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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惑帝王心-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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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怀恩大病初愈,景仁帝一道口谕将她调至慈安宫太后近前伺候。陈嬷嬷细细地将日常事务告之怀恩后,便以年老体弱为由出宫安享天年去了。太后纵是不舍,见她意决也不好多加挽留。几十年的风雨相伴,自己不能再自私地将她留在身边伺候。还有几个十年能活,不如随她之意出宫去罢。

四王君天凌,确切的讲是紫睿王已在月初大婚。据传,婚礼极尽奢华、京城之中万人空巷、热闹非凡。不知情的还会人误以为紫睿王娶的是正妃。

曾几何时,怀恩以为自己会象琼瑶剧中的女主角般哭得肝肠寸断,结果却恰恰相反。连她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仿佛从未与那个人的生命交集过,所见所闻好似路人甲,凑凑热闹,一笑而过。

——---——————

慈安宫中。

紫睿王携着新婚的娇妻正在给太后请安。

望着跪拜在地的一双人儿,太后笑意盈盈,温和地说道:“快快起身。”

说着,又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新人。男子依旧俊朗如斯,风姿卓绝。女子身着红装,因着新婚在际,那大红的衣裙显得她格外娇媚。双颊霞飞,羞喜中一双妙目四下打量着。太后的笑意一顿,又释然地笑了。毕竟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比不得世家贵女,还是少了一些庄重。

怀恩与刘书云分侍在太后两侧,她嘴角噙笑,这样的笑很符合一个宫女的标准。但在君天凌看来,那抹笑意中还掺杂着许许多多只有他才懂得的意味。

武宁儿的目光略过太后,落到了怀恩身上,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刻意地将身子依靠在君天凌的身上。君天凌眼角的余光略过怀恩,不动声色地避开,上前一步与太后话起家常来。武宁儿并不介意,站在他身边的是她,而不是那个低贱的宫女。这让她有了一种胜利者的骄傲,施施然跟上君天凌,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默坐在他的身边,驳得了太后满眼的赞许。

怀恩低垂了眼眸,避开君天凌状似无意投递过来的目光。是的,就在他大婚的前一晚,他约她在文渊阁的莲池边相见。他等了她整整一夜,直到迎来黎明的第一缕曙光,也未见到她的人影。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在内心深处,他自认为自己从未有负于她。曾经的誓言记忆犹新,譬如昨日。

想到此处,君天凌忍不住又看了怀恩一眼,此刻,却见她静立远望,一袭飘逸的春日宫装随风拂动,模样甚是清傲,然而偏偏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沉稳淡定,似乎那沉静从容的气度已深邃到了骨子里,纵然泰山崩于面前也万不能动其分毫。君天凌心中一痛,心中暗道:怀恩啊,你偏偏忘记掩饰你的那双灵动明澈的眼眸,那里分明淡笼着一丝忧色,是为着他吗?

“呵呵。。。。。凌儿难得到哀家这里来一回。不如,今日就一起留下用午膳吧。”太后拉着武宁儿的手,笑道。

“好的。”君天凌接口道。

“不了。我们。。。”武宁儿声音一顿。

夫妻两人彼此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太后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君天凌眼中闪过凌厉之色,看得武宁儿心生怯意,身子轻轻一抖。他转过头,淡笑道:“呵呵。。。。。。皇祖母不必介意。本打算此次进宫先拜望皇祖母再去父皇那里的。既然,皇祖母盛情留孙儿用膳。孙儿焉有推辞之理。”

太后闻言,欣慰地点点头,吩咐道:“怀恩,你去皇上那里。告诉他,哀家留他们两人在这里用午膳。这之后,再去他那里。”

“是。”怀恩对着太后施了一礼,领命下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君天凌起身道:“皇祖母,孙儿突然想到有事要到父皇那里走一趟。宁儿,你在这儿多陪陪皇祖母。我去去就回。”

