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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之玉埋深宫-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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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宸妃养的狗儿吗?”这句话刚出口,朱见深便察觉到了不对。周太后如此问,说明这条狗的主人另有其人。

周太后定定地看着朱见深道:“怎么,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朱见深默不作声。

周太后道:“没错,它是大约半年前本宫送给宸妃的。别看宸妃这丫头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其实,她是所有妃嫔中最经不起事儿的,无论大事小情,不好的,都会装进她的心里面,有什么苦,她自己都默默受着。别人看不出来,本宫可是瞧着真真儿的,没有办法,本宫就把卢永送给本宫的‘小雪团’转赠给宸妃,让狗儿逗着她,分散一些注意力。”

朱见深小声道:“‘小雪团’、‘小雪球’,儿臣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周太后苦笑着道:“你哪里会注意这些,你全部的心思和精力,都搁在九华宫了。本来世间女人就比男人苦,而最苦,就是身居后宫终老后宫的女人,然而,本宫没有想到,世上还有比身居后宫更苦的女人,那就是做皇儿你的女人。其实皇儿,本宫比你更后悔,早知今日,当初为何那般坚持,非得给你挑选了她们。她们还不如尼姑庵里的姑子们,最起码,姑子们想去哪儿还能去哪儿。她们呢,抬头只有巴掌大的天,这一生能盼着的,除了皇儿你的夫妻情意,还有什么,如果连这点念想都没有,心如死灰,那么花样年华的她们就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皇儿,你知道母后是多么害怕看到这一幕。”

第五十七章 做皇贵妃 她不够格(二)

朱见深无言以对,重复着周太后的话:“心如死灰,怎么会心如死灰?”

周太后道:“当然会,今日在御花园里闹得这一出,本宫敢说,宸妃对你已然绝望,她的心冷了,以后哪怕你后悔,千方百计去捂,估计都捂不暖。这么短的时间,你便给安妃和宸妃刻骨铭心地绝望,皇儿,你让本宫说你什么好。”

回想在杏花亭前宸妃的言行举止,朱见深突然觉得周太后的话已经应验,他此生的信条是做一个有情有义的君王,但是,没想到最残忍的人竟然就是他,朱见深口干舌燥,道:“皇儿……”

周太后不想给朱见深一点儿好气儿,打断了朱见深的话,道:“好了,皇儿,本宫本来就觉得身子倦乏,现在头更是疼了起来,国事繁忙,你去忙你的吧。”

“母后……”还心有不甘的朱见深想再争取争取万贞儿晋升皇贵妃的事情,但是觉得再坚持下去,就实在太不像话,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道:“既如此,母后,请您好生安歇,儿臣先行告退。”

周太后闭上了凤目,似乎不想多说一句话,颓然地朝朱见深摆了摆手。

从慈宁宫出来,朱见深像霜打了的茄子,脚步虚浮,神情恍惚,毫无目的地深一脚浅一脚,随时要撞到什么一样,唬得张敏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生怕出什么意外。

“皇上,您小心一点儿……”

“皇上,您要不要去万贵妃那里歇息歇息?”

朱见深摇了摇头,道:“不必,朕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想一想,摆驾御书房吧。”

“是,皇上。”

在朱见深上了龙辇后。朱见深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突然,他探出身子,向张敏问道:“张敏,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说说,朕全心全意爱惜与万贵妃之间的情意,这有错吗?”

张敏摇了摇头:“回皇上的话,没错。”

朱见深道:“那为什么每个人都上赶着逼迫朕。最后弄得朕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了?”

