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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之玉埋深宫-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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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对应着八把椅子的八仙桌桌面上,各摆着一个金灿灿的台盘,金制的台盘右边都摆放了一尊拳头大小的金制双螭虎酒樽。
望星楼是个八角楼,每隔一个角落,便放着一个香炉,香炉是玉制的,通体白润,更为难得的是,几个香炉玉质色泽上几乎一样,香烟袅袅,像卢永这样的行家一闻,居然是龙涎香。他用力闻了闻,香气由鼻孔进入体内,让他疲倦的身体得到了彻底的释放,三万六千根毛发的孔,无不舒畅。每一个玉制香炉的旁边,摆了两把黄花梨材质的太师椅和一个小巧的几,几上面摆放着用开水冲泡好的虎丘茶。
卢永啧啧称奇,道:“王公公好逍遥的生活,看得我都馋了。”
李贤道:“说得是呢。王公公将这里布置的金碧辉煌,宛如瑶池碧宫,我们今日有幸,登临宝地,闻香品茗,凭栏处,苏州天堂之美景尽收眼底,快哉,快哉。人生得此一所,羡煞旁人呐。韩大人,早就听说苏州府本地的虎丘茶别有一番滋味,与雨前龙井不相上下,赵大人、卢公公,来,我们品上一品,瞧瞧是否名不虚传。”
第二十一章 望星楼上的唇枪舌剑(二)
卢永抢前一步,端起茶杯,说了句:“我还是先牛饮吧。”咕咚咕咚两口,便把茶杯里的茶喝了个精光。
“嗯,好茶,确实是好茶,沁人心脾,入口醇香。各位大人,都试试,都试试。仕元、羽瞳,你们也来喝喝看。”
李贤拉着韩雍找了个朝南的位置坐下,赵辅和和勇便坐到了他们的右手边,其他人则坐到了八仙桌上。
郑伍是掐着手指头算好了人摆放桌椅的,没想到卢永的身边还带了一对年轻的男女。他是混得成了精的人物,见柳仕元和纪羽瞳两个人不过双十年华,显然无官无职,并且非达官显贵之后,然而无论李贤、赵辅、韩雍,还是卢永、陈瑄,都和这两个年轻人聊着天,他心里依然清楚这两个人非同一般,忙招呼柳仕元和纪羽瞳稍候,同时命仆人赶紧去添置。
李贤同卢永一样,坐了好几个时辰的马车,早被晃得几乎晕过去,快到苏州城,又被一群人围着说话,早就口干舌燥,嗓子眼儿往外冒烟。不过,他还得顾及自己内阁大臣的身份,慢吞吞端起几子上面的茶杯,一只手轻轻捏着茶碗盖,缓缓拨去茶水上面飘着的几片虎丘茶叶,鼻子靠近茶碗口,从左向右摇着头,深深闻了下,赞道:“看来韩大人所言非虚,这虎丘茶绝不比雨前龙井差分毫。”
韩雍道:“我这个人什么都会,就不会说大话诓骗别人,李大人,你看我们苏州府的茶,讲究的是茶色如玉味似兰,乃是众多茶当中的臻品,当想放松身心的时候,约上三五个好友,一边听着我们当地的曲子,一边品上一杯虎丘茶,人生享受,这算是到了份上了。”
说吧,韩雍端起了茶杯,抿上一小口,慢慢把它含浸喉口,才依依不舍地将茶水吞咽下去,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做出了一个通体舒畅的表情,道:“回味无穷,唇齿留香,想一想在大藤峡喝得那些茶,简直不堪回首。”
