烂夺目。第四桌坐的那人长相甚是奇特,一颗头大过巴斗,脸盘甚大,而五官却挤在一处,便如给人故意捏出来的一般,十分丑陋,更绝的是那人一眼已失,只有一眼,正侧着头伸筷夹那盘中之肉食。无风见了忍不住便要笑出声来,心想,世上当真有这么难看之人,倒也是一奇,坐在最末一桌的,无风倒是认得,正是那日在太行山上现身山东大圣门的侯如宗,无风那日见他露过身手,虽比不上师父石人清,但也相差无几,那日要不是他得胜之后轻敌,与石人清也可一斗。无风只是微觉奇怪,以此人名头武功,在武林中也是一派宗师,竟在此间添陪末席。
右首坐的都是一些军官打扮之人,为首一人头戴金盔,耳带金环,胸前两条狐狸尾微微晃动,后面一桌上一人不穿盔甲,只是套了件羊皮袍子,头上戴的也是羊皮帽子,此人正手中拿一串羊肉串来吃,吃相甚是文雅,正自不紧不慢,细嚼慢咽。后面还有几桌,也是军官打扮。想来便是盖天大王军中的文臣武将。
只见那盖天大王端起面前的金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旁边立时走过一个使女给满上。那盖天大王开言道:“各位英雄,你们都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高人,这个孤王早已打听明白,这次请各位来府,相必大家也已明白,是为了一枝梅之事。那贼也太张狂,竟不将孤王放在眼里。还说要于今日来取孤王的兵符令箭,当真是不知死活了。不过这样也好,倒省了孤王手脚,也不必到处揖拿他了,他今日不来则罢,如当真敢来,还怕拿不了他。各位请看,孤王的兵符令箭便在此处,正要侯他来取,哈哈哈!”说罢,双手将面前桌上那描金小盒捧起,哈哈大笑。
盖天大王刚一说完,只见坐在左边上首那胖大和尚朗声笑道:“以大王的威名和王府当前戒备之严,难道这种小毛贼当真会敢来么,我看他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大家只管吃酒,他如若真要来,看洒家不一手捏死了他。”说完端起桌上一个大碗,将一满碗酒咕咚咚全灌了下去。喝完,举起左手僧袍袖子抹了抹下巴。伸出右手去桌上抓了一大块牛肉,大嚼起来。无风见他伸出的右手,如两柄蒲扇缝在一起,中间充满了气。当真是大的吓人。
盖天大王笑道:“不错,六然大师武功已深得国师真传,如果那小贼知是大师在此间,只怕吓也吓死了他。”
只听一人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其实何劳大师亲自动手,这等小毛贼,由老朽来收拾恐已足够了吧。”众人看时,正是坐在次桌的那干瘦老者。那和尚也笑道:“董老儿,你定是以为我对付不了那一枝梅了,谁不知你那三十六路火焰手的厉害。你不说,只怕别人要当你是哑巴了吧,哈哈哈哈!”那老头只是嘿嘿干笑,不再接话。
盖天大王陪笑道:“各位身上都有惊人艺业,其实武学之道,殊途同归,练习到高处,只怕也凑差不了多少。”
“大王有所不知,其实中原武功路数只怕真的差不多,但我们西域的功夫,却与中原不可同日而语。”说话的这人声音十分生硬。盖天大王定睛一看,正是那第三桌上兄弟二人中的上首一人,年纪看上去稍大一点的在说话。
………【011奇人异术】………
只听那侯如宗接道:“不错,西域的武功多从波斯,天竺传入,而中原武林有句老话,说是:天下功夫出少林。源流不同,路数上自是大相径庭。哲波天,哲波马你们两位近年来称雄西域,横行绝漠,靠的只怕便是这西域传入的弯刀绝技了。”那两人微笑点头,脸上颇有得色。
两人正得意间,只听旁边一人说道:“绝技?嘿嘿,你也绝技,我也绝技,天下间绝技不也太多了么。不知是谁当年被金刀大侠打得发誓不踏中原半步,这么快就忘记了么?”此人说罢不住冷笑。众人沿声音发出之处看去,正是那相貌奇丑的独眼人。哲波天,哲波马两兄弟见他如此说,不由向他怒目而视,只见那人看也不看他们,只当没有看见,一只独眼望着天花板,嘴里只是冷笑。