张敏哪有胆子把实情告诉朱见深,只能吞吞吐吐道:“老奴……老奴……老奴认为……”

朱见深叹了口气。道:“好啦好啦,朕就不为难你了,问你这个问题,你若是能给朕答案,被别人听了去。肯定是掉脑袋的话。”

张明一听,浑身一哆嗦:“谢皇上体谅老奴的苦衷。”

朱见深道:“没办法,全天下,唯有你梳头最合朕的心意。走吧……”说完,朱见深头一低,看着脚。一副打了败仗的将军模样,神情落寞地向御书房而去。

于此同时,万贞儿正兴高采烈地把玩着一个四四方方。颇显华贵之气的锦盒。

盒子里面盛放着的,是映月送来的阿胶,在她的记忆里,这还是周太后破天荒头一次单独送她礼物。万贞儿得意地心道,太后。本宫到底还是等来了你向本宫低头服输的一天。看来本宫的皇儿来得可真是时候,母凭子贵。皇儿,你就是为娘的丹书铁劵,免死金牌,只要拥有了你,后宫里的这些个女人,都别想打皇上的主意。不仅如此,将来皇儿成为太子,荣登大宝,本宫就是皇太后。

她喜不自胜地等候朱见深归来,和他共同分享心中的喜悦,可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朱见深的身影,她觉着有些不对,眉头紧皱,道:“香婉,香婉……”

香婉从外面跑了进来,跪倒在地:“娘娘,奴婢在。”

“去慈宁宫看看,平日里皇上也不过盏茶的工夫,今日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见回来。”

香婉畏畏缩缩地回道:“适才程欢程公公来过,说皇上知道娘娘怀上了龙种后,龙心大悦,想喜上加喜,正和太后娘娘商议着晋升娘娘您为皇贵妃的相关事宜。”

万贞儿一听,喜上眉梢,道:“本宫正纳闷,皇上在得知本宫怀上皇子后,不和本宫相伴一处,却匆匆赶往慈宁宫,原来皇上是想给本宫一个惊喜。”

皇贵妃是除了皇后以外,后宫中地位最尊崇的女人,难怪万贞儿会这般喜不自禁。

许是被幸福包围着的女人反应都比较迟钝,万贞儿徜徉在幻想里好一阵子,才回味出香婉说这件事情的表情,她忙问道:“香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香婉道:“从慈宁宫传出来的消息,太后……太后……”

万贞儿心一沉,道:“吞吞吐吐的干什么,快点告诉本宫,出了什么事儿。”

香婉咬了下牙,道:“太后娘娘她一口把皇上的提议回绝了。”

万贞儿质问道:“为什么?”

香婉道:“太后娘娘说,我大明朝从开国至今,从未有皇贵妃,第一位皇贵妃,应该拥有端庄典雅、大方高贵的气质,须得实至名归才行。”

万贞儿愣在了那里,她万万没有想到,即便自己手握尚方宝剑,周太后仍旧一副不肯接纳她的态度,她不由得银牙一锉,恨声道:“她的意思是本宫不够资格了?周老妖婆,你究竟想本宫怎么做才能满意。说,她还说了本宫什么坏话?”

香婉垂下头,道:“娘娘,奴婢不敢讲。”

万贞儿狞声道:“你不说是吧,你再不说,本宫让梁芳割了你的舌头。”

香婉道:“奴婢说,太后娘娘还提到了虎狼春药和官方盐引的事情。”

万贞儿先是一惊,继而怒气上涌,道:“好哇,她果然一直都在监视着本宫,本宫的底儿,她倒是一清二楚。”

由于气极,万贞儿右手一扫,把刚刚冲泡好的紫苏安胎茶打飞了出去,道:“出去,全部给本宫滚出去。”

那盏紫苏安胎茶里是滚烫的开水,径直向香婉泼洒了过来。香婉没有防备,脸颊一侧、脖子、以及伏在地上的双手都被洒中,顿时红肿一片。

香婉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万贞儿气儿正没处撒,听见香婉惨叫,道:“嚎什么丧,成心惹本宫不高兴。掌嘴。”

香婉哆嗦着身体,忍着剧痛,“啪啪……”扇起了耳光。

她脸部娇嫩的皮肤被开水一烫,顿时起了血泡,几个巴掌下去,血泡破裂,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也许是看得慎得慌,万贞儿道:“滚,瞧你那副德行,最近几日别让本宫瞧见你。”

“是,娘娘。”