“哈哈哈哈……真是看不出来,我们韩大人不仅仅熟读兵书,深谙兵略,对这文人雅士钟爱的茶经居然也颇有见地。李大人、赵大人、和大人、韩大人、卢公公、陈公公,我因为有公事缠身,没有亲自迎接各位的大驾光临,实在是对不住了。”高亢尖锐的声音从脚下的位置传了过来,越来越近,并且伴随着节奏紧凑的脚步声。
在苏州府这个地界,能够不把其他官员放在眼里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这宅子的主人,王敬。
王敬一阵风般来到顶楼,倒是气定神闲的样子,他刚刚到楼梯口,露出半个脑袋的时候,苏州府的所由来者都赶紧站起身来,问候声一个盖过一个地响亮:“王公公……王公公……”
王敬颔首,道:“哟,今天各位大人真是赏光,百忙之中都到了呢。坐坐坐,我说各位大人,干嘛那么客气呢?坐,坐吧。”
不过,直到他落了座,其他人才坐下。
李贤见此情景,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来,在下江南采办的日子里,王敬已经让苏州府的官员们见识到了他的威风和手段,在王敬坐到主人位上的时候:“王公公,今儿个,可是让您破费了。”
卢永道:“说的是呢,王公公,你可真是够客气的,你说说,你、我和陈公公,我们三个人在宫里头伺候着主子,没几天就能打上几个照面,偷闲的时候,也聚到一起,喝喝茶,赌赌钱,到了苏州府,你却成了地主,专门摆上筵席请我们。”
陈瑄道:“王公公搞得太隆重了,我们哥几个喝喝酒聊聊天就好,你还让那么多位大人相陪。你看你,越忙它就越有事儿吧,亏得众位大人知道我们的交情,要不然,人家私下会笑话我们没脸,被你放了鸽子的。”
王敬指着陈瑄,道:“陈公公,你这是怪我,好,等一会儿我自罚三杯。不过,今天你和卢公公可是自作多情了。我今天请的可不是你们二位,我请的是我朝的大功臣,韩雍韩大人。你们二位,和他们一样,都是来作陪的。”
“噢,弄了半天,不是请我们的哇。”
“我们刚才还吹嘘咱们哥三交情如何如何深厚,这下倒好,露了现形。”
“这么说来,又是我的错?”
“当然了。”
“好,那我再自罚三杯。”
李贤道:“哦,对了,王公公,你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王敬一拍脑门:“如果不是李大人提醒,我倒把正事儿给忘了。刘大人,刚才我去处理的事情,得跟你交代交代。”
刘同苏道:“公公,瞧您这话说的,什么事儿您直接处理得了,还需用跟我交代吗?”
“那可不行,给我这两个老哥俩听着,还不以为我在苏州府多么张扬跋扈呢。刘大人,向你打听一个人。”
刘同苏点了点头,一点儿没有牧守一方的父母官的派头,倒十足十像一名谁都不敢惹的老实人:“王公公请讲。”
“苏州府是不是有位大人,姓……姓什么来着,王富……”
“回公公的话,复姓许世。”
“对,许世。”
刘同苏想了一下,道:“王公公,你说的不会是苏州织造局的许世明冲,许世大人吧?”
“对对对,刘大人,我要跟你交代交代的正跟这织造局的许世大人有关。”
“王公公,他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王敬并没有理会他的文化,慢条斯理道:“刘大人,你,以及你手底下的官员,应该知道我在苏州停留这么长时间,是所为何事吧?”
