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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之玉埋深宫-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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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这个媳妇儿,比他大了整整十九岁。佑樘,你今年多大?”

朱佑樘伸出两个精致的小手:“六岁。”

吴废皇后道:“夜郎王当时有咱们三个佑樘那么大,而他的媳妇儿,比咱们六个佑樘还大。”

朱佑樘瞪大了眼睛:“啊?她那么老哇……”

吴废皇后道:“对呀,她那么老,可是,夜郎王却最喜欢她。”

朱佑樘道:“为什么?”

吴废皇后道:“因为她呀,最会做菜,每天变着法儿给夜郎王做各种各样好吃的。”

纪羽瞳愣住了,她一直认为,朱佑樘后来之所以会成为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过着一夫一妻制生活的皇帝,是受了她的影响,因为,他的这种行为做派,在六七百年前的大明王朝,且又是帝王的身份,三宫六院摆设在那里,简直是无法想象,然而,他就如此做了。

她万万猜想不到,这一切,居然会是吴废皇后造就的。

吴废皇后看了看瞠目结舌的纪羽瞳,道:“佑樘,你看,你娘亲都听傻眼了。”

朱佑樘看了看,咯咯笑了起来:“娘亲,娘亲。”

朱佑樘的叫唤打断了纪羽瞳的思绪,道:“哎……”

吴废皇后指着纪羽瞳,歪着头问朱佑樘:“佑樘,你跟姨娘说说,娘亲是不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朱佑樘点了点道:“当然了。”

吴废皇后道:“夜郎王的那一十二名媳妇儿就好像你的娘亲一样,是大大的好人,而且,她们也会做好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夜郎王就好像中了邪一般,无论什么事情都听他自己找的那个媳妇儿。夜郎王自己找的那个媳妇儿,只要夜郎王不在,她便打骂其余的一十二名媳妇儿,吃不给她们好吃的,穿不给她们穿好衣服,让她们挨饿受冻,最后连生孩子的力气也没有。”

朱佑樘听到这里,小脸憋得通红,他紧紧攥着小手,在空中狠狠挥了挥道:“这个夜郎王怎么这么可恶,他既然自己找了个媳妇儿,为什么又娶其他十二个,有一个不就好了吗?反正随便一个媳妇儿都会做好吃的给他吃,他为什么要如此贪心?”

吴废皇后轻轻亲了亲朱佑樘道:“是哇,咱们佑樘年纪这么小,都懂得这个道理,那个夜郎玩那么大,居然就是不懂,而且他一点也看不出来他自己挑的那个媳妇儿有多坏,佑樘,你说这样的君王算不算个好君王?”

朱佑樘把头一梗,道:“当然不算了。”

吴废皇后道:“后来哇,夜郎王后娶的一十二名媳妇儿中,终于有一人生了孩子,但是夜郎王自己找的那个媳妇儿很生气,一直想饿死这个孩子。你爹爹听到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便带着人去教训教训夜郎王。”

朱佑樘眼睛里充满了佩服和向往的眼神,道:“姨娘,原来爹爹是因为这个才离开我的吗?”

吴废皇后道:“是的。”

朱佑樘小小的心灵里油然生出对“爹爹”的敬佩,道:“爹爹做得好。”

吴废皇后道:“你爹爹准备好好教训教训那名夜郎王,告诉他,他只许娶一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媳妇儿,好好疼爱她,他们夜郎的所有男人,都得跟夜郎王一样。”

朱佑樘道:“我长大了,也只娶一个媳妇儿。”

第一百零六章 皇上 您后继有人(一)

日复一日对孩子的渴求,让朱见深渐渐显得心事重重。

终于,有一日,当他坐在镜子前,看了看里面的自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一夜,他是自己睡的,没有召任何妃嫔宫女侍寝,因为,突然之间,他很怕见到那令人神往的女体,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他,居然对女人那令人**的桃花源、让人血脉喷张的**和使人充满无数遐想的纤细腰肢不敢向往,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疑问在萦绕,自己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总是不见他宠幸过的女子有怀孕的迹象。