香婉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忍住剧痛退出了房间。在她转身的时候,泪水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她侍奉万贞儿也有几年的时间,万贞儿一直都是这般喜怒无常。高兴的时候,万贞儿就像丢给狗儿一根骨头赏赐她几两银子,不高兴的时候,万贞儿便冲着她又打又骂。本来如凝脂般毫无一点瑕疵的身上,已经落下了大大小小五六处疤痕。

火辣辣的痛楚一波强似一波袭向香婉的心,然而香婉必须得守在门外,虽说万贞儿刚才最近几日不想看到她,但是还没有到轮换的时间,香婉一旦离开,肯定会有人把小报告打到万贞儿的面前,说她擅离职守,到时候,又是一阵打骂。

“哎哟……香婉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好恐怖啊,香婉姐姐,你怎么不去治一治?”

两名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宫女凑到香婉的面前,关切地问道。

香婉冷冷地看着她们,因为从两名宫女的眼里,香婉找不到一丝丝担忧。

在九华宫里,尔虞我诈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和香婉差不多年纪的宫女,谁不嫉妒得到万贞儿宠爱的宫女,谁不一天到晚想着能够取而代之。

香婉听着她们虚情假意地关怀声,几乎作呕。

不过,她强忍住了心头的恶心,道:“没什么,怪我一时不小心,失手把娘娘的安胎药打翻,烫伤了。”

“我说呢,本来安胎药已经煎好了的,娘娘又让我们煎一份,我正纳闷,原来是姐姐你……”

“姐姐是娘娘身边的老人儿了,做事儿一向谨慎小心,为何这次如此大意。咱们娘娘最是容不得人出错的,姐姐以后可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哇。”

香婉道:“多谢两位妹妹的提醒。”

两人道:“香婉姐姐,实在是对不住,妹妹们还担着差事儿,要不然,一定立时赶往太医院,为姐姐讨要一些治疗烫伤的药膏来。”

香婉道:“妹妹们的心意我领了,你们刚才不是也说了吗,咱们娘娘最是容不得人出错的,对于娘娘来说,做事儿拖沓也是一种错,你们该忙什么去忙什么吧。”

“姐姐真的不碍事儿?”

“没事儿,去吧。”

“那好,我们先走了。”

说完,两名宫女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香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当两名宫女们拐向宫墙通道另一侧的时候,分明看到了她们打闹着幸灾乐祸笑了起来。

这种煎熬很是难耐,平时转瞬即过的时光在此时此刻似乎很慢很慢,香婉咬着贝齿,开始默默数着数字,以为这样时间会流逝地快一些,然而,此举越发有度日如年的感觉。

第五十八章 笼络人心(一)

当香婉数到四百七二的时候,一个柔柔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耳畔:“香婉姐姐,这是怎么了?我的天哪,姐姐你的脸,你的手……”

同样是关切的问候,这个声音听来便让香婉心里面暖暖的,她转过脸一瞧,却是刚到九华宫没多久的辛凤儿,香婉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香若。你不要这样大惊小怪的好不好,我只不过是被开水烫了一下。”

“什么叫只是被开水烫了一下?”

辛凤儿大声道:“姐姐你可知道,对于女人来说,脸有多么重要吗?你的脸都伤成这样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这得赶紧找人瞧一瞧。”

“不,妹妹,别这样,我得在这边候着,此刻是我当差,娘娘随时会唤我做事儿的。”

“娘娘不知道你被烫伤了吗?”

香婉小声道:“娘娘知道。”

“知道为何……不行,我去向娘娘求情……”

辛凤儿说着说着便要向里面走去,香婉急忙去扯辛凤儿的衣袖,谁知道气力比不过辛凤儿,身子被带出去好几步。

香婉痛得呻吟了两声。

听到香婉叫痛,辛凤儿才转过身来,道:“姐姐,姐姐你没事儿吧?”