“这个下官自然明白。”
在王敬凌人的气势下,刘同苏不自觉地把“我”换成了“下官”。
李贤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这一切,柳仕元和纪羽瞳也看在了眼中。
纪羽瞳偷偷捏了卢永一下。
卢永冲她笑了笑,拍了拍纪羽瞳的手。
第二十一章 望星楼上的唇枪舌剑(三)
刘同苏不能不为王敬所压制,苏州府知府的历史地位已经决定在这里当官的人都无法有多大的气魄,王敬头顶着什么名义来的?为当今圣上,以及当今圣上的宠妃,万贵妃采办的。仗着这个,王敬自从踏上苏州府地界开始,便开始了他横冲直撞,为非作歹的举动。为了能够更方便他的霸道行径,王敬不仅带着锦衣卫,更是在当地招募了一批地痞流氓充当打手。苏州府周边,谁家的宅子气魄,谁家的铺子上档次,他领着人直接就冲了进去,他身边的地痞流氓,鸡鸣狗盗之徒,倒也有几个包打听,谁谁家有什么传家之宝,谁谁家有镇宅之物,如数家珍。王敬到了人家,直接当堂一坐,拍着桌子就要人家把宝物送上,如果稍有迟疑,轻则一通乱砸,重则被锦衣卫锁拿了,直接丢进牢房,一时之间,鸡飞狗跳,民怨沸腾。无论大小官员,或者民间的富贾巨富,无不在他背后戳着脊梁骨骂他祖宗。不过他“敬献给皇上和万贵妃”的这个理由太过霸道,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有能耐的人呢,暗地里找到刘同苏,希望他能敲敲边鼓,让王敬收敛一些,不过刘同苏在苏州府知府的任上已经够提心吊胆的了,哪里有胆子去招惹这个万贵妃身边的红人,索性一推二六五,两眼全闭上,耳朵全堵上,任由王敬肆意妄为。如果王敬让他做什么,他也是极力配合,他这么做,只希望宫里头出来的这个煞星能够早点换个地方祸害。
“这位许世明冲大人,他吃着皇粮,领着皇差,替皇上管着这苏州织造局,我来采办,正需要他大力支持,他却推三阻四,今儿个有这事儿,明儿个有那事儿,我交代的几件事情,都是着急要办好的事情,但是分摊到他那里的时候,他是十万个不情愿,做起来拖拖拉拉的,我以为他为人处世就这性情,没想到,苏州府里面一名药材铺商贾家的大公子娶媳妇儿,他倒一点公事没有了,把织造局里的人一个不拉地带了过去,好嘛,我一去织造局,就剩下几个守候的了。我是气不打一处来,直奔药材铺商贾家,许世明冲喝得是面红耳赤,东倒西歪,豪爽地很呢。”
刘同苏一边听着,一边做出了义愤填膺的样子,狠狠拍了下桌子,道:“这个许世明冲,堂堂朝廷命官,居然巴巴儿去赴一名商人的喜宴,还喝得酩酊大醉,有失官仪,有失官仪啊。公公不要生气,等明天他酒醒了后,下官一定把他叫过来,好好训斥一番。”
“刘大人,你这不痛不痒的训斥能有什么用,也不用你白费口舌了。由于一时无法辨别哪些是朝廷官员,我已经下令,让锦衣卫千户大人王臣把赴宴的男人全部抓了起来,集中关在苏州府的大牢之中。不过呢,刘大人你得有个充足的心理准备,王臣一共抓了将近三百号人,等他们酒醒之后,核对身份,是平民百姓的,明天就会给放出来。我可是听说,里面有一百多人是在苏州府各处当差的。最近两日,你得求老天爷多帮帮你,否则,堆积的公事可处理不过来哦。”
听完这番话,刘同苏张大了嘴,眼珠子都要凸出来,王敬这一出玩得也太狠了吧,苏州府是大埠之地,人口众多,龙蛇混杂,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多不胜数,公人人数早已是捉襟见肘,王敬还锁拿了他那么多的手下。
“这……王公公,我看,就把为首的那几个关着,剩下的人先寄着,让他们先回各处吧。没了他们,万一街坊上多两处打闹,我们都处理不过来。”
王敬道:“刘大人,不是我说你,就因为你这样对待他们,所以他们才越发骄纵起来。”
“我……”刘同苏还想求情。
这时,卢永插了一句话,他是支持王敬的:“不行,我认为有必要关他们几天。替皇上和娘娘办差,谁敢不全身心投入进去,他们却有空向一商人贺喜,成何体统,心里还有没有尊卑先后啦,王公公做得好。”
刘同苏见卢永站到了王敬一边,大力支持,哪敢再多说什么,苦着一张脸,向李贤求救。李贤却装作没看见刘同苏,专心致志地吹着茶碗里漂浮着的茶叶。