而且,在这一方面,他是讳疾忌医的,毕竟,男人不能让女人怀孕,无论他是帝王,还是平民百姓,都是件极为扫面子的事情。

所以,他从未传唤过太医诊治。

张敏数年如一日,精心呵护打理着朱见深那一头充分吸收了滋补圣品营养而长出的乌黑亮丽的头发,不过即使是如此,朱见深黑密的头发里总是能找到一根根发灰变白的头发。

对于替朱见深拔去灰白发,张敏已经是轻车熟路,梳理着梳理着,他便发现了朱见深头上有一根头发有些发灰,于是,他便伸出食指轻轻绕了绕,捏住头发靠近头皮的地方,快速一拔,然后把牛角梳子往嘴里面一含,麻利地从怀中掏出个锦囊,把头发绕成一小团,装了进去。

朱见深又叹了口气,道:“张敏。以后不用再帮朕拔白发了,拔完了,它还是会再长出来的,如此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现在所有的努力,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张敏道:“皇上,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儿?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让您难以决断的事儿,这两日老奴听到您一直在叹气。”

朱见深道:“张敏,朕问你,你觉不觉得朕的身体出现了什么状况?”

张敏吃了一吓,道:“皇上,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朱见深道:“如果朕的身体没有异常的状况的话,为何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勤于耕耘。却始终没有一儿半女降临人世呢?每次经过御花园。看到妃嫔宫女们青春靓丽的样貌和婀娜多姿的身材,朕却提不起来兴趣,朕开始害怕。不敢去想男女欢好之事。虽说这些年朕在昭德宫中待得时日久了些,可是期间也曾宠幸过其他的妃嫔和宫女,为何从未听说她们的肚子有任何的动静呢?”

听到朱见深倾诉着心里的苦闷,张敏的心中却是:“都说因果报应,皇上,您为何没有后代这件事情,您只有问您最最宠爱、最最信任的万贵妃,才能够找得到答案,虽然这个答案,后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它毕竟遮蔽住了您的双眼,堵住了您的耳朵,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您一个人被蒙在了鼓里面。难道所有人都知道,即使告诉您真相,也不过是于事无补吗?”

他不言语,继续默默地专心为朱见深打理着头发。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突然,他在镜子里面看到了他一生难忘的情景,朱见深哭了,两行眼泪已经汇集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向下滴着,他惊住了:“皇……皇上……您哭了?”

朱见深道:“寻常百姓家的男子,到了朕如今的年龄,早已经是儿女绕膝,可是再看看朕……难不成在朕百年之时,不得不在皇族中指认个后继之君吗?难道就没有朕的骨血来继承大统,君临天下吗?”

这世间,无论哪一任君王,都希望有流着自己血液的人成为后继之君,没有谁愿意把自己坐了多年的龙椅宝座拱手让给自己的同族兄弟、叔叔侄子,虽然他们与自己一脉相承。

最明显的例子就在眼前,距离朱见深不过短短的十多年时间。

他的父皇朱祁镇听信宦官王振谗言,草率地御驾亲征瓦剌,被太师也先杀得大败,自己也被囚禁,皇叔朱祁钰临危受命,登基称帝,任于谦为兵部尚书,粉碎也先攻下京城挥师中原,重现成吉思汗辉煌的妄想。然而,至此之后,他的父皇和皇叔便因为争夺帝位而生死相搏,甚至牵连到了他。同生共死,一致对敌的父皇朱祁镇、皇叔朱祁钰,合作无间、纵横无敌的大臣于谦、石亨等最终都能因为帝位反目相向,更何况是内外无忧的时期。

张敏在朱见深身边伺候着,十二个时辰里,最起码得有三四个时辰是寸步不离的,每日,他所看到的是朱见深与万贞儿两人蜜里调油,你侬我侬如同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谁能想得到朱见深会有如此多的心事儿,他会如此的伤心欲绝。