香婉颤声道:“香若妹妹,千万别冲动,你若是冒失的话,会害了你的。”

“这个时候还顾忌什么,再不找人医治,姐姐的脸可要毁了。”

香婉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傻丫头,进宫那一个月难道没有教这一条吗?在宫里面,太医只管给各宫娘娘主子们瞧病,像我们宫女宦官,是没有这个权利的,如果不幸生了病。主子们慈悲,自然是没问题。要不然,只能自生自灭。像我这一点小伤,好在现在天气冷,忍上几日便能结痂了。”

辛凤儿听得瞠目结舌:“这……这也太惨无人道了吧,难道宫女就不是娘生爹养的吗?”

由于太过激动,辛凤儿的声音不由得抬高了两个八度,被万贞儿听了去,万贞儿怒斥道:“香婉,是哪个不守规矩的宫女在外面大吵大嚷。把她给本宫带进来。”

香婉再想保辛凤儿都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只能把辛凤儿带了进去。

万贞儿定睛一瞧。道:“香若,你为何在外面吵吵,惊扰了本宫休息,你可知是何后果?”

辛凤儿跪倒在地,道:“娘娘。奴婢知道,但是香婉姐姐被开水烫伤,急需治疗啊,娘娘。”

万贞儿道:“怎么?才来九华宫便开始教本宫做事儿?帮她出头,想拉帮结伙不成?”

“娘娘,奴婢不敢。奴婢心想,若果香婉姐姐一脸血糊糊的,被外面的人瞧见。肯定会借机中伤娘娘的。”

“如此说来,你是在替本宫着想喽?”

“是的,娘娘。”

“啪……”万贞儿重重砸了一下桌子道:“好一个巧言令色,自作聪明的奴才,本宫最讨厌像你这样的人。香婉办事儿不力。虽说是本宫心腹,本宫一向一视同仁。该严惩的必须严惩。至于你,假装仗义、谄媚主子,本宫就好好教一教你九华宫的规矩。”

“本来瞧你够机灵,才免去你近一个时辰的面壁思过,现在给本宫出去,把剩余的时辰补上。香婉,你在旁给本宫盯仔细,香若哪怕少跪眨巴下眼睛的时间,你便替她跪两个时辰。”

香婉道:“奴婢遵命。”

“都给本宫滚出去,越远越好。”

香婉在前,辛凤儿在后,来到了九华宫里一处僻静地,香婉指着一块柔软的土地道:“妹妹,累了你了,跪下吧。”

辛凤儿一边跪倒,一边梗着脖子道:“凭什么?就因为娘娘她心情不好,便撒在我们的身上?”

对于这种事情,香婉早已是习以为常,不过,当她看到辛凤儿如此义愤填膺耿耿于怀,道:“你呀,赶紧适应现在的身份吧。香若,你早已不是大藤峡头人家的女儿,你是后宫中默默无名的小宫女,再不认清身份,是要吃亏的。”

辛凤儿气鼓鼓的,香婉则不再言语,两个人之间沉寂了好一阵子。

最后,还是香婉打破了平静,她问道:“香若妹妹,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妹妹。”

辛凤儿道:“姐姐尽管讲来。”

香婉道:“在宫里面,尤其是九华宫,宫人们都是见有功劳有好处就争先恐后,见有祸事惩处便拼命退缩。主子们心里憋闷,往宫女宦官身上发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为什么你会替我出头?”

辛凤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因为我和姐姐一见如故,从我踏进九华宫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姐姐你,你还别说,姐姐你和我的胞姐真的有几分相似呢。”

“你的胞姐?”

辛凤儿点了点头:“对啊。”

“那么她人呢?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辛凤儿神情悲伤道:“胞姐她……被朝廷的弗朗机炮炸死了,尸骨无存。”

香婉忙道:“对不起,妹妹,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辛凤儿勉强展颜一笑,道:“不知者不怪,香婉姐姐,我帮你就是因为你有几分和我胞姐相像,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胞姐的。”

香婉道:“你们瑶族人都这么仗义吗?”