无奈,刘同苏把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卢永此举,有“助纣为虐”之嫌,不过呢,这是有苦心的,这是怀恩等制定的纵容之策。最近两年,万贵妃身边聚集了一批肚子里坏水咕嘟咕嘟不停外冒的宦官,如梁芳。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群人聚到一起,别的事儿没有,净琢磨着做坏事。什么事情让人痛恨,他们就干得特别顺手,尤其是出了京城,他们所过之处,没有不怨声载道的。怀恩、张敏、卢永、陈瑄等人曾经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产生悔过之心,收敛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这群升天的鸡犬们,哪还把德高望重的怀恩放在眼里,表面上毕恭毕敬,一回头,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见此情形,怀恩便改变了策略,放任自流,由着他们的性子,让他们把坏事做绝,把宫里宫外的人得罪光,等到他们自绝于天地时,自然有人来收拾他们。这个过程也许很漫长,也许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但是却也唯有此法,能够让他们陷入倾覆的境地。
纪羽瞳笑嘻嘻地伸头到卢永的耳边,道:“干爹,你这是‘若要让人灭亡,首先要令他疯狂’哇。”
卢永眼睛一样,小声道:“这话听着新鲜。你呀,错生了女儿身,若是个男孩子,可不得了。也幸好,你本性纯良,就算是女儿身,就你这脑子,入了宫,干起坏事儿啦,弄不好又是一个祸乱**的主儿。”
纪羽瞳道:“干爹过奖了。”
第二十一章 望星楼上的唇枪舌剑(四)
卢永道:“坐好,坐好,那么多人在,别没大没小的。”
王敬主人派头十足,向李贤道:“李大人,像你们读书人,不但喜欢品尝香茗,好像更喜欢把酒当歌吧。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嵇叔夜、李太白、苏东坡这些文人豪客了。来来来,今晚月圆星稀,正是难得的夜景,诸位大人,要不,我们入座吧,一边把酒言欢,一边赏月,同时一睹我朝第一名将的风范。”
韩雍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心道:“好嘛,开始把矛头对准我了,这明摆着是挑拨离间。”因为在场的官员当中,除了他,还有好几位军官,其中便有出京时职位在他之上的赵辅、和勇。当着众位将官的面,王敬竟然称自己是“我朝第一名将。”
韩雍赶紧站起身来:“王公公,你这么称呼我,我可是不敢当。大藤峡之战,上有天子之威,中有赵大人之智,下有十数万官军之勇,我韩雍不过是窃取了功劳,至于名将这个词,万万不可再叫第二次。”
韩雍这段话,该捧的捧了,该挡的挡了,不着痕迹,又滴水不漏。
王敬一计不成,又升一计,他来到韩雍身侧,亲热无比地拉起韩雍的手,把他往三张八仙桌中,最中间的位置上拉,道:“无论如何,就算回到京城,论功行赏,你也是当之无愧的头功。今天这酒,就是为你摆的,我们提前给韩大人庆贺庆贺,怎么,韩大人不给面子吗?太过谦也不好哦。”
韩雍看了李贤、赵辅、和勇三人,只见三个人给了他一个很难被人察觉的眼神,韩雍定了定神,同时惭愧道:“到底修养不够,我还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王敬见韩雍不说话,接着道:“对了,在回来的路上,我听到苏州府已经开始传韩大人的艳遇了。”
“艳遇?”
“对啊,他们都说,韩大人在官道上偶遇一名仙女一般的女子,大人是一见倾心,女子对大人也是芳心暗许。自古美女爱英雄,如此一番佳话,我听着头替大人激动。像韩大人这样阅人无数的人,环肥燕瘦,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偏偏钟情于她。仔细想来,这名女子肯定有过人之处,大人为什么没有携美而来,也让我们一睹佳人芳容,难不成大人准备金屋藏娇?”