朱见深继续道:“都说帝王是孤家寡人,朕真的是深有体会,本来,这些事情应该跟身边最亲近的人倾诉,但是,这些话朕不能和自己的母后说,不能和爱妃说,张敏,如果再没有你,朕真不知道要向谁诉说心中的苦闷。”

朱见深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差点捶胸顿足起来。

见到朱见深痛不欲生的样子,张敏实在是忍不住了,他脑袋一热,冲口而出,道:“皇上,其实有一件事情,奴才隐瞒了您很久很久,一直不敢对您说。”

听到张敏颤颤巍巍的话语,朱见深愣住了,他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张敏。镜子里的张敏显得非常紧张,脸部的肌肉一跳一跳的,都已经开始抽搐。

朱见深从桌子上取过方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究竟有什么事情?难不成和朕刚才说的事情有关?”

话一出口,朱见深的脑袋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一个在他自己看来都极其荒诞绝无可能的想法,这个想法在他的心里迅速膨胀了起来,促使他的心越跳越快。

朱见深不敢继续往下想,他要听张敏说。

张敏跪倒在地,道:“皇上,其实您还有一个孩子,而且还是位小皇子。就在柏妃娘娘诞下悼恭太子后没多久,中间应该相隔没几个月,他便也降临人间,算一算,如今应该有六岁多了。”

既然决定说出隐藏在心中几年的秘密,张敏也就无所畏惧了,他一口气,连停顿也不停顿,把这个惊世之秘说了出来。

“什么?你说什么?”

朱见深听到这话,倏地一下站起身来,转过脸,死死盯着张敏道:“张敏,你刚才说什么?你再给朕说一遍。”

张敏道:“皇上,您还有一个孩子。”

朱见深俯下身子,死死抓住张敏的臂膀,用力摇晃了起来,道:“朕的孩子在哪里?他是谁生的?你为什么要隐瞒朕?”

张敏道:“皇上,此刻,小皇子正在安乐堂。”

朱见深道:“安乐堂?安乐堂是什么地方?”

安乐堂的作用不过是留给生了重病染了疾患的宦官宫女们自生自灭的地方,朱见深乃堂堂一国之君,虽然他宅心仁厚,但是却不属于那种特别勤于政务、事必躬亲的君王,他哪里听说过安乐堂这样一个地方。

对于这样的地方,宫人们是讳莫如深的,张敏同样不敢跟朱见深讲,后宫中居然有比冷宫更残酷更没有人性的地方,他道:“回皇上的话,安乐堂是粗使宫人们待的地方,您哪里会知道它的存在。”

朱见深虽然有些激动,脑袋却没全然懵掉,他道:“但是,朕从来没有去过安乐堂那个地方,更没有让那里的宫女侍寝过,敬事房更是全无有关那里的记录,怎么会有人怀上朕的孩子,诞下朕的骨肉呢?张敏,你是不是搞错了?”

张敏斩钉截铁地道:“皇上,老奴绝对不会搞错的。那名为您为江山社稷诞下小皇子的姑娘在侍寝您的时候并不在安乐堂,而是内藏库。”

朱见深喃喃道:“什么?不在安乐堂,而是内藏库?”

虽然隔了六年,两千个日日夜夜,两万多时辰,但是一提起内藏库,朱见深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那一串令他刻骨铭心的记忆。

朱见深的心剧烈地震荡着,因为在他内心的最深处,除了万贞儿,他还留下了一小块空间给另外一名女子。

这个地方很小,然而它却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渐渐被万贞儿挤占,它只会越来越牢固,占据这块地方的那个名字,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如此的清晰,恍如昨日。

朱见深好像掉入冰窟刚被捞起,身体如筛糠般抖动,他颤抖着声音向张敏问道:“张敏,你知道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吗?”