原来,适才来时,那两兄弟见此人长得丑怪,不住挤眉弄眼,大有取笑之意。他两人本来自西域,于中原风土人情原也不太知道。不象其他几位,心中虽是看不起此人,但并不现在面上。那独眼心下十分恼火他弟兄两个无礼,这时不由出言叽讽,他适才所提的那事正击中兄弟两人的痛处。
那两兄弟面子挂不住,便要发作,只听盖天大王道:“各位都是小王请来的客人,现下还要对付一枝梅那贼,千万不要伤了和气,倒叫小王不好处了。大家喝酒,喝酒!”说完自个儿端起金杯来,一饮而尽。哲波天,哲波马见他如此说,倒也不好发作,只得强压怒火,低头喝了几口闷酒。
那被称为詹前辈的便是适才相貌丑陋的独眼人,此人姓詹名天明,乃是辽东天残门中极有名望的人物。这次盖天大王费了无数心力才将此人请到,自是待为上宾。
那被称作宝车的和尚见场面甚是尴尬,笑道:“大王今日请洒家及众位英雄前来,如此款待,当真是十分客气了,来,我先敬大王一杯。”说着举起杯来,一饮而尽。喝完后,旁边有侍酒的女奴过来给他倒上。
他吃了一筷菜,又举杯向下首的老者道:“董老前辈,来,洒家也敬你一杯。”那老者刚把杯中酒喝完,听说和尚要向他敬酒,口中应道:“好好,大师真是豪爽,老夫奉陪。”说着便要拿起桌上的壶来倒上,宝车笑道:“哈哈,还是我给前辈满上吧。”说完,伸出手来按在桌上那酒壶之上,但不见他拎起壶来,只见他微笑道:“酒来也。”只见那壶口中一股酒柱如箭般标出,不偏不倚真注在那董老者面前的酒杯之中,直到注得与杯口相平,竟未溢出半滴。
那董姓老者见他露了这手功夫,不由笑道:“大师这手气功当真已是出神入化,少林辽东一门名下无虚啊。我董铁萼久居山野之中,今日算是开了眼了。佩服佩服。”
其他在座众人心中也不由得不服,能将内劲运得如此巧妙,拿捏之准,内力之强,实是罕见。
那董铁萼道:“好冷的天,年纪大了,倒是有点老缩了。”说着,将双手放在面前那盆炭火之上烘烤起来。不多时,只见他手上腾腾冒出热气,再过得一会,只见他一双手如刚出炉的火炭一般,通红剔透。众人叫得一声好,只听侯如宗道:“八卦门的烈焰掌竟能练到如此程度么,董老前辈只怕是数百年来八卦门中达到此境界的第一人了。”董铁萼笑道:“哪里,哪里,在下这些微不足道的功夫当真是贻笑方家了。哈哈。”
侯如宗见场面如此,笑道:“大王请我等来赏雪饮酒,雅兴非凡,古人有舞剑以助酒兴者。小可这里给众位英雄耍一路通臂猴拳,以助各位雅兴如何。”众人齐声道好。
只见那侯如宗起身离座,将外面大氅脱下,搭在身后椅背之上,露出里面一身紧身黄色衣靠。当下只见他紧了紧下腰带,整了整头上软巾,系好了鞋下软底快靴。在堂中一块波斯毪子上站定,便起手耍将开来。
他初时起手打得甚慢,一招一式,清清楚楚。无风在窗外也看得甚是分明。可他渐打渐快,到得后来只见一团黄影在那闪转腾挪,不住跃动,已看不清招式。更绝的是他的身影始终不离那毯子。无风心言道:“古语说:拳打卧牛之地,这块毯子比之卧牛之地,又小了许多。他竟能在这么小的地方施展身手,腾挪自如。这拳脚上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了。”其实他不知,这通臂猴拳乃是大圣门镇门之宝,大圣门历代掌门于这拳上下了无数苦功,这侯如宗数十年来更是勤加揣摩,才能进于今日之境,绝非一日之功。虽说此拳极是普通,在民间广有所传,但同样一套拳法,在行家使来,竟能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无风不由看得心神俱醉,心下暗自叹服。
待得九九八十一路拳法使完,侯如宗收招站定,面不红,气不喘,两边诸人齐声喝采,显是真心叹服。双手向盖天大王及在座诸人一抱拳,笑道:“班门弄斧,好教各位见笑了。”说完返身座上,依然坐了。
此时只有那独眼怪人始终静静喝酒,并不出声。
盖天大王道:“本王平日里忙于军阵琐事,于武林中事所知甚少,今日承蒙各位给小王面子,小试身手便已技惊四座,本王算是开了眼界,宝车大师及令师与我大金乃是同气连枝,这个自不必多说,更难为其他各位掌门及高士肯施于援手,真是给足了小王面子,小王这里再次谢过。”众人也都谦让了一番。