王敬话中有话,其中缘由,只有牵扯其中的人才知情。刘同苏见王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韩雍的身上,也抖擞起精神来,他不明事情始末,以为只是简简单单的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不由得咂巴着嘴,感叹道:“老天爷真的是偏疼韩大人,让我等羡慕嫉妒不已,既成就了不世之功,又有美人投怀,实在是可喜可贺。韩大人怎么没把她带过来呢?秀色可餐,秀色可餐,有美在旁,我们这顿筵席也能吃得四肢百骸无不舒坦,酒量也会较往常大一些。”
韩雍做了个无奈的表情,道:“本来,我也有此意,不过,事不由己啊。在这里,我得跟公公、以及诸位大人告罪,盈盈姑娘,哦,我巧遇的这位佳人叫盈盈,她当时被几条恶犬追赶,吓得瘫软在地,花容失色,我途经那里,得了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把恶犬赶走。但是她身子骨娇弱,被这么一吓,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此刻正由婢女照顾,所以,今日是无法过来了。”
“恶犬”这两个字传到王敬的耳朵里,他的脸部不由得抽搐了几下,因为为首的那个人,是他新收的义子,韩雍骂那人为“恶犬”,他听着就如同骂自己一样刺耳,不过,他的城府颇深,道:“可惜了可惜了,来,韩大人,我们入座吧。”
他牵着韩雍往主座上领,同时凑近了压低声音道:“韩大人,我在苏州府也有段日子,我可是听说你的这位新夫人,时不时会失踪,韩大人,你可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好你的美娇娘,别一个不留神,就如那奔月的嫦娥般,一去不复返了。”
韩雍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最恨的就是别人要挟他的家人,盈盈此刻已经是他的人,更不容别人动她分毫,于是他马上表明了态度和立场:“多谢公公的提醒。不瞒公公,过两天我要请公公喝在下的喜酒。”
“哦?”王敬愣了一下。
“我已经着手下去请族人前来,同时敲定个良辰吉日,我要以平妻之礼,三媒六聘,娶盈盈姑娘进我韩家的大门。幸得公公点醒,明日,我一定会布下重兵,里三层外三层保护地严严实实,别说是人,就是只鸟,也别想从上空飞过。如果有人敢不经过我的允许,私闯进去惊扰盈盈的话,神机营的铳不是吃素的,到时候,不从胆大妄为者身上挖出一斤铅丸的话,我就不叫韩雍。”
王敬几次交锋都败下阵来,只得道:“韩大人好手段。来,来,来,不说这个,我们喝酒。”
说完,他把韩雍按在了主位上:“今儿个,我就和韩大人套套近乎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李大人、赵大人、和大人不要放在心上,要责怪的话,都算在韩大人头上哦。”
他的这一番话,引来了众人的笑声。在笑声中,互相招呼着落了座。
在得到赵辅、和勇两个人通过眼神传过来的讯息后,韩雍有了底气,故意大马金刀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上。
王敬瞟了赵辅和勇一眼,见他两个人面无异色,恨得牙根儿痒痒,但是苦无别的办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王敬安排的主桌上,能够有资格待着的不多,依次也就李贤、赵辅、和勇、韩雍、卢永、陈瑄、刘同苏以及自己,不过在卢永以及陈瑄两侧的桌子尖角位置,却不伦不类地分别坐了纪羽瞳和柳仕元。
这种突兀引起了王敬的注意,他看了看纪羽瞳和柳仕元,道:“卢公公,你还没介绍这两位呢,他们是?”
第二十一章 望星楼上的唇枪舌剑(五)
卢永笑着拍了拍脑门,道:“瞧我这脑子,抱歉抱歉哇,王公公,他们两个人是我前些日子心血来潮收的干儿子和干闺女。”
“哦。”一听卢永这么说,王敬一瞬不瞬地从柳士元的身上扫到纪羽瞳的身上,又从纪羽瞳的身上扫道柳仕元的身上,他摇了摇头,道:“不,不像。”
卢永愣了下,道:“王公公,什么意思?”
王敬道:“在宫里面,熬到卢公公这个级别,有多少人眼巴巴的希望你能收了当义子义女的,可是你从来都没应承过,也有小二十年了吧,除了十王府那位和你说体己话的主儿,你可从没认过一儿半女。这一出宫,一下子认了俩。我觉得,绝对不是心血来潮,他们必定有过人之处。”
“那王公公看没看出来他们身上有何过人之处呢?”