“呵呵。。。。。快去吧。还怕哀家难为你的媳妇不成?”太后打趣道。

武宁儿脸上一红,羞怯地低下了头。然而就在她低头的一刹那,她的脸上略过狠戾之色。那贱婢刚刚离去,他便要出去。未免太小看了我武宁儿。来日方长。。。。。。再抬起头时,早已换上柔顺乖巧的模样。

————————

养心殿内,怀恩已传了口讯。见景仁帝点头知晓,并无其他交待,便施礼退下。想到刚才凝视着自己片刻不语的景仁帝,怀恩不禁泛起悲悯之情。不管他怎样对待自己,毕竟人入暮年已然力尽神危,那苍老与脆弱在他无情无绪的眼中化做一片漠然寂冷。任谁看到都会心生不忍。但这不忍会停留多久?如今,太子声名狼藉,紫睿王气势如日中天,朝中更是分立两派。皇位之争,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初春,寒气浓浓的夹裹在空气中。怀恩步出养心殿后,慢慢地踱着步子。她并不急着回去,最重要的是不想面对那个人。

穿过青石铺路的小道儿,绕过慈安宫的大门,远远地躲开。然而重重宫门,要躲,又能躲在哪里。好冷,怀恩吸进一口浓浓的、寒冷的空气,吐出一团白雾,那苍绿的松枝也在冷空气中颤颤的抖动着。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啊,即便是在恶劣的严寒下亦能生存。她此时倒有些羡慕它了。她伸手抚上那松枝,不意被松针刺到,白皙的指肚儿上立时出现了一个红圆的血点儿。

那手指被人一带,落入了温热濡湿的唇中,吮吸。她挣扎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无奈却被来人紧紧地攥在手中,挣脱不得。一股委屈瞬间涌现出来,怀恩转过身子,不想面对于他。然而,即便如此,她仍能感到脊背被他那无奈又无助的目光刺得生疼,心亦搅乱如麻。

第一卷 宫廷篇(上)宫女 【第058章】 拜望(2)

一处僻静的假山后。

君天凌将怀恩拉到此处,便上前一步轻拥住她,动情之下双手不觉使了几分力,勒得怀恩手臂微微发痛,低吟道:“那天,为什么不来?”

提及旧事,怀恩的心中又是一阵心酸。若不是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她会去的。看似一个渺小的人,却如同浩瀚的江水宽广无边。如此浅显易出的道理,难道还要由她亲自说出口吗?

“王爷,请您自重!”怀恩僵直了脊背,冷冷地说道。

力道并没有因此减少一分,相反更加用力地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生怕稍一松开,便再也见不到了。

怀恩用力闭上双眼,眼底泛起酸涩。片刻,缓缓吸了一口气,道:“王爷,事到如今,你若有什么话,只管对奴婢讲。犯不着这样。。。。。。屈尊降贵地。。。。。”

他眼中流露出的惆怅和失望浓密如清秋的大雾,迷迷茫茫,重重阴翳在他眉眼周遭,他低声悲伤期许道:“怀恩,不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抗拒我,不让我心怀一点点希望?宁儿的心思我一直都懂。这次,若不是她舍身相救,恐怕我再也看不到你了。而我,能给她的只有这个。”

他语中的伤怀感染了她的心绪,怀恩怔了一怔,心中愁苦,却不肯在脸上流露半分。武宁儿要了,你便给。那自己呢?曾经舍身相救于你的不止是她一个。

两人各怀心思,怅然良久。

正午,暖暖的阳光透过假山的石缝投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是照在一个永远阴暗的角落之上,怎么也照不亮。他虽然失落,却也极力镇静着道:“怀恩,纸鹤我一直在折。一天一只,战事无常,即便今日忘记,明日一定会补上。从未忘记过。”

此时此刻讲这个,他好象一个急于讨好的孩子。然而,事情一桩是一桩,岂有混淆之说。纵使这句话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心弦,亦如何?