辛凤儿道:“说来惭愧,实不相瞒,香婉姐姐,经历人生如此重大的变故,香若早已经不像大藤峡时候的辛凤儿了。”

香婉左右瞧了瞧道:“如今这里就你我二人,妹妹,要不然你蹲着歇一歇,虽说土地松软,可是跪久了,腰腿可都是要疼上好一阵子的。地上寒气又重,侵入肌肤的话,可是会落下病根的。”

辛凤儿笑了笑道:“多谢姐姐关心,不过不用担心。妹妹自有妙计。”

香婉心念一动,道:“难不成你能弄到药?”

辛凤儿骄傲地把头一昂,道:“那是自然。姐姐,我有个过命交情的好姐妹,她叫纪羽瞳,她和她的夫婿是卢永卢公公的干闺女和干闺女婿,卢公公帮他们在宫里头谋了份好到不能再好的差事,一人负责看管内藏库,一人在直殿间负责打扫。我好姐妹的夫婿柳仕元每日早晨都会经过九华宫,待明日我和他碰个面。拖他找点药来。”

香婉艳羡不已道:“真没想到,你还有如此交心的朋友。”

说完,香婉神色一黯道:“哪像我。孤苦伶仃一个。”

辛凤儿一副很是男子气概地拍了拍胸口道:“香婉姐姐,你不是有我香若嘛。咱们大藤峡的姐姐妹妹们好多都入宫做事儿,以后有机会,我把她们全都介绍给你。”

“真的可以吗?”

“哪有什么不行。”

于是,两个人开始热火朝天地聊起天来。

在闲聊的过程中。辛凤儿惊奇地发现,香婉本性质朴,并没有因为久在九华宫被熏染太多的恶行在身,于是,辛凤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讲着大藤峡民风淳朴的事儿,其中穿插着提及纪羽瞳。让香婉从潜意识里逐步逐步接受这个人。

大约一个对时,朱见深从御书房赶到九华宫,且不论他是想通了什么。还是一意孤行,反正不久之后,便从寝宫里传出了万贞儿的笑声。

香婉抬头看了看天,道:“妹妹,起来吧。如今已经跪足了时辰。”

辛凤儿揉了揉如同千万根针扎着的膝盖,笑着道:“多亏姐姐让我蹲着歇息。要不然,真得三两天没法走路。姐姐,我这个人不太会装,若明日娘娘瞧着我行动如常,会不会连累你?”

香婉见辛凤儿时时刻刻都在替自己着想,心里面暖暖地,道:“不会的,听这动静,应该是雨过天晴了。娘娘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她一旦心情大好,我们就算犯了错,也算不上错。更何况,娘娘很是欣赏你呢。”

“真的吗?”

“你我都已经共患难过了,妹妹,姐姐的话你还信不过吗?”

“嘻嘻,那就好。姐姐,我们能回你住的地方吗?”

“可以了。”

“那妹妹先扶姐姐回房,明日日落之前,妹妹一定帮姐姐找到治疗烫伤的药膏。”

“妹妹,这……这能行吗?”

“我说能就能。”

第二日,九华宫宫墙外的过道上,柳仕元缓缓地打扫着,而此时,天色尚暗。

担负着值夜看守大门的辛凤儿拍着胸脯让其他人放心大胆的打着盹儿,创造出了一次和柳仕元单独说话的机会。

“柳大哥,羽瞳她还好吗?”

“凤儿妹妹请放心,内藏库清闲得很,几乎没有什么差事,我们每日至少可以见上两面。”

辛凤儿轻哼了一声:“这个死丫头,命就是好。柳大哥,我心里头有一个疑问,可以问你吗?”

“请讲。”

“太后娘娘、卢公公、韩大人都认为羽瞳是京城童谣传唱的那只‘凤’,想方设法帮她与皇上巧遇铺路,柳大哥,你会不会觉得难过?”

柳仕元叹了口气道:“这也许是上天早已经安排好了的,曾经,我想凭借一己之力与命运抗争,可是到头来,却落得了个残废之躯。”

辛凤儿道:“其实,柳大哥,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羽瞳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你现在的表现却让我的心里面结了一个结。”

柳仕元道:“你是说,任何人试图把羽瞳与当今圣上联系到一块儿去你都能理解,却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能够表现得好像事不关己,是吗?”