“单从外貌来看,你的这个干儿子,仪表堂堂,剑眉悬胆鼻,若玉树临风,你的干女儿嘛,体态妖娆,男女都是百里挑一的人物。卢公公果然会识人,会挑人,如果不是你先认下了,我倒是想认作儿女呢。”
韩雍道:“哟,还真没敲出来,王公公居然出口成章,原来也是饱读诗书的人呢,夸奖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卢永呢,则瞪了柳仕元和纪羽瞳一眼,轻声呵斥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这么不懂事,王公公向来待人严厉,做事严谨,很少夸奖人。今天却对你们大加赞赏,还不赶紧起身,敬万公公几杯酒。”
纪羽瞳和柳仕元举起酒杯站了起来:“公公的溢美之辞实在让我们愧不敢当,我们敬公公一杯酒,以后入了宫,还烦请公公多照顾我们。”
“噗……咳咳咳咳……”王敬一杯酒刚入口,听见两个人的话,一下子呛到。
韩雍连忙抚了抚王敬的后背,道:“王公公,你这是怎么了?”
王敬呛得眼泪横流,却不闻不顾,指着两个人道:“卢公公,难道他们?”
卢永道:“王公公有所不知,这两个孩子是大藤峡之战中在九层崖寨被我们俘虏的叛逆之后,按例,是要送入宫中的,我看着他们可怜,自己这父爱之情泛滥,收了他们做子女,这不,带到哪里,我都得跟人家介绍一番,免得入了宫,受人欺负。”
王敬端着杯子的手剧烈抖动了起来,杯中的酒几乎撒了一半,他毫不知情一般道:“卢公公,你的干闺女是在大藤峡里面抓住的?”他不问柳仕元,只急不可耐地问纪羽瞳。
“对啊,没错,王公公,有什么地方不妥的吗?”卢永从王敬震惊的表情里感觉王敬应该也知道并且深信童谣里的描述,不过,他并不担心,如果纪羽瞳连王敬这关都过不了,宫里面还有老奸巨猾比他更甚的人,那以后的日子可就没法过了。
“没有,没有……”王敬连忙回答卢永的话,试图掩饰自己的震惊。
他又看了纪羽瞳一眼,心道:“这女子身形体貌绝对是宫里头三千佳丽中一等一的,不过那一对眼睛却把她的绝美毁坏殆尽。”他喃喃道,“应该不是她。”
卢永道:“王公公,王公公,你在想什么呢?”
王敬道:“我是在想,大藤峡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竟然能出现你女儿这样的姑娘。”
卢永道:“嗨,她呀,可是我带来那一批当中,顶尖丑的,就因为她比人家丑,我才心疼,收了当干闺女的,其他那些,到了宫中,可是有人争着宠溺着的。”
王敬道:“是嘛。”
卢永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王敬的注意力从纪羽瞳的身上转移了开来。
卢永调笑着:“怎么?王公公开始想象那么姑娘的容貌了吗?”