此时外面大雪已霁,但朔风更烈,无风习练丹霞神功既久,此时将丹田中一股热气散遍全身,身上顿觉温暖无比。
厅中众人又继续饮酒,谈一些军阵及武林中之事。突见堂口羊皮布幕一揭,一家将模样的人急匆匆踏进堂中,来到盖天大王座前,结结忙忙禀道:“禀大王,不,不,不好了,内院失火,火势极旺,已向东暖阁,书房蔓延,请大王定夺。”盖天大王微微一怔,怒道:“败兴,平日里不是叫你们火烛多要小心,没见本王正与众位英雄议事吗,那日刚出了一个一枝梅,今天又失火,怎如此多事。平日里养你们做什么来着,还不叫所有家将家丁及所有仆役之人速去扑灭了。”那家将得令道:“因这几日府中多事,没有大王之令,大家谁也不敢擅离职守,今有了大王将令,众人才好动手。”说完,转身出门,欲飞报传令去。那人刚到得门口,盖天大王突然又道:“且慢,这必是一枝梅调虎离山之计,你叫所有家丁家将原地不要擅离,仆役们自去救火。”那家将应了,自去安排不提。
过不多时,一家将进来,到盖天大王案前,禀报道,大火已然扑灭。盖天大王挥手,那人退了下去。
不多时,只见先前进来报失火的家将又进来,手中拿了一张羊皮信笺,急匆匆几个箭步来到盖天大王座前,道:“末将在书房前大树之上发现此物,请大王过目”说罢将信笺呈与盖天大王,大王伸手接过,那家将躬身退下。
只见上面用焦炭歪歪斜斜写了几行字。乃是:“瑞雪兆丰,趁此雪夜良辰以践大王之约,真人生快事也,今已握大王兵符印信在手,青山绿水,会期不远。一枝梅再拜顿首”
盖天大王不由大笑,将此信笺传与在座诸人遍观,道:“此贼来倒是来过了,调虎离山计也使过了,想是黔驴技穷,留了此物,便如孙猴子在如来佛掌中撤尿,当真是可笑之极!兵符印信便在此处,他这谎也撤得太大了点吧。哈哈。”众人也是大笑。
盖天大王看了一眼那描金漆盒,一手取过。笑道:“我这兵符印信,统得百万大军,谅那小小毛贼有何本事,竟能来取,当真可笑之极!大家请看”说着,揭开盖子,便要取出来与从人看。
但见他伸手入盒,面上笑容还未敛去,话也说了半句,便即僵住。众人有的正自低头饮酒吃肉,闻声不对,知是有异,不由停下说笑,一齐抬头看他。只见那盖天大王怔怔呆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道:“不会,绝不可能,绝不会”
众人一齐站起身来,来到他帅案之前,只见他一手伸在盒中,而盒中空无一物。显然盒中之物已被取出。盖天大王叹道:“此事也太过蹊跷,这亲手把兵符令箭装在盒中,带到堂中,此盒一刻也未离开过我身边,难道那贼真会变戏法不成,实难置信。”
适才这帮武林人物还在你吹我捧,此时出了这事竟无人知觉,都觉面上无光,一时讪讪说不出话来,连劝慰盖天大王的话也不敢说出口了,怕他此时正在火头上,说不定犯他的虎威,当下众人也只是叹息。众人其实也觉不可思议,只是碍于武林高人的身份,不便大惊小怪。
此时,只见那始终坐在一边,不曾开口的詹天明道:“大王,其实这一枝梅也并不是神出鬼没,武功高的没边,以我愚见,他不过是虚张声势。吸引大家的主意力,然后从大家不在意处着手。往往得手。大王这盒子,自拿进大厅之后,一直在众人眼皮底下,这倒是事实,对了,大王一定还记得,其实除我等之外,还有三人来过厅中。”
盖天大王道:“不错,是三个家将前来报信的,其实是两人。因为第一次和第三次来的是同一人。”盖天大王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对,必是他,必是他!”众人忙问原因,盖天大王道:“必是第二次进来的那家将,怪不得我看他有些面生,只因近期府中出了一枝梅帅堂壁上留言的事,小王已将原来守府的家兵家将撤换了大半,并从军中新增了一些武艺高强,为人精明的兵丁以为补充。故此我虽见此人面生,却也不曾疑心。当时他将那羊皮信笺递与我之时,似乎碰到了装兵符的盒子,因为当时我只留意那信上写了些什么,却想不到此节。一定是他那时顺手牵羊将兵符盗去。不过此人手脚之快心机之巧,算得是当今第一神偷了。”