“那么,王爷从今日起,就学会忘记吧。您已经有了自己的妃子,应该好好待她。更何况她有恩于您。王爷的心也该收收了。不该浪费在奴婢的身上。”怀恩说得轻柔如春风化雨,但话中的分量,他自是掂量的出来。

她待他这般疏离,便是打定了主意,不给他半分希望。

他良久只是无言,只点了点头,松开了双手。。。。。慢慢地转过身离去,几步后,脚步一停,就这样放手他心有不甘,低声道:“你要我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原谅吗?王爷太过严重了。不过,奴婢心中一直都有几句话。今日不妨一并讲了,倒也干净。”怀恩苦笑了一下,微微侧转过身子,正对上他转头盯视自己的眼睛,四目相触,情感奔涌而出。

人的思维是很奇怪的,明明痛入心骨的心事,竟然在某一汇集的交点上出了岔子。引牵出同等疼痛难耐的另一桩事。

一瞬间,那些记录着她宫中时光的点滴往事,那日日勾心斗角下粉饰的太平以及麻木的心境筑起的垒垒高墙,如何经得起往事如潮的冲击和澎湃,这样轻易地摧毁高墙低洼,将她淹没。那些往事,或喜或悲,她是多么不愿意再去触碰。

他见她目光迷茫,少顷,恍若知她所想,想要安慰,便欲伸手过来,她忙缩了缩手,他的神情略略尴尬,忙掩饰了下去,只得道:“是哪几句?”

心头一震复而清明,泛起满心凄凉,低缓的言语在怀恩的口中缓缓而出:“王爷以为什么是爱?”不等他回答,她接着说道:“爱一个人,发誓与之白头偕老,就是尽已所能给对方一辈子的依靠。然后生儿育女、看着儿女慢慢长大成人、看着对方的脸庞慢慢勾勒起岁月刻画出来的皱纹、白发丛生,直到生命的终点。爱的实质不过就是这样平淡的相守。”

君天凌点点头,脸上一暗,似乎在想些什么。怀恩静静地望着他,突然他好象想到了,便对上了怀恩避之不及的双眸。那眸光中,分明有着无限的温柔。

君天凌直直地盯着她,他见怀恩低着头避开自己的目光,不由伸手抬着她的下巴,令得她仰脸看向自己。

他盯着怀恩的双眼,四目相对,君天凌低哑地说道:“怀恩,你心中有我!”他的声音中,隐隐带着欢喜,更带着一抹感慨。经历此事,她虽恼他,却仍然爱着他。

是,她的心中正是有他,才会这般痛苦。

怀恩垂眸,许久许久后,她的头摇了摇,低低地回答道:“奴婢要的,王爷您给不起。”

“给得起,给得起!”君天凌一连声的说道。

“奴婢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王爷,您给得起吗?”她的声音很低,很低……

可是,这声音也足够清楚,君天凌听得十分明白。他的目光坦荡,半晌,他低叹一声,“怀恩,你究竟是何而来?”

怀恩没有回答。

她仰望着天边,苦涩地想道:从何而来?是从那蹦极的石桥之上。如果不是际缘巧合出现在此,也许自己可以在原来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好男人,与他厮守一生。纵使没有这么深刻的爱,却也没有这么挥之不去的痛苦和无奈啊。

君天凌的手指慢慢松开,再一次垂下手来。这让怀恩的心又一次的疼痛起来。

“怀恩,你要相信我!”他绝然说出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怀恩突然感到脸颊一阵湿凉。手指轻轻一抚,原是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滑落。

有人曾说:每个人一生之中心里总会藏着一个人,也许这个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尽管如此,这个人始终都无法被谁所替代。而那个人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被提起,或者轻轻的一碰,就会隐隐作痛。