辛凤儿道:“你不是疼爱羽瞳到几乎发狂的地步了吗?为了她,你甚至可以独自面对朝廷数十万大军?如果当今圣上宠幸了……你难道不会觉得痛心吗?”

第五十八章 笼络人心(二)

辛凤儿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刺进了柳仕元的胸膛,且在他的心脏里不停地搅动着,柳仕元的心在滴血。柳仕元的双手开始哆嗦,但是他咬牙压制住几乎要爆发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让语调听起来能够更平稳一些:“凤儿妹妹,我怎么能够不痛心。可是,现在有一件很现实的事情摆在我们面前,那就是,我已经不再是一个男人,我不能给予一名女人男人该给的一切。像羽瞳这般如精灵仙女一般的女人,她必须得成为一名母亲,生下这世上最聪明可爱的孩子,她的人生才是完美的。整个皇宫里,只有一个男人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只能……我只能尽可能把自己想象成那个男人,将来有一天,羽瞳有了孩子,那将是我和她的爱情结晶。”

在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柳仕元几乎瘫软,不光全身的气力,好像连灵魂都已被抽走一般。

辛凤儿分明感受到了柳仕元内心的波动,她愣住了,过了很久,她才道:“柳大哥,你的苦心我懂,你放心,在九华宫中我会用尽一切方式尽自己的努力,保护羽瞳的安全。”

“谢谢你,凤儿妹妹。”

“嗨,谁让我和羽瞳有过命的交情呢。柳大哥,昨日我已经取得了九华宫一名地位颇高的宫女的信任,今日是想让你找一些药来,治一治这名宫女的烫伤。”

“这个容易,待完成了今日的差事,我会托程公公找黄柏、黄芪之类的中草药,做成药膏,如果这名宫女烫伤的位置还有血泡水泡的话,把针在酒里面浸泡后用火烧一烧,把泡挑开。以药膏敷脸,早晚各一次,十日之内便可恢复如初。”

“好的,柳大哥,我已记下,待到傍晚时分,我来取药。”

“没问题,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

由于辛凤儿属于新来,香婉又有伤在身,加之万贞儿心情大好。所以,她们两人便都得到了休息的机会。瞅着没有人,辛凤儿便来到了香婉的住处。推门进去,辛凤儿便看到了灯下面目狰狞的香婉。

虽然昨天已经见过,但是再次看到的时候,辛凤儿还是愣了一下。

此时香婉正吃力地做着针线活,看到辛凤儿的表情。苦笑了笑,道:“香若妹妹,吓着你了吧。”

辛凤儿走上前,小心翼翼夺着香婉手上的阵线,道:“哪有,我是在想。姐姐的芊芊玉指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忙这忙那的。”

香婉道:“嗨,谁叫我生就一副劳碌命。硬是闲不下来的一个人,一旦没有事情做,浑身上下不得劲儿。”

辛凤儿打趣道:“就因为姐姐闲不下来,娘娘才如此宠着姐姐的吧?”

香婉道:“说宠着,其实也真的是宠着。但是怎么说呢。妹妹,今日就你我两人在场。我们的话哪说哪了哇。”

辛凤儿道:“怎么,姐姐害怕妹妹出卖你不成?”

香婉道:“姐姐是那样的人吗?姐姐是怕传出去会连累了妹妹,说妹妹和我在一起,乱嚼舌头根子。”

辛凤儿道:“姐姐只管讲来,妹妹保证听完后烂在肚子里。”

香婉道:“虽说娘娘宠着香瑶、香芝和我,但是我们做奴婢的知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娘娘的脾气呢,用个不太形象的比喻,我们就是她豢养的一群小宠物,开心的时候逗逗你,不开心的时候便一脚把你踢地远远的。唉,真不知其他丫头这般费尽心机地往上爬是为了什么,她们就想不到,终有一日会被别人取代吗?”