听盖天大王说了此节,众人皆懊恼不已,心想此人武功恐怕不见得高明,只是极有心机,这里这么多高手竟被他骗过,当真是大失面子,以后在江湖上传了开去,不免遭人耻笑。
宝车和尚叫道:“大王,此人盗了兵符必未能走远,我等分头去追,或还来得及。”
盖天大王道:“大师所言极是,这样,罕都哥,你先派几名骑兵急告四门,对进出城之人严加搜查,如有可疑之物夹带出城,即时拿了,解来见我。”盖天大王对适才东首席中一名将官下令道。那人应了,自去准备。
盖天大王又对这几位武林异人道:“你们几位高人身有武功,宝车大师你出东门,哲氏兄弟出南门,梅先生出西门,詹师父出北门分头追拿一枝梅。你们脚力快,兼身怀绝技,也不怕落单。另外如谁先发现贼人影踪,即刻以啸声相呼,其余人闻听之后一齐驰援。谅他也跑不了。另外,我和侯掌门即刻布置在城中挨户搜拿,谅那贼人也飞不出燕京城。”
无风在窗外于这些变化看得明白,听得真切,心下不由暗暗赞叹,这盖天大王不愧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单是这份遇事不慌,处变不惊的本事,足见此人极为厉害,以后如遇上,必要小心。
无风正想间,只听东首席中另一位将官模样的人对盖天大王言道:“大王,如果我等倾巢而出,府中必然空虚,会不会有点不妥。”
盖天大王沉吟道:“这点我也早已想到,狄健,你是汉人,军中都称你是小诸葛,一向办事十分周祥,看来虑事的有过人之处。目下虽说府中空虚,但那要犯已于半月前解往上京,府中也无甚重要物事”
这小诸葛狄健虽是汉人,但生于北边女真辖地,早年即投身军中,为人精明,思虑周祥,平日里深得盖天大王赏识,行军打仗时盖天大王必将他带在身边,以为参赞军机,故此今日府中赏雪,盖天大王特意也叫上了他,以示器重。
盖天大王说完,沉思不语。狄健道:“不错,石人清那贼既已押解进京,府中也无有什么重大干系公事。但大王家眷却需保护,如有个闪失,只怕不好。如蒙大王不弃,小将愿意留守府中,保护大王一门老小万无一失。”盖天大王开颜道:“好,有了你在这,我也可以放心了,必能不负我望。”
无风在窗外听他两人说到石人清的名字,心中格登一下,一颗心提到嗓眼,似要跳出胸来。从他两人对答中,似乎师父曾被关在府中,半月前被押解进京了。心中不由一阵伤心,想到必是那日师父为了使自已脱身,力战不屈,终不敌众金兵,失手被虏。他随即又想道:不幸中还算万幸,师父只要性命还在,必要救得他脱身。转念又想道:听适才盖天大王之言,师父已解上京,想那上京城是天子脚下,说它是龙潭虎也不为过,戒备必严,师父又是要犯,要救他怕也不易。瞬息之间,心中已转过无数个念头。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无风心中一凛,想到此时身处险境,如被盖天大王诸人发现了自已,只怕连自已也要身陷此处,当下收敛心神,凝聚目力,继续向里探视。
此时,众人接了盖天大王之令,分头出了大厅。无风见众人出来,当下将身子隐在长窗之后。待众人陆续走出,才慢慢探出头来。
无风向里看去,只见盖天大王转过身来,刚要转入后堂。忽见屏风后面一人迎面冲了出来,口中大叫道:“爹,你光顾在这喝酒,家里大火烧成这样,你也不来看看,娘和几位大娘在后面都快要急死了。现在火虽灭了,你也该问慰大家吧。”
只见出来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那少女中等身材,身穿一袭淡黄衫子,明眸皓齿,一头黑发,用一个金箍松松绾了,白皙的肌肤在窗外雪光映照之下,明艳绝伦,不可方物。
无风见了这少女,只觉得她清丽出尘,竟有点不敢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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