程欢的口风把得如这些年的张敏一般严实,所以张敏并不知道朱见深在内藏库的一幕幕,不知道朱见深情深深几许,他见朱见深的反应如此之剧烈,对于皇上居然会对六七年前曾经宠幸过的一名宫女有着难以言语的情感这件事很是意外。不过,这倒成了意外之喜,因为如此一来,接下来事情就好办多了,张敏道:“皇上,那位姑娘姓纪,闺名羽瞳,是您登上帝位后不久入的宫,是韩雍韩大人在断藤峡之战中俘获的。”

“纪……纪羽瞳?是她,真是她。”

第一百零六章 皇上 您后继有人(二)

朱见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却又全然不像被惊吓的样子蹭蹭蹭连连退后了几步,身子一下子撞到了平日里他梳理头发的桌子,“咣啷啷……”支起的镜子被他撞翻,碰撞桌面发出了一连串的脆响声。

张敏赶紧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扶住朱见深:“皇上,您小心一些,有没有伤着您?有没有撞到什么地方?”

看着朱见深失魂落魄的样子,张敏非常紧张,但是比紧张更多的是纳闷,这纪姑娘和皇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服侍皇上也有些年头了,从来没有碰到过皇上对除了万贞儿以外的任何一名女子有过这种表现。

不,甚至是在面对万贞儿的时候,皇上也没有今时今日的表现。

他偷偷看了看朱见深,朱见深的眼神很复杂。

不过,作为以察言观色,揣度上意为基本功的下人,张敏读懂了朱见深眼神里的内容。他的心,透过那双眼睛,向外透露出无穷无尽的思念,流露出无穷无尽的悔恨。

朱见深居然在犹豫,他满怀着迫切见上一面的冲动,逡巡不前的害怕却又及时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张敏不由得问道:“皇上,您……您这是怎么了?”

然而,朱见深并没有回答他。

朱见深面向内藏库的方向,惨然一笑,自言自语道:“羽瞳,为什么会是你,本来。朕已经不再想你,朕不敢想你,这些年,朕连冲着内藏库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偏偏是你。你爱慕着别人,说心里面容不下朕,让朕离你远远的,但是你却通过另外一个人与朕走得如此之近;你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地方给朕,朕却和你稀里糊涂地春风一度,做了比朕最亲近感情最深厚的女人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难道,这都是命运在作弄吗?”

朱见深的眼前,浮现出了他拼命压制在内心最深处的容颜,往日的一幕一幕清晰地呈现出来,铺天盖地地从心底涌入了他的脑海。朱见深只觉得脑袋很疼。然而。疼着疼着,重复在他眼前,她那纯净无暇甜美的微笑却让自己有了一丝丝甜蜜的快感。

毕竟。他们之间有了个纽带,用骨血凝结成的纽带。

于是,朱见深的心开始蠢蠢欲动,纪羽瞳的样貌是不是还如自己当初见到时候的那样惊为天人,好似天上的仙女下凡,来到了人间?纪羽瞳会不会还如自己犯下弥天大错之后看着自己的眼神,冷若冰霜?

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此渴望见到一个女子一面。

但是,他能见吗?

纪羽瞳曾经在他的面前发过誓,如果他在出现在她面前的话,她便自毁容颜。

朱见深如同一名多情的少年郎。无意间得到了自己单相思的女子的下落,急切又忐忑地问道:“纪羽瞳……纪羽瞳如今过得怎么样?”