辛凤儿道:“哪儿能人人都有姐姐的远见,如果人人都如姐姐,姐姐也就没有今日的成就了。”

香婉道:“妹妹,自从昨日一见,我和妹妹确是一见如故,所以掏心窝子的话,能说的,作为姐姐的,我是倾心相授。现在我就教妹妹一点,对娘娘,我们尽心尽力服侍就好,千万不用想什么花招取悦她,她也是从宫女一步步起来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儿没经历过,在她面前耍心眼,不过是班门弄斧。”

辛凤儿点了点头道:“谢姐姐指点。”

香婉道:“接下来这句话,切记切记。”

辛凤儿道:“妹妹听着呢。”

“我们的娘娘,你只需表忠心,无需忠心。”

这句话把辛凤儿直接震在了当场,她万万没想到香婉会在和她相识仅仅一天后便说出了这样掏心掏肺的话。

香婉道:“怎么了,妹妹,吓着你了吗?”

辛凤儿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道:“姐姐,妹妹做梦也想不到,在这皇宫深处,还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妹妹。”

香婉轻轻点了下新分割的鼻尖,道:“好事儿都让你摊上了,谁让姐姐我不像你,有那么多知心知己的朋友,眼下就你一人待我好,我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辛凤儿道:“多谢姐姐这般待我。”

香婉道:“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以我之见,早晚有一日,你在九华宫中,在娘娘的心目中,地位会高于我,到时候,姐姐还得仰仗着你呢。”

辛凤儿道:“姐姐,这都是没边没谱的事儿,说来做什么。我们还是说正经的吧。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辛凤儿从怀里面掏出三个小瓷瓶。

香婉见了,眼睛一亮,颤着声音道:“难道是治疗烫伤的药膏?”

辛凤儿道:“嘿嘿,妹妹是不是还有些本领?”

香婉道:“那是自然。昨日,我真怕这张脸就此毁了。妹妹你不知道,自你把我送来走后,和我同住的那几个丫头,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辛凤儿道:“姐姐天仙一般的面容,毁了可就可惜了。”

香婉道:“我哪能和妹妹比,妹妹的容貌可是宫里面一等一的好呢。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妹妹那么漂亮,你的那帮小姐妹肯定是一个赛一个的出众,是也不是?”

辛凤儿道:“怎么会?姐姐,来,把脸抬起来,妹妹帮你涂抹药膏。”

香婉道:“哟哟哟,这还害羞上了,好啦,姐姐不说了。”

辛凤儿把小瓷瓶的盖子打开,一股幽香传了出来。香婉不由得道:“好香哇。”

辛凤儿道:“我这位柳大哥,最是心细如发,他调配的这副药膏里。不仅仅有治疗烫伤的药,好像还加入了让肌肤白嫩细致作用的药物,等十多日后,姐姐定能够焕发新生。”

香婉道:“真的吗?”

辛凤儿道:“效果如何,我们拭目以待。如果效果果然神奇的话。姐姐可一定要赏妹妹点什么。”

香婉道:“那是自然。”

辛凤儿把香婉刚才用的针抽出来,在火上面烧了烧,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香婉脸上破了口的血泡的皮肤挑扯下来,再在伤口上涂了薄薄的一层药膏。

“姐姐,感觉如何?”

香婉道:“清清凉凉的,这两天火辣辣的脸已经不疼了。”

“那我再帮姐姐把双手抹一点。”

“好的。谢谢妹妹啦。”

“姐姐只管抬起头,把眼睛闭上,一切交由妹妹去做。”

辛凤儿专心致志地把香婉身上的伤口都涂抹上后。道:“姐姐,你在这里闭目养神,歇息一会儿,我出去一会儿。”

“好的,有什么事儿妹妹尽管去处理。”

香婉依言闭目养神。感受着药膏滋润肌肤的舒适,大约半顿饭的工夫。她听到了脚步声:“妹妹回来啦?”

“恩。”

紧接着,香婉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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