怀恩知道,他,从此便是自己心中的那个人。一个将被自己深深隐藏的人,无可替代,无可释怀。

第一卷 宫廷篇(上)宫女 【第059章】 权衡

君天凌自大胜归来后,兵部实权逐渐落入其手中,加上朝中一众人等见风使舵,使得本已雪上加霜的太子,日子过得更为艰难。更有大臣上谏直书拥立四王为太子。身置窘地的太子颓废不已,虽有赵相极力维护,却前景堪忧。朝中的局势一度升至白热化。景仁帝不动声色,凡有关太子、四王的折子一律留中不发。棋局不明,执子者无不处心积虑细细谋化。生怕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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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宫中嫩柳吐绿,春意融融。曲径通幽,错错落落的春花,芳菲怡人。泠泠冽冽的一道清泉自地下引至石上,消缓着流了一弯碧水,纷花拂柳曲曲折折往后花园去了。

君天凌负手入了花园深处,对这满眼春色视而不见,眉心始终紧锁着。只要有一丝空闲,那种感觉便如影随形的涌了上来,无比清晰、挥之不去----便是她,满了心怀。一翦秋水似的明眸,一笼新月般的轻柔,从那日分别后,深深印在脑海中。那一道利痛,自心口直浸入骨髓,比那刀伤、剑伤来得更为痛彻。

他闭了闭眼睛,唇角隐忍着抿成凌厉的一线。耳边突然传来说话声:“太后,您看这边过去便是梨园,梨花开得正盛。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听上去是太后身边的伺候宫女刘书云的声音。

似是有人应了一声,接着便听到怀恩道:“春雨才过几日,梨花都开了。粉白的花瓣、淡黄的蕊儿,真真是好看至极呢。”

君天凌的脚步一顿,想起那年梨花树下的少女。一袭淡绿色的丝绢春衫,轻柔飘逸;一笼烟岚浓浅回转,款款静立在树下。掠过几缕春风,轻枝漫卷,花雨纷飞,那少女不胜娇羞的柔弱……

刘书云似是笑了笑,说道:“太后,听怀恩这么说。倒好象亲眼见过似的。”

太后亦笑道:“这也不难,去了便是。”

怀恩劝慰道:“太后的身子好了一些,总闷在屋子里怕是不妥当。常出来走走,还是好的。”

说话间,几人同时到了梨园的入口。

“奴婢参见王爷。”两人异口同声道。

“免礼。”君天凌淡淡道。

太后见到君天凌,心情畅然,笑道:“怕是刚下了朝便往这儿来了。哀家尚好,你刚回朝不久,朝中府上事多,甚是辛苦,不必天天往哀家这里来。”

君天凌一笑,感念太后对他的疼惜,道:“皇祖母说得哪里话。是孙儿想念皇祖母,想多陪陪您。又不是单为了请安才来的。”

太后见他说得十分真诚,暗自点点头。不枉皇帝爱重他,只怪太子不争气。想到这儿,伸出手来,君天凌忙上前一步搀扶了,向着梨园漫步过去。

怀恩与刘书云随侍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虽是满眼梨花,却无赏花之心。那日之后,每逢君天凌下了早朝,便往慈安宫中去。开始还是略坐坐,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可日子一长,越往后呆得时间越长,一盏茶变成了一顿饭,一顿饭又变成了偶尔的留宿。太后自是高兴,虽嘴上说着要他回去多陪陪武宁儿,但人只要上了年纪,哪个不是喜欢热闹的。见君天凌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多,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可事情真如此简单就好了。刘书云就曾私下里对怀恩说笑着,怕是这位紫睿王一半的心思在太后,另一半的心思在她身上。怀恩听后便羞红了脸,恼她多想。又严肃地将两人关系说得清清楚楚。主子是主子,奴婢是奴婢。即便有一天主子真要有什么想法,她也是不会依从的。刘书云见她说得认真,意决。便不再拿此事与她玩笑,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多了一分敬重与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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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睿王府书房。

“这么说,现在连太后对四哥也是很爱重的。”六王君天恒欣喜道。

君天凌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又皱了眉道:“户部的亏空,你查得怎么样了?”

君天恒立刻接口道:“太子已经还上了一些。不过,差得还很多,赵皇后背地里帮他还了不少。听说,前几天又偷偷拿了体已出来变卖。”

“哦?呵呵。。。。。。这倒是有意思的事情。去查查买家是谁?”君天凌的眼底闪过一抹讽刺。转头见沉默不语的姬凉轻啜着茶水,恭敬道:“不知姬太傅有何见教?”