王敬道:“是的呢,总说想象来得更完美一些,过些日子,卢公公可得让我去一睹群芳,我好印证一下,是我想象得美呢,还是她们长得更加出采。”
“好,没问题。”
“可惜了我小时候便被割了男人那话儿,但凡有那玩意儿,我肯定也是个下流胚子,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人呢。哈哈哈哈……”王敬一点不把自己身体的缺陷当做一回事儿,像自嘲像刻薄地说笑着。
他对自己都这样,由此可见,他怎会把别人放在心上。
卢永猜测的不错,听到纪羽瞳来自大藤峡,王敬之所以会有这般强烈的反应,正是那首童谣所致。历史上被史官文人描述地有板有眼,据说能够预知未来几十年、灵验异常的童谣令万贞儿十分担忧。尤其是当得知韩雍砍断大藤峡上面的巨大藤条,立碑注说,把当地定名为大藤峡后,万贞儿更是害怕,害怕上天果然如此安排,她便命自己的每一名手下留意从断藤峡里走出来的男男女女。
正在这个时候,楼梯口又是“咚咚……”声响起,大家都停止了交流,一起转过脸。
一名武官模样的人出现在了楼梯口。
“王公公,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敬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哼,要道歉,跟今天的正主儿,韩雍韩大人道歉吧。”
武官道:“韩大人……”
韩雍道:“没事儿没事儿,谁没个公事缠身的时候,坐,入席吧。”
本来以为只是小插曲的李贤、韩雍等人,却见武官朝着最末席的一桌走去。
韩雍愣住了,道:“这位大人,看样子应该是守备一级的将官,为何坐在那个桌上?刘大人……”
刘同苏见韩雍问询,道:“韩大人说的没错,他正是苏州府的守备,吴仁敌吴大人。”
卢永道:“吴仁敌,仁者无敌,无人能敌,好名字,吴大人的长辈真会取名字,名如其人,做了武将,还是守备之职。”
吴仁敌惨然一笑,道:“让公公见笑了。下官无能,愧对祖父起的名字,下官空有满腹谋略,手中握有数万重兵,居然被不到百人的倭奴大摇大摆攻入吴江,肆意杀人,视明军如无物,不光令朝廷蒙羞,还让百姓受难,也许,用不了几日,我这个守备就得被拿了下狱。”
韩雍一听,是跟盈盈父母惨死有关,便上了心,问道:“吴大人,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一下。”
吴仁敌道:“韩大人请讲。”
韩雍道:“我想知道,在吴江事件发生后,大人是如何处置的?”
吴仁敌听到韩雍这般问起,精神一振,忙道:“回韩大人的话,自从那批倭奴出现后,我调派了各路人马,靠近海岸的一边,处处设防,对来往人等进行仔细盘查,向西,我把骑兵全部派了出去,以防他们绕道逃遁。”
韩雍并没有先下结论,他看了看赵辅,赵辅颔首点头,韩雍这才道:“想必吴大人这些日一定深陷自责当中,不过我劝大人不必如此,因为从种种情况来看,这些倭奴能够来去自如,避开卫所兵的防区,深入吴江腹地,必有我朝当中的一些败类在其中策应,内外勾结,即使吴大人你有淮阴侯、诸葛武侯那样的能耐,也是必输无疑。”
第二十一章 望星楼上的唇枪舌剑(六)
吴仁敌道:“几位大人,韩大人所说的可能性我也有想过,不过找寻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没办法,我只能不停调兵,最起码能够震慑住那些倭奴。”
韩雍道:“由于大人反应迅速,我想那些倭奴肯定还在苏州府境内,他们这是等风声过了之后再走。吴大人,如果他们这么想的话,我们是耗不过他们的,不如,我有一个主意,吴大人看可行不可行。”
“好,韩大人请讲。”
韩雍从主位上出来,双手一抱拳,道:“各位大人,韩某人对不住了,我领兵打仗的时候养成了一个恶习,我这个人向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像战事策略这样的绝密事情,一直都只和一个人说的,请各位大人多多担待才是。”
刘同苏道:“哎,韩大人,这是应该的,你说的计策,越少人知道才能越管用。韩大人,你和吴大人先说着,我们不等你们啦。”
“好的,好的,你们喝你们的。”
韩雍拉着吴仁敌来到角落,没和吴仁敌说话,却道:“卢公公,能借你的干女儿一用吗?我说的有些繁杂,可能得罗列给吴大人才行,想请你的宝贝女儿为我们研墨。”
吴仁敌一时不知道什么意思,争辩道:“我……”
韩雍赶紧捏了捏吴仁敌的手。
卢永道:“当然可以。”
王敬看着韩雍,一头雾水。
不过,在他的下人把笔墨纸砚端上来后,他也不方便一直盯着韩雍等三个人看,只能勉为其难地和大家推杯换盏起来。
尤其,卢永、陈瑄以及柳仕元劝酒劝的厉害,让他根本无法分神。
韩雍向纪羽瞳道:“纪姑娘,背对着那边。”
纪羽瞳道:“是,韩大人。”
吴仁敌不清楚韩雍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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