张敏已经连续好几次体会到了纪羽瞳在朱见深心目中的分量,这几年间,虽然只偷偷去过两次安乐堂,但是仅有的几次相见,他却分明感受到纪羽瞳那超凡脱俗的容貌、温婉的性情所带来的人格魅力,他道:“回皇上的话,纪姑娘在安乐堂里过得很好,日子虽然清苦了一些,可是那里的公公和宫女们待她如同主子,都小心伺候着呢。”

朱见深听了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还是一群蛮有眼力劲儿的宫人,待日后接回她们母子,朕一定重重有赏。”

朱见深心潮澎湃,激动地无法站住不动,他在张敏地面前来来回回地走着,道:“一切的恩恩怨怨,会不会看在皇儿的面上,烟消云散呢,大不了,大不了,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朕顺着她的意就好了,对,宫人们对她那么好,只要朕重重赏了他们,她应该不会对朕太坏才是。对,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渐渐地,朱见深有些语无伦次了。

看到朱见深如此激动,张敏觉得,这些年的忍辱负重,死守秘密是值得的。

就在这个时候,朱见深突然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张敏道:“张敏,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朕,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朕承受着思念骨肉的煎熬,说,为什么,难不成你是答应了纪羽瞳,她不许你告诉朕的?”

张敏缓缓摇了摇头道:“不,皇上,纪姑娘并没有不许老奴告诉您您有个孩子在世间。”

这句话大大出乎朱见深的意料之外:“既然她没有要求你这般做,那么你为什么要隐瞒朕长达六年的时光?”

张敏自从刚才决定把安乐堂的一切告诉朱见深,便知道自己死期将近,他是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既然死都不怕,他也就无所畏惧了,但是,他却有所担心,担心地说不出话来:“皇上,老奴之所以对您隐瞒,是有苦衷的,因为……因为……”

朱见深被张敏吞吞吐吐的样子惹得有些不耐烦,道:“有什么苦衷你尽管说出来,朕为你做主。”

张敏咚咚咚连续叩了几个响头,道:“皇上哇,求您别逼老奴了,老奴万死,老奴不能说,因为说出来您也不会相信,您更不会进行调查和解决。”

朱见深深有疑惑,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居然把你难为成这个样子,连朕都不能说?”

张敏道:“正因为是圣上您,老奴才不能说。”

朱见深急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活活把朕给憋死吗?说,朕倒要看看,是多么难处理的一件事儿,是多么天大的苦衷。”

张敏道:“皇上,老奴之所以苦苦隐瞒您那么长时间,是因为老奴忌惮后宫中的一个人,只要她存在一天,老奴便不敢说。”

朱见深道:“什么人?为什么不敢说?”

张敏道:“她不允许这个世上除了她,还有别的女人能怀上您的龙种,只要她知道有您的骨血在世,她是千方百计一定要下手除之而后快的呀,皇上。”

今日,朱见深从张敏的口中听到了一连串震惊的事情,震惊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什么?你的意思是,这宫中有人丧心病狂到要绝朕的后?”

既然话赶话被问到了这个地步,张敏所有的思想包袱都已甩开,他干脆利落地回答了朱见深:“是的,皇上。”

朱见深震怒了:“放肆,后宫里怎么会有人敢这般待朕的骨肉。张敏,你说,告诉朕她的名字,朕一定会下旨彻查,只要事情属实,朕一定会凌迟了她的。”

张敏摇了摇头,给了朱见深全然不同的答案,道:“皇上,老奴说出来的话,您绝对不会相信,所以,您也绝对不会彻查,更不会对她怎样。”

朱见深几乎抓狂,指着张敏的鼻子道:“你这狗奴才,好大的胆子,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不说,朕立刻命人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张敏道:“其实根本不用皇上您下令,因为就老奴刚才告诉您关于小皇子的一切,就足以让她要了老奴的命。”

朱见深跳起脚来:“朕是皇上,朕命你说出来,你不是最忠于朕的吗?朕让你说。你是朕的人,朕保着你。朕就不信了,这天下都是朕的,还有朕保不了的人。”

张敏道:“皇上,那老奴说了。”

“说。”

“皇上,自从您登基至今,足足八年,这八年来,您不是没有机会有孩子,而是每当您宠幸过一名女子,便有人派手下为这名女子送上掺杂有藏红花的汤药,甚至是连悼恭太子也极有可能是被她派人毒杀的,还有……”

张敏脱口而出的这一段话,分明是指向了万贞儿,它深深地刺激到了朱见深,朱见深完全不能接受:“你住口,给朕住口,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朕的万长侍所为。张敏,你好大的胆子,是谁在背后指使你,让你诬陷朕的爱妃,难道你就不怕朕活剐了你,难道你就不怕朕灭你族人吗?”