姬凉闻言,不由一笑,道:“四王爷英明神勇,老夫只是略加言语之词,不敢提‘见教’两字。”

“早闻太傅神机,本王钦佩不已。还望太傅直言相告。”君天凌坦诚道。

“王爷过誉了。老夫以为,此事还在于皇上。只是圣心难测,不是谁都能揣摩得到的。”姬凉放下茶杯,见君天凌紧抿着嘴唇,淡笑了一下,道:“朝中之局不外乎赵势与皇权同治。上至太后,皇后,下有太子、赵相。即便皇上有心立四王为储,只怕赵势不保。当初两子相争,皇上顺应天意登基,太后虽有芥蒂,但赵势不危,她亦无话。此时,亦是如此,无论太子、四王,哪个将继承大统,只要赵势仍在。太后这关将是最易通过的。正如六王所说,太后对四王还是很爱重的。”

“这。。。。。。若依太傅之言,这赵势如何不危?”君天凌沉吟道。

“王爷是否还记得春宴之上,赵心莲?”姬凉的眼中精光一闪,笑问道。

“皇后的内侄女。太傅之意,是让本王求娶她?”君天凌话一出口,便想到,赵心莲原来竟是这棋局最为重要的一枚棋子。

姬凉赞许道:“王爷睿智。正是此女,不仅要求娶,还要许以正妃之位。若王爷能承大统,将来她便又是一位赵姓皇后。”

此棋一下,难保赵相一流不站在他这边。只怕皇上等待他下着的,也是这步棋。

只是怀恩。。。。。。君天凌的脑海中又闪过她的模样。不过一念,便又消失无影了。羽翼未丰,怎能护得了她。他将手慢慢紧握成拳,暗暗地下了决心。

第一卷 宫廷篇(上)宫女 【第060章】 新帝

御书房。

景仁帝翻看着手中的折子。天凌,他终于走了一这步。亦喜亦悲,景仁帝的心境复杂起来。他起身负手来到窗前。

窗外,春意渐浓。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漱漱,像是极亲密的低语喁喁。那声音隔得那样远,仿佛是在遥不可及的彼岸,向着拂及之人温柔召唤。

芷音,我们的凌儿终于长大了。九泉之下,你可心安?朕步步设计,满盘皆局。他能有走到今日,实属不易。不枉朕苦心栽培他。太子本还有一线希望,怎奈太子妃诞下的只是女婴。恐怕,此时赵相也撑不了多久了。

联姻赵氏一族,历代传承下去,大局才稳。可。。。。。。景仁帝想到君天凌清俊的面容,深邃的眼眸。这个儿子远比自己冷戾、固执。未必不存有独掌朝权的野心。景仁帝抚了抚额头,及早上位,趁自己还能帮他之际,也好多为他谋化谋化。

“皇上,东宫来人。”孙仕轻声道。

景仁帝步到龙案之后坐下,道:“传。”

立时,东宫内监端着一盅药膳进来,毕恭毕敬道:“奴才拜见皇上。”

“平身。”景仁帝见到托盘之物,眯了眯眼睛。

内监道:“太子为您亲自熬了药膳,让奴才送过来。”

景仁帝似笑非笑道:“既是太子亲自熬的,怎么不亲自过来端给朕?”

内监的身子一抖,想到太子将药膳递与他时的表情,分明闪着算计。他看了看手中的药膳,品味着景仁帝的问话,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顿时,脸上煞白,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闭了闭眼睛,道:“太子勤政,打发了奴才送过来。”

“勤政?哈哈哈。。。。。。”景仁帝闻言哈哈大笑,“勤政。。。。。勤政。。。。。”

内监双脚一软,跪倒在地,身子瑟瑟抖个不停。

孙仕不安地看了看内监,又偷眼瞧了景仁帝。太子果然等不及了,这等不忠不孝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不知皇上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毕竟,朝中局势僵持着不是个办法。

想到这儿,就听得景仁帝语气渐生凌厉:“你为朕传膳有功,朕将此药膳赐于你!”