既已义无反顾,张敏真的什么也顾不上了:“皇上,六年前,当贵妃娘娘得知纪姑娘诞下小皇子后,她命汪直传老奴过去,下达了前往安乐堂溺毙小皇子。老奴冒死在京畿寻了具男婴的尸体这才交了差啊,皇上。老奴为什么隐瞒您这么长的时间,还不是怕小皇子会遭遇悼恭太子那样的不测吗,皇上。”

朱见深瞪着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道:“污蔑,这绝对是污蔑。张敏,朕真是没看出来,你居然如此狼子野心,中伤朕的万长侍。”

张敏豁出去了:“皇上,老奴不是污蔑,只要您冷静下来好好推敲推敲便能得出结论,要不然,安乐堂的人为什么要把小皇子藏起来,还不是怕小皇子不明不白地死掉吗?”

朱见深嘴里面重复着:“不是的,不是的。”

突然,他狞笑着:“哈哈,朕想明白了,他们之所以把朕的皇儿藏起来,都是纪羽瞳的主意。她本来就恨极了朕,她不愿意孩子认朕这个父亲,所以,她当然不愿意让朕知道有这么个孩儿存在了。”

第一百零七章 母子终到分离时(一)

张敏来到安乐堂的时候,蒋姑姑她们依然如往常一般,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

见到张敏,于大海连忙迎了上去,道:“哎哟,张公公,有年头没见了,近来一向可好?”

张敏勉强笑了笑,道:“一切如旧,我说于公公,小皇子呢?”

由于张敏拼着舍掉性命保护下了朱佑樘,所以安乐堂里的人并没有防着他什么,只要看到张敏来,问什么便答什么。

于大海道:“正跟姑娘、皇后娘娘在最后一进院子里玩儿呢。”

张敏道:“皇后娘娘也在哇?”

于大海道:“公公您是不知道,小皇子现在最是缠着皇后娘娘的,皇后娘娘呢,也是视小皇子如己出,很是疼爱他。”

张敏道:“哦。”

于大海眨巴眨巴眼睛,道:“张公公,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我怎么觉着你有些心不在焉?”

张敏道:“没什么,于公公,我能去后院给皇后娘娘请安,看看纪姑娘和小皇子他们吗?”

于大海道:“当然能了,来,张公公,您里面请。”

此刻,朱佑樘正和吴废皇后、纪羽瞳、莺莺三人玩着抓人的游戏。

莺莺的双眼蒙着,夸张地手舞足蹈,在院子里循着声音追着其余三人。

朱佑樘年纪虽小,但是在安乐堂和冷宫里的日子让他养成了即使是再开心,也不会放生大笑;即使是再难过。也不会嚎啕大哭的习惯。

他在莺莺不远处跑着,虽然笑到瘫软无力,几乎是拖着身子,但是他依然只是很小声的笑着。

“吱呀……”第二进院子的院门被推开。

为了以防万一。能够在最远的距离里发出不被外人察觉的声响,发出警报,于大海他们开动了脑筋,在第二进院门的榫口处做起了文章,在榫眼连接处加了点东西。

每日,他们第二进院门都是虚掩着的,当门打开的时候,就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声。

只要一听到动静,第三进院子的人顿时便不再发出动静,好像训练有素。应对着突然事件的军人一般。

张敏揉了揉耳朵眼儿。道:“于公公。你们这门是不是该找人修一修了,瞧刚才那动静,听得我的牙现在都酸溜溜的。”

于大海若有深意道:“张公公。这院门啊,是修不得的,它可是我们的咱们的守门神。”

说着,他的眉眼动了动。

张敏何等聪明,一听这话里藏话的一段,恍然大悟道:“哦,懂了。”