内监听闻,立时嚎啕大哭,跪爬到龙案前,百般求饶。

景仁帝不予理睬,厉声道:“还不谢恩?!难道要朕亲自喂你不成?”

高仕见状,出了御书房领了两名御林军进来。两人架起挣扎不已的内监,由高仕亲自将药膳喂进了嘴里。挣扎、呜咽之声渐渐小了,直至彻底安静下来。

“把他抬走,送到东宫。这是朕给太子的奖赏。”景仁帝怒道,一拂龙袍,转身离去。

————————

天祈八年,初夏。

紫睿王君天凌迎娶赵后之内侄女赵心莲,许以正妃。事隔三月后,太子突发重疾,群医无策。恰在此时,景仁帝下旨,废太子之位,并诏告天下,自行退位,让位于四子君天凌。消息传开后,太子不禁气血翻涌,一口血溅地三尺,终撒手人寰。赵后悲痛欲绝,自请至千阳山上为太子祈福,景仁帝默然应允,行期定在新帝登基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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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宫中。

“哀家自会前去观礼的。时间也不早了,明日一早还有登基大典,皇上还是早些歇息吧。”老太后有些疲惫地说道。

君天凌站起身来,淡淡道:“皇祖母,也要早些休息。明日之后,皇祖母地位尊荣,便是太皇太后了。”

太后笑得有些牵强,笑意不达眼底,点点头。扶了刘书云的手,便往寝宫里去了。怀恩亦转身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宫女怀恩留下,朕有话要嘱咐于你。”君天凌喊住了她。

怀恩只得站住脚步,复转回原路,站到他的面前。

君天凌今日银衫玉带,头上戴着象征王位的金冠,剪裁得体的装束贴着他英挺而充满力量的身体,一派君临天下的风度尽现。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眸,即使在他孤苦无奈的时候,也是深深沉沉的,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此时,正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个人,就要登基为新帝了。

怀恩突然觉得这个紫睿王是那么的陌生,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她心里最原始最美好的君天凌,她的“鞋子”,潇洒、忠情、睿智、神勇。而眼前的这个人,被荣耀、至尊、皇权,还有阴谋、斗争,撕裂得面目全非。显然是他已经走出他们两人之间的小圈子,走向一个复杂、争锋的世界。而自己还停留在原地,畏缩着活在原来的简单的世界里。

“在想什么?”他徐徐说道。

她摇摇头,对着他施了一礼,公式化地说道:“奴婢在等皇上的口谕。”

他试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在她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于是,他又将那些话咽了回去,“照顾好皇祖母。”

“奴婢遵旨。”她恭敬道。

这不是他想要的。然而,怎样才能挽回她?他的心潮澎湃,胸口起伏不定,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她站在原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是皇上,他将有**佳丽三千;她是宫女,命如草芥的深庭女子。

自己有何能力,有何决心和毅力,站在他的身边,面对接连而来的其他女人,面对暗流汹涌的朝廷,面对需要安邦抚治的天下?

问世间,可否真有这一杯忘情水。若有,她自会决绝地饮下,换这一世的不伤悲。

————————

月华渐远,东方破晓,天边骤然大亮,一颗晨星当空跃起,那不可一世的光芒万丈夺目,凌照九天。。

君天凌站在龙阶之上,接受群臣的朝拜。他身着庄严华丽的明黄龙袍,腰缠软缎玉带,头戴明珠金丝冠,丰神俊朗,散发着王者之气。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久久回荡于宫宇之间,仿佛要传告于天地宣武王朝的继任新帝----崇德帝君天凌。

第一卷(上)完

第一卷 宫廷篇(下)帝宠 【第061章】 奉茶

天佑二年,亦是新帝登基的第二年。两年内,朝堂稳定,群臣似乎极为中意于这位新帝的表现。勤政、爱民、赏罚分明,手段了得。但最令人们津津乐道的莫过于这位崇德帝的后~宫。在位两年广纳秀女充盈**。先后晋封了近百名佳丽。其中,以媛妃(右相府之女)、淑妃(将军之女)、惠妃(户部尚书之女)尤为得宠。其他嫔妃不论为已或为家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一时间,后~宫之中风云变幻,暗流汹涌更胜于先帝之时……

——————————

众妃心中都清楚,崇德帝对这位太皇太后很是敬重,时常过来探望,于是,慈安宫便成了众妃云集之地,但凡有心之人都不愿错过。

慈安宫中。

怀恩将摘好的鲜花插入青花瓷瓶,小心翼翼地捧着进了正殿。太皇太后居中,左侧是皇后,右侧是皇帝。

皇后赵心莲陪在太皇太后身旁,正轻声地与她说些什么,皇帝侧耳倾听,神态甚是认真。

距离上次来慈安宫请安,已经十三天未见到他了。今日一早,太上皇携了皇太后去了兆庆避暑。他们刚起身,君天凌下了早朝便过来了。怀恩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慌乱和焦躁慢慢压了下去。

站在皇后身侧除了随侍的太监和宫女外,还有坐着两名妙龄女子。这两名女子衣饰虽不及众嫔妃华贵,却也做工精细考究,其中一名女子花颜似玉,肤如凝脂,一张小脸娇艳如滴,那美貌竟隐隐盖过艳冠**媛妃。另一名女子虽远不及这位,却也月眉如水,颜容清艳。

怀恩一出现,殿内立时安静下来。众妃都在打量着这位太皇太后面前的红人儿。甚至某些人隐隐起了结交之心,若能得了太皇太后的喜爱,那么在皇上面前得宠的机会便大一些。

怀恩深宫生活多年,岂有不知这些人的心理。便从心里厌烦着,硬着头皮上前给太皇太后和帝后请安。

太皇太后笑道:“快起来吧,怀恩啊,今个儿又给哀家摘什么花了?”

怀恩走到她的面前,笑道:“您瞧,今儿个园子里月季开得正盛,奴婢便摘了一些回来。”

皇后接话道:“这花开得真是漂亮,看着就喜庆。”又瞟了怀恩一眼,笑道:“本宫看太皇太后跟前人儿也漂亮得象花似的。难怪太皇太后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怀恩没想到皇后能说出这番话来,她悄悄看了太皇太后一眼。见她十分赞同地点着头。

这时,君天凌又和太皇太后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本就气宇轩昂,举手足间净是淡淡的慵懒和贵气,又是九五至尊,殿上女人们的目光无不扑在他身~上。

太皇太后却笑骂道,“皇上,你自个不说,就偏得折腾哀家开口。也罢,怀恩,还不快去给皇上沏壶好茶来?”

怀恩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不徐不急走了出来,福了一福,笑道:“奴婢遵命。”

怀恩的心里怎么不清楚他的心思。这奉茶之后,必要站在他的身边,听他的旨意。他离开后,方能回到太皇太后身边。这不是什么规矩,只是他这样做了许多次,想必这次也不会例外。只为了让她离他近一些。偏偏怀恩的心一点都没有被这种相处方式所感动。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皇上,不如哀家就把这丫头指了给你吧,免得你一来便让她给你奉茶。哀家就不相信,这慈安宫的茶水好过你金銮殿的。”太后嗔笑道。

那媛妃立刻微微变了脸色,皇后仍旧微笑以对,不见任何不悦之处。

君天凌淡笑道:“皇祖母美意,朕自是愿意,但只怕六弟要找朕拼命来。”

他并没有看太后,目光却微微扫过那端坐在皇后身旁的那名绝色女子。那女子睫毛轻闪,顿时羞红了脸。似乎没有人留意到皇帝那不经意的一瞥,众妃嫔都笑了起来。

“谁在说本王坏话?”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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