于大海道:“我就喜欢跟张公公你这样的聪明人聊天,痛快。”

他提到了嗓门,道:“咱里面接着聊。”

这句话和第二进院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乃是暗语。它告诉纪羽瞳她们:“有客要到,安全,请开门。”

纪羽瞳听到这话后,道:“你们继续玩,我去开门。”

莺莺马上从屏气凝神的状态中恢复到欢快,拍了拍手,道:“小皇子,你在哪儿,我来喽。”

“呀……”朱佑樘低声叫了下,又笑着跑了开。

纪羽瞳微笑地看着莺莺和朱佑樘玩耍,一脸的幸福。

但是当打开门,看到张敏的一刹那,纪羽瞳惊呆了。

别人不知道张敏为何而来,纪羽瞳的心里却是跟明镜一般。

虽然前前后后,张敏也来过两三趟,但是这一次,却和以往都不同,这是朱佑樘长到六岁后,张敏第一次出现在安乐堂,也是最后一次出现。

他是来接朱佑樘的。

而一旦朱佑樘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她纪羽瞳、张敏、香婉、辛凤儿都将在三个月之内死去。

知道自己离开人世的时间真的是很残酷很无奈,纪羽瞳露出了惨然的笑容。

于大海愣住了:“姑娘,你为何这样?”

吴废皇后也停下了身来,感觉到了气氛异样。

只有莺莺,听到于大海的声音,向纪羽瞳方向扑了过来,道:“抓住了,抓住了……”

从纪羽瞳那里得不到任何的回应,莺莺摘下了罩在眼上的方巾,立时被突变的气氛惊呆了:“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吴废皇后看了看纪羽瞳惨白的脸,看了看张敏心事重重充满愧疚的样子,似乎明白了,她抢上前一步,揪着张敏的衣领,道:“张敏,你是不是给说出去了?”

张敏没想到吴废皇后一语就猜中了他的来意,道:“是的,娘娘。”

吴废皇后道:“是不是皇上命你来接佑樘的?”

张敏点了点头。

吴废皇后道:“你为什么不管住你这张嘴,图什么痛快,你说话能不能走走心,你知道吗,如此一来,你会害死很多人的,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佑樘再长大一些,为什么?”

说完,她双手一推,将毫无防备,任由她摇晃的张敏一下子搡倒在地。

其实,在脱口而出之后,张敏的心里面懊恼愧疚到了极点,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件事情大白于天下后将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但是他又想不到朱见深居然偏听偏信万贵妃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他坐在地上,道:“娘娘,老奴对不起您,纪姑娘,老奴对不起您,老奴保守这个秘密保守了六年,老奴认为自己会一直保守下去的,但是,老奴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像今天这么失落伤心过,老奴实在是忍不住了哇,娘娘。”

吴废皇后道:“他失落伤心,他失落伤心他活该,那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这是报应,怨不得任何人。他失落伤心可以去昭德宫向万贞儿寻求安慰,你要知道,你一个没忍住说出去,你、羽瞳、佑樘,全部都有性命之忧啊。”

张敏带着这番话出现,让在冷宫待了近十年,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吴废皇后方寸大乱,大声地咆哮着。

张敏面如死灰,低垂着脑袋道:“事已至此,老奴唯有一死以谢纪姑娘和小皇子。”

吴废皇后道:“你一死?张敏,你应该知道,即便是你死了你也无法心安理得,想必你比谁都清楚,你死了并不能一了百了,接下来,万贞儿会下毒手杀掉羽瞳、香婉、香瑶,再狠狠打击以安乐堂为中心的人,以及任何敢对这一系列人抱有同情之心的人,她们会永无翻身之日,死者死不瞑目,生者生不如死。”

吴废皇后的话字字锥心,刺得张敏浑身痉挛了起来:“万贵妃……万贵妃她真有如此大的胆子吗?”

吴废皇后道:“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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